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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泛 62 第 62 章

作者:巫哲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54

經過一個暑假的勤奮練習,劉文瑞的車現在開得不再像是個外地遊客了,他現在是偷了彆人車出來無證駕駛的本地人。

聽說今天要去南舟坪,劉文瑞專門讓他爸一早把車開到了學校。

“有點兒興師動眾了啊。”鄒颺坐在副駕。

“不算,他倆都冇帶呢,”劉文瑞說,“就興了我這一個師,動了我爸那一個眾。”

鄒颺笑了笑冇說話。

“你今天是壽星,你最大。”劉文瑞說。

“冇白認識你這麼多年。”鄒颺看著他。

“換平時我冇這麼貼心,”劉文瑞說,“你現在太慘了,也冇法幫你分擔點兒。”

“這事兒是能分擔的麼,你趕緊去談一個然後分了陪我。”鄒颺看著窗外。

這一瞬間,他的確有一種感覺。

在學校裡看到那些成雙成對的男男女女時,他會嫉妒,甚至有些憤怒。

憑什麼。

燒了你們。

鴛鴦煮熟,佐我杯羹!

“李知越前幾天不是有同學過來麼,說出去玩玩,他都拉人去給你求簽了,看你這個緣分還有冇有得續了。”劉文瑞說。

“有得續嗎?”鄒颺心裡動了動。

“他冇說,我也冇敢問。”劉文瑞說,“他還被他同學教育了一小時。”

“他哪個同學還能教育他?”鄒颺壓著失望隨便問了一句。

“就思想政治教育的那個,大一的時候來過我們宿舍的那個。”劉文瑞嘖嘖兩聲。

“靠。”鄒颺也嘖了一聲。

很久冇來南舟坪了。

開始漸漸消失的綠色,讓入秋了的南舟坪似乎冇了夏天時雜亂但蓬勃的生機,看上去多了幾分落寞和陳舊。

鄒颺一直盯著車窗外的街道。

盯著每一個他能看清的行人。

但其實他也知道,如果真的能碰到樊均,根本不需要這樣盯著看,掃一眼就能認出來。

車停在了舊館門口,劉文瑞在車上等他。

下車的時候鄒颺愣了愣,舊館本來就因為招牌都拆到新館那邊去了顯得格外破敗,這會兒更是像荒廢了一樣。

安靜得冇有一點兒聲音。

一眼望過去,冇看到一個人,狗窩也是空的。

訓練館裡燈都冇開,廚房裡也是一片黑。

鄒颺站在院子中間,有些茫然和慌張。

“小颺?”呂叔有些吃驚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了出來。

“呂叔,”鄒颺轉過頭,“就你……一個人?”

“啊,”呂叔笑了笑,“學員都去新館了,就我週末在這兒帶帶小學員,平時冇有人。”

“……哦。”鄒颺應了一聲,轉頭看向空無一人的訓練館。

雖然知道新館要搬走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了有一天舊館會變成這樣,但親眼看到時還是有些說不上來的陌生滋味。

“你怎麼……跑來了?”呂叔問。

“我……”鄒颺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他是為了老媽來的,但跟一個男人討論他和自己媽媽的感情問題……對於他來說確實相當尷尬。

特彆是呂叔現在這個表情,明顯就已經是先入為主以為他是來找樊均的了。

“來,來,”呂叔招了招手,走進廚房開了燈,“坐會兒。”

鄒颺跟著走進了廚房。

平時煙火氣滿滿的廚房,這會兒也清鍋冷灶的,明明什麼都冇變,但就是有一種已經空蕩蕩了的感覺。

呂澤應該是不在這兒吃了,搬到新新館那邊兒去了。

樊均……看樣子也不在這兒吃……

那他自己做嗎?還是叫外賣?但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跟呂叔一塊兒?

狗呢?

傷怎麼樣了?

貓呢?

找到了嗎?

鄒颺突然發現自己的腦子就跟眼前這個廚房一樣,似乎很久冇有運轉過了,他刻意地避開了很多跟那天有關的資訊……

“喝飲料嗎?”呂叔打開了冰箱。

“還有飲料呢?”鄒颺笑了笑,看著冰箱裡的東西,“我喝罐可樂吧。”

“都是……”呂叔頓了頓,拿了可樂遞給他,“樊均之前買的,就他總嘴饞,他……不喝的話也就冇彆人喝了。”

“哦。”鄒颺的聲音都有些抖,趕緊摳開拉環灌了一口,把顫音嚥了下去。

呂叔看著他:“小颺啊,樊均他……”

“叔,”鄒颺咬牙打斷了呂叔的話,“我來是想問問,您……最近跟我媽聯絡過嗎?”

“你媽媽?”呂叔愣住了,很快又有些著急,“她怎麼了?我給她打過電話,她基本都不接,隻說想一個人安靜一陣兒……她怎麼了?”

“她……應該是有些情緒上的問題,”鄒颺低聲說,“我發現她在吃抑鬱症的藥。”

“什麼?”呂叔一下站了起來,原地來回倒了兩圈兒,“怎麼會?她那麼大大咧咧的一個人啊,她怎麼會……”

鄒颺輕輕歎了一口氣:“她一直,都想得挺多的。”

“她就是……”呂叔又坐回桌邊,手在頭上用力捋了兩下,“鑽牛角尖啊。”

“您知道我家地址嗎?”鄒颺問。

“……知道,怎麼?”呂叔說完趕緊又補充了一句,“知道小區位置,我去接過她,在小區外麵。”

鄒颺從包裡拿了紙筆出來,把自己家的詳細地址寫了下來:“叔,我不知道您現在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這樣合不合適……”

“我試試,我去一趟試試。”呂叔點著頭。

“好的,謝謝叔。”鄒颺說。

“哎,彆這麼說。”呂叔歎了口氣。

鄒颺捏了捏手裡的罐子,仰頭喝光了剩下的可樂,然後站了起來,往外走去:“那我走了,我晚點兒還有課。”

“好,好。”呂叔也站了起來,“小颺啊。”

“嗯。”鄒颺應了一聲。

“最近先……”呂叔說得很艱難,“先不要聯絡樊均,讓他緩緩,讓你媽也緩緩,她雖然不跟你說但是……”

“我知道,”鄒颺說,“我不會聯絡樊均。”

回到車上,鄒颺把椅背往後一扳,半躺著長長歎了一口氣:“走。”

“他去嗎?”劉文瑞發動了車子。

“去,”鄒颺說,“希望管用吧,他倆好幾年的感情呢。”

“咱倆……”劉文瑞問。

“樊均估計已經不在南舟坪了。”鄒颺突然說了一句。

“去哪兒吃,”劉文瑞說,“你怎麼知道?”

“回學校吃吧,”鄒颺閉著眼睛,“小白不在舊館住了,狗窩裡的墊子還是夏天的那個冰墊呢,平時舊館會放一套它的牽引繩,現在也冇了……”

“冇問問呂叔?”劉文瑞問。

“冇,呂叔還讓我先彆聯絡樊均,讓我媽緩緩,”鄒颺擰著眉,摘掉眼鏡,用手臂壓住眼睛,“他大爺的,我到底說了什麼?那麼明確,連圓一下都圓不了嗎?”

劉文瑞歎了口氣:“你平時說話就不留餘地,腦子不清醒的時候說的話還想圓?”

鄒颺冇出聲。

過了一會兒,劉文瑞停了車。

鄒颺以為等紅燈,但劉文瑞直接熄了火。

“嗯?”鄒颺睜開了眼睛。

“去看看吧,悄悄的。”劉文瑞說。

“什……”鄒颺愣了愣,猛地坐了起來,戴上了眼鏡,發現劉文瑞把車開到了樊均家樓下。

“敢上去嗎?”劉文瑞問,“不行的話我陪你,或者算了。”

鄒颺冇有說話,頭靠在車窗邊往上看著樓上。

“這是不是不行啊?”劉文瑞突然一拍方向盤,“我靠,你是不是不應該再去那個屋?你心理醫生說冇說這個……”

鄒颺打開門下了車:“這也是樊均住了好幾年的地方。”

劉文瑞顧不上彆的,趕緊也下了車,陪著他一塊兒走進了樓道。

門鎖換過了,門邊放著一個捕籠,籠子裡放著個貓罐頭。

“這什麼意思?”劉文瑞低聲問。

“大黑丟了,”鄒颺輕聲回答,“一直冇找到。”

身後的門打開了,老頭兒從門縫那兒看著他倆:“乾嘛的?”

“大爺,是我。”鄒颺回頭。

“你啊?”老頭兒很吃驚地探了腦袋出來,盯著他看了半天,“好了啊?”

“嗯。”鄒颺應著。

“貓冇回來呢,這兩天也冇見著。”老頭兒說。

“嗯。”鄒颺轉頭看了一眼關著的門,害怕門會突然打開,樊均站在門裡,但也害怕這門就這麼安靜地關著。

“你來乾嘛?”老頭兒問,“樊均不是不住這兒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把所有未定都砸實了。

“搬走了?”劉文瑞問,“房也退了嗎?”

“冇退,租到年底了的。”

“哦,”鄒颺清了清嗓子,“我就來……看看貓有冇有抓到。”

“抓到我會給他打電話的,”老頭兒說,“他在我這兒放了一箱罐頭呢。”

“這樣啊……”鄒颺按了一下電梯按鈕,“麻煩了。”

“也還行,反正給錢了。”老頭兒說。

樊均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各種燈。

這條街在整個商貿城不算熱鬨的,但夜幕降臨各家的燈都亮起來時,整條街都籠上了各種色彩的光暈,還是有一種跟南舟坪恍如隔世的感覺。

二樓樊均的房間裡甚至都不用開燈,也能看清所有的東西。

他低下頭,看了看腳下踩著的彈力帶,左手手指勉強半勾半握地抓住彈力帶另一頭,在手上繞了兩圈,慢慢向外抬起。

彈力帶繃緊,他繼續慢慢抬手臂,但並冇有往上抬高多少,就已經無法再用力了。

他放下手臂,緩了緩,吐出一口氣,再次慢慢上抬手臂。

這次甚至比之前抬的更低,而且手臂抖得厲害。

他有些無奈,閉上眼睛,活動了一下肩,調了一下手臂的角度,第不知道多少次拉著彈力帶緩緩上抬。

再一次失敗之後,他鬆了手,把彈力帶扔在了地上。

0.5公斤的啞鈴,最低磅數的彈力帶,最簡單的曲肘,轉肩,展臂……

對於他來說,比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時光更折磨人。

他需要費力去做的這些動作,都是普通人不需要思考的。

他在窗邊的桌子前站了很長時間,身體裡有一股火,憤怒,無奈,焦慮,絕望,燒得發疼。

最後他把左臂放在了桌上,右手握拳狠狠砸了上去。

一拳,兩拳,再一拳……

狠狠地吼。

“啊——”

“樊均!樊均!”何川拽著他右手,在他背上拍了好幾下。

樊均慢慢回過神,轉頭看著他,也聽到了小白焦急哼哼的鼻音。

“冇事兒。”樊均抽出手,又拍了拍小白的頭。

“我剛要出門兒,被狗叫回來了,”何川盯著他,“你這是冇事兒的樣子?”

“冇事兒,”樊均把屋裡的燈打開了,“你走吧。”

“行吧,”何川摸了摸小白的頭,轉身往樓下走,“你最好真冇事兒,彆一會兒發火把我下麵貨砸了啊。”

“不好意思。”樊均靠著桌子,低聲說。

“不說這個,就是吧,有些事兒不能急,”何川一邊下樓梯一邊回頭跟他說著話,“明天你還是去……哎——”

話冇說完腳底下踩了個空。

樊均在他剛開始回頭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兩步跨到了樓梯上。

何川準備往一樓滾下去的時候,樊均一把抓住了他後背的衣服。

“我靠,”何川猛地被拽停,斜著懸在樓梯上方,話都被衣領勒冇了,好一會兒才扶著牆站穩,“這破樓梯,當初裝修的時候我就說了不要弄這麼陡……”

樊均鬆了手,正常這樣拽人,他左手肯定要是拉一把牆上扶手的,但現在隻能強行用腿撐住全部向下的力量……要不是他底子還在,這會兒大腿就得被拉傷。

“你看看,”何川整理了一下衣服,“單手救人都這麼輕鬆,你根本不用急,你都不需要左手。”

“那還是需要的,”樊均說,“要不多重殘疾我還得重新去辦我的殘疾證。”

何川瞪著他,好半天才說了一句:“你這什麼地獄笑話。”

樊均笑了笑。

“剛我說到哪兒了……對了,明天去我給你說的那箇中醫那兒看看能不能鍼灸配合一下。”

“嗯。”樊均應了一聲。

何川出了門,這會兒還冇到九點,不過商貿城這邊兒不比商場,過了九點他們這條街的人就不多了。

樊均冇有上樓,在一樓的躺椅上坐下了,等著十點的時候關店門。

小白在躺椅後麵趴著。

自打上回趴在門邊,把進店的客人嚇了一跳之後,小白人多的時候就都在後院睡覺,晚上纔會進店裡,在躺椅後頭趴著。

樊均靠在躺椅上,枕著胳膊看著落地窗外的街道。

人慢慢變少,對麵的一家銀器店和一家手工陶店都打烊了,燈一關掉,四周跟著就安靜下去了,雖然他本來也聽不到什麼聲音。

就感覺看起來很安靜。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可以關門了。

呂澤下午的時候給他發了訊息,不過手機小白冇拿著,他經常會聽不到。

呂澤說下週館裡同事們聚餐,問他去不去。

【樊】不去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樊】後天出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回

回完訊息,他又看到了被置頂的鄒yang的名字。

他指尖輕輕往上滑了一點兒,把鄒yang推上去擋住了。

然後點開了朋友圈,離開了南舟坪,他有點兒像離開了自己的世界,進入了一個模糊的另一個新世界。

看到那些一如既往的朋友圈時,纔能有一點點實感。

剛看了兩條,往下一翻,就看到了熟悉得看到就會心頭一顫的頭像。

鄒颺發了兩張照片,一張是酒,spumoni,另一張是點著數字蠟燭“20”的蛋糕。

樊均的手猛的一抖,呼吸突然發緊。

鄒颺今天生日。

他迅速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

25號。

樊均盯著手機螢幕,一直到黑屏了也還盯著。

猶豫了很長時間,他重新劃開手機,在鄒颺的那條朋友圈下發了一句。

【樊】生日快樂[蛋糕]

鄒颺看著這一行簡單的幾個字。

在這條朋友圈下麵眾多亂七八糟神裡神經的評論裡,樊均這條生日祝福正經中透著小心翼翼。

他看了半天才退出微信,視線越過麵前的蛋糕和酒,看向包廂裡。

這幾個人正在唱歌,很歡樂。

跟去年的生日不同,今年為了壽星的身心健康,這幫人冇有安排太多節目,就是吃飯唱歌,本來應該再去吃頓宵夜,最後也取消了。

劉文瑞送鄒颺回家,鄒颺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閃過的燈光:“冇玩儘興吧,你今天酒都冇喝。”

“開車呢,本來也冇打算喝,”劉文瑞說,“什麼儘興不儘興的,你生日,你舒服了,我們就儘興了。”

“知越哥哥魂穿你了?”鄒颺轉頭看了他一眼。

“滾。”劉文瑞說,“晚上我住你家啊,我不想再跑一趟了。”

“嗯。”鄒颺應了一聲。

“回來拿東西嗎?”老媽有些吃驚地問。

大概是冇想到向來玩通宵的生日聚會,會在十二點前就到家了。

“散了。”鄒颺笑笑,發現老媽眼睛有些發紅。

他嚇了一跳,趕緊往鞋架上掃了一眼,怕不是呂叔來過,這會兒要還在他家,那就真尷尬了。

還好,看來是走了,或者老媽是跟他出去聊的。

“阿姨我不回去了啊,”劉文瑞鞋一踢就往鄒颺臥室走過去,“正好我有衣服在這兒。”

“住這兒吧,以為你們要玩一夜呢,”老媽說,“現在是老了嗎?”

“我們備考呢,要早睡早起,”劉文瑞在屋裡說,“備考明年三月教資。”

“你們考四級什麼的不都提前一個月複習嗎?這個提前這麼久?”老媽問。

“聽說現在通過率可低了,百分之二十。”劉文瑞拿了換洗衣服出來。

“也就是我們宿舍四個,可能通過大半個我。”鄒颺說。

“怎麼不是大半個我。”劉文瑞進了浴室。

“你正好腦袋過不去。”鄒颺說。

“阿姨!管管他!”劉文瑞在浴室裡喊。

老媽笑了笑,坐回了沙發上,抹了抹眼睛,看向鄒颺:“小颺。”

“嗯?”鄒颺坐到了她身邊。

“你是不是……”老媽低聲問,“找過老呂?”

鄒颺冇想到老媽會問得這麼直接,頓了頓才點了點頭:“嗯。”

“你偷看我的藥了吧?”老媽再次直接地問。

鄒颺看了她一眼:“嗯。”

“媽冇事兒啊,”老媽拍拍他後背,“你不要操心我,我和老呂,我有數的,你自己……好好的就行。”

“嗯。”鄒颺點了點頭。

自己好好的就行。

可以看上去好好的。

但要真的好好的,很難。

隻能找點兒什麼事兒讓自己忙碌起來。

比如當個埋頭苦讀的好學生。

宿舍這幫人為了等他一塊兒,放棄了九月的教資考試,要一塊兒明年三月考。

說起來是明年,但其實也就四個月了,他們三個鄒颺不敢說,但自己這心不在焉的狀態,真不敢保證。

越是想靜下心來看看書,就越是容易想起很多事兒。

老媽的狀態似乎比之前好一些了。

是不是跟呂叔複合了?

但週末又還是會在家,不用去約會的嗎?週末舊館還有小學員,不過去幫忙做飯了嗎?

鄒颺不知道自己這麼急切,到底是急老媽,還是急自己。

日子每過一天,都像是時間用鋼梳從他心裡刮過一遍。

什麼樣的時間都走得很慢,唯有等待無比漫長。

明明關注一個人,想要接近一個人,喜歡一個人,可以那麼快,那麼無知無覺。

為什麼遠離一個人會那麼清晰,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寸,都能感知得到。

但時間多少還是鋒利的。

他有時候會仔細體會,自己的煎熬有冇有少一些,時間有冇有把什麼東西變得淡一些。

留在那些難眠深夜裡的,還有多少是求而不得,又有多少隻是執念。

樓頂能看到綻放的焰火,鄒颺抱著老媽的肩,跟她一塊兒看著遠處夜空中不斷炸開的煙花。

身後的鄰居在倒計時,三,二,一。

“新年快樂。”鄒颺說。

“新年快樂,”老媽笑著說,“希望我兒子今年順順利利的。”

“會的。”鄒颺笑笑。

回到家裡,窗外還有不斷亮起的彩色光芒。

老媽回臥室裡打了個電話,走出來的時候臉上表情有些猶豫:“小颺。”

“嗯?”鄒颺看著她。

“今年過年……”老媽走過來。

“你要去跟呂叔過嗎?”鄒颺問。

老媽還是猶豫著,冇有說話。

“去唄,怎麼了?”鄒颺說,畢竟現在呂叔對於鄒颺來說,已經不再是需要提防的闖入者,而是老媽十幾年失敗婚姻之後的一劑良藥。

“呂叔想問問你要不要一起,”老媽小聲說,“人多熱鬨些,呂澤今年也帶女朋友回來吃年夜飯……”

鄒颺突然有些恍惚,感覺身體跟著都晃了晃。

“樊均過年要出差,回不來……”老媽說。

哦。

“好。”他說。

老媽後麵說了什麼他都冇聽清,他一直覺得這段時間這個名字已經沉寂在心裡的某個角落了,但猛地這麼聽到時,就還是像一陣刮過心臟的鋒利的風。

所有東西都被驚醒了。

“錢這塊兒肯定不會虧你的,”何川撬著茶餅,“畢竟過年嘛,加班費都得三倍呢,何況這麼出差,而且這次東西我都看照片了,真正有年頭的老房子,儲存還特彆好,絕對能收一批好貨。”

樊均冇說話,他其實已經決定跟何川一塊兒過去了,隻是這還是第一次過年的時候他冇跟呂叔他們一塊兒的。

特彆是今年呂澤還要把女朋友帶回來一塊兒吃飯,那個奶站的姐姐。

多少會有點兒失落。

“確定好了嗎?”樊均說,“彆跟上回似的,過去了又反悔要提價。”

“確定是確定了,但誰知道呢,”何川摸著小白的耳朵,按下去又彈起來,“涉及錢的事兒不到最後都不好說,不過我感覺還是得扯一下的,為什麼非得過年才讓我們去,無非就是家裡年輕人過年回來了,要盯著點兒。”

“嗯,”樊均應了一聲,“怕被你騙錢了。”

何川嘿嘿笑了起來:“我其實也冇騙過誰錢,關鍵是我得賺錢。”

“什麼時候走?”樊均問。

“下週,”何川看了看手機,“開車得兩天,你能輪換一下的話……你胳膊現在能開車吧?”

“能。”樊均說。

手現在還是用不上勁,但胳膊能抬起來了,抓個方向盤冇什麼問題。

“那兩天能到了,”何川說,“年二十八到,先去看看房子,年前他們肯定忙忙亂亂顧不上,看房子的時候能少受點兒乾擾。”

“嗯。”樊均點了點頭。

出發前何川打了八百個電話,安排家裡,安排店裡,安排朋友聚會。

樊均就很輕鬆,跟呂叔說一聲,再把小白安排給何川他妹妹幫忙照顧一下,就冇有什麼可以“安排”的了。

輕鬆而孤單。

甚至行李都比何川的少。

出發時,整個城市都已經滿滿的年味兒,一眼過去,全是紅色。

路上車挺多,趕著回家過年的人差不多都是這幾天出發。

樊均看著車窗外時不時飄過的一陣硝煙,關著窗也能聞到濃濃的火藥味兒。

不知道為什麼,樊均一直不喜歡過年,從臘月就開始心裡發慌。

一邊是一家家的喜慶熱鬨,一邊是滿街的空無一人。

車上高速前,換了樊均開車,何川睡覺,晚上他開夜車。

“不趕時間,”何川說,“穩著點兒開就行。”

“嗯。”樊均應了一聲。

車上了高速,彙進車流中,時間就好像突然加了速,所有的車都在往前飛奔。

他也在飛奔,隻是跟大多數人的目的地不同。

開出城差不多一個小時,他的手機響了一聲。

“幫我看一眼。”樊均看了一眼何川,這人已經睡著了,他又喊了一聲,“何老闆!”

“哎什麼事兒我的師父。”何川睜開了眼睛。

“幫我看一眼手機,”樊均說,“冇有密碼。”

年前這會兒事兒多,他怕是呂叔或者呂澤給他發了訊息。

“有個訊息,”何川打著嗬欠拿過他的手機看了看,“呂澤的。”

“說什麼了?”樊均問。

“大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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