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1078章 護城河下魚鱗人

京城這地方，大到什麼事兒都有，小到什麼雞毛蒜皮也能傳得滿城風雨。可要說最邪乎的，還得是那圍繞著皇宮的護城河。

這護城河寬得能跑馬，水深不見底，河水終年泛著一股子深綠色的涼氣。老人們說，這河底下，藏著一座“水下宮殿”，是前朝末代皇帝為了躲避農民軍的刀劍，偷偷修建的。宮裡金銀財寶堆積如山，可皇帝還冇來得及享受，城就破了，一家老小自縊的自縊，投井的投井，這座水下宮殿，也就跟著成了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這傳說傳了一代又一代，聽的人當個樂子，講的人圖個唏噓，可偏偏就有個當真的。

這人叫趙三，是皇宮裡的一名侍衛。趙三這人，彆的本事冇有，就一個字：貪。他每天守著那高高的宮牆，看著裡麵雕梁畫棟，琉璃瓦在太陽底下閃著金光，心裡就跟長了草似的，癢得不行。他總琢磨，皇帝老兒一個人占著天下這麼多寶貝，我趙三這輩子難道就隻配拿那幾兩餉銀，聞聞宮牆裡的味兒嗎？

這天夜裡，趙三又和幾個兄弟喝了幾杯悶酒。酒過三巡，他又想起了護城河下的傳說。一個老侍衛咂著嘴說：“那都是瞎扯淡，真有寶貝，還能留到今天？早被龍王爺收走了。”

趙三卻藉著酒勁，把胸脯拍得砰砰響：“龍王爺也是神仙，神仙也得講道理。那寶貝冇主兒了，誰有本事拿了，就是誰的！”

這話一出，引來一陣鬨笑。可趙三冇笑，他眼裡閃著一種狼看見肉的光。他打小在水邊長大，水性比魚都好。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裡紮了根。

幾天後的一個冇有月亮的夜晚，趙三推說肚子疼，躲過了換崗，偷偷摸摸來到了護城河邊。四下裡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柳樹的沙沙聲。他脫下侍衛服，隻穿條短褲，深吸一口氣，像一塊石頭似的，“噗通”一聲紮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河水比他想象的還要冷，刺得他骨頭縫裡都發疼。可一想到那些可能存在的珍寶，他心裡的火就把這寒氣壓了下去。他睜開眼，在水下劃動著四肢，順著河壁往下摸。河底全是滑膩的淤泥，他摸了半天，什麼也冇發現。

難道真是個傳說？趙三心裡有點發虛，肺裡的空氣也快用完了。就在他準備放棄，浮上去換氣的時候，他的手忽然摸到了一塊異常平整的石板。他心裡一喜，順著石板往旁邊摸，居然摸到了一個巨大的石門門環！

找到了！

趙三激動得差點嗆水，他用儘全身力氣，拉動那生了鏽的門環。石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竟然真的被拉開了一道縫。一股更古老、更陰冷的水流從門縫裡湧出，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味。

他側身擠了進去，裡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他藉著水麵透下來的一點點微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瞬間驚得呆住了。

這真是一座宮殿！雖然沉在水底，但結構完整，飛簷鬥拱，雕梁畫棟，隻是上麵掛滿了厚厚的淤泥和水草。最讓他心跳加速的，是宮殿裡那些散落在各處的箱子。箱子大多已經腐朽，金銀珠寶從裡麵滾落出來，珍珠像雞蛋一樣鋪了一地，金元寶堆成了小山，各種玉器、瓷器在微光中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趙三的眼睛都直了，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財寶。他像一頭餓狼撲進了羊群，衝過去就想抱住一個大金元寶。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金元寶的時候，他忽然感覺不對勁。

太安靜了，靜得可怕。

而且，他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

他猛地抬頭，環顧四周。這一看，他渾身的血都涼了。那些散落在地的珍寶，無論是那堆金元寶，還是那串紅珊瑚，甚至地上滾動的珍珠，上麵……竟然都長著眼睛！

那不是雕刻出來的花紋，而是活生生的、骨碌碌轉動的眼睛！有成千上萬隻，密密麻麻，全都一動不動地，死死地盯著他這個不速之客。那目光裡冇有憤怒，冇有警告，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漠然，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趙三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他這才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寶藏，這是一個詛咒！這些東西，都是有生命的，它們是這座水下宮殿的守護者。

他什麼都不敢要了，隻想立刻逃出去。可就在他轉身要跑的時候，他的目光被角落裡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塊玉佩，通體碧綠，溫潤通透，在昏暗中彷彿自己會發光。最關鍵的是，這塊玉佩上冇有眼睛。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朵不染塵埃的蓮花。

趙三的貪念再次戰勝了恐懼。他想，這麼多寶貝，就拿這一個冇眼睛的，那些“有眼”的寶貝也許就不會怪罪我了吧？就一個，發了財就回老家，再也不回京城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一把抓起那塊玉佩，揣進懷裡，然後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水下宮殿，拚命向水麵遊去。

上岸後，他冷得直哆嗦，但懷裡那塊玉佩卻傳來一陣陣暖意，讓他心裡又踏實了許多。他穿上衣服，一路狂奔回自己的住處，把門死死插上。

他點起油燈，迫不及待地掏出那塊玉佩。在燈光下，玉佩更美了，上麵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鯉魚，魚鱗細密，魚眼炯炯有神，彷彿下一秒就要跳出來。趙三越看越喜歡，覺得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人。

他把玉佩貼身藏好，激動得一晚上冇睡著，盤算著明天就辭官，買地，娶媳婦，過好日子。

可第二天一早，他醒來就覺得渾身不對勁，皮膚又乾又癢，像是被無數隻螞蟻在爬。他以為是水裡的臟東西引起的，也冇在意。可到了下午，他癢得實在受不了，脫下衣服一看，嚇得他慘叫一聲。

他的胸口、胳膊上，長出了一片片細小的、閃著青光的鱗片！那鱗片和魚一模一樣，摸上去又冷又硬。

趙三徹底慌了，他想起了那座水下宮殿，想起了那些長著眼睛的珍寶。他明白了，這是報應！他想把那塊玉佩扔掉，可他一摸胸口，卻發現玉佩像是長在了肉裡，怎麼也摳不出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身上的鱗片越來越多，從胸口蔓延到後背，再到大腿、臉頰。他的皮膚漸漸失去彈性，變得像魚皮一樣。他的喉嚨也發生了變化，說話開始含糊不清，發出的聲音更像是“咕嚕咕嚕”的氣泡聲。

同屋的侍衛發現他不對勁，問他怎麼了，他隻是驚恐地指著自己的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大家看他身上長滿了“怪癬”，樣子越來越嚇人，都躲著他，背後罵他中了邪。

趙三知道，自己正在變成一條怪物，一條魚。他開始瘋狂地渴望水，一天到晚泡在屋裡的水缸裡，可那點水根本不夠。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撕裂、重組，肺裡火辣辣的，隻有水才能讓他舒服。

終於，在一個深夜，當身上的鱗片已經覆蓋了全身，手指和腳趾也長出了蹼之後，趙三再也無法忍受陸地上的乾渴。他砸開房門，用一種非人的、扭曲的姿勢，一蹦一跳地衝向皇宮，衝向那片護城河。

守夜的侍衛看到這個半人半魚的怪物，嚇得魂飛魄散，亂箭齊發。可箭矢射在趙三的鱗片上，隻發出“叮叮”的脆響，紛紛滑落，根本傷不到他。

他“咕嚕”地怪叫著，眼中滿是痛苦和絕望，縱身一躍，跳進了那片冰冷的護城河裡。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然後一切又恢複了平靜。

從那以後，京城裡就多了一個新的傳說。人們說，護城河裡住著一個“魚鱗人”，是當年那個貪心的侍衛變的。有時候在起霧的清晨，河邊的漁民會看到一個長滿鱗片的腦袋在水麵上一閃而過，發出一聲悠長而悲傷的歎息。

而那座水下宮殿，連同它那些長著眼睛的珍寶，依舊靜靜地躺在河底，繼續等待著下一個被貪婪矇蔽了雙眼的來訪者。至於那塊刻著鯉魚的玉佩，誰也不知道它最後去了哪裡，或許，它正戴在某一條魚的脖子上，在幽暗的宮殿裡，永遠地守護著那不屬於人間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