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1084章 槐仙借糧

在山東棗莊地界，有個百十來戶人家的村子，叫槐樹莊。這村名，打從老輩兒人記事起就有了，就因為村口那棵老槐樹。

那棵槐樹，到底有多老，誰也說不清。隻曉得它粗得要五六個壯漢手拉手才能抱過來，樹皮裂得跟老農臉上的皺紋似的，深一道淺一道。樹冠更是了得，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把半個村子都罩在陰涼裡。夏天，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喊，孩子們在樹下追逐打鬨，老人們搖著蒲扇，講著不知傳了多少代的老故事。

這棵老槐樹，在槐樹莊人眼裡，可不隻是一棵樹，那是護佑一方的“槐仙”。

關於槐仙最靈驗的傳說，是“借糧”。

話說有一年，天老爺像是跟莊稼人開了個天大的玩笑。從開春到夏至，冇下過一滴透雨。地裂得像烏龜殼，河床見了底，田裡的禾苗一片片地枯黃，最後連點火都能著。到了秋收，家家戶戶的糧倉都見了底，鍋裡煮的是野菜湯，孩子們餓得麵黃肌瘦，哭聲都顯得有氣無力。

村裡最富的王大戶，家裡糧倉滿得流油，可他非但不肯開倉放糧，反而把糧價抬到了天上去，一鬥米要換二畝地。這哪是救人，分明是要趁火打劫，把大夥兒的地都吞進自己肚裡。

就在全村人愁雲慘淡，覺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時候，村裡年紀最大的李爺爺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到老槐樹下。他點上一炷香，對著大樹拜了三拜，嘴裡唸叨著：“槐仙啊槐仙，村裡遭了難，求您老人家發發慈悲，救救大夥兒的命吧！”

說來也怪，第二天一早，李爺爺再去看時，發現老槐樹下那個不知用了多少年的青石馬槽裡，竟然滿滿噹噹地盛著金黃的小米！

這訊息像長了翅膀，一下子飛遍了全村。大夥兒都湧到樹下，看著那槽糧食，又驚又喜，有人甚至當場跪下磕頭。

李爺爺清了清嗓子，對大夥兒說：“都彆慌！這是槐仙顯靈，借糧給咱們活命！但咱們得守規矩。按老輩傳下來的說法，每家按人頭取糧，夠吃就行，不能貪多。最重要的是，等來年豐收了，一定要加倍還給槐仙。誰要是敢昧了良心，槐仙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村民們齊聲應和，冇人敢不聽。於是，家家戶戶拿著布袋，按需取糧。那石槽裡的糧食，取走一些，不多會兒又滿滿噹噹，彷彿永遠也取不完。靠著這些“借”來的糧食，槐樹莊的百姓總算熬過了那個要命的冬天。

村裡有個叫張誠的年輕人，為人老實本分，家裡還有個老母親要奉養。他借糧時隻取了三天的量，每天都省吃儉用，把最好的都留給母親。他心裡暗暗發誓，等來年收了糧，第一個就來還，還要多還，報答槐仙的救命之恩。

可也有人動起了歪心思。村裡的二流子趙三，平時就遊手好閒，愛占小便宜。他見石槽裡的糧食取之不儘，便起了貪念。半夜三更，他偷偷摸摸地跑到老槐樹下，裝了滿滿一大口袋糧食，第二天就拉到鎮上換了酒肉，大吃大喝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天來了，雨水也跟著來了。下了幾場透雨，乾涸的土地重新煥發了生機。村民們感恩戴德，乾活兒格外賣力。張誠更是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纔回家，把那幾畝薄田侍弄得像花園一樣。

轉眼秋收，是個難得的豐年。家家戶戶的糧倉都堆得冒了尖。村民們冇忘了槐仙的恩情，挑著最好的糧食，排著隊來到老槐樹下。張誠是第一個，他挑來兩擔飽滿的穀子，是當初借糧的一倍還多。他把糧食倒進石槽，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其他人也紛紛效仿，石槽裡的糧食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時候，有人發現趙三還冇來。

幾個村民找到趙三家，隻見他正哼著小曲兒，在院子裡篩糧食，準備拿去賣錢。有人問他：“趙三，你借了槐仙的糧，怎麼不去還？”

趙三眼一斜，滿不在乎地說：“還什麼還？那樹成精了，自己能長糧食，還在乎我那點？再說了，它又冇記賬，誰知道我借了多少。”

這話一出，大夥兒都氣壞了，紛紛指責他冇良心。李爺爺歎著氣說：“唉，年輕人，話不能這麼說。舉頭三尺有神明，槐仙的眼睛看著呢。你不還，遲早要遭報應的。”

趙三把嘴一撇：“報應？我倒要看看，什麼報應能找到我頭上！”說完，便把眾人趕出了院子。

那天晚上，風平浪靜，什麼事也冇發生。趙三心裡更得意了，覺得那些老人都是嚇唬人的。

可第二天一早，趙三剛打開院門，就“哎喲”一聲慘叫，縮了回來。隻見他家門口的地上，密密麻麻地鋪了一層槐樹的刺，又尖又硬，每根都有兩三寸長。那刺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像是直接從門框上、房梁上長出來的一樣，把整個門口堵得嚴嚴實實，彆說人，連隻老鼠都鑽不過去。

趙三嚇得臉都白了，抄起一把掃帚想去掃，可那刺又多又紮手，剛碰到就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想從院牆上翻出去，可一抬頭，發現院牆上也長滿了同樣的尖刺，整座房子彷彿被一個巨大的刺蝟殼給包住了。

他被困在了自己家裡。

訊息傳開，全村人都跑來看熱鬨，一個個嘖嘖稱奇。大家看著被困在屋裡、急得團團轉的趙三，心裡都明白了：這是槐仙在懲罰賴賬的人。

趙三在屋裡困了三天，水缸見底，米缸也空了。他餓得頭昏眼花，終於扛不住了。他趴在窗戶上，對著外麵哭喊：“我錯了！我錯了！槐仙老爺饒命啊！我這就還糧，我加倍還！求您老人家把刺收了吧！”

李爺爺站在外麵，搖著頭說：“現在知道錯了？晚了！槐仙的規矩不能破。你先把欠的糧還了，再說彆的。”

趙三趕緊點頭如搗蒜，讓鄰居幫忙，把他囤積的糧食搬出來，挑了最大最好的，足足四擔，送到了老槐樹下。等他還了糧，再回頭看自己家時，門口和牆上的尖刺，竟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來冇有出現過。

經過這件事，槐樹莊的百姓對槐仙更加敬畏了。“借糧”的規矩，也一代代地傳了下來，再也冇有人敢動半點歪心思。

那棵老槐樹，依舊靜靜地立在村口，看著村裡的孩子長大，看著莊稼一季季地豐收。它就像一位沉默而慈祥的長者，守護著這片土地和這裡的人們，而那個關於誠信與敬畏的故事，也像槐樹的年輪一樣，深深地刻在了槐樹莊的歲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