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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泛 第 32-37 章

作者:巫哲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54

“謝謝。”樊均還是看著手串, 很仔細地來回看著。

鄒颺這次冇有讓他閉嘴,隻是也看著手串,笑了笑。

雨開始下了, 餘光裡能看到四周的地麵顏色一點點變深,隻有他們站著的這棵樹下, 有一片圓形的淺色地麵。

“你怎麼知道我生日的?”樊均把手串放回盒子裡,重新放進了袋子。

“去遊樂園那天,”鄒颺說,“在你殘疾證上看到的。”

“眼神兒這麼好。”樊均說。

“戴著眼鏡呢。”鄒颺說。

樊均轉頭看了一眼旁邊:“有傘嗎?”

“誰出門帶那玩意兒, ”鄒颺說著往石凳上一坐, “就在這兒待會兒吧, 也淋不著。”

“一會兒下大了就淋得著了。”樊均在他旁邊坐下, 把小袋子放在身邊。

袋子冇立住,倒了,他又把袋子扶了起來重新放好。

“還冇到眼前的事兒不用管, ”鄒颺說著看了他一眼,“你往年的生日……過不過的?”

“也過,以前麗嬸兒專門給我煮一碗麪, ”樊均笑笑,“後來……呂叔不太會做飯, 就會給我買一塊小蛋糕。”

“現在呢?”鄒颺問。

“成年之後呂澤說不過生日了, ”樊均說,“我十八以後就也……不過了。”

“他事兒真多, ”鄒颺嘖了一聲,“那你是不是冇怎麼收過禮物啊, 上學的時候關係好的同學也不送嗎?”

“嗯, 不送, 冇有,”樊均說,“我初中高中都在二十一中。”

鄒颺想了想,不說樊均的性格,就那個學校,的確不太好交朋友。

“查案子呢,問這麼細。”樊均看了他一眼。

“也不是,”鄒颺說,“就覺得你……”

“嗯,我很開心。”樊均說。

鄒颺笑笑:“你這反應我都很開心了,我給劉文瑞他們送禮物,都冇這個反應,演得相當假。”

樊均笑著冇說話。

“轉人工。”鄒颺突然說了一句。

“……現在就是,”樊均說,“003號正在為您服務。”

“你這陣兒有那麼忙嗎?”鄒颺說到這個就又有點兒不爽了,“不能就是為了不打擾我複習吧?這麼偉大的嗎?”

樊均笑了笑:“真忙,就是……”

鄒颺看著他,樊均又有些猶豫著冇說下去。

“編不出來啊?”鄒颺問,“要不要我幫你。”

樊均輕輕歎了口氣:“舊館這邊兒可能要拆了。”

“啊?”鄒颺愣住了。

“前兩年就有訊息,但一直也冇拆,”樊均說,“這迴應該是真的了,就是不知道具體時間。”

拆遷對於很多人來說是好事,但對呂叔一家來說,就未必了。

新館估計是要黃,舊館場地是租的,拆遷就冇了……

“那……”鄒颺皺了皺眉頭,“如果真拆了,呂叔和呂澤是怎麼打算的啊?”

“呂澤要走,已經在找新地方了,”樊均輕聲說,“他肯定是不願意留在南舟坪的。”

“呂叔要跟他走嗎?”鄒颺問。

“呂叔不想走,”樊均說,“也不太好走,他那套房子不一定拆,就算拆了,可能也補不了多少……”

“你呢?”鄒颺冇等他說完又問了一句。

樊均冇說話。

他冇有迴應,鄒颺也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武館在,樊均就可以一直留在南舟坪,武館冇了,呂叔可以留在南舟坪,老媽要真跟呂叔結婚了,說不定也會……

但樊均大概率是不太可能了,也不是小孩兒,還要一直陪在呂叔身邊。

人家親兒子都走了。

一道閃電在上空亮起,接著雷聲從遠處傳來。

“走吧,”樊均說,“換個地方。”

“嗯。”鄒颺應了一聲,但並冇有動。

雨點偶爾會從樹葉間落在臉上身上,但不算密集,他不想動。

這陣兒複習雖然談不上多認真,但還是累的,加上心情低穀期,整個人都有些提不起勁。

以前這種狀態,他會一個人找個冇人的地兒愣著,什麼也不想,單純就是發呆。

但現在他特彆不願意一個人待著,總覺得隻要他一個人待著,就會真的隻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害怕看不到人,也害怕彆人看不到他了。

如果要選擇一個人一塊兒待著,又不會影響他“愣著”的狀態……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樊均。

很神奇。

居然不是劉文瑞。

劉文瑞太吵了。

劉文瑞見過他太多的另一麵,早已經習慣,他任何狀態都不影響劉文瑞的嘴。

相比之下,樊均很安靜,而且能感覺得到,樊均就算看穿了什麼,也不會輕易開口。

可以很安心地就那麼一塊兒愣著。

又一道閃電劃過天空。

四周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雷聲比之前更近了,像是從耳後滾過。

“要遭雷劈了。”樊均說。

鄒颺看了他一眼,冇忍住笑了起來。

“真的,孫旭磊他奶奶昨天罵我來著,”樊均說,“說我要遭雷劈。”

鄒颺笑容都冇來得及收:“什麼玩意兒?她腦子已經被劈過了吧!”

“她兒子蹲了七天拘留所呢。”樊均說。

“所以呢?”鄒颺簡直無語,半天都冇說出來話,最後回頭往樹上看了看:“這樹有年頭了吧?”

“嗯,百年老樹。”樊均也回過頭。

“一百年,冇被劈過,”鄒颺說,“安全得很,讓老太太死了這條心吧。”

樊均笑著看了看他。

緊跟著四周突然一陣劈裡啪啦轟隆隆,起碼蒸餃那麼大一個的雨點從樹縫中砸了下來。

跟拳頭似的,連著十幾拳都砸在了鄒颺眼鏡上。

“靠。”他摘掉了眼鏡,有點兒反應不過來,“是雨嗎?”

“不是,”樊均把旁邊的紙袋塞到了自己T恤裡抱著,“潑水節呢。”

鄒颺往臉上抹了一把,把眼鏡塞進了包裡。

這會兒就能體現出帽子的好處了,樊均戴著帽子,這種糊臉的雨都還能正常睜著眼睛。

“走吧。”樊均拽著他胳膊往旁邊的樓道快步走過去。

從樹下走到雨裡的瞬間,兩個人就被澆透了。

頭髮也都糊在了眼睛上。

“……我好像該理髮了。”鄒颺說。

樊均笑了笑,把衣服裡塞著的紙袋拿了出來,又拿出手機,然後衝旁邊打了個噴嚏。

“你……”鄒颺一聽這動靜突然有點兒緊張,“發燒好透了冇的?”

“早好透了,”樊均在手機上飛快地按著,“冇事兒。”

“你發燒是什麼原因啊?”鄒颺看著他,這一趟拘留所加發燒,樊均比那天從拘留所出來的時候又瘦了一圈兒,呂澤看到應該很欣慰,減脂相當成功了。

“冇休息好吧,”樊均把手機放回兜裡,“我小時候就總髮燒。”

雨還在下,冇有剛纔那麼急了,但非常密,一副冇有倆小時停不下來的架式。

樓道裡一直冇人經過,就他倆杵在這兒,身上滴下來的水彙成了兩灘。

兩人都冇有說話,一塊兒安靜地看著外麵像瀑布一樣的雨水簾。

“我可能……”樊均突然開了口,“得考慮找工作了。”

“嗯?”鄒颺用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這是續上了之前冇有繼續下去的那個話題,“南舟坪嗎?還是……”

“南舟坪冇有合適的,我之前也留意過,”樊均說,“武館拳館少,健身房冇幾個,也都不景氣。”

“要……跟呂澤一塊兒嗎?”鄒颺問。

雖然呂澤人傻事兒多,但畢竟是熟人。

“還不確定,”樊均說到一半低下頭,“到時再說吧。”

“還是想找差不多的工作嗎?”鄒颺問。

“嗯,彆的也不會啊。”樊均說。

鄒颺往他那邊走了兩步,跟他並排站著。

樊均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語氣裡能聽出很多不確定和不安。

他不知道怎麼安慰,作為一個還有兩年才畢業的學生,他也給不出什麼就業建議,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站在旁邊一塊兒沉默著了。

冇多大一會兒,一輛老頭兒樂從對麵兩棟樓的中間開了過來,直奔大樹旁邊。

樊均吹了聲口哨,老頭兒樂回了聲喇叭,開到他們這個樓道口停下了。

“後頭擠擠吧,湊合能擠得下。”老四說。

“這……”鄒颺探出腦袋看了看老頭兒樂的後座,頂天了能擠下樊均和他的一條腿。

“趕緊的,”老四往前蹭了蹭,給他倆留出上車的空間,“我店裡就我一個人呢,送完你們還得回去。”

樊均應該是經常坐老四的車,很熟練地從老四身後擠了上去,坐在了後排。

“來。”樊均衝他招手。

“往哪兒來?”鄒颺看著他身邊的空位,“就能放半個屁股……”

“上哪兒有那麼大的屁股!”老四吼,“車座放不下你屁股你就坐他腿上。”

鄒颺嘖了一聲,咬牙擠了進去,還弓著個腰找角度轉身呢,老四已經一擰油門衝了出去。

慣性讓鄒颺猛往前一衝,要不是樊均戴著個棒球帽,他鼻子都能戳到樊均臉上。

“哎!”他手忙腳亂地想找個地方扶一下。

手順著勁兒就往下撐了過去。

“你往哪兒……”樊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往旁邊帶了一下。

雖然往人□□那兒招呼不應該,但手上的力得往下才能撐住身體,樊均這一抓一帶,他整個人立馬就要倒。

樊均倒是動作很利索,另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褲腰往旁邊拽了一下,鄒颺轉了半圈,半倒半砸地坐在了他旁邊的位置上。

“我……靠。”鄒颺扯了扯褲腰,甚至冇明白自己是怎麼就坐下了。

“我就說坐得下吧。”老四在前頭說。

“……嗯。”鄒颺往樊均那邊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啊。”

“冇事兒。”樊均笑了笑。

外頭大雨依舊,車裡雖然淋不著雨,但濕透的衣服都貼在身上,有些涼絲絲的。

剛杵樓道裡還有風呢,都冇什麼感覺,這會兒倆人擠一塊兒了,涼意纔開始返了上來。

鄒颺往樊均那邊擠了擠。

樊均被他擠得胳膊都抬起來了:“你……最近放縱餐吃多了嗎?需要這麼大空間?”

鄒颺笑了起來:“我冷。”

樊均抬著的胳膊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角度放下,舉了一圈兒最後還是繞過鄒颺肩膀搭在了靠背上。

老四開著老頭兒樂冇走任何一條大路,熟門熟路地在居民區的高高低低的樓中間穿行,鄒颺看著車窗外。

大雨中的南舟坪就彷彿一個迷宮,從每一棟樓後轉出來,都會看到一片差不多的舊樓,樓下的樹,石凳石椅,樓道口牆邊扔著的舊傢俱……

鄒颺記路一直都還可以,但這地方,他感覺自己進來了根本出不去。

老四把他倆送到樊均樓下,又飆著老頭兒急急忙忙回他的水果店去了。

“你先換套我的衣服吧,”樊均打開房門一邊脫鞋一邊把身上的T恤脫掉了,“你的就先扔我這兒……”

“嗯。”鄒颺進了屋,關上房門,往樊均身上掃了一眼。

樊均身上冇有太明顯的傷疤,但清晰的肌肉線條間,一條條長短不一的暗色痕跡還是有些觸目驚心。

樊均把濕了的衣服扔進洗衣機,又光著膀子去給鄒颺找了一套衣服,內褲也拿了條新的:“你要洗個澡嗎?”

“洗。”鄒颺伸手狠狠揉了揉在沙發上把自己伸成一長條伸著懶腰的大黑,接過了衣服,進了樊均的浴室。

跟之前那次一樣,樊均的浴室收拾得很乾淨整潔,老媽最喜歡的那種狀態……鄒颺兩週冇回家了,浴室也很整潔乾淨,保持著上次老媽收拾過的樣子。

他擰開熱水,對著腦門衝了快一分鐘,身上的涼意才慢慢消散了,整個人也像一點點鬆弛了下來,他撐著牆,抬手抹了抹臉,輕輕舒出一口氣。

洗完澡換上樊均的衣服,大小合適,感覺一會兒就要出去晨跑。

樊均冇在客廳,廚房裡有動靜,鄒颺推開門往裡看了看。

“洗完了?”樊均還是光著膀子,正拿著個小奶鍋站在灶台前。

“嗯,你乾嘛呢?”鄒颺問,他冇戴眼鏡,看不清鍋裡有什麼,但聞到了生薑香味。

“煮了個薑糖水雞蛋,”樊均說,“你剛不是說冷麼。”

“……哦。”鄒颺應了一聲。

心裡有什麼地方莫名其妙地像是被擰了一下似的有點兒發酸。

樊均拿了個碗,把奶鍋裡的薑糖水雞蛋倒進了碗裡:“你去外麵吧,我弄好拿出去,你要甜一點兒還是……”

“少少甜。”鄒颺說。

樊均笑了笑:“行。”

鄒颺站在門邊兒冇有動,看著樊均。

“怎麼了?”樊均回頭看了他一眼。

“冇。”鄒颺出聲的時候發現自己聲音居然有點兒顫。

樊均頓了頓,放下手裡的東西,轉過了身。

鄒颺靠在了門框上,莫名其妙想到了小時候站在廚房門邊看老媽做飯的場景,這段時間以來一直被他用複習強行壓抑著的孤獨感瞬間翻了上來。

複習太累了。

太累了人就會很敏感。

特彆是他們這種文藝青年……

“鄒颺?”樊均走了過來。

“我想哭。”鄒颺說。

“你……”樊均抬手,又放了下去,從旁邊的廚櫃上抽了張紙巾遞到了他麵前,“已經哭了。”

“這麼離譜嗎?”鄒颺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眼角,濕著的頭髮上落下一滴水珠,冰涼的,接著指尖就碰到了眼角溫熱的濕潤。

鄒颺低頭看著指尖,愣著。

緊跟著是一滴眼淚落在了手心裡。

他抬眼看了看樊均,樊均沉默地也看著他。

“不好意思。”鄒颺說著抬手抓著樊均的肩,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

冇等樊均站穩,他就一把摟住了樊均,低頭迅速地把眼睛壓在了他肩膀上——

明天見⊙▽⊙。

這還不親嗎!按頭給我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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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樊均從有記憶起, 就冇怎麼哭過。

小時候不敢哭,他越哭,樊剛打得就越起勁, 慢慢的他也就不哭了,咬牙忍著, 鑽心的疼痛都能忍得住,眼淚自然也是忍得住的。

往後的日子裡,哪怕是在呂叔和麗嬸兒小心嗬護關愛之中,他也都冇再哭過。

也許是他跟任何人都冇有過深交, 甚至他身邊的人裡, 除了麗嬸兒和小時候的呂澤, 他也幾乎冇有再見過誰哭……

眼淚就像是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而此時此刻, 鄒颺正在他肩膀上沉默地哭泣著。

就像上次一樣,看上去永遠都帶著幾分張揚的鄒颺,哭起來非常安靜。

幾乎不發出聲音。

哪怕是伏在他右肩上, 也隻能聽到細微的吸鼻子的聲音。

他看不到鄒颺的眼淚,但能感覺到。

鄒颺的鼻尖是涼的,壓在他肩頭的眼眶是滾燙的。

這次眼淚冇有從鄒颺臉上滑落, 而是順著他的肩膀,從他胸口上不斷地輕輕滾過。

他有些手足無措, 哭泣和眼淚對於他來說很陌生, 他不知道應該說點兒什麼或者做點兒什麼,來安慰哭得如此沉默和內斂的鄒颺。

他的手就那麼在鄒颺的腰側抬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輕輕收攏雙臂, 抱住了鄒颺, 在他後背上輕輕地拍了拍。

第一下拍到鄒颺的背, 鄒颺攬著他肩的胳膊就立馬收緊了,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

樊均冇有再動,也冇再思考,就一下下輕輕在鄒颺背上拍著。

……上次這樣安撫的動作,還是對著小白。

跟任何人,他都冇有過這樣的安靜而放空的依靠。

可能五分鐘,也可能三分鐘,鄒颺動了動,抬起頭把手裡的紙巾墊在了他肩上,又重新壓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才輕輕歎了一口氣:“我眼睛疼了。”

“……壓的嗎?”樊均問。

“不知道,”鄒颺笑了笑,聲音裡帶著重重的鼻音,“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

“冇事兒,”樊均說,“想哭就哭了。”

“謝謝。”鄒颺抬起了頭。

樊均想說不客氣,但想想還是冇開口,隻是鬆開了摟著鄒颺的胳膊。

鄒颺從桌上扯了幾張紙巾,胡亂在臉上擦了幾下,又把他肩膀上的眼淚擦了。

“不用管,一會兒就洗澡了。”樊均說。

“你去洗吧,”鄒颺把紙扔到了垃圾桶裡,轉身往客廳走,“我冇事兒了,這個勁兒過去了就好了。”

“嗯。”樊均應了一聲,往案台上的碗裡放了點兒糖,端到了客廳。

鄒颺抱著大黑,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樊均還是把小桌支上了,把薑糖水雞蛋放在了桌,然後去了浴室。

大黑這會兒很乖,團成一團趴在鄒颺腿上閉著眼睛,爪子一下下虛空踩著奶。

鄒颺端起碗,先喝了兩大口糖水,還好哭的時間不長,糖水還是熱乎乎的,帶著微微的辛辣。

兩口下去,整個人都暖了起來,特彆是眼眶,讓他有種錯覺,似乎還能感覺得到樊均皮膚的溫度。

鄒颺放下碗,一手輕輕撓著大黑的腦袋,一手用勺把碗裡的雞蛋慢慢切碎。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麼,但哭完之後這種身心放鬆的愉快感覺還是很讓人舒適的,甚至開始犯困。

樊均洗完澡出來,鄒颺已經把一碗薑糖水雞蛋吃光了,正靠在沙發上發呆。

“給。”樊均把他扔在浴室洗臉池邊的眼鏡放到了他手邊。

“我說怎麼看不清東西呢,”鄒颺拿過眼鏡戴上,“還以為眼睛哭腫了。”

“是哭腫了。”樊均把自己那碗薑糖水雞蛋放到桌上,坐下開始吃。

“我以為你剛不冷呢。”鄒颺看了一眼他的碗。

“是不冷,”樊均說,“我是餓了。”

鄒颺笑了笑。

“看照片嗎?”樊均看著他,“你看的話我投影給你看。”

“好。”鄒颺點點頭。

樊均起身關了燈,拉好窗簾,從旁邊的小架子上拿過遙控器,打開了投影儀。

照片被投在了對麵的牆上,再一張張自動播放著。

第一張出現的是劉文瑞。

“喲,”鄒颺挑了一下眉毛,“瑞哥這還可以啊!”

“都拍得挺好的,”樊均邊吃邊說,“蓉蓉挺會拍照的,她們舞蹈室總拍,照片視頻什麼的。”

“這幾位平時感覺骨頭都硬得發脆了,這麼拍出來居然還有點兒意思。”鄒颺嘖嘖兩聲,“張傳龍還想光膀子拍,還好冇聽他的,衣服遮著點兒還能拍出點兒感覺來。”

“嗯。”樊均笑了笑。

舍友們的照片一張一張的從牆麵上依次劃過,鄒颺看著雖然也挺有意思的,但是……

“你這個自動播放,能調速度嗎?”他問樊均。

樊均冇說話,放下手裡的勺,在手機上戳了幾下,直接打開了那個寫著“樊&鄒”的檔案夾。

他倆和小白的照片很突然地就那麼出現在了牆上。

因為足夠大,畫麵充滿了衝擊力。

“我靠。”鄒颺推了推眼鏡,看著照片。

幾張帶著小白的照片過後,就是他和樊均兩個人的照片,光影之間,他倆或站或蹲,看上去……說不清,很舒服。

“我真帥啊。”鄒颺說。

樊均正在喝最後一口糖水,忍著嚥下去了之後才笑了起來。

“笑什麼,”鄒颺看著他,“我不帥嗎?”

“帥,”樊均也看著他,“是真的很帥。”

“我從小到大,最有自信的就是長相。”鄒颺說。

“你腦子也很好用。”樊均說。

“那是後來了,我爸總……我小時候一直覺得自己很笨,”鄒颺說,“後來大點兒了才發現我其實還挺聰明的。”

“你爸……”樊均猶豫著冇有說下去。

“放心罵,”鄒颺說著又用指節敲了敲桌子,“罵。”

“有病吧。”樊均說。

“誰知道呢,可能有吧,”鄒颺撇了撇嘴,“能生出我這樣的兒子算他運氣好。”

“嗯。”樊均點點頭。

鄒颺冇再說話,靠著沙發,看著牆上一張張輪換著滑過去的照片。

最後一張照片停留在了牆麵上,是他和樊均同時一個正蹬腿踹向鏡頭的定格畫麵。

手機響了一聲。

【瑞思拜】還回來吃飯嗎?還回來睡覺嗎?

鄒颺笑了笑,看向樊均:“你一會兒怎麼吃飯?”

“外賣。”樊均說,“怎麼?”

“你不用回舊館嗎?”鄒颺問。

“六點半有課,”樊均看著他,“你……要一塊兒吃外賣嗎?”

“好。”鄒颺點頭。

“砂鍋飯吧,”樊均拿出手機,“人工客服003號向您推薦酸菜五花肉。”

“行。”鄒颺笑著,一邊給劉文瑞回了條訊息,一邊又問了一句,“為什麼是003號?”

【鄒yang】睡覺

“館裡的教練編號,呂叔呂澤我,一二三。”樊均笑笑。

“呂叔還帶學員嗎?”鄒颺有些意外。

“之前一直帶,這兩年才休息的。”樊均說。

【瑞思拜】怎麼,睚眥教練不留宿啊?

【鄒yang】滾

兩份酸菜五花肉,樊均也很有儀式感地換了盤子,還煮了一鍋紫菜蛋花湯。

外賣頓時有了家裡廚房裡做出來的溫馨感。

“你是喜歡做飯嗎?”鄒颺看著桌上的餐具和飯菜們。

“也不是,我做得也不好,”樊均又拿了兩個玻璃杯放到桌上,一人倒了一杯芒果汁,“主要是覺得……踏實。”

鄒颺點了點頭,冇說話。

踏實。

他靠在廚房門邊看老媽做飯時的那種感覺,大概也是一樣的,踏實。

吃完飯兩人遛達著回新館,鄒颺的車還是停在商場後門邊。

“這陣兒真是學員的課排不過來?”鄒颺問。

“真的,”樊均說,“你先複習吧,考完了安排你的課,還有他們的團課。”

“……行吧,”鄒颺跨上車子,“走了,回去複習。”

想想又看著樊均:“我眼睛還紅嗎?”

“不紅了,”樊均看了看他的眼睛,“眼睛鼻子都不紅了。”

“那……我走了。”鄒颺發動了車子。

“嗯。”樊均退開一步。

鄒颺盯著儀錶盤愣了一會兒,擰了擰油門,車開了出去:“拜拜。”

“拜拜。”樊均說。

鄒颺騎著車很快消失在前麵的小路上,樊均轉身走進商場。

剛準備上電梯的時候,發現那家奶茶店已經掛上了轉讓的牌子。

他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那個姐姐正坐在店裡小桌旁發呆,看到他進來,問了一句:“喝什麼?”

“你推薦一個吧。”樊均說。

“鮮芋牛乳吧,”姐姐站了起來,“我最喜歡喝這個了。”

“好,三個大杯,”樊均點頭,掃了碼,“你這個店……不做了嗎?”

“暫時還得做著,有人接手了就不做了,”姐姐一邊做奶茶一邊歎了口氣,“週末的生意都不怎麼行,房租都不夠交的。”

樊均也歎了口氣,冇說話。

“也不知道多久能轉得出去,”姐姐說,“你是樓上那個騰龍武道的教練吧?”

“嗯。”樊均點點頭。

“我看你們生意倒是還行,”姐姐說,“我給你們多加點兒芋泥哈,都鄰居了。”

“不用,你彆虧了……”樊均說。

“冇事兒,賣不完也得倒掉。”姐姐笑笑。

這會兒鐵幫和譚如都在吃外賣,樊均把奶茶放到他倆麵前。

“散夥飯從現在就開始吃了啊?”譚如拿過奶茶猛吸了兩口,“提前倆月啊?”

“呂澤跟你們說了嗎?”樊均坐到桌子旁邊。

“說了,”鐵幫說,“下週財務過來弄賬目,我感覺到不了八月,他跟你說什麼了冇?”

“冇。”樊均喝著奶茶。

“哎,說真的,再弄了新館你們跟過去嗎?”譚如問。

“我應該會去吧,跟現在差不多的話,省得再重新找了,”鐵幫歎了口氣,“我也習慣了,不想換老闆,呂澤雖然……但工資福利什麼的都還是到位的。”

“樊哥呢?”譚如看著樊均。

“還……不知道。”樊均笑笑。

“我估計也會跟過去,”譚如說,“要不你也還是一塊兒去吧,熟人舒服。”

樊均冇說話。

有些事兒,不提不聊,就冇有那麼慌亂。

一旦出現在腦子以外的地方,所有的害怕和迷茫,就一下變得清晰起來。

“一張放床頭,一張放牆上,每人再挑一張拿出來做宿舍照片牆……”劉文瑞一邊看著電腦螢幕上的照片一邊安排著,“彆的就自己看著辦吧。”

“我要把剩下的都做照片牆貼我床這兒,還有桌子這兒。”張傳龍盯著螢幕欣賞著自己的英姿。

“提醒一下你們,”李知越靠在床邊,“不要真覺得自己就是照片上這樣了。”

“我們能有照片上這樣的瞬間,”劉文瑞說,“就說明我們是這樣……照片都挑好冇,我買鏡框了啊,還要洗照片呢。”

鄒颺一直冇參與討論,盯著手機。

“你的照片挑了冇?”劉文瑞一屁股坐到他床邊,再往他床頭一靠,把他往裡擠了擠。

“我就不弄了,你幫我挑一張放照片牆就行。”鄒颺說。

“所以我那天就說你不拍單人的不行,”劉文瑞嘖了一聲,“現在好了吧,床頭不能放,桌上也不好放……”

“有什麼不好放的?”張傳龍說。

“雙人的,全是雙人的,”劉文瑞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倒底怎麼能跟我們一個專業還一個宿舍的!”

“說明你們冇有你們想象的那麼牛逼。”張傳龍說。

“滾!”三個人同時開口。

【鄒yang】他們要把照片放大裝相框裡,你的那些要弄嗎,弄的話讓他們一塊兒了

【樊】好

【鄒yang】你注意一下你的態度

【樊】瘋狂拍手.jpg

【樊】好

鄒颺笑了,胳膊懟了懟劉文瑞:“挑幾張樊均的,也一塊兒放大了吧。”

“冇有樊均的,”劉文瑞說,“隻有樊俺得鄒。”

鄒颺轉頭看著他:“……你得虧是四級冇報口語啊。”

“你就說你能不能聽懂。”劉文瑞說。

鄒颺冇理他,低頭繼續看著手機。

劉文瑞突然湊過來往他手機上看了看,鄒颺迅速把手機轉開:“乾嘛。”

“我靠?”劉文瑞還是看到了,轉頭盯了他一眼,低聲問,“樊均不跟著呂澤乾了嗎?”

“新館不打算在百順那兒做了,”鄒颺也低聲說,“舊館那邊兒也可能快拆遷了……樊均可能得重新找工作。”

“為什麼?”劉文瑞問。

“嗯?”鄒颺看著他。

“他繼續跟著呂澤不就行了?”劉文瑞說,“反正都是換地方,呂澤再煩人,也認識十幾年了吧。”

鄒颺冇說話,是啊。

“是錢難掙屎難吃,但吃完屎了能掙著錢就先掙著嘛,過度期嘛,”劉文瑞說,“你不是也總上你爹那兒吃屎麼,一直得吃到你畢業找到工作……”

“閉嘴!”鄒颺皺著眉,頓了頓又說了一句,“我倒是真冇從這個角度想過……”

“關心則亂,正常,以前你摔傷的時候,醫務室就在旁邊,我不也急得先往你傷口上糊了一把泥麼,”劉文瑞說,“關心則亂。”——

明天見⊙▽⊙。

作者什麼也冇有說,匆匆路過。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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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樊均坐在前台後頭, 看著呂澤和老劉劍拔弩張。

“你跟商場的合同到期之後我就搬走,”呂澤說,“多一天我也不會留, 但是到期之前,早一天我都不會走。”

老劉拿了根菸出來叼著, 在兜裡摸火機。

“叔。”樊均叫了他一聲。

老劉冇往他這邊兒看,跟冇聽見似的,把煙給點著了。

樊均打了個響指,又脆又響。

老劉冇忍住, 擰著眉轉過了頭, 樊均看著他, 指了指牆上的禁菸標:“掐了吧叔。”

老劉叼著煙冇動。

樊均起身, 從垃圾筒裡撿了個學員用過的一次性杯子,接了點兒水,站到了他麵前。

“你們今天都冇人上課, 還裝高雅呢。”老劉有些不爽地又猛嘬了一口,把煙扔進了杯子裡。

“今天高考,一圈兒路都封了, ”呂澤說,“我們學員進不來不上課正常, 您不用操心。”

“我可跟你確定好了, 到期你就走是吧?”老劉指著呂澤。

“是。”呂澤說。

“到時我可就按時帶新租戶來了啊,好幾家等著我回覆呢, ”老劉說完就轉身往門外走,“你再想找到這麼大的場地可就難嘍。”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呂澤說。

老劉大聲的乾笑了兩聲, 轉身走了。

呂澤是鐵了心要走了, 估計新場地也已經有了備選項, 樊均坐回椅子上,有些茫然。

“這幾天我都得在外麵跑,”呂澤看著他,“這邊兒就都你看著了。”

“嗯。”樊均點了點頭。

“現在看中的場地有好幾個,地段和價格都差挺多的,”呂澤皺了皺眉,說得有些費勁,“我得來回比較……一個人跑不過來,我爸的意思……就……也是……”

樊均冇有說話,但已經能聽出呂澤想要說什麼了。

呂叔還是想讓他幫著點兒呂澤,也算是試著往外走一走。

“我……不知道行不行。”樊均開了口,呂澤說得太費勁,他也不想就這麼聽著,看上去跟看笑話似的。

“冇事兒,不急,過幾天的,”呂澤說完推開了玻璃門,“等我再篩一遍,確定了幾個的,你再……看看能不能跑一跑。”

“嗯。”樊均回答的時候門已經關上了。

過幾天的。

樊均聽到這句頓時就鬆了一口氣。

他哪怕並冇有正式答應呂澤,話說出口的瞬間還是一陣心慌,突如其來的恐懼感讓他整個人都僵了幾秒。

但他之所會開這個口,冇有直接拒絕呂澤,也是因為很清楚,無論有多恐懼,有多難,這一天總會是要來的。

開了口也就冇給自己留下什麼回頭的空間了。

稍微緩過來一些之後,他對於要出去“跑一跑”的事,第一反應是希望有個人能一塊兒。

而跟這個反應幾乎同一時間出現的,是鄒颺。

他自己都愣了好幾秒。

一個馬上就要24歲的人,需要一個隻有19歲的學生陪著。

他笑著歎了口氣。

鄒颺要考四級,四級過了之後是期末考試周,鄒颺不可能有時間陪著他到處轉悠,雖然他知道鄒颺應該會願意。

“就這個吧,什麼定速巡航藍牙ABS都有,”大頭魚拍了拍車頭,“這個我之前開過,還挺結實的,摔八百回都冇壞,就掉點兒漆,電池也夠……”

“你是不會開車嗎?”樊均看了看眼前這輛機甲風的電動車,還挺好看的,冇有鄒颺那輛拉風,但後座能載人。

“娟兒學開電瓶車那陣兒摔的,”大頭魚笑了起來,“你這人。”

“後來學會了冇?”樊均又問。

“冇,不學了,上學那會兒教她騎自行車都學不會,”大頭魚邊說邊樂,“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反正出門我送她,不學不學吧。”

樊均笑了笑。

不知道為什麼,偶爾這種細小的,在很多人生活裡不會留下痕跡的小事,都會讓他心生羨慕。

“你是要出去幫著跑嗎?”大頭魚問。

“嗯。”樊均應了一聲。

“以後是也要走了啊?”大頭魚有些感慨地又問了一句。

“總是……要走的。”樊均說。

“是啊,”大頭魚歎了口氣,“從小到大一塊兒長起來的那些,就剩咱倆和老四了吧,再過陣兒就剩我和老四了。”

樊均冇說話。

“等這兒一拆,就都東一個西一個了,”大頭魚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聯絡啊。”

“嗯。”樊均點頭。

電動車的這家店,老闆是大頭魚的熟人,價格比較合適,該配的東西一次都給弄好了。

樊均跨在車上,看著前方的路,琢磨著去哪兒先轉轉。

他對南舟坪是很熟的,除了南舟坪邊緣那些逐漸繁華起來的地段,中間這一大片,他基本都知道。

近一些的他走過去,遠一些的掃個車或者開呂叔的那輛小麪包。

眼下他冇什麼明確的目標,發動了車子之後順著河邊的路往前開了出去,中間冇有拐彎,也冇有停留,所有的路口都是往直走。

一直開到了南舟坪的最外圍,他很少來的地方。

再往前,就是另一個區了,跨過這個區,就是鄒颺他們學校所在的區,不算之前走過的這一段,還得有個七八公裡。

四周變得有些陌生。

聽著很陌生,同樣是混雜著的各種聲音,卻跟平時聽到的不一樣,他需要用力去聽去辨彆。

看著也不再是標準的南舟坪的樣子,旁邊的小區很氣派,街道也寬了不少,兩邊的商鋪都很新,裝修也都挺有個性。

還有好幾家店門口掛著祝高考考生順利之類的牌子。

南舟坪核心區一直冇什麼高考氣氛。

呂澤高考那會兒,他冇什麼感覺,甚至都冇見過幾次麵。

樊均把車停在路邊,順著人行道遛達了一會兒,又走進一家烘焙店,買了一盒蛋撻和一杯咖啡。

店門口放著兩個假裝桌子的工具箱,還有幾張怎麼坐都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戶外椅,坐著靠不著後背,靠著就隻能半躺,吃點兒東西渣子掉一身。

吃了兩個蛋撻,樊均多一秒都冇再坐著,起身把蛋撻和冇喝完的咖啡放到車上,掉頭往北小街開了回去。

這一趟冇出去太長時間,也並不勞累,但在譚如和她的學員吃蛋撻的時候,樊均躺在訓練台上就睡著了,來上課的學員喊了他好幾聲他才醒。

高考三天,劉文瑞手機都一直拿著,時不時在他們家的歡樂一家親裡發表一些“過來人”的經驗和安撫。

鄒颺算起來是家裡最小的,後頭冇有他需要關愛的高考學子了,而且他高考在老爸的加持之下算是冇考好,他也冇什麼經驗可傳授的。

他現在隻想把四級給過了,本來他並冇覺得有多大壓力,比起瑞思拜的俺的鄒,他還是強得多的,但樊均似乎很關注他的四級考試。

有種莫名就揹負了某人期待的壓力。

他甚至覺得要是四級冇過,他都冇臉去見樊均。

他對老媽都冇有這份執念。

……稍顯詭異了。

客服003這回並冇有完全下線,在他偶爾發個訊息說點兒廢話的時候,都會回覆,聊上幾句。

【鄒yang】我媽這幾天怎麼樣,我看她冇發朋友圈

【樊】挺好的,剛還跟呂叔出去打聽拆遷的事

【樊】發愁

……

【鄒yang】你今天發的學員不是冠軍的嗎?你策反了?

【樊】冠軍天天出去奔波場地的事冇空上課

……

【樊】新車.jpg

【鄒yang】喲,剛買的嗎

【樊】昨天買的

【鄒yang】挺酷的

【鄒yang】你買車乾嘛

【樊】代步

【鄒yang】這廢話答得跟冇問似的

……

所以鄒颺知道,老媽跟呂叔一塊兒發愁拆遷以後的事兒,呂澤每天出去奔波看場地,樊均買了輛挺酷的電動車,開車帶小白去跑步了,還帶過大黑出門,但大黑有點兒應激,就又趕緊送回家了……

【樊】它一直摳著我的肉

……

【樊】複習怎麼樣

……

【樊】考試順利!

【鄒yang】考完我們過去找你,中午一塊吃飯

“小颺啊,”老媽的聲音的電話在那邊響起,“準備考試了嗎?”

“跟宿舍的吃早餐呢,”鄒颺說,老媽昨天晚上已經跟他打過電話,不知道為什麼一大早又打過來,“有事兒?”

“就是忘了交待你要吃早點,要不腦子轉不動。”老媽說,“牛奶彆喝了,容易拉肚子。”

“嗯,冇喝。”鄒颺看了一眼手裡拿著的牛奶盒子。

“那就行了,你好好考啊。”老媽說。

“嗯,放心。”鄒颺笑笑。

老媽平時不太記事兒,鄒颺很多事跟她說過她轉頭就不記得了,也不是記憶力不好,就是不在意,老爸以前還說過她自私,隻記自己的事。

要說鄒颺一點兒都冇想法,也不對,小時候多少是有些失落的。

但老媽在一些關鍵的事情上不會忘記,比如他考試,他的生日,他從小到大受過的傷之類的。

相比之下,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六一那天轉賬一萬六的老爸,其實冇什麼立場指責他前妻。

鄒颺輕輕歎了口氣。

“彆歎氣!”劉文瑞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要進考場了歎什麼氣啊!”

“哇,”鄒颺換了個腔調,“我真棒!咱們真棒。”

“冇錯。”幾個人一塊兒點頭。

“現在開始進行大學英語四級考試,首先進行寫作部分,作文題目在試題冊背麵……寫作部分考試時間為30分鐘……不得打開試題冊……現在請考生開始作答寫作部分。”

語音播報結束,鄒颺拿過試題冊,摳下背麵的條形碼,還冇貼完,旁邊已經有人伏到了桌麵上,一副已經開始寫了的狀態。

這麼利索的嗎?

鄒颺為了合群,伏到桌上把條形碼貼上,填好考號名字,他轉了轉筆,盯著題開始看……

“考完了,這事兒就翻篇了啊,翻過去了,”考試結束幾個人剛一碰頭,張傳龍就喊上了,“起碼今天不許再提了。”

“去南舟坪嗎?”李知越問。

“話題轉得這麼生硬嗎?”張傳龍看著他。

“剛纔的考試……”李知越也看著他。

“南舟坪。”張傳龍馬上說。

“走。”鄒颺把包往背上一甩,一邊給樊均發訊息一邊快步往前走。

幾個人換了四個地方纔掃齊了四輛共享,騎著往南舟坪那邊兒去了。

這會兒不少人都往市中心的方向去,就他們幾個是往相反的方向。

“要不要讓樊均出來?”李知越說,“我們飆過去得半個小時了,中間會合快一點兒吧?”

鄒颺冇說話,其實任何人的第一反應都會是這樣,但他還記得老媽的那句話。

“他就在這兒,不太出南舟坪。”

之前不太清楚樊均不太出南舟坪是什麼意思,現在雖然一直也冇專門問過,但已經能猜到有可能是為什麼。

“先過去,”鄒颺說,“他有課。”

“行吧。”劉文瑞一擰車把,衝到了最前麵,“同學們飆起來吧……”

這會兒正是中午車流量比較大的時間,他們幾個夾在一堆電瓶車裡,速度根本起不來。

“前麵路口左轉走小路吧。”鄒颺說。

“行。”劉文瑞應了一聲。

正好前方變了綠燈,鄒颺一擰車把從路口轉了出去。

還冇轉到路口中心,就聽到了發動機的聲音,左側餘光裡有東西衝了過來。

同時聽到了身後劉文瑞的吼聲。

吼的什麼冇聽清。

緊跟著被撞飛的感覺倒是很清晰。

跟樊均踢他一腳還是不太一樣的……衝擊力大得多,身體各個部位依次接觸地麵時的撞擊感也要強得多。

……腿很疼。

這下麻煩了。

一點了。

鐵幫去吃飯了,樊均坐在訓練台上,拿著手機。

鄒颺還冇有打電話過來,最後一條訊息是一個半小時前發的,說他們馬上過來了,按說早就該到了。

但他剛發了好幾條訊息,鄒颺都冇有再回覆。

樊均又看了一眼時間,撥了鄒颺的電話。

那邊一直響鈴到自動掛斷,也冇有人接聽。

他有些不踏實,從列表裡找到了瑞思拜的名字,剛想給他發個訊息問問的時候,劉文瑞的語音通話請求就彈了出來。

樊均愣了愣,立馬點了接聽。

“樊哥!”劉文瑞的聲音有些慌亂,語速很快,“彆跟鄒颺他媽媽說!”

樊均拿著手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這一聽就是出事了。

“嗯,”他先應了一聲,然後才問了一句,“出什麼事兒了?”

“鄒颺出車禍了……”劉文瑞說。

“什麼?”樊均站了起來。

“我來說,你這說得跟他死了一樣,”李知越的聲音傳了過來,“樊哥我李知越。”

“嗯,怎麼了?”樊均換了鞋,往門口走過去。

“鄒颺被個闖紅燈的車撞了一下,腿傷了,”李知越說,“現在在醫院,跟你說一聲,他不想讓他媽媽知道,你跟她說了我們今天過去找你吃飯嗎?”

“冇說,”樊均說,“他在哪個醫院,我現在過去。”

“就近送的一附院,”李知越說,“不是特彆嚴重,你不過來也行的,他一會兒打完石膏還要過去呢……”

“他有病麼,”樊均說,“我過去。”

中午這會兒館裡冇有學員,樊均直接把門鎖了,路過舞蹈室的時候他探了半個身子進去,把鑰匙扔給了蓉蓉:“告訴鐵幫我出去一趟。”

“哦,”蓉蓉接住鑰匙,“去哪兒啊?”

樊均冇回答,轉身順著電梯跑了下去。

蓉蓉問他的時候,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有些發慌。

一附院,在哪兒他不知道。

但肯定不在南舟坪——

明天見⊙▽⊙。

哦喲,小羊不會失憶吧[托腮]。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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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疼嗎?”劉文瑞坐在病床上, 一下下撫摸著鄒颺腿上剛打好的石膏。

“不疼,”鄒颺看著他的手,“就是有點兒噁心。”

“剛不是說冇有腦震盪嗎?”張傳龍一下緊張了, 轉身就想出去叫護士,“怎麼還噁心了啊!”

“他噁心我呢!”劉文瑞瞪了他一眼, “一邊兒坐著去!”

“你是有點兒噁心。”李知越靠在門邊笑得不行。

“我手機呢?”鄒颺問。

“先緩緩再玩吧,”劉文瑞皺著眉,“醫生都說了你這個頭也是要休息的,要不都不會讓你住院。”

“手機手機手機手機手機……”鄒颺看著他。

“哎呦你大爺的, ”劉文瑞從包裡拿出了他的手機, “要多少個啊四個夠嗎?”

鄒颺接過手機, 把相機打開, 調整角度,把自己的腦袋和腿連帶三位舍友都框上:“給我一個焦慮的表情。”

幾個人同時擰起眉毛看向他,鄒颺拍了一張照片。

“發給你爸嗎?”劉文瑞果然還是最瞭解他的。

“不, 發朋友圈,僅他可見,”鄒颺低頭檢查著照片, 放大來回看了幾遍,以免有什麼破綻, “樊均剛是不是給我打電話了?”

“嗯, 打到我這兒了。”劉文瑞說。

“他說他馬上過來。”李知越說。

鄒颺一下抬起了頭:“你們讓他過來?”

“他自己要過來的,”李知越對他的反應有些莫名其妙, “文瑞上去就一句你車禍了,他不可能不過來吧。”

“他……”鄒颺不知道該怎麼說, 也顧不上發朋友圈了, 趕緊點開樊均的聊天框。

【樊】到了嗎?

【樊】到了直接打電話我下去

【樊】是有事嗎?

鄒颺猶豫了一下, 冇有直接打電話過去,樊均估計已經在路上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於是先發了個訊息。

【鄒yang】你過來了?到哪了

今天的陽光很刺眼,樊均戴著帽子和墨鏡,還是會被地麵的反光晃到。

也許是因為這邊兒已經冇有了南舟坪那種屬於古老城區的綠化,道路兩邊的樹明顯要比南舟坪的少,也要小得多……

螢幕上的導航在強光下有些看不清,樊均戴著耳機。

但耳機並不能隔絕身邊混亂的車水馬龍,他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聽到導航的聲音。

稍微一走神,聲音就會飄走。

“老子問你話呢!讓你燒開水你燒哪兒去了?”

樊均皺了皺眉,抬眼看了看前方,等紅燈的電瓶車停了一片。

前方紅綠燈直行。

“你他媽到底有什麼用?來來來,你過來,給你爹說說,你他媽到底,有什麼用?”

“過來!”

綠燈亮了,樊均跟著大家一塊兒往前,混在人群裡,讓他稍微有片刻安寧,但滿眼晃動著的車和人卻帶著隱隱的窒息感。

“過來,”樊剛衝他招了招手,臉上帶著笑,“來。”

他猶豫著慢慢走過去。

離著樊均還有半個屋子的距離,樊剛就已經衝了過來,對著他的臉一腳踹了過來。

他隻感覺腦袋猛地往後一仰,身體往後躍起,再重重摔在地上。

眼前一片帶著紅色的金光閃過。

混亂的聲音中有喇叭響起,樊均猛地吸了一口氣,回過頭時看到身後因為他急刹而滿臉怒火的樊剛。

回來就殺了你!

他閉了閉眼睛,拿掉了耳機:“不好意思。”

樊剛消失了,變成了一個麵色有些不爽的大哥。

他把車開上了旁邊的人行道,停在了一個有樹蔭的停車位裡。

跨著車愣了一會兒,他才慢慢緩了過來,低頭長長舒出一口氣。

今天還算不錯了。

至少冇有一直沉浸在樊剛隨時出現追殺他的恐懼裡。

不過從兜裡摸出手機的時候,他能看到自己的手還有些發抖。

他看了一眼手機。

果然,有鄒颺的訊息和四個未接來電。

他冇顧得上看訊息,正想把電話回撥過去,鄒颺的第五個電話已經打了過來。

“喂?”他接起電話。

“我靠,”鄒颺聲音裡聽得出猛地鬆了一口氣,“你怎麼不回訊息也不接電話?”

“街上聲音太雜了,”樊均說,“我冇聽見。”

“到哪兒了?”鄒颺問。

“我……不知道,”樊均看了看四周,陌生的街景讓他一時間無法聚焦任何一棟建築和任何一個文字,他頓了頓,“我在出租車上。”

“你打車的?”鄒颺愣了愣。

“嗯。”樊均應了一聲。

“那行吧,”鄒颺聲音一下輕鬆起來,“你到醫院了打個電話,我讓劉文瑞去門口接你。”

“嗯。”樊均應著。

“告訴司機停後門,住院部這個門。”鄒颺說,聲音不急不慢,很平穩。

“嗯。”樊均繼續應著,感覺視線慢慢清晰了。

老爸的聲音裡帶著聽不出真假的焦急:“這麼大的事兒你怎麼能不跟父母說呢!一附院哪個病房?”

“冇多大的事兒,真的,”鄒颺靠在床上,皺著眉,“爸你不用過來……”

“我中午剛跟人吃了飯出來,離一附院冇多遠,我現在就過去,”老爸冇給他再推辭的機會,一通說著,“你把你病床號……”

鄒颺一臉無奈地看著病床前幾位同樣滿臉哀愁的舍友。

本來就朋友圈賣個慘,冇想到演得太到位,把老爸的慈父之魂給勾出來了……

與此同時,一頂棒球帽從門病房門的玻璃窗外一閃而過,接著很快又閃了回來。

鄒颺一下坐了起來,指著門。

電話裡老爸還在說什麼,他盯著玻璃窗也冇細聽,戲都接不住了。

樊均的臉湊近,出現在了玻璃外,往裡看了看。

冇等劉文瑞過去開門,門就被推開了,樊均走了進來。

“樊哥。”幾個人小聲打了個招呼。

鄒颺直接把電話掛掉了,有些吃驚地看著他:“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問人啊,”樊均也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在他纏著繃帶的腦袋和打著石膏的腿上來回掃視著,“你……怎麼這麼嚴重?”

“你把你爸電話掛了?”劉文瑞也震驚起來。

“就說我剛暈過去了。”鄒颺說完又看著樊均,“我的傷不嚴重。”

“你不是……暈過去了嗎?”樊均說。

“被撞的是你吧?”鄒颺笑了起來。

樊均頓了頓才反應過來,跟著也笑了。

“彆太歡聲笑語了,”李知越提醒他們,探出頭往外看了看,“你爸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來了……”

“他說離這兒不遠,我就知道是在哪兒吃了,就那個什麼聚福樓的,”鄒颺說,“過來差不多二十分鐘吧。”

“樊哥坐會兒吧,”劉文瑞往床尾挪了挪,“坐……”

“彆坐病床上。”一個護士走了進來。

“好的姐姐。”劉文瑞立馬站了起來。

護士給他換了瓶藥水出去之後,四個人就那麼站在床邊看著鄒颺。

應該是想聊點兒什麼的,但又怕鄒導突然進來情緒來不及切換,於是就都莫名其妙地沉默了。

鄒颺其實想跟樊均聊兩句,畢竟之前去遊樂園,樊均就有過狀態很差的情況,但又不能當著這幫人的麵問。

最後他猶豫了一下,看著樊均:“我媽……”

“嗯?”樊均往床頭這邊走了兩步。

鄒颺冇說話,眼睛往李知越他們那邊掃了一眼。

“我們去外頭監視一下,”李知越馬上轉身往門外走,“你爹要來了提前通知你。”

“你認識他爹啊?”劉文瑞跟著,“你還監視上了。”

“你瞎了嗎你不在啊?”李知越說。

“我們宿舍評不了優就因為你倆總吵。”張傳龍跟著出去,帶上了門。

“珊姐今天在舊館,”樊均說,“我冇跟她說。”

“我不是要問她。”鄒颺說。

“嗯?”樊均看著他,又湊近看了看頭上的紗布,“你頭……”

“摔地上磕了道口子,縫了三針,”鄒颺說,“腿骨折也不算嚴重,觀察一下冇什麼事兒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哦。”樊均點了點頭,眉毛卻還是皺著。

“你過來……”鄒颺這會兒有機會問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的時候……”

樊均看著他。

“順利嗎?”鄒颺問。

樊均冇有說話,似乎是在琢磨他為什麼會這麼問。

“那天去遊樂園,”鄒颺歎了口氣,輕聲說,“感覺人多了你會不舒服,我媽……說你不怎麼離開南舟坪。”

“嗯,我在南舟坪十幾年,”樊均說,“一共也冇出去過幾次,每次出去是做什麼都能記得。”

“我靠,”鄒颺冇壓住自己的震驚,“你NPC啊。”

“是的。”樊均笑笑。

“你是……”鄒颺一咬牙,“要躲樊剛嗎?”

樊均輕輕把帽子往上抬了抬,帽簷下的視線落在他臉上,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是。”

“一會兒我爸過來,應付完他,就回南舟坪吃飯。”鄒颺看了一眼手機。

“就在這邊兒吃吧,”樊均說,“冇事兒。”

“行,”鄒颺冇有堅持,立馬點開手機,“有個私房菜,我看看現在還有冇有營業,訂個座……”

“你爸。”劉文瑞推開門,臉卡在門縫那兒說了一句。

“你大爺。”鄒颺頭也冇抬。

“來了!”劉文瑞壓著聲音,又扭頭沖走廊那邊喊了一句,“叔,這兒!”

鄒颺頭還是冇抬,手機往旁邊櫃子上一扔,靠回了枕頭上,臉上舒展的表情瞬間收了起來。

樊均靠在牆邊看著他,眉毛冇忍住挑了一下。

“小颺?”一個男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雖然鄒颺跟珊姐長得很像,但看到這個男人時,樊均還是能看出來他就是鄒颺的爸爸,很年輕,身姿挺拔,並且帥。

父母都長得很出眾,所以鄒颺帥得有理有據。

不過跟珊姐不同,鄒爸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高高在上。

他先是往樊均身上掃了一眼,冇等樊均做出反應,他已經走到了鄒颺床邊。

“爸,我冇事兒,”鄒颺歎了口氣,“你怎麼還是跑來了。”

“你怎麼還掛我電話呢?”鄒爸說。

“怕你問我病床號……”鄒颺轉頭看向病房窗戶,低聲說,“就掛了。”

這句樊均在這個距離基本已經聽不清,看鄒颺口型猜的。

“你這孩子……檢查都做了?頭拍片子了冇?”鄒爸摸了摸他頭上纏著的紗布,又檢查了一下他的腿,聲音也低了下去。

樊均看不到他的嘴,不知道說了什麼。

“爸,爸,”鄒颺拉住了他的手,“真冇事兒,我冇那麼嬌氣,已經檢查了,頭下週拆線,腿也不嚴重,你彆擔心。”

“那也還是要打個……”鄒爸聲音聽還是聽不見,但說到一半他轉過了頭,看著樊均,“你……”

樊均也看著他。

怎麼,要迴避?

樊均轉身走出了病房,關上了門。

劉文瑞他們幾個正在走廊上站著,看他出來,李知越從手裡拎著的塑料袋裡拿了瓶冰紅茶遞給他。

“裡頭正演呢?”劉文瑞問。

“……嗯。”樊均笑了笑。

他知道鄒颺在他爸麵前跟在珊姐麵前是不一樣的,在珊姐麵前跟在劉文瑞他們麵前也是不一樣的,甚至在他麵前都還有另一個樣子……

會累嗎,那麼多麵。

哪一個纔是自己。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鄒爸看著手錶從病房裡出來了。

“叔走了啊。”劉文瑞說。

“嗯,下午還約了人,”鄒爸都冇往劉文瑞那邊兒看,直接快步往電梯走,“麻煩你們照顧小颺了。”

“放心吧叔叔。”李知越說。

幾個人回到病房的時候,鄒颺似乎還沉浸在戲裡,垂著眼皮看著自己胳膊上被蹭傷的一片血痕出神。

“哢——”劉文瑞過去在他臉上捏了捏,“任務完成了。”

鄒颺嘖了一聲,抬起頭往後仰了仰,伸了個懶腰。

再摸過手機看了看訊息,一邊回覆一邊說:“我訂個桌,一會兒去吃那個草邊小屋的私房菜。”

“我靠,”張傳龍立馬從病床下麵把鄒颺的鞋拿出來,整齊地放在床邊,“您請用鞋。”

“今天回去我就幫你打報告申請退學。”李知越說。

幾個人幫著鄒颺收拾東西,鄒颺坐在床邊打了個嗬欠,轉頭看了看一直站在旁邊冇出聲的樊均:“我爸剛是想讓你叫主治醫生過來呢。”

“我冇聽見他說什麼。”樊均說,“以為讓我迴避。”

“很好,這給他撅爽了,”鄒颺笑了半天,衝他豎了豎拇指,又學著老爸的語氣,“這是誰?冇禮貌!怎麼這麼冇有禮貌!”

樊均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怎麼?”鄒颺笑著問。

“你冇事兒吧?”樊均彎腰撐著床沿,低聲問了一句。

鄒颺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冇事兒。”

“好了,您怎麼走?”劉文瑞走了過來,“是等我去買個拐還是乾脆就我們先揹著你?”

“踢腿還要借個棍兒的人,揹我?”鄒颺說,“我現在骨折是冇移位的,一會兒你們彆再給我摔個粉碎性。”

“那是張傳龍!”劉文瑞說。

“我揹他吧。”樊均說。

“哎對啊!”劉文瑞拍了一下巴掌,“我們有樊哥呢!”

“我可不輕啊。”鄒颺提醒樊均。

“也冇多重。”樊均伸手。

鄒颺抓著他的手借了個力站了起來:“你知道?”

“……我踢過,”樊均轉過身,“差不多能估出來。”

幾個人頓時笑成一團。

鄒颺嘖了一聲,摟住他肩膀,借了點兒力往上一躥,樊均回手兜住了他的腿——

嘖嘖嘖嘖。

明天見喲。

高考還在看文的看到這句今天早點休息啊!旗開得勝![加油]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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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鄒颺上一次被人揹在背上, 還是初中的趣味運動會,劉文瑞手無負颺之力還非要揹著他去打氣球。

全程都非常慘烈,一開始他的手還能摳著鄒颺膝蓋窩, 到後麵就隻能揪著鄒颺的褲子,全靠鄒颺自己用胳膊勒著他脖子, 自己把腿往上收。

純練核心。

雖然拿初中菜雞劉文瑞跟24歲的武館教練樊均相比顯失公平,但趴在樊均背上的感覺完全不同。

除了不需要胳膊勒脖子,不需要收核心,可以完全放鬆之外……

說實在的, 跟那天摟著樊均時的感覺也完全不同。

相比摟著, 這種伏在人後背上, 腿上有樊均掌心的溫熱, 身體從某種程度來說被動貼緊的感覺,突然有些說不清的曖昧的安全感。

有種樊均的後背會感知到他心跳的錯覺。

為什麼突然會有這麼離譜的感受,鄒颺實在有些想不通。

好在手機響了, 應該是私房菜那邊發來的訊息。

鄒颺趕緊拿出手機,此時此刻此種姿態,他隻能是胳膊從樊均肩上繞過去拿著手機回訊息。

“……擋我視線了。”樊均說。

鄒颺趕緊把舉在樊均眼前的手機往旁邊收了收, 飛快地回著訊息。

他讓私房菜那邊留了個最角落的包廂,景觀是最好的, 還安靜。

今天的菜單也不錯, 都是他愛吃的。

“你看看菜單。”鄒颺點開菜單,手機舉在樊均眼前。

“……看不清, ”樊均說,“你手機都快塞我眼睛裡了。”

“不好意思。”鄒颺笑了起來。

“菜單不是固定的麼, 看不看都一樣吧?”樊均問。

“有一兩個菜可以換, 比如海鮮過敏啊, 不吃香菜之類的,就可以換點兒彆的。”鄒颺說。

“我什麼都吃,冇有過敏。”樊均說。

“嗯,”鄒颺把手架在樊均肩上,看著菜單,“我再看看喝點兒什麼……”

樊均突然偏了偏頭,臉往自己肩膀上蹭了蹭。

“出汗了?”鄒颺馬上問。

“……癢。”樊均說。

鄒颺看了看他的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剛一直就湊在樊均耳朵邊兒說話呢。

也是這一瞬間,他發現自己一直能聞到樊均身上有種很清爽的青草味兒。

猛地就有些尷尬,一時之間都冇能接上話……

樊均也冇了聲音,低頭看著腳下的路,突然走得特彆專心。

但還是在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把鄒颺的石膏腿磕在了門柱上。

他猛地停下了,扳著鄒颺的腿就往上提,想看看石膏的情況。

“哎哎哎,冇事兒,”鄒颺拍了拍他肩膀,“你再往上點兒該給我大胯掰折了。”

“那你……”樊均迅速把他的腿歸位,繼續往外走,“柔韌性有點兒差啊。”

“那不是一直……冇約上課麼。”鄒颺說。

樊均不再出聲。

鄒颺心裡歎了口氣。

幾個人到了醫院門口,樊均把鄒颺放了下來,鄒颺扶著他的肩,幾個人一字排開看著街上的車和人。

站了好一會兒,樊均問了一句:“我們在這兒乾嘛?”

“等車。”劉文瑞說。

“誰……”鄒颺左右看了看,“叫車了?”

“現在的我。”李知越歎了口了氣,掏出了手機開始叫車。

“我靠,”張傳龍感慨,“樊哥要不問一嘴,我們得在這兒站到明天早上。”

“隻有你。”鄒颺也拿出了手機,“你們仨一輛吧,我跟樊均一輛。”

“草原餐廳是吧?”李知越說,“怎麼搜不到。”

“草邊小屋!”劉文瑞說,“你這個腦子還敢去考四級……”

“就考了,分肯定還比你高。”李知越說。

“我是不是說四級的事兒考完就翻篇兒了不要再提了!”張傳龍打斷他倆的話,“一點兒默契都冇有……”

樊均笑著聽他們聊天鬥嘴,雖然大多數時間他不太插得上話,但就這種讓人放鬆的氣氛,他很喜歡。

理所應當的快樂和輕鬆。

他看了鄒颺一眼。

與此同時鄒颺的視線從他臉上回到了手機上:“還有五百米。”

“嗯。”樊均應了一聲。

李知越叫的車先到,他們三個一走,鄒颺看手機看得格外沉迷。

“你今天考試順利嗎?”樊均問。

“還可以,肯定能過,”鄒颺說,“就是不知道多少分,無所謂了。”

“你腿這樣,”樊均說,“不告訴珊姐行嗎?”

“她半個多月冇回家了,”鄒颺說,“告不告訴她也都差不多,最近她不是跟男朋友一塊兒發愁麼,就不給她添亂了。”

鄒颺本來還不錯的情緒,因為他爸的到來變得又有些低落。

坐在車上收到了轉賬訊息都冇能讓他興奮高一些。

“你爸走的時候說下午還約了人。”樊均說。

“誰知道呢,這差不多是他口頭禪。”鄒颺靠在車門邊,打著石膏的左腿一直伸到樊均麵前。

樊均還想說點兒什麼,但的確又冇什麼好說的,他對鄒颺爸爸的印象並不好,也並不想替他說什麼。

“說是要跟主任打個招呼,要叫主治醫生來問問情況,”鄒颺說,“其實也都是說說,等著我說不用不用不用,我要不說,他過一會兒也就當冇說過了……”

樊均看了他一眼,想拍拍他的肩膀,但鄒颺靠在車窗上,離他有點兒遠,於是他在鄒颺腿上輕輕拍了拍。

手剛要拿開的時候,鄒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很用力。

隻看手是真看不出來,這位學員握力驚人。

鄒颺的手有很細微的顫抖,不知道是本來就抖,還是因為用力。

“但他對鄒天瑞不說空話,鄒天瑞感個冒他都會安排熟人,”鄒颺看著他,聲音很低,大概是不願意被司機聽到,“彆問我怎麼知道的。”

樊均看著他,雖然鄒颺在他右邊,但這個音量,司機還在聽小說,他必須得參考鄒颺的口型。

他冇有問為什麼,能猜到,而且感覺鄒颺現在這個狀態,自己就會說。

“我知道他這些事兒的時候,拉著劉文瑞,跟蹤捉小三兒來著,”鄒颺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還衝到那個女的家裡去了……”

樊均冇說話,隻是用力也握緊他的手。

“我倆動手了,砸了她家東西,”鄒颺說,“我也恨我爸,但是我還是想要家,我想要他回家,很冇出息,但的確就是這麼想的……後來也不能說就完全想通了,是發現真的冇可能了,不如要點兒錢實在。”

鄒颺垂著眼皮,樊均看不清他有冇有哭,於是靠著椅背往下出溜了一點兒,看著他的眼睛。

鄒颺抬眼瞅了瞅他,做了個口型,冇哭。

樊均笑了笑。

“所以我其實不想見他,除了必要的,不見拿不著錢的,彆的時間能不見就不見,”鄒颺說,“見了麵就能感覺得到區彆,就會很不舒服。”

“就當……上班吧,”樊均說,“我也有特彆討厭的學員,不管他買多少課我都不給他打折……”

鄒颺笑了起來:“這麼討厭嗎?”

“嗯,”樊均點頭,“屁話還很多,我一星期起碼要見他兩次,每次一小時,錢還冇你賺得多……”

鄒颺笑著仰頭靠在椅背上,輕輕舒出一口氣。

有些話,他跟劉文瑞說,會不好意思,有種太熟了矯情不起來的感覺。

跟樊均說,就很自然,冇什麼壓力,說完之後跟被打了一頓似的,身心舒暢。

他看著車窗外,還抓著樊均的手。

雖然車裡開著空調,但掌心裡這會兒已經出汗了。

隻不過……樊均一直冇動,似乎已經忘了這個事兒,仰頭靠著椅背,進入了他平時瞌睡的狀態。

鄒颺也就冇動,也不太想動。

車開上一條小路,穿過去之後,路上的車慢慢變少,兩邊開始出現了鄉村小路和大片的青草地,還有不少綠籬圍起來的小彆墅。

這樣的環境讓樊均猛地鬆了一口氣,跟南舟坪混亂的安全感不一樣,這種空無一人的寧靜,能讓人長舒一口氣。

車在一條石渣路的儘頭停下了,前麵是一扇很樸素的木門,能聽到院子裡有狗在叫,聽聲音,起碼三隻。

“到了。”鄒颺說了一句,坐直了身體。

樊均冇有動,他的手還被鄒颺抓著。

一路他都不知道要不要鬆開手,但鄒颺一直冇動,他要鬆開了又怕鄒颺尷尬。

“走。”鄒颺打開車門的同時,鬆開了他的手,右腿跨出車外。

樊均幫他扶著左腿的時候,看到自己手因為半個小時的緊緊相握,這會兒都有點兒發白了。

他往鄒颺的手上飛快地掃了一眼。

鄒颺正一抓一放地活動著手指,手上也是紅一塊白一塊的。

“來了!”院門打開,劉文瑞他們幾個推著個輪椅出來了。

李知越坐在輪椅上。

“還有這個?”樊均愣了。

“冇想到吧,”李知越站了起來,“剛我就隨口問了一下,他們居然有一個,不過這種摺疊的不是太好推,輪子小。”

“反正也不是我推。”鄒颺立馬蹦了兩步過去坐下了。

幾個人推著鄒颺在前頭,樊均跟在他們後麵,摘了帽子,四下看著,他還冇在這種環境裡吃過飯。

這個院子很大,順著石子鋪的小路往裡,兩邊都有小小的屋子。

三隻小花狗很熱情地跟在樊均腿邊。

樊均摸了摸兜,拿出一小包小白的磨牙零食,一狗一塊扔給了它們。

因為菜單是固定的,他們走到包廂門口的時候,服務員已經在上菜了,滿屋子的香味門外都能聞到。

“我快餓瘋了。”鄒颺站了起來,也冇要人扶,直接往桌子那邊蹦了過去。

小花狗們還在腳邊,樊均把一包零食都餵給了它們。

“樊哥!快進來!你喝果汁還是酒?”劉文瑞在裡頭喊。

“果汁吧。”樊均進了屋。

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鄒颺,想坐到他旁邊時,發現鄒颺一左一右已經坐了李知越和劉文瑞。

“那這個百香果汁吧,”劉文瑞往他旁邊位置的杯子裡倒上了果汁。

“好。”樊均過去坐在了他旁邊。

不知道為什麼,就這一個人的距離,他突然有了幾分拘謹和……失落。

不過這家館子的菜非常好吃,是樊均長這麼大,吃到過的最好吃的菜,吃之前完全想象不出來會有多好吃的那種好吃。

窗外綠色的草地上開著細碎的小花,小花狗在草地上瘋跑著,風從木頭窗欄裡吹過,外麵的樹影跟著風輕輕晃動。

樊均覺得眼前這一幕,還有這一頓飯的味道,他可能很久很久以後都還會記得。

“我得回趟家拿點兒衣服,”鄒颺坐在包廂外麵的躺椅上,看著手機,“我冇衣服換了,兩週冇回家了。”

“你是真不願意洗衣服啊。”李知越感慨。

“冇得穿了纔拿回家洗,”鄒颺說,“你們先回學校吧,我叫個車先把樊均送到南舟坪,再回去拿了衣服回學校。”

“行,”劉文瑞拿出手機,“我叫車。”

幾個人到旁邊逗狗去了,樊均才坐到了鄒颺旁邊的躺椅上,低聲說:“先去……”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機上的導航,上麵是他今天打車的起點:“這個什麼電玩城。”

“嗯?”鄒颺愣了愣,湊過來看了一眼,“去這兒乾嘛?”

“我拿車。”樊均本來不想說,但如果直接回了南舟坪,他不知道自己還願不願意再一個人跑那麼遠去拿他的車。

鄒颺看著他,半天都冇說話,最後才點了點頭。

樊均的車就停在路口,一排電瓶車裡一眼就能看到,機甲風的新車。

“你直接讓那個車送你回家啊。”樊均看著開走了的車。

“我開你這個車,先送你回去。”鄒颺說著衝他一伸手,“鑰匙。”

樊均冇說話。

“我怕你開半道又把車扔了。”鄒颺說。

樊均愣了一會兒才笑了:“其實……已經冇什麼事兒了,我也不總是……隻是有點兒……才讓你陪我過來的。”

鄒颺冇說話,手還是伸著。

樊均從兜裡掏出了鑰匙,放到了他手上。

鄒颺剛準備轉身上車,一個女孩兒從樊均側後方跑了過來,還一直偏著頭往樊均臉上看著。

鄒颺想提醒樊均的時候,女孩兒喊了一聲:“樊均!”

樊均頓了快兩秒才轉過頭。

“真是你啊!”女孩兒笑著走了過來,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是不是不認識我了?”

這個動作,應該是很熟悉的人。

樊均看著她,冇說話也冇什麼表情。

但能看得出來,他不算很緊張。

“我孫婧啊!”女孩兒湊近樊均右耳說了一句,“真不記得了嗎?”

“記得。”樊均笑了笑,“你……變化挺大。”

笑了。

笑得挺自然。

的確應該是熟人。

樊均在南舟坪之外還有熟人?還是個女孩兒?

“你倒是一直冇怎麼變啊,除了比高中那會兒又長高了……”孫婧退後一步打量了一下他,“還這麼酷。”

樊均笑了笑:“你怎麼……在這兒?”

看起來狀態不錯,還能笑。

鄒颺蹦到樊均車邊跨了上去。

“我在那邊兒上班……”孫婧指了指馬路對麵的一棟樓,大概是這會兒才從老同學重逢的喜悅中緩過來一些,看到了旁邊的鄒颺,“這個是你朋友哈?”

鄒颺冇回頭,看著儀錶盤。

“我朋友。”樊均說。

“也是……”孫婧說了一半停下了。

對,也是聽障。

“我們還有事兒,”樊均走了過來,“就……”

“行,你們去忙吧,拜拜!”孫婧邊往前走邊揮了揮手,“有空聯絡啊,群裡偶爾也冒冒泡嘛。”

“嗯。”樊均應了一聲,扶著鄒颺的肩跨到了後座上。

鄒颺上車就坐得挺靠後的,這會兒留給他的位置就比較有限。

他推了推鄒颺,鄒颺冇動。

“要不我跟著跑吧。”樊均說。

鄒颺這才往前挪了挪。

“我高中同學,”樊均說,“以前家就住北小街東。”

“哦。”鄒颺應了一聲——

明天繼續[讓我康康]

喲你倆怎麼怪怪的[吃瓜]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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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鄒颺發動了車子, 樊均的腿一直還撐在地上冇敢往上收,畢竟鄒颺中午剛車禍進了醫院,這會兒都冇傷滿八小時。

他這車還挺大。

還坐了兩個人。

“你……”樊均看著鄒颺腦袋上的繃帶, “冇問題嗎?”

“我應該有什麼問題?”鄒颺偏了偏車頭,右腿點了兩下地, 把車從停車位裡倒了出來。

“你腦袋和腿……”樊均說。

“你這車要用左腿和腦袋開嗎?”鄒颺問。

“那倒是不用。”樊均說。

“那不得了。”鄒颺說著又一擺車頭,掉轉方向順著人行道開了一段,上了慢車道。

不得不說,鄒颺騎車還是很熟練的, 至少比他這個平時基本靠腿遛達的南舟坪NPC厲害得多。

甚至還有空用右腿往後踢了他一腳:“這玩意兒冇地兒放嗎?”

樊均還真冇注意過後麵的人腳要放哪兒, 他偏過頭研究了一下, 找到了放腳的踏板, 感覺挺遙遠的,腳都擱到鄒颺腿邊兒了。

“你今天其實也開挺遠了,”鄒颺側過臉, 提高聲音,“這兒過去一附院也就還有十分鐘了。”

“嗯。”樊均笑笑。

“怎麼想著今天要騎車出來的?”鄒颺問。

“就……試試,”樊均說, “呂澤那邊兒跑差不多了,就幫著跑跑。”

“跑新場地嗎?”鄒颺皺了皺眉, “他讓你幫著跑的?”

“呂叔, ”樊均說,“他應該是想我能……往外走走。”

“其實呂澤那兒要能再弄起來, 你也可以先不著急找彆的工作,”鄒颺說到一半語速突然加快, “有個……”

話冇說完, 車猛地顛了一下。

後座的樊均感覺自己直接跳了起來, 因為手冇扶著,再落下去的時候往鄒颺身上撞了一下。

“坎兒。”鄒颺說。

“……知道了。”樊均說。

“你……扶一下。”鄒颺說。

“哦。”樊均在鄒颺的腰和肩之間猶豫了一下,選擇了扶在鄒颺肩上。

其實今天見到鄒颺,特彆是看到鄒颺情況不是太嚴重的時候,他心情是很好的。

……現在也很好,唯一有些說不上來的,是那種突然莫名其妙就出現在他倆之間的侷促感。

鄒颺跟平時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自己也一樣。

鄒颺開車帶著他,從停車的地方回到南舟坪,路上冇再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

風吹著,冇有關注四周的聲音和景物,冇有慌亂和緊張。

他的視野裡大部分時間隻有鄒颺的側臉和他的耳朵……甚至覺得冇有用多長時間。

北小街西路口比較好打車,樊均讓鄒颺把車停在了路邊。

“你先彆下車,”樊均下了車,“等你車來了再動。”

“嗯。”鄒颺拿出手機,往四周看了看,“我媽不會突然出現吧。”

樊均看了一眼時間,快五點了:“她平時不太往這邊兒來,現在應該去買菜,是往商場那邊兒去,不走這邊兒。”

老媽不會出現,但彆的麻煩未必。

比如孫旭磊他爹孫老五。

鄒颺叫了車,還得等個十分鐘的,他確定了一下司機從哪個方向過來,一抬頭就看到了從路那邊怒氣沖沖走過來的孫老五。

“他是不是衝你來的。”鄒颺問樊均。

樊均轉頭往那邊兒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應該是,他出來之後我們還冇見過麵。”

鄒颺低頭看了看,準備把車撐好下來。

“你彆動。”樊均按住了他的手,轉過身麵對著孫老五。

“你彆跑!”孫老五離著老遠就抬手指著樊均。

人行道上的人紛紛往兩邊躲開了。

樊均冇動也冇出聲,看著他。

看得出來,哪怕是像樊均這麼好脾氣的人,現在對孫老五也有著壓不住的火。

鄒颺看到他輕輕捏了捏手指,如果不是這會兒環境太嘈雜,他應該能聽到一聲指節脆響。

“你把我兒子藏哪兒去了!”孫老五一直指著樊均,滿身酒氣,走到他跟前兒了還指著,甚至距離不夠不得不把手臂曲起來都還指著。

彷彿自己手裡拿的是把槍,此時此刻正頂著樊均腦門兒。

“不是又讓你打跑了麼。”樊均把他的手撥到一邊。

“打跑?我打跑他的次數少嗎?”孫老五的手又指了回來,“哪次跑了不是第二天就回來守著他奶!”

這話聽得鄒颺怒火中燒,不得不鬆開了抓著車把的手,怕自己一衝動對著這雜碎直接撞過去。

“三天了!”孫老五繼續指著樊均,“三天……”

樊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往下一擰。

孫老五嗷的一聲跟著自己的胳膊一路往下弓起了背:“你乾什麼!你還冇蹲夠拘留所是吧……”

“三天了你現在才找?”樊均壓著聲音,一手擰著他胳膊一手抓住了他衣領。

“我報警了啊!”孫老五吼。

“你報,”樊均鬆開了他,“現在就報。”

“怎麼!我怕你啊!”孫老五回身就撲向樊均,大概覺得自己抓住了偷襲的機會。

樊均重新一把抓住他衣領,往上一拎。

老孫五雙腳離地的瞬間氣焰全無:“你再碰我一下試試!我骨頭可……”

樊均往他臉上拍了一下。

孫老五愣住了,瞪著他。

樊均跟著又往他臉上拍了一下。

“他碰你兩下了。”鄒颺在旁邊說。

孫老五腦袋轉不過來,隻能斜過眼珠子狠狠地盯著他:“你彆得意,彭珊說不定也有份,你們武館的……”

“來,”鄒颺拿起手機,“你不報警是吧,我幫你。”

“用我手機,”樊均回手從兜裡掏出手機解鎖之後扔了過來,“有派出所梁警官電話。”

“……靠。”鄒颺單手一抄,接住他的手機。

樊均這個動作太突然,鄒颺為了接他手機,差點兒把自己手機扔出去。

“你乾什麼!”孫老五急了,想要掰開樊均的手,“倒打一靶是吧!”

“孩子失蹤三天了你都不報警!”一個大姐在旁邊喊上了,“人家幫你報警你還不乾了?是不是你兒子啊!就是你打跑的!”

鄒颺冇去聽孫老五跟幾個路過的街坊吵架,他飛快地點開樊均的通訊錄,找到了梁警官的電話,直接打了過去。

“樊均?”那邊一箇中年男人接起了電話。

“叔叔好,我是樊均朋友,樊均正被孫老五襲擊,”鄒颺說,“我要報警,孫老五說他兒子失蹤三天了,但不讓報警,還打人。”

“你不要胡說八道!”孫老五急了,衝鄒颺吼,“我打誰了!現在是他打我!”

話還冇說完,樊均鬆開了他的衣領。

孫老五頓了頓,微微側過身。

“彆跑,”樊均指著他,“追上你不用三步。”

“叔叔馬上到。”鄒颺說。

這地方人雖然不多,但多少都相互認識,很快就聚集起了十多個鄰居,大家開始紛紛指責孫老五,猜測著孫旭磊有可能的去向。

身邊一輛車停了下來,司機按了一下喇叭。

鄒颺回過頭掃了一眼車牌,發現是自己叫的車到了。

這兵荒馬亂的……他隻能衝司機招了招手:“哥,我這兒抓人販子,走不了了,訂單我得取消。”

“人販子?”司機腦袋立馬往副駕這邊的窗戶探了過來,盯著人行道上的一堆人,“不打啊?”

“您那個碼,”鄒颺說,“拿給我掃一下。”

司機也冇顧得上,隨手把收款碼遞到窗邊,還是盯著那邊兒。

鄒颺掃了一下碼,轉了十塊錢過去:“訂單我取消了,這個給你的補償,不好意思啊。”

“哎,取消吧冇事兒冇事兒。”司機緩緩往前開著,依依不捨,後麵車按喇叭了,他才加速往前開走了。

派出所的兩個警察很快開著輛摩托過來了,對孫老五的瞭解讓他們冇有一點兒猶豫地就先把孫老五給帶走了。

但因為孫老五堅持兒子失蹤跟樊均有關,所以樊均也得跟著過去所出派一趟。

“你叫的車剛不是來了嗎?”樊均看了看四周。

“取消訂單了,”鄒颺衝後麵偏了偏頭,“上來,我陪你去派出所。”

“這兒是南舟坪,”樊均說,“你上後頭去。”

鄒颺笑了笑,往後蹭到了後座上。

樊均跨上車,往派出所的方向開了過去。

“其實你直接回去就行,”樊均說,“這事兒我能處理。”

“我知道,我就是……還不想回學校。”鄒颺歎了口氣。

這會兒他坐在樊均後座上,有那麼一瞬間,又回到了之前樊均揹他的場景裡,差點兒想把胳膊又搭到樊均肩上。

回了回神才把手虛放在了樊均腰側。

派出所對於鄒颺來說還是挺陌生的,上回進派出所還是上小學的時候了。

一個小孩兒放學不回家,被奶奶強行拽著走,哭得非常慘烈,鄒颺衝進派出所報警說有人綁架小孩兒。

相比之下孫老五對派出所就很熟悉,往人家椅子上一坐,指著樊均:“他打我,大家都看見了!”

梁警官看了他一眼:“打你哪兒了?”

“扇老子臉了。”孫老五說。

“他一個練散打的,一巴掌扇你臉上連印兒都冇有啊?”梁警官說。

“你兒子哪兒去了,”鄒颺直接切入了重點,“你不是著急找兒子麼,跟警察說說。”

“關你屁事?”孫老五瞪了他一眼。

“怎麼你聞到了?”鄒颺問。

“你先坐一下,彆急,”梁警官給鄒颺拿了張椅子,“我先瞭解一下情況。”

“你們查他!”孫老五指著樊均,“他哄騙著我兒子天天去找他,現在人不見了,跟他脫不了關係!”

樊均沉默著看了他一眼,眼角有細微的抽動,要不是在派出所,鄒颺估計孫老五這回不是骨裂,得骨折,移位的那種。

梁警官開始仔細地詢問孫老五,看得出對孫老五這種人,他很有經驗,問話談不上凶,但相當嚴厲。

冇多大一會兒,就問得差不多了。

三天前孫老五回家找錢買酒,打了孫旭磊一頓,孫旭磊被打得受不了,跑了,一跑就是三天,今天是第四天,一直冇回家。

“以前他跑也就在外頭待一夜,第二天就回來了,”孫老五盯著樊均,“這次三四天不見人,肯定有人收留他了。”

“你怎麼打的他?”樊均聲音不高。

孫老五卡了卡殼,冇說話。

“見血了吧。”樊均又問。

門外有人說話,鄒颺聽著聲音耳熟,轉頭看過去的時候,一個警察帶著呂叔進來了。

“怎麼回事兒?”呂叔進門就問樊均,再一扭臉看到鄒颺的時候,他眼睛都瞪大了,“鄒颺你又是怎麼回事兒?”

“他打的。”鄒颺一指孫老五。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孫老五罵了起來,“你腿跟我有一毛錢關係啊你說我?”

“你兒子失蹤跟樊均有一毛錢關係啊你說他?”鄒颺不急不慢。

“好了好了好了,不要吵都不要吵,”梁警官站到了中間,看了看鄒颺,“你這個嘴……你先出去吧,跟呂叔說一下怎麼回事兒,我再詳細瞭解一下……”

鄒颺被呂叔扶著走到了外麵的大廳裡坐下了。

“我媽……”鄒颺看了一眼外麵。

“她做飯呢,”呂叔看了看他頭上的繃帶,又彎腰看著他的腿,“這是怎麼搞的?”

“上午考完試騎車摔的,”鄒颺說,“冇事兒不嚴重。”

“怎麼也冇說一聲啊!”呂叔皺著眉。

“呂叔,千萬彆跟我媽說,”鄒颺說,“她特彆容易著急,不能告訴她,我這也冇多大事兒。”

“均兒跟你一塊摔的嗎?”呂叔問。

“冇,摔了以後……他去醫院看我來著。”鄒颺說。

“哪個醫院?”呂叔問。

“一附院。”鄒颺說。

“哦……”呂叔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又沉默了一會兒,“你這腿,後邊兒上課怎麼弄?”

“我那幾個同學會幫忙的,冇事兒。”鄒颺說。

“我不跟你媽媽說,”呂叔說,“不過你要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得說啊。”

“嗯。”鄒颺點了點頭。

樊均從屋裡走了出來,呂叔又過去攔下了梁警官問情況。

“怎麼樣?”鄒颺看著樊均。

“孫旭磊是真的不見了,”樊均在他旁邊坐下,手裡拿著手機,“他有個手機,但是打不通了現在,關機。”

“他跟你關係那麼好,”鄒颺低聲說,“冇跟你說過什麼嗎?”

“冇,”樊均擰著眉,“我從拘留所出來,就冇怎麼見過他。”

“他可能,怕再給你惹麻煩。”鄒颺說。

“嗯。”樊均看著地麵發呆。

“孫旭磊多大了?”鄒颺問。

“十三歲,比猴兒小一歲。”樊均回答。

“他有十三了?”鄒颺是有點兒吃驚,孫旭磊看上去比猴兒要小不少,瘦瘦小小的,個子隻到猴兒肩膀。

“如果他真跑了,”樊均低聲說,“這會兒肯定不在南舟坪了,他一直想離開這裡,這都三天了,我這幾天也冇顧得上他,如果……”

“樊均。”鄒颺打斷了他的話,把手伸到他麵前。

“嗯?”樊均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從兜裡掏了車鑰匙放到了他手上。

鄒颺嘖了一聲,把鑰匙拿開放到自己兜裡,又重新伸出手。

樊均思考了好半天才試著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他手上。

“首先,”鄒颺握緊了他的手,“這不關你的事,更不是你造成的,其次,你給孫旭磊的幫助,比任何人都多……”

樊均轉頭看著他。

“他一定是知道的,所以都冇敢再找你,”鄒颺說,“給他發個訊息,告訴他有事兒找你,他開機了一定會找你,他才十三歲,跑出了南舟坪也不會跑太遠。”

“嗯。”樊均輕輕應了一聲。

“冇事兒的,”鄒颺說,“都會冇事兒的。”——

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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