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1113章 倒立石

在咱們這片地界上，往南走，翻過九十九道梁，繞過八十一道彎，有個地方叫羅家衝。這村子不大，百十來戶人家，祖祖輩輩靠天吃飯，日子過得不富裕，但也算安寧。村子東頭有塊怪石頭，模樣特彆，不是四平八穩地蹲在那兒，而是頭朝下，腳朝上，活脫脫像個人在拿大頂。村裡人管它叫“倒立石”。

說起這倒立石，老人們總能咂摸著旱菸，給你講上半天。他們說，這石頭不是天生就這樣的，它是從一個叫羅天九的和尚身上來的。

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久到村裡最老的壽星也隻是在爺爺的爺爺嘴裡聽過。那時候，羅家衝來了個遊方的和尚，法號就叫羅天九。這和尚長得不咋地，又乾又瘦，一身洗得發白的僧袍上補丁摞著補丁，腳上蹬著一雙快磨穿了底的草鞋。他不像彆的和尚那樣，坐在廟裡唸經，或是敲著木魚化緣。羅天九的化緣方式，怪得很。

他到了一個村子，不討米，不要錢，就找村口最顯眼的地方，往那兒一倒立。雙腳筆直地戳向天，腦袋杵在地上，一動不動，跟個石墩子似的。一開始，人們都當他是個瘋和尚，圍著看熱鬨。可他倒立一天，冇人理他，他就倒立兩天；兩天冇人理，他就倒立三天。餓了，就翻個身，啃幾口自己帶的乾饃；渴了，就捧幾口溝裡的水。村裡人看他實在可憐，心軟的就端來一碗熱粥，或者拿來幾個窩頭。羅天九這才收了功，雙手合十，念聲“阿彌陀佛”，然後繼續上路。

就這麼著，羅天九走遍了十裡八鄉，他倒立過的石頭，據說都沾了他的靈氣。有一年，他走到了羅家衝。那時候羅家衝正趕上大旱，土地裂得跟烏龜殼似的，河床都見了底，田裡的莊稼苗兒一片片地枯黃，眼看就要顆粒無收。村民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天天到龍王廟裡燒香磕頭，可天上連個雲星兒都冇有。

羅天九到了村裡，二話不說，就在村東頭那塊最大的青石板上，倒立了起來。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他還是那個姿勢，風吹日曬，紋絲不動。村裡人開始議論紛紛，有的說這和尚怕不是真傻了，有的說他是來村裡添亂的。隻有幾個膽大的孩子，覺得新奇，天天圍著他看，學著他的樣子，也想倒立，可冇一個能堅持超過三口氣，就臉紅脖子粗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到了第七天，羅天九還是倒立著，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搖晃，顯然是到了極限。村裡一個心善的老太太看不下去了，端了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過去，顫巍巍地說：“大師，喝口湯吧，你看你，再這麼下去，人就要冇了。”

羅天九像是冇聽見，依舊一動不動。老太太急了，把湯碗往地上一放，歎了口氣：“唉，你這和尚，是鐵打的嗎？老天爺不下雨，你拿大頂有啥用啊！”

就在這時，一直圍在旁邊看熱鬨的幾個孩子，不知是淘氣還是真心想幫和尚，學著羅天九的樣子，在那塊青石板旁邊歪歪扭扭地倒立起來。他們小臉憋得通紅，嘴裡還唸唸有詞：“老天爺，下雨吧！老天爺，下雨吧！”

說來也怪，就在孩子們倒立冇多久，一直晴朗無雲的天空，西邊竟然飄來了一小片烏雲。那雲越聚越多，越壓越低，天色一下子暗了下來。一陣涼風吹過，帶來了久違的濕氣。村民們還冇反應過來，豆大的雨點就“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

“下雨了！下雨了！”整個羅家衝都沸騰了。男女老少都衝進雨裡，任憑甘霖澆在身上，又哭又笑。大家這纔想起那個倒立的和尚和那幾個孩子，紛紛跑到村東頭。

雨幕中，羅天九依然保持著倒立的姿勢，彷彿一座雕像。而那幾個孩子，早就被大人抱了起來，在雨中歡呼。雨下了足足一個時辰，乾涸的土地喝飽了水，枯黃的莊稼也挺直了腰。雨停後，太陽出來，天上還掛著一道漂亮的彩虹。

村民們再去找羅天九時，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隻有他倒立過的那塊青石板，不知怎的，竟也跟著他一起“倒立”了起來，變成了頭下腳上的模樣，跟羅天九化緣時的姿態一模一樣。石頭表麵光滑，彷彿被歲月打磨過，充滿了神秘感。

從那以後，羅家衝就流傳開一個說法：這“倒立石”就是羅天九的化身，他有求必應，但隻應驗孩子們的心願。隻要遇到大旱，村裡的孩子隻要跑到倒立石前，模仿羅天九的樣子倒立，誠心祈雨，不出三天，必定會下雨。這事兒，百試百靈。

可怪就怪在，這法子對大人冇用。村裡不信邪的壯漢，自己也偷偷試過。有個叫李大牛的，力氣大得很，他覺得自己倒立得比小孩穩當，心也更誠。有一年天旱，他半夜跑到倒立石前，紮紮實實地倒立了一炷香的功夫，累得滿頭大汗，眼冒金星，可結果呢？三天過去了，天上連個雲彩絲兒都冇有。還有村裡最虔誠的王婆婆，她不會倒立，就讓自己的兒子扶著她的腿，在石頭前倒立著唸經，念得口乾舌燥，也照樣冇用。

慢慢地，大家都明白了，這倒立石認的，是孩子們那顆最純粹、最乾淨的心。孩子們祈雨，不是為了自家的田地能多收幾鬥米，也不是為了能賣個好價錢。他們就是覺得天太熱了，地太乾了，小花小草都渴得不行了，單純地希望下一場雨，讓一切都涼快起來，變得好玩。他們的願望裡，冇有一絲一毫的私心雜念，就像山澗裡的清泉，一眼就能望到底。

而大人們呢，腦子裡想的是收成，是糧價，是一家人的生計。他們的“誠心”裡，總是夾雜著太多的算計和期盼，反而不如孩子們一句“老天爺，下雨吧”來得管用。

這故事就這麼一代一代傳了下來。倒立石也成了羅家衝的守護神。後來的日子裡，羅家衝也經曆過幾次旱情，但每次隻要村裡的娃娃們跑到石頭前，嘻嘻哈哈地倒立成一排，用清脆的童音喊著“下雨吧，下雨吧”，不出三天，那滋潤萬物的甘霖，總會如約而至。

大人們站在屋簷下，看著在雨中歡笑的孩子們，再看看那塊沉默的倒立石，心裡都透亮。他們知道，這世上有些事兒，還真就得靠孩子那顆冇被世俗汙染的赤子之心才能辦到。那塊倒立的石頭，不僅僅是羅天九和尚留下的一個奇蹟，更像是一個提醒，提醒著羅家衝的每一個人，無論走多遠，都彆忘了那份最原始的純真和善良。因為那，纔是能真正感動上天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