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1081章 老樟樹與飛帚

在咱們這片土地上，村村都有那麼幾棵上了年紀的老樹，它們是村子的魂，也是老人們嘴裡說不完的故事。在青峰山腳下的樟樹村，村口就長著一棵不知道幾百歲的老樟樹。這樹有多老呢？這麼說吧，樹乾粗得要七八個壯漢手拉手才能抱攏，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把半個村子都罩在陰涼裡。風吹過，滿村的空氣裡都帶著一股子樟腦的清香，聞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可這棵老樟樹最奇特的，不是它的年紀，也不是它的個頭，而是它那巨大的樹洞裡藏著的一把竹掃帚。

那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竹掃帚，竹篾子都磨得發白了，帚毛也有些稀疏，孤零零地靠在黑黢黢的樹洞裡，像是被主人遺忘了幾百年。村裡的孩子都怕這個樹洞，總覺得裡麵住著精怪，但老人們卻說，那不是精怪，是咱村的“守護神”。

要說起這把掃帚的來曆，那話可就長了。

相傳在明朝那會兒，村裡有個叫克敬的後生。這克敬是個實在人，冇什麼大本事，就靠著一把子力氣，砍了自家山上的竹子，紮成掃帚，挑到鎮上去賣，換點油鹽醬醋。他為人厚道，賣的掃帚用料紮實，價錢公道，從不騙人，所以生意還算過得去。

有一年秋天，克敬又挑著一擔新紮的掃帚去鎮上。回來的路上，天色說變就變，剛纔還紅彤彤的太陽，一下子就被烏雲吞了。緊接著，狂風大作，雷鳴電閃，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青峰山的路本就崎嶇，這一下雨，更是泥濘難行。

克敬趕緊把擔子放下，想找個地方躲雨。就在這時，他聽到不遠處的草叢裡傳來一陣陣微弱的哭聲。他心裡一緊，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孩子？他循著聲音找過去，撥開半人高的茅草，果然看見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娃，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娃，你咋在這兒？你爹孃呢？”克敬趕緊脫下自己的蓑衣，把孩子裹得嚴嚴實實。

孩子抽抽搭搭地說，他跟著爹上山采藥，自己追一隻蝴蝶，不知不覺就走遠了，結果迷了路，天又下起大雨，他怕極了。

克敬看著這孩子，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他二話不說，把擔子上的掃帚取下幾把，藏在路邊的大石頭下，然後抱起孩子，用自己的大襟衫子把他裹好，頂著風雨就往山下走。

山路濕滑，克敬一步一滑，懷裡還抱著個孩子，走得格外艱難。好幾次他都差點摔倒，但都用儘全力穩住了身子，生怕傷著懷裡的娃。雨越下越大，雷聲就在頭頂炸開，可克敬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這孩子安全送回家。

他憑著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快一個時辰，終於看到遠處山坳裡亮起了燈火。他心裡一喜，加緊了腳步。到了跟前一問，果然是孩子的家。孩子的爹孃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看到克敬把孩子安然無恙地送回來，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拉著克敬的手，一個勁兒地作揖道謝。

孩子的爹姓李，是個采藥郎，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他非要留克敬住下，還殺了家裡唯一一隻下蛋的老母雞，燉了湯給他暖身子。第二天雨停了，李郎中看著克敬要走的背影，忽然轉身回屋，拿出了一把嶄新的竹掃帚。

“克敬兄弟，你是個大好人，救了我娃的命，這恩情我們全家一輩子都記著。”李郎中把掃帚遞到克敬手裡，神情異常鄭重，“我這掃帚，不是凡物。是我祖上傳下來的，據說是請了道行高深的法師開過光，能掃去家裡的晦氣災星。今天，我把它贈給你，願它能保佑你一生平安，掃儘你前路的坎坷。”

克敬本想推辭，但看對方一片赤誠，隻好收下了。他道了謝，挑起擔子，帶著這把意義非凡的掃帚回了家。

說來也怪，自從得了這把掃帚，克敬的日子真的順當了許多。他賣掃帚總能遇到好心的買家，家裡也再冇出過什麼災病。他一直把李郎中的話記在心裡，每天都用這把掃帚把自家院子掃得乾乾淨淨，他覺得，這不僅是掃地，也是在掃除心裡的煩惱和世間的塵埃。

克敬一輩子冇娶妻，無兒無女。他老了，走不動了，就把這把掃帚的故事講給村裡的孩子們聽。臨終前，他拄著掃帚，一步一步挪到村口的老樟樹下，對村裡人說：“我這一生，多虧了這把掃帚。我死後，就把它放在這老樟樹的洞裡吧。這樹有靈性，能護著它。讓它替我，繼續守著咱們樟樹村，掃去村裡可能遇到的災星。”

說完，克敬就把掃帚輕輕放進了樹洞裡。冇過幾天，老人就安詳地去世了。

從那以後，這把掃帚就成了老樟樹的一部分。村裡人也信了克敬公的話，都說這掃帚是神物，能護佑全村。逢年過節，還有人會到樹洞前拜一拜，求個平安。

日子一晃又是幾十年過去，到了清朝末年，世道亂了。縣裡新來了個姓錢的縣太爺，為人貪婪，心腸歹毒。他聽說樟樹村有棵幾百年的老樟樹，木質堅硬，是做棺材和傢俱的上等材料，就起了歪心思。

這天，錢縣太爺帶著一隊衙役，耀武揚威地來到了村裡，指著老樟樹就宣佈：“此乃官家之物，本縣要將其砍伐，木材充公，修建縣衙！”

村民們一聽就急了，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求情。

“大人，使不得啊！這可是我們村的根！”

“是啊，砍了它，我們村的風水就破了！”

“樹洞裡還藏著克敬公的神帚，會遭報應的！”

錢縣太爺哪裡肯聽，他冷笑一聲：“一群刁民！本縣說的話就是王法！誰敢再囉嗦，以妨礙公務論處！”

他命令手下最壯的衙役王麻子去砍樹。王麻子仗著自己力氣大，平時橫行霸道慣了，他獰笑著，舉起雪亮的板斧，對著樹乾就狠狠劈了下去。

“噌——”一聲刺耳的巨響，木屑四濺。老樟樹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彷彿一個老人在痛苦地呻吟。

村民們嚇得閉上了眼睛，心都揪成了一團。

王麻子得意洋洋，舉起斧頭準備砍第二下。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隻聽“嗖”的一聲破空之響，一道白影從黑漆漆的樹洞裡閃電般飛了出來！眾人定睛一看，正是那把舊竹掃帚！它像活了一樣，帚毛倒豎，帶著一股淩厲的風聲，不偏不倚，正好掃在王麻子握著斧頭的手腕上。

王麻子“哎喲”一聲慘叫，隻覺得手腕一麻，像是被鐵棍狠狠抽了一下，手裡的板斧再也拿捏不住，“噹啷”一聲脫手飛出。那板斧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越過山崖，“噗通”一聲掉進了深不見底的懸崖下麵，連個回聲都冇有。

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王麻子捂著紅腫的手腕，嚇得麵無人色，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錢縣太爺也嚇得臉色煞白，腿肚子直哆嗦。他抬頭看那老樟樹，隻見那把竹掃帚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又慢悠悠地飛回了樹洞裡，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就在這時，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在剛纔斧頭砍過的地方，樹乾上裂開了一道口子，一股暗紅色的、黏稠的汁液，像血一樣，慢慢地從傷口裡滲了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血……樹流血了！”有人尖叫起來。

這下，錢縣太爺徹底怕了。他相信了村民們的話，這樹裡真的住著神明！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也顧不上官威了，帶著一群嚇破了膽的衙役，屁滾尿流地逃出了村子。

從那以後，再也冇人敢動這棵老樟樹一根汗毛。而那道“傷口”流出的紅色汁液，雖然後來慢慢止住了，但那道暗紅色的痕跡卻永遠留在了樹乾上，像一個古老的傷疤，提醒著人們那天的奇事。

故事一代代傳下來，樟樹村的老樟樹和那把飛帚的傳說，也越傳越遠。村裡人都說，那不是樹汁，那是老樟樹和克敬公的忠魂在流血，是在守護著這片土地和這裡的人們。

直到今天，你要是去樟樹村，還能看到那棵巨大的老樟樹。樹乾上的紅色印記依然清晰可見，那個藏著秘密的樹洞，也還在那裡。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村裡的老人們就會眯著眼，對孫子孫女們說：“聽，那是克敬公在用他的掃帚，給咱們村掃灰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