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中原大地上還叫“大夏”王朝的時候,天下分成了好幾個國家,彼此之間時而聯姻,時而征戰。在南方,有一座巍峨險峻的大山,名叫八麵山。這山奇就奇在,從哪個方向看,都有八個不同的山麵,傳說是天地初開時,一位巨人用斧頭劈出來的。山裡終年雲霧繚繞,珍禽異獸出冇,當地人敬畏地稱它為“神山”。
山腳下有個小村子,叫“韓家村”。村裡有個叫韓如意的姑娘,長得眉清目秀,為人心地善良。她爹是村裡最好的獵戶,可惜三年前進山打獵,就再也冇回來。從那以後,如意就和娘相依為命,靠著采些草藥、編些竹籃,勉強餬口。
這一年,大夏國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寒疫”。得病的人不會立刻死去,而是會一天天變得虛弱,手腳冰冷,最後就像一盞被凍住的油燈,悄無聲息地熄滅。官府的郎中束手無策,各種湯藥喝下去都如石沉大海。很快,寒疫就像一陣陰冷的風,刮遍了韓家村。
如意的娘也染上了病。起初隻是有些咳嗽,怕冷,可冇過幾天,她就下不了床了,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掉。如意守在孃的床邊,心如刀絞。她把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賣了,換來的幾副苦藥,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孃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冷。
“如意……”娘用儘全身力氣,抓住如意的手,聲音輕得像耳語,“彆……彆為我費心了……娘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如意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在娘冰冷的手背上。她哭著搖頭:“娘,你彆說傻話!我一定能治好你!一定能!”
就在如意絕望之際,村裡最年長的張爺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他看了看如意的娘,歎了口氣,對如意說:“丫頭,有個法子,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什麼法子?”如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
張爺爺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雲霧沉沉的八麵山,壓低了聲音說:“傳說,八麵山的最高峰,‘天鏡台’上,住著一種神物,叫‘雪蠶’。這蠶通體雪白,不食人間煙火,隻以山頂的霜雪為生。它吐出的絲,不是凡物,而是‘冰蠶絲’。隻要能得一寸冰蠶絲,織成貼身的衣物,就能抵禦世間至寒至陰的邪氣,寒疫自然就能解了。”
如意的心猛地一跳,隨即又沉了下去。她從小聽著八麵山的傳說長大,那座山是村裡的禁地,彆說上去,就是靠近山腳的密林,都有無數危險。村裡的獵戶,包括她那最勇敢的爹,都一去不返。
“可是……張爺爺,那山……”
“我知道危險。”張爺爺打斷了她,“可你現在還有彆的選擇嗎?你孃的身子,撐不過三天了。這是唯一的希望,也是九死一生的路。”
如意看著床上氣息奄奄的母親,咬緊了嘴唇,血絲從嘴角滲出。她冇有再猶豫,眼神裡瞬間充滿了決絕。她給娘餵了最後一口水,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然後背上砍刀、繩索和乾糧,毅然決然地走向了那座神秘而致命的八麵山。
一進山,外麵的世界彷彿被隔絕了。古木參天,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而腐朽的氣息。如意按照張爺爺的指點,朝著最險峻的那個山麵攀爬。她從小跟著爹在山裡轉,身手比一般姑娘要矯健得多,但八麵山的險峻還是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走過濕滑的苔蘚,攀上陡峭的岩壁,腳下是萬丈深淵,耳邊是呼嘯的山風。第一天,她躲過了一頭吊睛白額的猛虎;第二天,她靠著采到的野果和山泉充饑,晚上縮在山洞裡,聽著不知名野獸的嚎叫,一夜冇敢閤眼。
第三天,她的乾糧吃完了,衣服也被樹枝劃得破破爛爛,身上添了好幾道傷口。她開始感到絕望,難道自己就要死在這座大山裡,連雪蠶的影子都冇見到嗎?就在她癱坐在一塊石頭上,準備放棄的時候,她看到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上,掛著一隻翅膀受傷的白色小鳥。
那小鳥的羽毛像雪一樣白,黑豆似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如意看著它,彷彿看到了無助的自己。她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捧起小鳥,從自己破爛的衣角上撕下一條布,輕輕地給它包紮好傷口。她又找了些能吃的草籽,喂到小鳥的嘴邊。
小鳥似乎通人性,安靜地待在她的手心。等它恢複了一些力氣,便撲騰著翅膀,在如意頭頂盤旋了三圈,然後朝著山頂的方向飛去,還不時回頭叫上兩聲,像是在為她引路。
如意心中一動,跟了上去。有了這隻白鳥的指引,她遇到的危險居然少了很多。白鳥總能帶她找到可以飲用的清泉,能避開毒蛇和猛獸的巢穴。又過了兩天,當如意感覺自己快要凍僵的時候,白鳥落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對著她清脆地叫了一聲。
如意抬頭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她竟然真的登上了山頂!這裡冇有她想象中的狂風暴雪,而是一個被薄薄雲霧籠罩的巨大平台,宛如一麵鏡子,想必就是傳說中的“天鏡台”。平台中央,生長著一棵奇特的古樹,樹枝晶瑩剔透,彷彿是冰雕而成,樹上冇有一片葉子,卻掛滿了無數白色的、閃閃發光的“果實”。
在那些冰樹枝之間,有幾隻通體雪白、晶瑩如玉的蠶蟲正在緩緩蠕動。它們比普通的蠶要大上好幾倍,身體彷彿是用最純淨的雪捏成的,在雲霧中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它們不啃食樹葉,而是微微張開嘴,吞吐著山間的雲氣和凝結的霜花。
“雪蠶……”如意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
她正要上前,卻感到一股強大的威壓從古樹上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凡人,此地乃神域,雪蠶乃天地靈物,你為何而來?”
如意嚇了一跳,四處張望,卻不見人影。她連忙跪下,恭敬地回答:“晚輩韓如意,無意冒犯神域。隻因母親身患寒疫,命在旦夕,聽聞唯有雪蠶的冰蠶絲能救她性命,才鬥膽上山,懇求神明賜下一寸冰蠶絲,救我母親一命!如意願當牛做馬,報答大恩!”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審視她的內心。“為了救母,你竟敢獨闖八麵山,倒也算是個孝女。但冰蠶絲乃雪蠶畢生精華所凝,百年方能吐出一尺。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值得它出手?”
如意急了,她想了想,把自己如何上山,如何救下白鳥,又如何在白鳥指引下來到這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她冇有誇大其詞,隻是平靜地陳述著。
“……我娘常說,人活一世,善良比什麼都重要。我救那隻小鳥,冇想過要什麼回報,隻是看它可憐,不忍心它死掉。”
那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似乎多了一絲讚許:“善心,是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你既有此心,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話音剛落,如意麪前的雲霧翻滾起來,凝聚成三樣東西: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一個裝滿金子的箱子,還有一株散發著異香的靈芝。
“這三樣東西,你選一樣。”那聲音說道,“寶劍可讓你成為天下第一的劍客,財富可讓你一生榮華富貴,靈芝可讓你長生不老。選了它們,你立刻就可以下山。而冰蠶絲,需要雪蠶耗費百年修為,才能為你織就。你,選哪個?”
如意看著眼前的三樣寶物,眼睛都冇有眨一下。她毫不猶豫地回答:“我選冰蠶絲。”
“哦?為何?這些東西,難道不比一根絲線好嗎?”
如意堅定地說:“寶劍再利,斬不斷我對母親的擔憂;財富再多,買不回母親的生命;長生不老,若冇有親人在身邊,不過是永恒的孤獨。我上山來,隻為了救我娘。若不能救她,我要這些東西何用?”
她的話音落下,整個天鏡台都安靜了下來。那蒼老的聲音長長地歎息了一聲,充滿了感慨:“好,好一個‘若不能救她,我要這些東西何用’。千百年來,無數人為了貪慾上山,你是第一個為了純粹的孝心和善心而來的人。你通過了考驗。”
隨著話音,那棵冰雕玉琢般的古樹忽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所有的雪蠶都停止了吐納,它們緩緩地聚集到一起,身體慢慢融化,化作一縷縷晶瑩剔透的絲線。這些絲線在空中交織、纏繞,彷彿有無形的巧手在編織,不一會兒,一塊手帕大小、流光溢彩、散發著陣陣寒氣的絲帕就出現在如意麪前。
“這是所有雪蠶合力為你織就的‘冰蠶心絲’,帶著它,快下山吧。記住,真正的神物,不是它,而是你那顆比金子還貴重的心。”
如意接過絲帕,隻覺得一股冰涼但純淨的氣息湧入體內,連日來的疲憊和傷痛都減輕了不少。她對著古樹深深一拜,含著淚道了謝,然後轉身飛奔下山。
那隻引路的白鳥再次出現,一路護送她到了山腳。當如意終於回到村子,推開家門時,她發現娘已經氣息全無,身體冰冷得像一塊石頭。鄰居們已經開始準備後事了。
“娘!”如意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撲到床邊。她顫抖著手,將那塊冰蠶心絲輕輕地蓋在了孃的胸口。
奇蹟發生了。
隻見那冰蠶心絲一接觸到孃的身體,立刻融化開來,化作點點星光,滲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娘那青紫色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冰冷的身體也漸漸有了溫度。她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如意……我這是……在哪兒?”孃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卻清晰無比。
“娘!你活過來了!你活過來了!”如意喜極而泣,緊緊地抱住了母親。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立刻傳遍了整個村子,甚至傳到了州府。那些同樣身患寒疫的病人,紛紛前來求藥。如意冇有私藏,她將冰蠶心絲的神奇功效告訴了大家,並按照古樹神靈的指點,用天鏡台上的雪水混合著冰蠶心絲融化的水,分給了每一個病人。
很快,寒疫被控製住了。人們都說,是韓如意的孝心感動了山神,才降下了神物。
大夏的皇帝聽說了這件事,龍顏大悅,派人送來黃金千兩、錦緞百匹,要冊封如意為“孝義公主”,接她去京城享福。
麵對潑天的富貴和榮耀,如意卻隻是搖了搖頭,婉言謝絕了。她對使者說:“民女所求,不過是母親安康。如今心願已了,最大的財富,就是能陪在孃親身邊。公主的頭銜,對我來說太重了。”
使者回去稟報後,皇帝不但冇有生氣,反而更加敬佩她,親筆題寫了“孝感天地”四個字,派人送到韓家村,刻成石碑,立在村口。
從此,韓如意和母親在韓家村過著平靜而幸福的生活。她的事蹟,被一代代人傳頌下去。而那座神秘的八麵山,在人們心中,也不再僅僅是險峻的禁地,更成了一座考驗人心、見證善良的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