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1128章 灘塗螢火

話說在咱們江蘇鹽城，東邊靠著黃海，有一片望不到頭的灘塗。這灘塗啊，白天看是黃泥巴，退潮時泥濘不堪，漲潮時一片汪洋，風裡頭常年帶著一股子鹹腥味兒。住在這兒的漁民，祖祖輩輩都是靠海吃海，跟著潮汐的脾氣過日子。他們常說，這片海是龍王老爺的，得敬著，也得防著。

故事發生在大明朝那會兒，海邊有個小漁村，村裡有個後生，叫阿塵。阿塵二十出頭，人長得結實，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一雙眼睛卻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爹是老漁民，一輩子都在灘塗上討生活，可惜前幾年出海遇上風浪，再也冇回來。從那以後，阿塵就和他娘相依為命，撐著家裡那條破舊的小漁船，過著有一頓冇一頓的日子。

那年夏天，天氣格外悶熱。太陽一下山，海風總算帶來一絲涼意。阿塵忙活了一天，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但心裡還是惦記著明天的生計。他坐在自家茅屋門口，望著遠處黑沉沉的灘塗，心裡犯愁。最近漁獲越來越少，村裡的老人們都說，海裡的魚蝦好像被什麼東西嚇跑了。

“兒啊，天黑了，早點歇著吧。”阿塵的娘端著一碗稀粥走出來，心疼地看著兒子。

“娘，我不餓，您吃吧。”阿塵接過碗，又把目光投向了灘塗，“您說，這灘塗上，除了螃蟹和泥螺，還能有啥值錢的東西？”

娘歎了口氣：“彆瞎想了，這地方邪性得很。老人們說，夜裡頭有‘鬼火’，飄來飄去的，千萬彆去看，那是海裡的冤魂在找替身呢。”

阿塵聽了，隻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從小聽這些故事長大，膽子也練出來了。在他看來，那所謂的“鬼火”，不過是些磷光罷了，冇什麼大不了的。

這天夜裡，阿塵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像壓了塊石頭。他索性披上衣服，提著一盞防風的馬燈，獨自一人走向了灘塗。他想去看看明天的潮位，順便看看能不能在淺水區摸到幾隻落單的螃蟹。

夜裡的灘塗和白天完全是兩個樣子。月光像水銀一樣灑在濕潤的泥地上，遠處的海浪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空氣裡瀰漫著海草和泥土混合的氣味。阿塵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腳下的泥巴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發現前方的低窪處，有點點綠光在閃爍。

“又是磷光。”阿塵心裡嘀咕著，冇太在意。可他越走越近，發現這綠光跟平時見到的很不一樣。平時的磷光，都是零零散散，飄忽不定的，可今晚的綠光，卻像是有人在底下指揮一樣，慢慢地聚集起來，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阿塵停下腳步，好奇地眯起了眼睛。隻見那片綠光彙聚成一條光帶，然後在空中緩緩地、一筆一劃地移動起來。那光不是虛浮的，而是凝實得像是用最亮的翡翠雕刻出來的。阿塵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就在這時，那些螢火蟲般的光點，竟然真的組成了兩個大字！

一個“避”字，一個“潮”字。

“避潮？”

阿塵的心猛地一跳，手裡的馬燈都差點掉在地上。他活了二十年，聽過無數關於鬼神的傳說，卻從未親眼見過如此離奇的景象。這根本不是什麼“鬼火”，這分明是無數隻螢火蟲，用它們的生命之光，在夜空中寫下了這兩個字！

這字在夜色中散發著柔和而又急切的光芒，彷彿在無聲地催促著什麼。阿塵呆呆地站了許久，海風吹得他後背發涼。他想起了村裡老人們說的，這片海喜怒無常，也想起自己那被大海吞噬的父親。一股莫名的恐懼和敬畏湧上心頭。

是幻覺嗎？還是……是海裡的神仙在提醒我？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麻。理智告訴他，這不過是巧合，或許是某種他不懂的自然現象。但心底裡有個聲音卻在呐喊：快跑！這是警告！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他忽然想起，自己搭的那個臨時棚屋，就在這片灘塗地勢最低窪的地方。如果真的來大潮，那第一個被吞冇的，肯定就是那裡。棚屋裡雖然冇什麼值錢東西，但有他剛補好的漁網，那是他全部的家當。

最終，對未知的恐懼戰勝了僥倖心理。阿塵咬了咬牙，轉身就往村裡跑。他一邊跑，一邊朝村裡幾戶還亮著燈的人家大喊：“漲大潮了！快往高處跑！快啊！”

他的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村裡人被吵醒了，紛紛探出頭來，罵他發神經。

“阿塵！你瞎嚷嚷什麼！今兒個的潮汐牌上寫著是小潮，哪來的大潮？”一個老漁夫冇好氣地吼道。

“我親眼看見的！灘塗上有螢火蟲組成了字，寫著‘避潮’！是真的！”阿塵急得滿頭大汗。

“螢火蟲寫字？你這小子是睡糊塗了吧！”

“肯定是喝多了說胡話！”

“大半夜的，彆在這兒搗亂！”

村民們根本不信，隻當他是年輕人胡鬨，紛紛關上門，準備繼續睡覺。隻有阿塵的娘，相信兒子不會無緣無故地撒謊，她趕緊收拾了點細軟，拉著阿塵就往村後的小山坡上跑。

阿塵站在山坡上，心急如焚地望著自己的家。他多麼希望是自己看錯了，可那兩個字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村裡恢複了平靜，隻有風聲和海浪聲。

就在阿塵快要鬆口氣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陣異樣的聲音。那不是平時溫柔的海浪聲，而是像萬馬奔騰一樣的轟鳴！從遠處漆黑的海平麵上，一條白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岸邊推進，那白線越來越寬，越來越高，彷彿一堵移動的牆壁！

“大潮！真的來大潮了！”山坡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所有人都驚醒了。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堵幾丈高的水牆，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地拍在了灘塗上。隻聽一聲巨響，彷彿天塌地陷，那些低窪處的臨時棚屋、漁船，瞬間就被巨浪撕成了碎片，消失在滔天的洪流之中。海水瘋狂地倒灌進村子，地勢低一些的房屋轉眼就被淹冇了一半。

村裡人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他們這纔想起阿塵之前的警告，一個個臉上寫滿了後怕和慶幸。那些聽了阿塵的話，跟著他往高處跑的人，都保住了性命。而那些固執地留在屋裡的人，則損失慘重。

第二天潮水退去，整個村子一片狼藉。灘塗上到處都是被沖毀的房屋殘骸和漁船碎片。人們站在廢墟前，心有餘悸。這時，大家才真正相信了阿塵的話。他們跑到阿塵發現“螢書”的地方，隻見那裡一片泥濘，哪還有什麼螢火蟲的影子。

從此以後，“鹽城灘塗螢書顯字，救下阿塵一村人”的故事，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十裡八鄉。阿塵成了村裡的英雄，大家不再叫他“愣頭青阿塵”，而是尊敬地稱他“塵哥”。

而那片神奇的灘塗，也變得更加神秘起來。每年夏天，當螢火蟲繁盛的時候，總會有一些膽大的年輕人，在夜裡悄悄跑到灘塗去，希望能有幸親眼見到那神奇的“螢書”。

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是失望而歸。但偶爾，在某個風平浪靜的夏夜，當月光正好時，那片灘塗上真的會再次亮起點點綠光。它們或許會組成“豐收”，或許會組成“平安”，又或許隻是一些誰也看不懂的符號。

這些字，時隱時現，彷彿是這片大海與土地的精靈，在與生活在這裡的人們進行著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它們成了鹽城灘塗一個獨特的傳說，一個關於敬畏、關於自然、也關於善意的提醒。一代又一代的漁民，在這個故事的陪伴下，繼續在這片富饒而又變幻莫測的海邊，繁衍生息。他們知道，大海既能給予，也能剝奪，而那夜空中閃爍的螢書，就是大海最溫柔，也最莊嚴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