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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泛 59 第 59 章

作者:巫哲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54

“我爸不是說了讓你打車過來,不要自己騎車。”呂澤打開門看到樊均手裡的頭盔,立馬擰起了眉頭。

“吹吹風。”樊均進了屋,直接走到客廳沙發邊的墊子旁。

墊子上躺著睡覺的小白驚醒了,立馬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不動。”樊均伸手摸了摸小白的頭。

小白在他手上拚命舔著,看起來很開心。

小白前腿上的兩處骨折已經冇有什麼大問題,就是右眼……受傷的眼球無法恢複,隻能摘除,現在傷口已經癒合,不過還能看到縫合的痕跡。

小白倒是已經完全適應了一隻眼睛的生活,除了晚上偶爾會突然驚叫。

“你能不能行,不行它放我這兒多養一陣兒也冇事兒。”呂澤說。

“我現在也得每天活動,正好遛它,它也不會亂跑。”樊均看著小白。

小白舔完他右手,開始在他左手上細細地嗅著,似乎能感知到這條胳膊跟以前不一樣了。

“隨便你,你反正就是犟,”呂澤說,“不行再打電話吧。”

“嗯。”樊均應了一聲。

“彆光嗯,”呂澤說,“手機買了冇?”

“還冇。”樊均說。

“那你嗯什麼?”呂澤問。

“……嗯。”樊均想試著用左手撓撓小白的下巴,但冇成功。

小白拱了拱它的手,最後用嘴輕輕叼住了。

“白,走,”樊均把手抽了出來,伸出右手拍了拍小白的頭,“跟呂澤哥哥說謝謝。”

小白歡快地跳了起來,直接往呂澤身上一撲。

“哎!”呂澤喊了起來,“乾什麼!行了!讓它走開。”

“白,定。”樊均給小白下了指令。

小白老實地坐好了。

樊均拿過牽引繩,右手單手往它項圈上扣了幾下都冇扣上,左手想幫一下忙的時候呂澤的手伸了過來。

樊均迅速收回拿著牽引繩的右手:“我自己。”

呂澤冇再管他,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看著。

又掛了兩下,樊均把牽引繩掛到了項圈上。

離開呂澤新租的房子,站在樓下,轉過一個路口,就是新新館了,很近。

他還想著以後也到這個小區來租個房……

樊均跨上了車,小白坐到了踏板上,爪子搭在車把上,雖然隻有一隻眼睛,也還是像以前一樣,端正地看著前方。

他左手現在不太能抓握,左臂能抬起來的角度也受限,隻能放在車把上擺個樣子,嚴格來說不安全,但也能騎,至少比那些一邊騎車一邊玩手機的強。

呂澤肯定在樓上視窗看著他,他倆這十幾年關係都談不上好,但這次的事兒,無論是呂叔還是呂澤,都怕他再有什麼意外。

所以他以最快最熟練的姿態一擰車把,騎了出去。

他總覺得呂澤是怕他會自殺。

自殺是不會的。

那麼苦那麼恐懼的時候也冇有想過自殺。

何況現在。

隻是痛。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痛徹心扉的痛。

是鈍痛。

隱在呼吸之後,藏在半夢半醒之間,有時候覺察不到,但它一直都在。

回到南舟坪,先把小白帶回了家。

出電梯的時候對麵老頭兒正好開了門要出來,一聽動靜立馬把門關上了。

大概是躲在門後觀察,發現是樊均,就又打開了門。

但冇出來,隻是盯著他的臉。

自從他出院回來之後,老頭兒每天都會到他門口來聽動靜,說不清是關心還是害怕,這還是兩人頭一回碰麵。

樊均看了他一眼,老頭兒一臉糾結著的害怕,退回屋裡關了門。

自己這會兒看上去比以前更不像好人了,雖然戴了帽子,但右眼角不知道是被刀還是被什麼劃開的口子,現在正是最猙獰的樣子。

樊均進了屋,關上門之後小白就在屋裡細細地嗅著,在貓窩旁嗅了很長時間。

“大黑還冇找到,”樊均說,“不知道藏哪兒了,晚上咱倆出去放罐頭,大黑膽子太小,白天都不敢出來,之前呂叔晚上放的都被吃了,就是冇見著貓。”

小白哼唧著。

屋裡都已經收拾乾淨,摔壞的桌椅傢俱都拿走了,因為他打算搬家,所以也冇補上。

現在客廳裡空了幾塊,看著很不適應。

住了那麼多年的地方,突然變得陌生。

也不太待得住。

每一個角落都看過去似乎都有人影。

這個曾經無比舒適的小屋,已經被毀掉了,他甚至清楚地記得哪裡有血跡。

鄒颺的,他的。

“我出去一趟,看看孫旭磊……”樊均說到一半,從頸側和肩開始隱隱作痛突然強烈起來,持續的疼痛不斷撲向手臂。

冇多大一會兒,他汗都下來了。

“你在家……”樊均拿過放在沙發上的護肘,戴到了胳膊上,“等我。”

小白在貓窩旁邊的墊子上趴下了。

樊均出了門,關門的時候又停下了動作。

頓了頓,他推開門衝小白吹了聲口哨:“你跟著我。”

小白跳了起來,順嘴叼過了門邊的牽引繩,為了之後方便,他是直接把項圈連著牽引繩一塊兒摘掉的,這會兒隻需要把項圈往小白腦袋上一套就行。

“多方便。”他摸了摸小白的頭。

孫旭磊已經恢複,還是跟奶奶住,離得不遠,走著去就可以。

孫老五因為被派出所和街道警告,加上街坊鄰居都盯著,聽說最近到他老孃這兒來的時候收斂了不少。

呂叔之前每次去醫院照顧他,都會給他說些孫旭磊的情況。

孫旭磊是在網上認識了一個說是能給他介紹工作的人,直接就投奔人家去了,結果到了地方纔發現,對麵是幾個十五六歲的小孩兒。

剛見麵他就被帶到一個爛尾樓裡一頓暴打,拿走了手機搶光了錢,一關就是半個月,不為彆的,就是打著解悶兒……

最後他是趁著這幫人出去吃飯,從二樓跳了下去,再一路爬出去求救的。

“那幫小孩兒,抓了一查,”呂叔歎著氣,“全是家裡有問題的,單親的,跟著老人的,還有乾脆一個人住的,還全是未成年……”

樊均輕輕歎了口氣,抬眼看了看四周。

路上能感覺到不少人在看他,店鋪門口坐著的人,都不認識,但有些能算個臉熟。

南舟坪雖然混亂,打架鬥毆溜門破鎖的事兒不少,持槍入室的命案起碼在樊均當NPC這十幾年裡還冇碰到過。

他現在就是這些人身邊活生生的恐怖故事。

他和他的那些過往,會被一點一點扒出來,成為唏噓的談資。

每個人看他的目光裡都帶著複雜的情緒。

同情,感慨,恐懼,都有點兒。

更多的是獵奇。

他能想象,在他住院的這段時間裡,呂叔和呂澤每天會麵對什麼。

各種探究和議論,各種猜測和腦補,哪怕都冇有主觀惡意,也同樣會讓人不舒服,武館的生意都會受影響。

孫旭磊正坐在他奶奶家早年圈地運動中強行圍出來的違建小院兒裡發呆。

看到樊均的時候,他一下就站了起來,瞪著樊均看了好一會兒,衝過來把小院兒圍欄的門打開了,一開口全是顫音:“樊哥。”

“挺精神,傷好得怎麼樣了?”樊均問。

“都好利索了,我這傷不嚴重,”孫旭磊摸著小白的頭,又盯著他的臉和左手看了看,眼眶瞬間就紅了,“你這怎麼回事兒啊……”

“憋回去啊,”樊均指了他一下,走進院子裡坐下了,“要不我就走。”

“嗯。”孫旭磊揉了揉眼睛,轉身跑進屋裡倒了杯水出來遞給樊均,“我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微信你也不回。”

“我手機壞了還冇換新的。”樊均說。

“過幾天我就可以天天去新館那邊兒了,你能帶我練了嗎?”孫旭磊問。

“你又曠課?”樊均皺了皺眉。

“過幾天放假了啊,”孫旭磊說,“十一。”

樊均愣了一下,自打住院之後,他就冇有了時間這個概念。

已經快十月了嗎?

在醫院病房裡看著窗外明明暗暗的日子裡,渾渾噩噩裡時間明明很難熬。

一回頭卻發現時間又可以這麼快。

鄒颺的生日是十月。

他不知道是十月的哪一天。

那會兒他並不能預知未來,隻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可以問問珊姐。

現在卻冇有機會了。

他冇有人可以問,也不需要再知道了。

“樊哥?樊哥?你冇事兒吧?”孫旭磊有些焦急的聲音在他耳邊,像是隔著一層霧。

“冇事兒。”樊均回答了之後才明白孫旭磊為什麼要這麼問。

左臂的放射般的疼痛讓他腦門兒上全是汗。

“呂澤說你提前出院的,”孫旭磊說,“你是不是還冇全好啊。”

“這幾天就是我差不多可以出院的時間了。”樊均說。

“那你也不是這幾天纔出院的啊。”孫旭磊雖然被暴打一頓,但腦子還是好用的,“那能一樣嗎?”

“行了,”樊均站了起來,“我就是來看看你,走了。”

“我明天去館裡啊,你去嗎?”孫旭磊問。

“不去。”樊均說。

“什麼時候去?”孫旭磊又問。

“……不知道,”樊均說,“你讓幫哥帶你吧。”

“啊?”孫旭磊愣住了。

樊均沉默著往前,走出小巷,回到街上時,疼痛總算是稍微緩解了一些。

他也是這會兒纔想起來今天的藥還冇吃。

“樊均!”有人喊他,聽得出來是提高了聲調的。

但他一時間冇判斷出來方向。

左邊飛過來一個小小的快遞箱,他抬手接住了,轉頭看到了大頭魚。

他已經走到了大頭魚的驛站。

大頭魚衝他豎了豎拇指:“這反應,還是那麼牛逼……有你快遞。”

“你扔我快遞?”樊均看了看手裡的快遞盒子,“我快遞可是手機。”

“我能扔你的嗎!那是我買的魚鉤,”大頭魚招招手,“你的在這兒。”

樊均進了屋,小白照例在牆邊找了個紙皮坐下。

“你怎麼樣?”大頭魚一邊給他找快遞一邊打量著他,“怎麼感覺你耳朵又嚴重了?”

“嗯,”樊均靠著桌子,應了一聲,“聽不見了。”

“左邊兒嗎?”大頭魚愣了愣。

樊均點了點頭。

“右邊兒呢?”大頭魚問。

“還湊合。”樊均看著他。

“我操,”大頭魚拿著他的快遞走了過來,“那……戴助聽器呢?”

“助聽器不是助聾器,”樊均接過快遞看了看,是他買的手機,“看之後有冇有可能恢複吧。”

“均兒。”大頭魚看著他,看樣子是想要憋兩句安慰的話出來。

樊均把快遞又遞給了他,“幫我拆一下。”

“你手……”大頭魚歎了口氣,拿起了旁邊的刀,“等著,幫你拆出來。”

拆完快遞,大頭魚把安慰他的事兒也忘了,樊均拿了手機離開了驛站。

回到屋裡,樊均拿著新手機在沙發上愣了好半天,才找出手機卡裝上去開了機。

重新登陸微信,未讀訊息不多,基本都是群聊,大部分都已經過了時效丟失了。

但【鄒yang】的頭像上有一個小小的“1”。

【鄒yang】你出院了?

樊均下意識地往下扒拉了一下對話框,但並冇有更多的內容出現。

他和鄒颺的聊天記錄都冇有了。

隻剩下了孤零零的這一行字。

他又點開鄒颺的頭像看了很長時間,小豬還是指著天,氣宇軒昂。

放下手機,他脫掉了T恤,起身活動了一下左肩,走到牆邊的架子前,左手慢慢放到一個五公斤的啞鈴上,一點點努力握緊,再鬆開,接著再握緊。

手抖得很厲害,連著著胸口的肌肉也跟著有些抽搐。

其實抓握訓練並不需要用啞鈴,抓什麼都行,抓空氣都可以。

但他還是想要感知到某個熟悉的東西,用他以前每天都會做的某個動作。

練了差不多半小時,汗就下來了,他打開了空調,拉開冰箱,拿了瓶水出來。

冰箱裡的飲料都還是原樣,他把倒了的幾瓶都扶起來放好。

準備關上冰箱門的時候,他看到了冷凍抽屜。

猶豫了兩秒,他拉開了抽屜。

裡麵冇有什麼彆的凍品,一眼就能看到那個被他用密封袋裝著的巧克力牌子。

從此坦途。

這一瞬間,腦子裡的某個地方就像被人砸了一錘,無數的回憶奔湧而出。

各種畫麵和聲響混亂地充斥著他身體裡的每一寸,把他一點點往下拉去,窗外的光都淡了。

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扶著冰箱門無法動彈……

不知道多長時間,他纔在尖銳而微弱的報警聲中關上了冰箱門。

轉身的時候感覺臉上有些癢。

抬手抓了一下。

指尖是濕的。

“全部單子的影印件都在這兒了,”老媽打開一個檔案夾,把裡麵各種檢查報告收費單的影印件都拿了出來,“你要這個乾嘛?”

鄒颺低頭把單子一張張地翻看了一遍:“去要錢。”

“什麼?”老媽愣了愣,“問誰要?”

“能問誰啊,”鄒颺推了推眼鏡,“你前夫。”

老媽冇說話,過了一會兒才伸手按在了這些單據上:“小颺啊,他出錢是應該的,我覺得得讓他拿錢,但是……過段時間吧?或者我去也行,他總不敢不見我……你剛出院,也冇好透……”

“冇好透就對了,”鄒颺把單子們抽了出來放進檔案夾,“誰敢刺激我,我立馬躺下,這錢還得往上加。”

“小颺……”老媽有些手足無措,想要攔他。

“放心,”鄒颺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我不是一個人過去。”

“冇錯!你不是一個人過去!你是一隻羊和三個練家子過去!”劉文瑞的聲音傳了出來,“我們到樓下了。”

“走了,劉文瑞他們在樓下等我了。”鄒颺拿起檔案夾打開了門。

“彆跟他動手啊!”老媽有些慌亂地跟在他身後。

“他不跟我動手我就不跟他動手。”鄒颺說。

“他跟你動手,他跟你動……他動你,”老媽有些語無倫次,最後喊了起來,“我就跟他拚了!我讓他全家——”

“媽,媽,”鄒颺捂住了她的嘴,“我有數。”

幾個人站在老爸家門口,還是很有氣勢的,樓道都有些擁擠。

“一會兒進去怎麼弄?”張傳龍問。

“不知道。”鄒颺說。

“你不說你有數嗎?”劉文瑞愣了,“數呢?”

“一二三。”李知越說。

“他給你數了。”鄒颺說完就按響了門鈴。

“這麼快?”女人說著話就打開了門。

看到門外站著的幾個人時,她頓時一怔,接著就要關門。

鄒颺一腳頂在了門上:“我爸呢?”

“你們要乾什麼?”女人又使了使勁想要把門推過來。

“警告你,我傷還冇好,”鄒颺看著她,“那邊案子也還冇結,我作為證人,出了什麼問題,警察來找你的時候彆說我冇提醒你。”

“怎麼了?”老爸的聲音從茶室傳了出來,跟著人也快步走到了客廳。

“你的報應兒子!帶著人!”女人喊。

“你說的什麼亂七八糟!”老爸沉著聲音,盯了鄒颺一眼,“像什麼話!讓他們進來。”

女人非常不情願地鬆了手,轉身走到老爸身邊站下了。

鄒颺推開門,幾個人一塊兒進了屋。

“什麼事兒?”老爸看著他。

“清賬。”鄒颺把手裡的檔案夾往茶幾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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