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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替身我不做了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8:27

這替身我不做了

作者: 西瓜燈

簡介:

大典前夕,蘇睬睬從係統那兒得知,情投意合的大師兄是男主,美得不似凡間物的小哥哥是反派。

而她,是白月光女主的替身。

書裡,為了救病弱白月光,男主挖她丹,反派要她死,作為替身蘇睬睬受儘折磨後淒慘死去。

係統:“你要攻略反派。”

為了翻身,蘇睬睬咬牙應下。

從此,反派身邊跟了條噓寒問暖知冷知熱的小尾巴。

-

寒潯丟了情魄,連笑都是度量好的,在黑暗的深淵中他早對一切麻木。

直到蘇睬睬站在罡風嗚咽的魔界入口,溫溫軟軟的眼竟帶了劍的鋒芒,當著他的麵頭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那一刻,他才知道痛徹心扉是什麼感覺。

可他纔剛得到,就永遠失去了。

-

魔界,蘇睬睬吃飽喝足後,虛擬屏上寒潯的心動值從0一路飆升——

係統:“哦豁,他心動了。”

蘇睬睬:“嗬,是嗎。”

*男主前期有多浪,後麵追妻火葬場就有多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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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裡,反派悲慘的黑化路上總有一個表現出彩的女配。

蘇洇剛穿過來,站在修真界食物鏈頂端的魔尊滿世界追殺她。

危急時刻,魔尊被強製調換——看著突然變成幼年體的反派,蘇洇不厚道地笑了,讓你掐我脖子。

幼年體的魔尊皮薄肉脆,還怕疼,追著她叫姐姐,怎麼也甩不掉。

從此,蘇洇身後跟了一條小尾巴。

***

迷濛中醒來,君渡終於想起了那似夢非夢的過去。

那是他尋找了數千年的“姐姐”,絕望的深淵中唯一眷戀的溫柔。

他翻遍整個修真界,卻怎麼也找不到她。

是他違背約定,把她弄丟了。

偏執醋精腦子有病魔尊X能屈能伸樂觀主義女主

強製調換是指成年反派與幼年反派調換,會調換回來的。

成年男主不渣,但狗。

有追妻火葬場。

立意: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一句話簡介:虐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

內容標簽:仙俠修真 || 穿書

搜尋關鍵字:主角:蘇睬睬 ┃ 配角:寒潯 ┃ 其它:

文章視角:女主

第 1 章

01

“睬睬,大師兄四處找你呢!”

身後弟子在喊她,蘇睬睬恍若未聞,她揹著手站在靜心崖上,冷風颳麵,她一身白衣飄然若仙,遺世獨立。

昨晚之前,蘇睬睬一直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運的姑娘。

一朝穿越便是凡界王朝最受寵的小公主,九歲那年遇上在凡界行走的太清道尊,被其收為關門弟子,從此踏入仙門。

她靈根出眾,修仙天賦萬中無一。

宗門裡,護短的師長,無條件寵著她的師兄弟,以及她愛慕的大師兄也喜歡著她。

妥妥手拿瑪麗蘇劇本的女主角。

萬人寵愛。

直到和大師兄舉行雙修大典前夕。

無故失蹤半個月的大師兄回來了,那失神落魄的模樣讓人揪心。

晚上,喝醉的大師兄癡癡地望著她。

在蘇睬睬心跳加速以為大師兄終於要親她的時候,

大師兄口中喊出了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芸夢……”

蘇睬睬忘不了當時被狗血潑一臉的衝擊感。

同時,係統被啟用,那些被封鎖的記憶像是找著了鑰匙,潮水般湧來。

蘇睬睬想起了一切。

這個世界是一本書。

這本書她穿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剛好看完。

《芸夢仙路》是一本古早虐戀玄幻文,狗血瑪麗蘇一鍋燉,節奏緊湊讓人停不下來,也無法細思它經不起推敲的邏輯。

全書圍繞葉芸夢和她的男人們展開。

作為天命之女,女主葉芸夢自然擁有出塵若仙的容貌,她愛慕者眾多,是真正的氣運之女,天道親自護航的絕世掛逼。

自古掛逼多狗血,葉芸夢也不例外。

她因身負異香而遭妖物覬覦,一出生便引來無數妖物屠戮村子,全族慘死,她也被視為不祥之物。

是醫仙穀的太清道尊將尚在繈褓裡的葉芸夢從妖物的巢穴中帶了回來。

太清道尊憐她身世淒苦,將其收為親傳弟子,一手養大。

葉芸夢因繈褓時被妖氣侵體落下病根,自小體弱多病,醫仙穀所有弟子憐惜她,寵著她。

隨著葉芸夢長大,那些憐惜和寵愛也變成了戀慕。

而葉芸夢獨愛高冷的大師兄,她苦苦戀慕著青梅竹馬大師兄,心魔纏身,在劇情一開始就為大師兄碎了金丹,一番虐身虐心終於換來了大師兄的回頭。

然而,葉芸夢還冇來得及與大師兄互訴情衷便掉落上古邪修的秘境,魂燈熄滅。

那個秘境也憑空從世間消失。

失去葉芸夢,大師兄痛苦不已,生了心魔。

太清道尊也因為痛失愛徒離開了醫仙穀,他化身普通醫者在凡人界行走十數年,一日替人間皇帝醫治時見到了小公主蘇睬睬。

“若有轉世,她也這般大了吧?”太清道尊心中歎了一聲,他露出真實模樣,向凡人皇帝討要小公主,欲收其為徒。

凡人皇帝大喜過望,當下同意了。

就這樣,蘇睬睬被帶回醫仙穀,成了太清道尊的關門弟子。

太清道尊一回來便閉關,教導她修煉的任務便落在了大師兄身上。

在醫修為主的醫仙穀,蘇睬睬卻是罕見的雷靈根,雷靈根霸道,根本不適合走醫修的路子,是大師兄手把手教她法術、符篆,她成了醫仙穀唯二的法修。

大師兄十分冷漠,唯獨麵對她的時候傾注了所有的溫柔和耐心。

蘇睬睬依然記得。

她第一次外出曆練,誤入迷霧沼澤,靈力耗儘在天然幻境裡走不出去、近乎絕望的時候,是大師兄找到了她。

那一瞬,蘇睬睬差點哭出來。

就這樣,大師兄揹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了迷霧沼澤。

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蘇睬睬無法自拔地喜歡上了大師兄。

冇過多久,太清道尊出關,替他們定下雙修大典的良辰吉日。

蘇睬睬歡喜不已,大師兄隻是溫柔地看著她,她卻從不曾注意他看的人根本不是她。

從始至終,都是她獨自歡喜。

蘇睬睬很想說自己穿書本身就引起了蝴蝶效應,未來肯定會改變。

可當她回顧了一下自己過去經曆的種種,和書裡的同名女配的人生軌跡完美重疊。

蝴蝶效應?

不存在的。

身為男主的大師兄註定是女主的,她一個炮灰妄圖搶走女主的官配,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在這本充斥著狗血虐戀的書唯一的爽點就是女主葉芸夢重回醫仙穀開啟打臉之路。

作為鳩占鵲巢的蘇睬睬便是女主葉芸夢重點照顧的對象。

葉芸夢要奪回原本屬於她的一切,讓蘇睬睬付出慘重的代價。

大師兄處處提防她,唯恐蘇睬睬將毒手伸向他柔弱善良的小青梅,最後為永除後患當著女主的麵親手將她斬殺。

靜心崖的風颳得更大了,蘇睬睬滿屏臟話不知該罵哪一句。

昨晚從大師兄嘴裡聽到另一個女人的名字時,她一氣之下把喝醉酒的大師兄踹進池子裡,早知道她該多踹幾腳的。

而躺在她識海裡的係統從昨晚開始加載任務加載到現在也冇結果,無論她說什麼都不給迴應,現在指望不上。

想到不久後葉芸夢的迴歸,蘇睬睬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敵視女主,前提是人不找她麻煩。

但替身已經坐實,仇就生生結下了。

蘇睬睬不禁想,若是那時父王拒絕太清道尊,太清道尊就會放手嗎?

答案是,不會。

那時的太清道尊因痛失愛徒心中鬱結,不願被心魔鑽了空子而遊走凡人界,看到和愛徒模樣像極的蘇睬睬,是打定主意要帶走她的。

對於修仙之人而言,凡人的性命就真的猶如草芥。

卑微得不起眼,哪怕是人間的帝王。

她父王雖然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昏君,但在審時度勢上卻是隻老狐狸,精得很。

雖然父王捨不得她,但他根本就冇得選擇。

蘇睬睬想,要是記憶恢複得早些,她寧願在凡間富貴一生,也不願來醫仙穀修仙,成為男女主虐戀情深的踏腳石。

可說這些為時已晚。

因為女主葉芸夢很快就要回來了。

她一回來看到自己視為家人的師門居然找了個替身回來,而她癡心戀慕的大師兄居然要和那個冒牌貨舉行雙修大典,教她如何接受?

帶著一身傷回來的葉芸夢心中痛苦不已,她想著隻要見一見大師兄就離開。

但事情哪兒能就這麼結束呢,葉芸夢如願見到了大師兄,然後在大師兄懷裡失去了意識。

接著,為了救女主葉芸夢,大師兄毫不遲疑地取蘇睬睬心頭血,奪她本命火蓮,整個醫仙穀上下意見出奇地一致:隻要能救葉芸夢,冇有什麼代價是不能付出的。

可這踏馬代價是她付啊!

書裡,蘇睬睬聽到心愛之人的請求什麼都放到了腦後,她替女主清除丹田裡的邪氣,卻因為對方的抗拒而遭到反噬,女主也虛弱地吐了口血。

但大師兄隻看到了白月光吐血,一掌將心脈受損的蘇睬睬拍飛:“你怎麼能如此惡毒?!”

白月光恰好地醒來:“你們不要怪她,是我的錯……她冇有惡意的……是我不該回來。”

當時看到這一段,蘇睬睬就覺得不愧是古早文女主,有內味兒了。

她一邊吐槽一邊笑,那本書純粹被她當樂子打發時間,連炮灰女配和她同名這件事都變得好笑起來。

但現在,蘇睬睬心情很複雜。

想到過去自己的癡心戀慕換來的都是什麼,蘇睬睬還是難以紓解內心的悲憤,但好教養讓她表情管理做得十分到位,愣是冇教身後的弟子察覺出異樣。

蘇睬睬緩緩吐了口氣,女主的迴歸意味著她災難的開始。

這操蛋的劇情!

話說這葉芸夢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睬睬,你怎麼還在這裡!”

一聲質問打斷她的回想,蘇睬睬扭頭看到大師兄風塵仆仆趕過來,身上白衣沾了血,冷峻的臉焦急無比,不管不顧地拉過她的手:“芸夢受了重傷,隻有你能救她!”

向來溫柔乖巧的蘇睬睬滿身紫色電弧“滋啦滋啦”地響。

日你媽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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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裡,反派悲慘的黑化路上總有一個表現出彩的女配。

蘇洇剛穿過來,站在修真界食物鏈頂端的魔尊滿世界追殺她。

危急時刻,魔尊被強製調換——看著突然變成幼年體的反派,蘇洇不厚道地笑了,讓你掐我脖子。

幼年體的魔尊皮薄肉脆,還怕疼,追著她叫姐姐,怎麼也甩不掉。

從此,蘇洇身後跟了一條小尾巴。

***

迷濛中醒來,君渡終於想起了那似夢非夢的過去。

那是他尋找了數千年的“姐姐”,絕望的深淵中唯一眷戀的溫柔。

他翻遍整個修真界,卻怎麼也找不到她。

是他違背約定,把她弄丟了。

偏執醋精腦子有病魔尊X能屈能伸樂觀主義女主

強製調換是指成年反派與幼年反派調換,會調換回來的。

成年男主不渣,但狗。

有追妻火葬場。

第 2 章

02

電弧將他的手彈開,楚天淩臉色冷肅:“都這個時候了,睬睬彆胡鬨。”

“……”一萬句草泥馬在刷屏。

蘇睬睬深知古早文男主無理可講,你跟智障哪兒能溝通呢?

這麼一想,蘇睬睬又能心平氣和了。

“救人可以,但你必須把同心契還我。”蘇睬睬直視他的眼睛。

作為古早文男主,楚天淩外在條件自然絕佳,線條冷峻的五官,高鼻薄唇,無一處不是精雕細琢,氣度非凡。

但此時此刻,麵對這個人,看著這張臉,蘇睬睬卻再也不會臉紅心跳了。

發現這點後,蘇睬睬稍感欣慰。

雖然作為一個替身女配喜歡上女主的官配這件事本身無可救藥,但至少現在不會變得更慘了。

葉芸夢迴來得猝不及防,蘇睬睬率先想到的便是要回與自己心神相連的同心契。

那是雙修道侶的契約。

由渡劫期修士寫的符篆,是太清道尊特意為他們準備的。

拿到同心契的當天,她就和楚天淩交換了,隻等雙修大典那一日正式結契。

現在蘇睬睬隻慶幸自己是在雙修大典前恢複了記憶。

“睬睬?”楚天淩發現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不複從前的迷戀,心中有些異樣,可想到芸夢重傷不醒的模樣,語氣難免有些著急:“整個醫仙穀隻有你是雷靈根修士,隻有你能夠剋製芸夢丹田內的邪氣。”

蘇睬睬平靜地點頭:“我知道,我會幫你救她。”

見她同意,楚天淩神色稍鬆,上前便要握住她的手,卻再次被她身上的電弧彈開:“睬睬?”

蘇睬睬從儲物戒拿出一個精緻的錦盒給他:“這是你的。”

楚天淩愣愣地接過,卻見蘇睬睬看著他:“把我的同心契還我。”

“睬睬……”有那麼一瞬,楚天淩心中察覺到自己失去了什麼,但葉芸夢垂危的模樣出現在腦海,乾脆地把同心契給她,到時候再要回來不就好了。

“多謝楚師兄。”

蘇睬睬接過他遞來的符篆,收好。

待她修為大成,就能將這張符篆徹底毀去。

女主的迴歸意味著屬於她蘇睬睬的劇情也正式開始,作為替身至死也要為男女主的虐戀情深發光發熱,最後淒慘死去。

蘇睬睬不禁責問自己,究竟為什麼要喜歡楚天淩?

年幼時離開父王和母妃,獨自隨太清道尊來到醫仙穀,那年她才九歲,雖然知道自己是穿越的,卻想不起穿越前的事。

宗門裡師兄弟對她十分友好,師長寵愛,卻仍讓她冇有安全感。

就好像是在做夢,一切冇有真實感。

現在看來,本就不屬於她的疼惜與寵愛,哪兒來的真實感?

連帶著大師兄,也是濾鏡加成,因為無助孤獨之時身邊出現了一束光,所以小心翼翼地想要將它攏在手心,想要將它藏在身邊。

隻可惜,都不是她的。

因禍得福。

現在夢醒了,一直紮根在心中的不安和彷徨反而消失了。

突然有種腳踏實地的安心感。

蘇睬睬抬眸:“帶我去見芸夢師姐吧。”

-

葉芸夢迴來這件事驚動了整個醫仙穀,蘇睬睬到的時候,師尊太清道尊和一眾師叔師伯都在,甚至掌門都到了。

可見葉芸夢在醫仙穀有多麼地重要。

太清道尊見到她,神色有一瞬猶豫,但那一瞬的猶豫看到榻上氣息微弱的葉芸夢之後消弭殆儘。

“睬睬,過來。”太清道尊叫她。

蘇睬睬走了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的女主。

烏髮如墨,一身素淨白衣襯得她宛若九天仙子,麵色蒼白不損她半分美貌,反而添了一份我見猶憐的病弱感。

讓蘇睬睬忍不住感歎,書裡說冇有人比葉芸夢更適合著白衣,此話果然不假。

感歎完,蘇睬睬目光落在她的發間的木簪上,白衣木簪,仙氣飄飄,那木簪與她十分相襯,是楚天淩親手做來送給葉芸夢的,她十分愛惜,這整個醫仙穀都知道。

正是因為這樣,誰也不會懷疑這根看上去普通得連法器都不算的木簪。

葉芸夢身為天道親女兒,金手指自然數不勝數,而有些金手指在初期因為女主實力弱而駕馭不了。她能夠在上古邪修秘境全身而退也不是偶然,一是寒潯用禁術打開兩邊的通道;二是邪修大佬對葉芸夢生了好感冇有下殺手,甚至對她多加照顧,最後還隨葉芸夢一起離開了秘境並藏身在她發間的這根由魂木做成的木簪上。

不愧是女主,裙下之臣蒐羅了各個領域的大佬。

然而也因為邪修大佬附身於木簪,邪氣侵入葉芸夢丹田,她自幼身體孱弱,這邪氣對於葉芸夢而言跟劇毒無疑,才致使她昏迷不醒。

蘇睬睬伸手抽走葉芸夢發間的木簪,指尖凝聚了純粹的雷靈力,“啪”地一聲,木簪斷了。

猝不及防的動作,令太清道尊和掌門都有些詫異,來不及留意剛纔那轉瞬即逝的靈力波動,接著他們便看到原本失去意識的葉芸夢開始轉醒。

葉芸夢無意識地呻-吟,所有人既緊張又擔心地望過去。

她緩緩睜開眼,看到蘇睬睬的時候明顯一愣。

哦,一眼就認出來了。

蘇睬睬平靜地對上葉芸夢淒婉又悲傷的複雜眼神,原來一個人的眼神真的能流露這麼多的情緒啊,還當小說誇張了呢。蘇睬睬心中感慨完正要解釋一下自己手中斷成兩截的木簪,不等她開口,葉芸夢就已經看到了。

“你……”葉芸夢清麗的麵容神色悲慟,看向蘇睬睬的目光帶著再也無法遮掩的怨憤——這根木簪她向來愛惜,因為那是天淩哥哥送給她的,如今還被恩人神魂俯於上麵,可木簪竟被她輕易毀去!恩人也不知如何了……蘇睬睬,你奪走了我的一切,現在竟是想要逼死我嗎?!

“這木簪是讓你昏迷的根源。”蘇睬睬平靜地開口。

“什麼?”葉芸夢一怔,眼底淚光盈動,卻是半個字也不願信,隻知道眼前這個看著純良無害的少女奪走了她的一切,奪走了原本屬於她的天淩哥哥。

蘇睬睬見她根本不願意聽,便放棄了。

在場太清道尊修為最高,蘇睬睬把斷成兩截的木簪交到太清道尊手中:“師尊。”

書裡,以這根木簪為起點。

蘇睬睬被取心頭血、奪本命火蓮,修為被廢,道基全毀,即便那樣依然要麵對醫仙穀眾人的唾罵指責,心如死灰之下還被楚天淩一劍砍了。

在這本天雷狗血虐戀情深的古早文裡,蘇睬睬隻想活下去。

太清道尊接過斷掉的木簪,探入神識,眉心一皺。

魂木可養魂,且形成與外界隔絕的獨立空間,無法被感知到,想到蘇睬睬身為驚蟄神劍的劍主,就能解釋這連他都察覺不到的異常了。

現在木簪被純粹的雷靈力斷成兩截,邪修殘留的氣息依然在。

他有些複雜地看向自己一手養大的葉芸夢。

“師尊,如今葉師姐體內邪氣的根源拔除,剩下的隻需要用丹藥祛除便可。”蘇睬睬聲音平穩,有理有據:“雷靈力霸道,葉師姐身子柔弱,由我來祛除葉師姐必定得受不少罪。”

太清道尊微微頷首,他用靈力查探葉芸夢的情況,然後抬頭對蘇睬睬說:“如今芸夢無大礙,無需憂心。”

這話也是讓在場之人安心的。

果然,太清道尊話音落,大家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他們看著失而複得的葉芸夢,從始至終都冇有看過蘇睬睬一眼。

此刻的蘇睬睬彷彿隔著熒幕看電影,像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

“既然葉師姐醒了,那我先退下了。”

太清道尊頷首,轉頭溫柔地看著失而複得的愛徒,摸摸她的頭,像是要撫平她心中的不安:“一切有為師在,不會有事的。”

這句話瞬間讓葉芸夢卸下最後的堅強,她泫然欲泣:“師尊……”心中壓抑的委屈和不安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眼淚不停往下落,看的旁人心疼不已。

太清道尊歎息一聲:“回來就好。”

葉芸夢邊哭邊擦拭眼淚,心中卻依舊掛念恩人安危,想到恩人再三交代不能暴露他,葉芸夢心中又急又氣,此時見蘇睬睬竟是要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叫住了她:“你把他……”把我恩人怎麼樣了?

話不敢說全,蘇睬睬卻聽懂了。

她停下腳步,回身看了梨花帶雨的葉芸夢一眼。

古早文女主有時候是真的心善,可這種善意有時候害人害己,善意不掌握分寸,比惡意更讓人如鯁在喉。

不過這也是古早文的女主的特色。

至於那邪修大佬,已經被她送回老家,這麼大年紀就該好好待在秘境養老,彆出來禍害人了。

書裡,邪修大佬為了能一直陪伴在女主身邊,以凡人界十城生靈為祭,被女主發現後痛定思痛,下定決心改過自新。

女主見他如此自責痛苦,忍不住安慰他:“我替他們原諒你。”

蘇睬睬一直覺得這操作很迷,她能代那些連投胎轉世都冇機會的人原諒那禍害嗎?

問過那些枉死的人了冇有。

“芸夢,是你師妹救了你。”太清道尊看了蘇睬睬一眼,那一眼很微妙,是不想讓人知道葉芸夢跟邪修之間有關係,那樣會讓葉芸夢在修仙界無法自處。

蘇睬睬當然明白。

而一旁楚天淩隱約察覺到什麼,直覺讓他覺得蘇睬睬留下會讓事情變得難以收場,對芸夢不利,目光倏地冷厲,他沉聲道:“睬睬,你先出去。”

從前總是溫柔包容她的那雙眼睛,現在看著就像是一場夢,像一場滑稽的戲目。蘇睬睬移開視線,頭也不回地離開。

走出內殿,蘇睬睬想到什麼又停下腳步。

葉芸夢迴來了,這意味著屬於她的劇情也開始了,想到原主在書中的結局,蘇睬睬不高興地癟了癟嘴。

在葉芸夢的那些男人中,論凶殘程度,邪修大佬還隻是開胃小菜,與蘇睬睬的對手戲也不多,可以忽略不計。

真正讓蘇睬睬如臨大敵的是三天後在她和楚天淩的雙修大典中神不知鬼不覺將她擄走的男二寒潯。

想到這個人,蘇睬睬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在抽抽。

寒潯其人,直白點就是個瘋批美人,本身是個善於偽裝本性的病嬌偏執狂。他骨子裡陰暗殘忍,睚眥必報,一遇上與女主有關的事就能化身為瘋狗,見人就咬,十分難纏。

“……”

喉嚨裡的血腥氣往外冒,蘇睬睬自知傷得不輕。

為了對付邪修大佬,她勉強與驚蟄進入神虛狀態,借用驚蟄的力量出其不意,代價就是她現在神識疼得不行。

蘇睬睬找出丹藥服下,路上拐了隻仙鶴朝禁地的方向去。

她這傷隻有藉助禁地雷池的力量才恢複的快一點,她是驚蟄的劍主,可以自由出入禁地,隻因醫仙穀的禁地原本就為驚蟄而設。

靠近禁地的時候,身下的仙鶴開始變得躁動不安,蘇睬睬摸了摸仙鶴的背:“你到前邊放我下來。”

雷池的威壓不是一般靈獸能承受的。

把她放下後,仙鶴哭唧唧地回頭白了她一眼,要不是被美色迷暈了眼我纔不跟你走呢!

蘇睬睬隻看到慌亂地扇著翅膀逃走的仙鶴嚇得掉了不少羽毛,怪可憐的。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好像第一次有仙鶴願意帶她來禁地。

也不知是誰家的仙鶴,蘇睬睬琢磨著下回還找它。

蘇睬睬將驚蟄喚出,踏入禁地就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她熟門熟路找到雷池,在邊上坐下準備療傷。

她剛坐下,突然接收到驚蟄的示警。

蘇睬睬騰地站起身來,能出入醫仙穀禁地的人除了她之外就隻有掌門和老祖了。

可若是這兩個人,驚蟄是不會是這種反應。

下一秒,青白的雷光炸開,竟有人以雷池為傳送點佈下空間陣法。

什麼人手段這麼逆天?

雷光中人影乍現——

那抹藍紫色照進眼瞳,蘇睬睬心跳漏了半拍,頭髮都支棱起來了。

臥槽。

寒潯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第 3 章

03

眼前之人美不勝收,

蘇睬睬卻渾身緊繃,背脊發寒,

理智讓她拔腿就跑,身體卻僵硬的動彈不得,那抹藍紫色就這樣清晰地映入眼中。

書裡用了大量華麗辭藻來描述寒潯的美,親眼所見,隻覺比描述更甚。

綺麗的容色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他有一頭非常漂亮的海藻卷,被白色髮帶高高束在腦後紮成馬尾,純黑的發傾瀉下來,幾縷髮梢垂至胸前,襯得他玉刻般的臉冶豔又純真。

看書的時候,她以為寒潯的美是雌雄難辨的柔美,可他就站在眼前,眼尾那抹豔色邪性又霸道,惑人心神。

這張臉長得可真好看。

可就是這樣的人,在她和楚天淩的雙修大典中將她擄走,又不直接將她殺死,而是將其丟入魔域深淵,百般折磨後又給她遞了根蛛絲,不可謂不喪心病狂。

他玩弄人心,算計人心,卻千方百計保護葉芸夢,免她風雨飄零,免她淒苦無依。

為了保護葉芸夢,他無所不用其極,斬斷所有讓葉芸夢痛苦的根源。

比如,蘇睬睬。

寒潯一過來便發現雷池旁邊有人,正要殺人滅口卻又想起一件更為重要的事。

“你既是醫仙穀中弟子,可認識一個叫蘇睬睬的姑娘?”

他的聲音清朗緊勁,流聲悅耳,聽在蘇睬睬耳中卻是刀刀見血。

字字紮心。

比拚演技的時候到了。

蘇睬睬驚訝地張了張唇,屏著氣生生憋紅了臉頰,水潤的眼眸帶著些許羞澀:“認……認識,小哥哥你是來找人的嗎?”

她本生得膚甚玉雪,雙頰鼻尖都透粉,兩腮帶著嬰兒肥,嬌憨無比、也弱化了眉間那抹昳麗豔色。

軟綿清甜的嗓音搭著那雙水光瀲灩的睡鳳眼,溫柔又乖巧。

寒潯神色不改,溫溫看著她:“嗯。”

“我知道睬睬師姐在哪兒,我帶你去找她!”蘇睬睬眼眸亮晶晶地望著他,那雙睡鳳眼十分出彩,好似盛著星辰,眼瞼彎起的弧線無論什麼時候看起來都像是在笑,便是鐵石心腸也該軟了。

“好。”寒潯笑了笑,長睫覆下,掩去眼底冰冷的殺意。

他本想先見一見芸夢,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隻要神不知鬼不覺把讓芸夢痛苦的根源除去,他隻要不出現,芸夢定然不會知道是他做的。

等把蘇睬睬除掉,再把眼前這個剛築基的小弟子滅口,誰也不知道他來過。

這樣,芸夢就再也不會因為蘇睬睬而煩惱心痛了。

寒潯心情好了起來。

瞅見他在笑,蘇睬睬冇由來得後頸一涼。

“那個……小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呀?”蘇睬睬癡癡地望著他笑,穩住演技不崩。

“寒潯。”

“小哥哥有道侶嗎?”

“冇有。”

“真的嗎?”蘇睬睬歡喜地在前邊帶路,小聲雀躍,“太好了。”

背過身後,她試著溝通意識海裡的係統,發現係統的虛擬屏依然顯示任務加載中,冇有迴響。蘇睬睬不禁悲從中來,這都一天一夜了還冇加載完,到底是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任務啊!

蘇睬睬現在唯一慶幸的是,書中葉芸夢築基晚,出場的時候便是維持著二十出頭的樣貌。

而寒潯也隻見過葉芸夢現在的模樣。

更何況,寒潯隻認葉芸夢,其他女子美醜在他眼中冇差。

這就是病嬌偏執狂的好。

這樣的人設放在二次元實在太香,可放身邊就令人毛骨悚然了。

作為紙片人,寒潯是真的香。

如今真人寒潯就在她身後,蘇睬睬如老僧入定,心如止水。

醫仙穀的禁地位置比較偏,門中弟子也不會靠近這裡,方圓十裡,隻有她和寒潯兩個人。

在宗門裡弟子不可禦劍飛行,而元嬰以上才能禦風而行,所以元嬰以下的弟子除了用靈獸代步,便隻有用紙鶴了。

蘇睬睬從儲物戒中掏出一隻紙鶴,往它肚子裡塞了塊極品靈石,七彩的靈光亮起,十分炫目。

她回頭望著寒潯,滿眼期待:“小哥哥一起乘紙鶴嗎?”

掃了眼她所說的紙鶴,寒潯眉角不可見地一抽,溫聲道:“不必,我身法能跟上你。”

“小哥哥好厲害!”

寒潯唇線往下一壓。

看他一副忍不住要殺人的樣子,蘇睬睬驅使紙鶴慢悠悠往雲海峰的方向飛去。

一路上,蘇睬睬一邊拖時間一邊想對策,本該在三天後她的雙修大典中出現的寒潯為什麼會偏移劇情出現在禁地。

是哪裡發生蝴蝶效應了嗎?

想了想,又覺得不可能。

那怎麼解釋寒潯出現在禁地一事,除非寒潯在雙修大典前就在醫仙穀了。

蘇睬睬突然想起來了。

在原劇情中,寒潯為了找消失在秘境的葉芸夢費儘心機,好不容易知道人在哪兒了又發現不在同一個空間,為了儘早救葉芸夢出來,他不惜使用禁術打開連接秘境的通道。

禁術傷及根本,寒潯咬牙硬撐,不願意自己狼狽模樣被葉芸夢看到,所以把人救了出來也冇有現身,看到葉芸夢平安無事走出來才放任自己失去意識。

醒來的寒潯知道葉芸夢肯定會回醫仙穀,所以纔會在蘇睬睬的雙修大典之日出現在醫仙穀。

但蘇睬睬所看到的,卻是寒潯以醫仙穀的天然雷池為傳送點,直接出現在醫仙穀,還提前三天。

偏偏蘇睬睬運氣不好,去禁地療個傷就撞上了。

那麼,寒潯現在去找“蘇睬睬”是打算乾嘛呢?

當然是殺人了。

那她這個帶路人會怎麼樣呢?當然要滅口了。

對,寒潯不怕殺人,但不希望葉芸夢不高興,所以偷偷地殺,隻要葉芸夢冇看見,他就冇殺人。

好,這很寒潯。

眼看就要到雲海峰了,蘇睬睬拐了個彎兒朝主峰過去。

掌門和師叔師伯確定葉芸夢冇事就會離開,但葉芸夢需要在主峰養傷,肯定在。

也不知道師尊在不在,要是在的話,她的小命就更加有保障了。

蘇睬睬望著前邊的主峰,心跳加快。

她側頭對跟在身旁的寒潯乖巧笑著:“小哥哥,你要找的人就在前麵。”

主峰被花海環繞,一簇簇粉色雲櫻重重疊疊,這是葉芸夢最愛的景色。

遠遠,蘇睬睬就看到雲櫻下那抹白色倩影。

以及楚天淩也在。

蘇睬睬乘著的紙鶴實在太打眼了,楚天淩最早看到,隻覺得她剛走冇一會兒就回來了。

楚天淩視線又看向她旁邊的寒潯,皺了皺眉,語氣中是不自知的質問:“這位是?”

終於注意到了!

蘇睬睬差點喜極而泣:“這位小哥哥是……”

“阿潯!”

葉芸夢驚訝地看著蘇睬睬身旁的寒潯,有些高興:“你來了,我以為還要等些日子呢。”

寒潯發現不對的時候就已經看到芸夢的身影了,升起殺意瞬間消退,現在又被芸夢看到了,走也來不及了。

“收到傳訊符後我很擔心你。”見她蒼白的臉色,寒潯越過蘇睬睬上前扶著她,“都受傷了,怎麼不回屋養著。”

“多年冇回來,我想出來看看。”說到這兒,葉芸夢眉間添了一份化不開的愁緒,特彆是想到三日後蘇睬睬要與天淩哥哥舉行雙修大典的時候,心就堵得慌。

楚天淩見倆人如此親密,眉皺得更深了。

寒潯視楚天淩為無物,眼裡隻有葉芸夢。

他正要開口安慰她,這個時候葉芸夢已經看到蹲在紙鶴背上的蘇睬睬,眸色黯淡,強作歡笑:“蘇師妹,你也在啊。”

話音落,寒潯回頭朝蘇睬睬看去,那眼神,絕了。

蘇睬睬被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可此時也架不住劫後餘生的喜悅,笑彎了眼:“是呀,師姐。”

與其他一旦遇上與女主有關的事智商忽上忽下、把讀者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們不同,寒潯在這本古早文裡就顯得格外清新脫俗。

他一遇上女主的事永遠把彆人按在地上摩擦,永遠都在保護女主的第一線,給任何讓女主不開心的人或事以殘忍手段摧毀。

然而,就是這樣的寒潯卻被她輕易拐進溝裡,足夠他把她記在黑名單上一輩子。

虱子多了不癢,蘇睬睬覺得在還能笑出來的時候高興一下。

比如現在,看到寒潯不高興,她就高興極了。

蘇睬睬可冇有忘,劇情裡她的本命火蓮就是寒潯親自取的,修為也是寒潯廢的。

她原本想著隻要想辦法取消和楚天淩的雙修大典,葉芸夢就不會因為傷心欲絕引動心魔劫險些喪命,寒潯就不會注意到她的存在。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啊。

“阿潯與蘇師妹認識?”葉芸夢指甲不自覺地扣緊掌心,流血了亦不自知。

寒潯臉色突然白了幾分,心口傳來的疼痛讓他緩了緩神,神色又立馬恢複如常,阻止葉芸夢用力:“芸夢,你手流血了。”

葉芸夢彷彿被驚醒,不知所措。

寒潯要給她清理傷口,旁邊楚天淩擠了過來將葉芸夢拉入懷裡:“我幫你上藥。”

葉芸夢晃了晃神,禁不住紅了臉,點了點頭:“嗯。”

一旁圍觀修羅場的蘇睬睬心中忍不住吐槽,官配中間哪兒有彆人蔘與的餘地?

如果有,那就是助攻。

譬如眼下陰沉著臉的寒潯。

書裡,寒潯對葉芸夢的感情矛盾又扭曲,也正是這份矛盾的感情讓寒潯這個角色更吸引人。

二次元的世界,三觀跟著五官跑是人之常情,她也挺愛吃病嬌偏執這款紙片人。

因為寒潯,蘇睬睬才撐著滿屏狗血看完了全文。

但她深知自己葉公好龍的心理,要放現實遇上這款,她絕對是跑得最快的那個。

更彆說,在這本書裡,蘇睬睬之所以能生不如死苟活到結局才領盒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蘇睬睬的存在讓這個角色更具張力。

他病態又忠誠,對女主的依戀讓他壓抑著自己的本性,摁住骨子裡強烈的破壞慾,唯恐把葉芸夢嚇跑。

蘇睬睬就像地雷,對寒潯一炸一個準,把寒潯壓抑在骨子裡變態的一麵完全釋放了出來。

倆人後期的對峙那是相當精彩。

他們的互相折磨也是書裡的一大看點。

但穿進書裡,麵對這樣偏執陰暗的病嬌,蘇睬睬就一陣胃疼。

現在她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蘇睬睬先前還以為自己意外啟用係統後至少有事可與人商量,甚至能得到可利用的資訊或者資源,哪怕需要做任務來回報也並無不可。

隻要能改變書裡蘇睬睬的淒慘結局,她都可以做的。

但係統的虛擬屏仍然顯示【任務加載中】,也不知道是殘次品,還是聯的局域網。

蘇睬睬對係統冇了脾氣。

眼下最重要的是怎麼從寒潯手裡逃生。

既然係統指望不上,她得自救。

就在這時,一道久違的電子音在她意識海裡響起。

【任務加載完畢。】

【任務已生成。】

接著,蘇睬睬便看到虛擬屏上顯示了一個Q版紫衣墨發青年的手辦,他有著一頭非常有辨識度的海藻卷,表情冰冷,因為是Q版,竟顯得有幾分可愛。

他側坐的姿勢賞心悅目,可即便這樣依然掩不住那一身“我很變態”的氣息。

蘇睬睬目光落在Q版小人兒旁邊的粉色小版塊上【心動值:0】,有種不妙的預感。

【主線任務:攻略寒潯,不限時。】

蘇睬睬抬眸,懵怔了片刻。

寒潯順著她的視線黑壓壓地望過來,似笑非笑。

蘇睬睬:“……”

告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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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潯冇有喜歡過原女主,之所以這樣是有原因的。

第 4 章

04

【任務獎勵:免死金牌x1。】

“……”這係統太雞賊了。

這是完全知道她心中訴求。

蘇睬睬很糾結,這個任務獎勵她是心動。

可攻略誰不好,攻略寒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嗎?

她是喜歡病嬌偏執係美人冇錯,可那僅限於紙片人啊!更何況,寒潯這個人心裡眼裡隻有葉芸夢,她跑過去找虐嗎?

蘇睬睬目光從虛擬屏裡的Q版小人兒身上移開,係統說任務不限時,也冇有懲罰機製,這點讓蘇睬睬鬆了口氣。

不得不說,這個係統冇有懲罰機製這點非常人性化。

【為了不被劇情殺,建議宿主在一年內將心動值升至10。】

蘇睬睬:“……”

雖然冇有懲罰機製,但也冇給她留退路。

見鬼的人性化。

蘇睬睬又朝寒潯望去。

對上他眼底隱隱幽幽的火苗,蘇睬睬半點不意外,粲然一笑:“小哥哥,你要找的人其實是葉師姐吧。”

她一副,看,我帶你過來了,還把人找到了。

那邀功的模樣,不知為何,看著讓人生氣。

寒潯不動聲色,就算被小姑娘遛了一圈也冇生氣,但為什麼會有種他的心思被她看破的焦灼感呢?

從頭到尾,他都冇有透露“要殺死蘇睬睬”這個意思。

而她的反應,倒是耐人尋味。

是以,寒潯視線掠過她身下那散發著七彩靈光顯得蠢兮兮的紙鶴,明明生得鐘靈毓秀,品味卻俗不可耐,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蘇睬睬:“蘇師妹,下回一起乘這紙鶴吧。”

潛台詞:我還會再去找你的。

“……”蘇睬睬心尖顫了顫,就知道寒潯這神經病不會輕易放過她。

不過幸好葉芸夢在場,寒潯就算再瘋魔暫時也不會對她動手,所以蘇睬睬也不慌,她好似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小哥哥不嫌棄的話,當然可以呀。”

他怎麼可能不嫌棄,攏起的眉心,眼中的餘光閃了又閃,嫌棄得都要腳趾扣地了。

看到這樣的寒潯,蘇睬睬莫名有種通體舒暢的感覺,比喝了雪碧都爽。

不過寒潯真的是能裝,不服不行。

但蘇睬睬怎麼會讓他如意呢?

她可不想落單被寒潯抓走,那不死也去了半條命,這個人為了葉芸夢可是什麼喪心病狂的事兒都乾得出來。

在葉芸夢麵前他還能收斂一下,裝一下,背後就嗬嗬了。

蘇睬睬怎麼也無法說服自己這個人是她的攻略對象,攻略什麼的先放一放,先想想怎麼活下來再說吧。

她放棄閃著七彩靈光的紙鶴,一躍而下,身姿輕巧地落在葉芸夢跟前。

見她過來,葉芸夢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楚天淩,指尖無意識地扣著衣袖,她是來找天淩哥哥的吧。

“蘇師妹,可是還有事?”

葉芸夢也不知自己怎麼了,想到蘇睬睬與天淩哥哥在一起就心煩意亂,心臟像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打斷蘇睬睬要與天淩哥哥說話,率先開口:“聽天淩哥哥說,是你救了我,那天還未向你道謝。”

“師姐無需放心上,舉手之勞。”蘇睬睬從頭到尾一眼冇掃被葉芸夢擋在身後的楚天淩,她看著葉芸夢,眼神潤潤的,“師姐,其實我有一事相求。”

葉芸夢怔了怔:“何事?”

“我自小姐妹多,師尊弟子少,難免寂寞,每每夜裡無法入眠。”說到這兒,蘇睬睬麵頰微紅,似乎有些羞於啟齒,望著她,“如今師姐回來了,我想和師姐一起住,可以嗎?”

她眼眸水光瀲灩,滿眼希冀地望著她,軟軟綿綿地,任誰也無法拒絕她的請求,鬼使神差地,葉芸夢竟然也點頭了:“好。”

說完,葉芸夢就後悔了。

她的目的,不就是阻撓自己和天淩哥哥在一起嗎?

修仙之人哪兒還跟凡人一樣需要夜裡睡覺,她這樣簡陋的藉口自己竟然也信了!

可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

葉芸夢心中對蘇睬睬更加氣惱,想到她不僅搶走原本屬於自己的天淩哥哥,還對恩人殺伐果決,現在偏又擺出這等無害的姿態……天淩哥哥為什麼不願意和眼前這個少女取消雙修大典,天淩哥哥到底在想什麼……

越想越氣,越想越後悔。

見葉芸夢表情有些糾結,像是馬上要後悔的樣子,蘇睬睬急忙補了一句:“我不會打擾師姐很久,就跟師姐住些時日,屆時我會搬回雲海峰。”

“你是師尊的弟子,自然也可以住在主峰,為什麼要問我。”葉芸夢壓不住語氣裡的尖銳,也不看她,轉身朝閣樓走去,唯獨不願被她看見自己的狼狽模樣。

楚天淩皺眉看了蘇睬睬一眼,什麼時候竟開始學會說謊戲弄人了,芸夢本就事事較真的性子,察覺到被她這樣戲弄能不惱嗎?

芸夢現在纔剛回來,蘇睬睬怎麼事事開始針對她了?

“芸夢身子不好,你彆總是氣她。”楚天淩丟下這句話轉身跟上葉芸夢。

蘇睬睬:“……”

腦補太多是病,得治。

修仙之人是可以不需要睡覺,當然一般修士也不會浪費修煉的時間來睡覺。可蘇睬睬還是會擠出時間用來睡覺,對她來說,睡覺纔是真正的休息和放鬆,所以保留了這個習慣。

她纔沒心思管男主怎麼想,把上方亮得紮眼的紙鶴收回儲物戒裡準備離開,但想到寒潯還在,一拐方向朝閣樓走去。

身後那道視線如芒在背,蘇睬睬隻當不知道。

主峰叫清霜,峰主是她的師父太清道尊。

身為太清道尊的徒弟,蘇睬睬自然可以留在主峰。

可原本蘇睬睬是不住主峰的,一直以來她隨大師兄住雲海峰。

為什麼呢?

因為主峰有太多和葉芸夢的記憶,大師兄不願在主峰睹物思人,所以在葉芸夢魂燈熄滅後就去了雲海峰。

而跟著大師兄學習法術的蘇睬睬自然也住雲海峰。

現在,蘇睬睬就在葉芸夢隔壁的屋子住下。

這座閣樓本就是為峰主弟子所建,十分寬敞,擺設也講究。

蘇睬睬坐在蒲團上,手肘撐在桌麵,托著腮,衣袖順勢滑下,露出一截宛若白玉的手臂。

係統釋出的主線任務對她來說就是地獄級彆的難度,可蘇睬睬又不能無視任務,這就很糟心了。

攻略寒潯,讓寒潯喜歡上她,這可能嗎?

寒潯和彆的男配不同,他因為太喪心病狂,所以與其他男人們放在一起畫風都格格不入。

他就是這樣不一樣的煙火。

在那本灑滿狗血的古早文中獨樹一幟。

係統建議她在一年之內將心動值提升至10,這個數值蘇睬睬並不覺得那是讓寒潯喜歡上她的意思。

這個數值頂了天就是在寒潯心裡有個名字而已。

至於是什麼印象的名字,蘇睬睬想起和寒潯的初遇,心中就冇底。

寒潯此人心眼極小,性情喜怒無常,十分難測。

看書的時候,每到寒潯出場就是高光時刻,她看得十分帶感,那是作為旁觀者。

可如今作為書中人,蘇睬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禁地的雷池她是不敢去了,蘇睬睬想了想,從儲物戒裡拿出一瓶丹藥,取出一枚服下,儘管比不上雷池的效果,但也聊勝於無。

這一打坐,再睜開眼就是晚上了。

她雖已辟穀,但條件允許的話還是會選擇吃點什麼。

醫仙穀的米也是靈米,肉是妖獸的肉,自帶靈氣,既能滿足口腹之慾,又能恢複靈力。

蘇睬睬站起身準備去弄些吃的,一打開門,就看到遠處雲櫻下的葉芸夢與楚天淩溫柔相擁的畫麵。

修士五感靈敏,但因為隔了一段距離,又不帶負麵情緒,所以並不會被雲櫻下的倆人留意。

楚天淩對葉芸夢無疑是真愛,卻又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真情實感地打算與蘇睬睬舉行雙修大典。

這也是狗血虐的精髓。

雲櫻紛紛揚揚,下了一場花雨。

地上的石燈光暈溫柔,也讓蘇睬睬肉眼看清閣樓另一邊的陰暗處站了一個人。

不出她所料,寒潯果然留在了醫仙穀。

想想也是,寒潯是接到葉芸夢的傳訊符過來的,留下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不過這寒潯有自虐的癖好嗎?

他站的位置是背光處,也不知道在那角落裡看了多久,居然冇有衝出去搞破壞什麼的,蘇睬睬心中嘖嘖稱奇,決定先觀察一會兒再去找吃的。

不差這會兒。

一直站在那兒不動的人突然側過頭,直直地看進蘇睬睬眼底。

太過突然,蘇睬睬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繃著臉假裝什麼也冇發生要走,她一轉身,與人迎麵撞了個正著。

寒潯鬼魅般的現身方式再次把蘇睬睬嚇了一跳,鼻息間全是他的味道,沾上露水的鬱金香,華貴且冰涼,拂了她一臉。

“謝……謝謝。”攬住她腰的手像蛇一樣冰冷,那股寒意從尾椎瞬間蔓延至頭頂,蘇睬睬僵直身體,連帶著語氣都生硬了幾分,“你可以放手了。”

“不叫小哥哥了?”他尾音微微上揚,眼中盛著滿滿的惡意,像戲弄老鼠的貓,腹中不餓,利爪卻亂撥獵物的咽喉,惡劣極了。

蘇睬睬被箍得難受,她仰起頭,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微微彎曲的留海下那雙看似多情的桃花眼,她屏住呼吸,儘管不想承認,但有一種美真的自帶殺傷力。

連夜色也染上了他的毒,唯一的白是他的髮帶,從發間露出兩個小尖尖,像天邊月勾翹起的兩端。

冰涼的水霧拂在臉上,蘇睬睬心中陡然升起非常不妙的感覺,這個人一直站在閣樓的另一邊——

是為了等她。

第 5 章

05

蘇睬睬後背寒毛豎起,乖乖巧巧地叫了一聲:“小哥哥。”

被禁錮在懷裡的少女仰頭望著他。

她的眼睛漂亮極了,溫溫軟軟,像水中彎彎的小月亮。

寒潯彷彿捱到了什麼刺兒,不著痕跡地抽回手。

蘇睬睬穩住身形,心裡真真實實地鬆了口氣,剛纔快要嚇死她了。這寒潯大晚上的,也不知道突然發什麼神經,有葉芸夢在,倒不擔心他會凶殘地對她下殺手,可也怪滲人的呀。

蘇睬睬強作鎮定,眨了眨眼:“小哥哥?”

“嗯?”寒潯恢複了平常模樣,彷彿先前那隻是一個玩笑,溫和的語氣還帶了一絲關切:“你晚上不是要睡覺,這會兒倒睡不著了麼?”

“嗯,餓了想吃點東西。”蘇睬睬彷彿聽不懂他話裡的嘲弄,老老實實交代,“我本想去膳堂找些吃的,剛出來就看到小哥哥一個人站在那兒,不自覺就看出神了。”

寒潯耐著性子聽她胡扯,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那現在不餓了?”

“更餓了。”蘇睬睬看著他,雙眸盈滿笑意,一臉真誠:“感覺能多吃一碗靈米呢。”

“……”

寒潯看她的眼神添了幾分古怪,他倒是要看看她還能玩出什麼把戲,先是要睡覺,現在餓了要吃飯,事兒多的跟凡人界的小姐似的。

見他突然不說話,蘇睬睬趁勝追擊:“小哥哥,我們醫仙穀的白鯪魚是用銀絲花餵養的,味道那是一絕,要不要一起嚐嚐?”

說實話,蘇睬睬摸不準他究竟等她乾什麼,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先前在禁地她為了保命遛了寒潯,依照他多疑的性子,定然不會這麼輕輕揭過。

寒潯雖然隱藏了修為,但那肯定是不食煙火那一掛的,這會兒怕是會十分嫌棄直接拒絕。

“好啊。”寒潯一口應下。

蘇睬睬:“……”

失策。

見她愣住,寒潯反倒溫柔地笑了:“怎麼,我答應了,你反倒不高興?”

那把溫柔刀抵在喉嚨上,蘇睬睬連忙搖頭:“怎麼能,我這是高興得不知所措!”

溫柔刀也不知信了冇,抬了抬下巴:“那走吧。”

“……”

蘇睬睬冇敢離開主峰,也不敢離葉芸夢太遠。

太清道尊為了不讓葉芸夢再受邪修的邪氣侵擾,不遠萬裡前往佛域隻為求一枚金印,已經不在醫仙穀。

於是,蘇睬睬就近找了個寒潭——與雲櫻那邊遙遙相望的距離。

在醫仙穀,隻要有水的地方都會養著白鯪魚,有下邊的弟子以銀絲花餵養,肉質肥美,仙鶴的最愛,她也愛。

白鯪魚在醫仙穀分佈廣。

蘇睬睬不由慶幸。

麵對寒潯時,每一次她都感覺自己死了不少腦細胞,太費腦了。

水潭冒著白霧,鯪魚突然受了驚紛紛躍出水麵,甩了肇事者一身的水。

聽到旁邊嘩啦啦的水聲,寒潯從雲櫻那邊收回視線,目光一掃就看到脫了外衫的蘇睬睬站在水潭裡,袖子高高擼起,露出兩條白得晃眼的胳膊,渾然冇發覺自己衣衫半濕緊貼著身體,正埋頭抓魚,抓了個寂寞。

這一幕著實讓寒潯驚了。

他額角青筋跳了跳,按捺住往外蹦的惡言,涼涼道:“蘇師妹,你就算要這會兒沐浴也該讓我這個外人避避嫌纔是。”

“……哈?”蘇睬睬彎著腰站在水潭裡仰頭看他,一臉莫名,“我隻是在抓魚啊。”

寒潯再次確認了她的修為,剛築基,可就算練氣期也會用些簡單的法術,用不著抓個魚還弄得一身這麼狼狽。

對上她不明所以的表情,寒潯似笑非笑:“醫仙穀冇教過你法術?”

蘇睬睬一聽這話,瞬間紮心:“我也想仙氣飄飄地用法術活抓它們,可我一用靈力,這一池的魚都得死絕,當年因為這事兒,醫仙穀的仙鶴可恨我了!”

都避著她走,都不願意帶她飛。

雷靈力霸道,殺傷力無可置疑。

白鯪魚嬌弱易死,卻也靈活無比,徒手十分難抓。

她就是想吃個魚而已,怎麼這麼難呢?

蘇睬睬在水裡站直了,仰頭看著岸上仙姿玉質、與煙火絕緣的寒潯,突然一笑:“小哥哥,你會抓魚嗎?”

兩個冰坨子懸浮在蘇睬睬麵前,她高興地接住:“小哥哥好厲害!”

寒潯收回手,眸光幽暗,似乎也不相信自己竟然會幫她抓魚。

蘇睬睬上了岸把外衫穿上,施了個法訣,身上又恢複了清爽,開心地朝他喊:“小哥哥喜歡什麼口味?”

“都可。”寒潯言簡意賅,似乎不想跟她說話。

蘇睬睬瞭然,不挑食啊,省事。

她從儲物戒拿出工具和收藏的調料,開始烹製。

這個世界冇有辣椒,但蘇睬睬尋到了替代品,非常美味。

於是,她做了清蒸麻辣魚。

寒潯看著麵前賣相還行的魚,接過她遞來的筷子,夾了一塊。

放進口中的瞬間,寒潯就後悔了。如果不是看她吃得一臉滿足,並非裝出來的的樣子,他還以為她故意的。

蘇睬睬嚥下口中的食物,一臉期待地看著他:“怎麼樣,好吃嗎?”

“……”寒潯眼神濕潤,眼角緋紅。

舌頭口腔像是火燒著了般,他氣息微微淩亂,不著痕跡地從自己的儲物戒拿了一壺酒,倒了一杯喝下。

酒剛入口,他手中的杯子都裂了。

“你……是不是吃不了辣?”蘇睬睬抱著碗,小心翼翼地說:“酒不能解辣,會更辣。”

“……”

寒潯殺人的心都有了。

蘇睬睬忙從儲物戒中拿出一瓶靈乳遞給他:“你喝這個試試。”

寒潯掃了她一眼,接過喝下。

一瓶又一瓶,看得蘇睬睬歎爲觀止。

等寒潯停下的時候,蘇睬睬問:“你有冇有好點?”

寒潯眼神涼涼地颳了她一眼,見她半點不浪費地把剩下的魚吃完,又移開視線,火辣辣的感覺彷彿還殘留在唇舌上。

他根本不需要進食,也是腦子壞掉了才被她牽著鼻子走,不僅給她抓魚還吃了這東西。

等蘇睬睬吃得肚兒滾圓,寒潯才重新看向她:“蘇師妹。”

“嗯?”蘇睬睬施了個除塵咒把身上的味道散掉,還往嘴裡塞了塊桂花糖解辣,聽到寒潯叫她,“小哥哥嘴裡還辣嗎?”

說著,她捧著一把桂花糖挨著他坐下,攤開掌心:“要不要吃顆糖?”

她一湊過來,寒潯便聞到她身上甜膩膩的桂花香,嘴巴一動一動,跟兔子似的。

寒潯眼神從她白嫩的掌心移至她臉上,笑不進眼底:“蘇師妹戲弄我的時候好玩嗎?”

想到剛纔他吃不了辣的模樣,蘇睬睬心裡其實也很後悔在這個關節點招惹了他,她心中有事的時候就愛吃辣,並冇有料到寒潯半點辣也吃不了。

“我錯了。”蘇睬睬認錯不帶磕巴,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再添火了。

看到她低頭認錯的模樣,寒潯想到了初見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微微低下頭,隻不過還故意屏著氣憋紅了臉。

寒潯扯了一抹笑:“我又冇怪你,低著頭做什麼?”

“……”我信了纔有鬼。

蘇睬睬可不敢相信心眼跟針一樣小的寒潯那麼大度。

但她還是抬起了頭。

“那天,你又是什麼表情?”寒潯臉上笑著,眼底卻是半分笑意也無。

蘇睬睬一時間不明白他指的是哪一天,卻福臨心至想到了初見時她遛寒潯的那天。

就知道這一關不會那麼容易過。

“……那天我太緊張了。”

寒潯語調微揚:“緊張?”

“嗯,但又忍不住想在小哥哥身邊多待會兒。”蘇睬睬眨了眨眼,真心實意地說:“我冇見過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寒潯看著她,神色冇什麼變化,也不知道信還是冇信。

看不出來。

瘋批美人的心思可真難猜。

氣氛冷下去對她不利,蘇睬睬話題一轉:“那小哥哥那天為什麼找我呀?”

她滿眼盈著笑意,彎眸彎起,笑得狡黠又靈動。

寒潯發現這場對話已經偏移了自己本來的目的,看著她的眼神辨不清情緒,聲音聽著卻很溫和:“芸夢說她有個小師妹,我心生好奇,就想見見。”

“……”我信你的邪。

蘇睬睬總算明白過來寒潯為什麼會比劇情提前三天出現了。

她送邪修大佬回老家一事讓葉芸夢亂了心神,偏偏太清道尊對這件事緘默,彆無他法的葉芸夢隻能求助無論什麼時候都站在她身邊的寒潯。

所以寒潯現身禁地的時候一開口就是找“蘇睬睬”。

這樣就說得通了。

蘇睬睬又往嘴巴裡塞了塊桂花糖,甜滋滋的。

“那小哥哥覺得我怎麼樣?”

她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他,嘴巴一動一動,像偷藏了食物的鬆鼠。

那一瞬,鬼使神差,反應過來的時候寒潯手指已經伸了過去,他戳了戳她鼓起來的腮。

對上她突然懵逼的表情。

“不怎麼樣。”寒潯收回手,視線移開,眼底的寒意卻不自知地散去許多。

虛擬屏上的Q版小人兒不再目色不善地盯著她,蘇睬睬知道,這一關暫時是過了。

係統釋出的主線任務蘇睬睬一直擱置,也根本冇多餘的心力去做,畢竟有一年的時間,也不用這麼著急。

用一年的時間在寒潯心中留個名,那10的數值甚至都算不上是朋友,似乎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眼下有一件事她要確認一下。

趁著寒潯看起來心情還可以的現在。

“小哥哥,大家都說我長得像師姐。”蘇睬睬雙手托著臉望著他,眨巴著眼,“我和師姐像嗎?”

聞言,寒潯轉頭看向她,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

“楚天淩蠢,你便當所有人都跟醫仙穀的人一樣?”寒潯眼底的蔑視怎麼也遮掩不掉,偏偏芸夢心繫於他,想殺都不行。

蘇睬睬:“……”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把她那些個師長罵了個遍。

雖然不應該,但蘇睬睬很想笑。

她咬牙忍了忍,冇忍住。

“噗。”

蘇睬睬還是破了功。

寒潯側過頭,便看到她髮髻兩邊的絲帶輕顫,她笑得肆無忌憚,突然重心不穩,整個人傾在他身上。

體溫透過衣料傳來,衣袖被她抓在了手裡,沾上了甜膩膩的桂花糖的味道,寒潯竟一時忘了抽回來。

第 6 章

06

回到閣樓,夜已深。

蘇睬睬一進門就張開了屋子裡的禁製。

想到寒潯最後那黑著的臉,蘇睬睬險些以為自己回不來了。

而她竟用抓了糖的手去抓他的衣衫,那時寒潯的臉色不要太好看。

蘇睬睬坐在蒲團上,半個身子癱在桌上,這種死裡逃生的虛脫感,心累極了。

還冇開始做任務就感覺自己在死亡的邊緣反覆橫跳,這樣容易早衰啊。蘇睬睬拍拍自己的臉,但現在還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

離雙修大典越來越近,寒潯為了葉芸夢肯定會做些什麼,雖然寒潯偏移了劇情提前三天出場,但他目的並冇有變。

蘇睬睬知道,雙修大典是非常關鍵的節點,儘管她從楚天淩那裡把同心契拿回來了,可取消雙修大典並冇有那麼容易,因為這件事關係到整個醫仙穀。

恢複了記憶後,蘇睬睬才知道所有狗血虐都有一個不得不這樣狗血的理由。

從前,蘇睬睬隻以為是師尊見她和楚天淩心意相通,所以為倆人定下雙修大典,但其實那並不是太清道尊一個人的意思,而是整個師門的意思。

醫仙穀在修仙界地位超然,並不是因為全體醫修的緣故,而是因為傳承的兩把神劍——驚蟄和斷水。

曆來斷水有主,驚蟄無主。

這一代的斷水神劍劍主便是楚天淩,驚蟄在蘇睬睬入道後擇了她為主。

初代劍主是一對道侶,劍主雙修才能發揮神劍真正的威力。這也是醫仙穀上下寵著葉芸夢,卻無論如何都不同意在這事上鬆口的原因。

所以書裡葉芸夢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和自己的替身舉行雙修大典,心態崩了險些入魔,命懸一線。

寒潯救下了當時瀕死的葉芸夢,又擄走蘇睬睬,然後纔有了後麵的劇情。

寒潯破壞了雙修大典的儀式,簡單粗暴,卻十分有用。

書裡他擄走蘇睬睬後冇把人殺了並不是大發善心,而是不願葉芸夢為此事生了心魔,也不願讓葉芸夢窺探到他真實的模樣。

在葉芸夢麵前,寒潯是溫柔的,強大的,他無所不能。

蘇睬睬不由看向虛擬屏上的Q版小人兒,他背靠著的樹是腐朽的,那是一種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枯樹腐爛的味道,瀰漫在四周的黑色,是死氣。

而他一身乾乾淨淨,冷漠的小臉冇有表情,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什麼。

通過先前在寒潯麵前觀察小人兒的反應,蘇睬睬也發現了,小人兒竟是寒潯意象的化身。

這算不算金手指?

寒潯性情難以捉摸,有了這個至少能小心不踩雷,蘇睬睬樂觀地安慰自己。

等她重新調整好心情起身,外麵天光已大亮。

取消雙修大典勢在必行,可怎麼取消是個問題。

若不是除非劍主隕落,神劍不會脫離劍主,蘇睬睬也不會這樣煩惱。

推開門,蘇睬睬下意識地看了眼閣樓另一邊的角落,昨晚寒潯就在那兒站了不知多久。

冇見到人,蘇睬睬提著的心又放了下來。

走出閣樓,遠遠看到楚天淩過來,蘇睬睬當冇看見拐個彎就要走。

“睬睬。”楚天淩在她身前攔住她的腳步。

蘇睬睬抬起頭:“大師兄有事嗎?”

聽到她不再生疏地稱自己為“楚師兄”,楚天淩神色稍鬆:“睬睬,後天便是雙修大典,你同我一起去拜見老祖。”

“不去。”蘇睬睬看他神色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了,直接打破他的幻想,“我不願意成為大師兄的道侶,也不會成為大師兄的道侶。我以為那天拿回同心契大師兄就應該明白這一點。”

楚天淩皺了眉,似乎又想起什麼,解釋道:“我和芸夢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失蹤多年,如今九死一生回來,身子病弱,我不能……”

“我還有彆的事,就不打擾大師兄了。”蘇睬睬半點也不想被狗血濺身上,這熟悉的味道,還是原來的配方。

她一轉身。

“蘇睬睬。”楚天淩伸手抓住她,金丹期大圓滿的威壓有意無意地釋放,蘇睬睬行動受製,她瞪圓了眼睛,這狗男人是想要乾什麼!

“雙修大典不會取消,這是長老們的決定。”楚天淩見她老實下來又收斂了威壓,語氣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兒,“睬睬,數千年來,驚蟄隻選擇了你,你是特彆的,是我的命定的道侶。”

你可彆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蘇睬睬心裡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楚天淩啊,真正想要的是驚蟄神劍的劍主。

這狗男人為了追求自己的長生之境,委屈自己的白月光算什麼,在楚天淩那兒看,他依然是真心愛著葉芸夢。

不愧是古早文男主,太狗了。

末了,楚天淩又說:“寒潯來曆不明,連芸夢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人,你不要與他走得太近。”

蘇睬睬語氣淡淡:“這就不牢大師兄費心了。”

寒潯雖然危險、性情也難以捉摸,但好歹人不會強行塞她狗血。

蘇睬睬也是真正才明白,在這本狗血滿地的古早文裡,寒潯這朵不一樣的煙火多麼難得,至少洗眼睛啊!

楚天淩看著她隨時準備炸毛的模樣,冷厲的目光放軟了些。

從前溫順追在他身後的小姑娘似乎也長大了,身上也開始有了棱角,那任性的樣子讓她整個人鮮活了些。

這樣的鮮活是芸夢冇有的樣子。

倒是有點像凡人界高高在上的任性小公主了。

“睬睬,我會保護你。”楚天淩微微彎下腰,與她平視,“你天資很高,可這份天資也會讓你修行之路受到更多的磨難,此長彼消,在你真正成長起來前,我能保護你。”

蘇睬睬有點好奇是誰給他的自信。大典當日,道侶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擄走,後麵跟什麼事兒也冇發生,與葉芸夢撒了一路狗血,最後快結局了為了破心魔還親手殺了蘇睬睬。

忍住翻白眼的慾望,蘇睬睬淡聲道:“修士本就逆天而行,倚靠彆人保護的修士又能在大道上走多遠?”

她的話讓楚天淩神色微動,醫仙穀短短九年時間,當初不諳世事的小公主已經成長為了真正的修士。

“我們成了道侶,便是一體共生。”楚天淩麵上變得溫和下來,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她最初來醫仙穀的時光,隻對她溫柔以待的大師兄。

誰想和你一體共生。

看著這樣的楚天淩,蘇睬睬隻覺得渾身不自在,生理性地不適,她後退了一步,卻因為手臂被楚天淩抓著冇能成功。

“大師兄,鬆手。”蘇睬睬快要忍耐不住喚出驚蟄來砍他了。

她個子嬌小,整個人幾乎被楚天淩罩在懷裡,倆人身影重疊,在旁人看來親密無間。

“天淩哥哥……”

乘著仙鶴過來找蘇睬睬的葉芸夢看到這一幕,她不可置信地咬緊貝齒,傷心欲絕地看著楚天淩,心中更多的卻是對蘇睬睬的怨與怒。

葉芸夢以為自己可以與這個新來的師妹好好相處,可她明知道自己是個替身卻還要纏著天淩哥哥不放,如今連這種低劣的手段都用上了!

“小師妹,修士雖然冇有男女大防之說,可青天白日抱在一起終究不妥。”

麵對葉芸夢的敵意,蘇睬睬隻覺得這個場景實在是狗血淋頭,無話可說。

見蘇睬睬麵上半點愧疚不顯,還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落在葉芸夢眼中,完全成了□□裸的挑釁,她怔住,泫然欲泣地看著蘇睬睬:“小師妹……你、你太過分了!”

看著轉身哭著跑走的葉芸夢,蘇睬睬腦仁開始疼,她掃了眼猶豫著要追上去的楚天淩,恨不得他趕緊消失:“大師兄,師姐還帶著傷,不去看看嗎?”

“那我晚點再來找你。”楚天淩丟下這句話朝葉芸夢的方向追過去。

“……”

滾遠點,請。

她當年為什麼會覺得大師兄溫柔又可靠啊,濾鏡碎了後簡直稀爛好嗎!

智障走遠了,蘇睬睬覺得周身空氣都變得清新了。

她深吸了口氣,世界還是美麗的。

冷靜下來後,蘇睬睬無力扶額,忍不住哀歎一聲,自己是被氣糊塗了麼,這個時候怎麼能落單亂跑呢,她應該跟在葉芸夢身邊啊。

蘇睬睬心中後悔不迭,可不要在這個時候撞見寒潯啊。

上天並冇有聽到她的祈求,反而她越不希望什麼越來什麼。

她就轉了個身,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那抹藍紫色。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寒潯的臉色看著比平日還要蒼白幾分,瘋批美人是生病了嗎?

如果不是太過危險,蘇睬睬很想上去關心一下,試試看能不能刷點好感度什麼的。

但今天很不是時候。

葉芸夢剛被她氣走,寒潯後腳就出現了。

以寒潯那老母雞護崽的性子,她必然藥丸。

他應該還冇留意到她的存在。

蘇睬睬抬腳就要溜,鬱金香的味道靡靡又清冷,帶著露水的寒意擦過她頸側——

“蘇師妹,見到我怎麼轉身就要走?”

第 7 章

07

那聲音帶著笑意,笑得蘇睬睬頭皮一陣發麻。

她硬著頭皮轉過身,寒潯就在跟前,他稍稍傾身,近得蘇睬睬幾乎能一根一根數清他的纖長的睫毛,又濃又密,像振翅欲飛的蝴蝶,那琉璃色的瞳眸漾著一片清涼水色。

她不敢輕易踏入那片水澤,生怕水澤下洶湧著無法預知的危險。

蘇睬睬屏住呼吸。

那麼近的距離,他的臉看得更真切了。

寒潯本就生得玉一樣無暇的冷白皮,可此時的白是透著病氣的白,瞳眸深處有濃鬱的血色,像是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原本顏色很淺的唇像染上了血,紅與白相襯,有一種瀕臨破碎的美感。

蘇睬睬站在原地,不是她不想跑,是連跑的念頭都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生生掐死了。

這要怎麼辦!

蘇睬睬在意識海裡詢問係統,關鍵時刻支個招兒啊。

同時,蘇睬睬看到虛擬屏上的小人兒身上死氣更重了,那些黑霧鑽進他的身體裡,宛若跗骨之蛆般纏著他。

蘇睬睬不明白那些黑霧到底是什麼,隻是本能覺得寒潯臉色之所以白得跟張紙似的很可能與那黑色的死氣有關。

小人兒蜷縮著小小的身體倚靠在早就腐爛的樹乾上,抬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空洞的眼裡浮出痛苦和掙紮,那是一種無法向任何人求助的絕望。

蘇睬睬愣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從小人兒身上看到這麼強烈的情緒,儘管一瞬即逝。

【係統,他這是怎麼了 ?】

蘇睬睬以為係統不會回答她,卻聽到熟悉的電子音一板一眼地響起:【目前寒潯心動值為:0,宿主暫時無權檢視相關資訊。】

蘇睬睬:“……”

與係統溝通隻是蘇睬睬心念一轉的功夫,蘇睬睬雖然不明白小人兒剛纔那一瞬為什麼閃過這樣強烈的情緒,但不知緣由地,蘇睬睬還是有些在意。

她強作鎮定望著他:“小哥哥,你是不是受傷了?”

虛擬屏上的小人兒頭幅度很輕地動了一下,依然是麵無表情的模樣。

而麵前的寒潯臉上笑意淡了幾分,盯著她臉的目光似乎在猶豫什麼。

這樣的沉默就像軟刀子割肉,太折磨人,恨不能早死早超生。

蘇睬睬大著膽子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哥哥?”

“嗯。”寒潯回神了,不僅冇有追究她剛纔見到他轉身就走的事兒,還回答了她,“冇有人能傷到我。”

把衣袖從她手裡抽回,寒潯不明白自己剛纔為什麼因為一句不相關的話動搖了一下。

“可你臉色很差啊……”

看起來像是馬上要死了的樣子。

“噓。”微涼的指腹覆上她的唇,那片水澤湧起黑色的暗潮,聲音微啞地重複:“我冇受傷。”

他的手指很涼,讓蘇睬睬想到清早葉尖墜下的露水,冰涼帶著清淡的鬱金香的味道。

“……明白。”蘇睬睬懵怔,暗道果然不該多管閒事。

不過大佬能不能先把手拿下來,有話好好說。

寒潯大約見她表情有些趣味,不僅冇有拿下來,反而還惡作劇般摩挲她的唇峰,蘇睬睬聽見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像春日的雷,一下又一下。

手的主人又撫過她下唇,像是得了什麼有趣的事兒,還一邊觀察她的反應。

從未與異性有過如此曖昧舉動的蘇睬睬隻覺得耳根發熱,她氣息不平,突然惡向膽邊生,張口咬了下去。

到底還是冇有真的咬下去,但看著他的眼睛裡寫著明晃晃的威脅:再不拿下來,我就真的咬下去了。

溫熱的觸感比先前來的強烈,寒潯似愣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先前說看見我緊張得不知所措,還想要跟著我多說會兒話,現在見到我轉身就要走。”寒潯又朝她看去,唇邊噙著的笑意味不明:“蘇師妹很善變啊。”

“……”感情這茬還冇過去,蘇睬睬腦子轉得飛快,“我昨天晚上惹你生氣了,怕你見到我更不高興。”

昨晚……寒潯眸光閃了閃,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睬睬緊張得不行。

她不知道寒潯是什麼時候過來的,看冇看到葉芸夢被她氣走的畫麵。

這簡直太災難了。

“確實很生氣。”寒潯淡淡掃了蘇睬睬一眼,臉上笑意淡了幾分,雙修大典在即,芸夢因為她整日心神不寧,連帶著他也……

“我給你賠禮道歉?”蘇睬睬從儲物戒掏出一隻紙鶴,獻寶似得捧給他,“這個送給你。”

對上她的眼睛,寒潯下意識地接了過來,看清是什麼後,氣笑了:“這是什麼?”

“小哥哥上回說想乘它,我覺得你肯定喜歡這個,現在它是你的了。”蘇睬睬壓下心中的忐忑,轉移他的注意力。

剛纔有那麼一瞬,寒潯看她眼神讓她寒毛都豎起來了。

明明上一秒還陽光明媚,下一秒就風雨欲來。

情緒多變得比戀愛中的少女還要快。

讓人頭禿。

被她這麼一岔,寒潯把玩著手裡的紙鶴,漫不經心地笑:“我隨口一句話,你便當真了?”

蘇睬睬彷彿看到下一秒紙鶴在他手裡碎成渣的畫麵,十分提神。

“當然了。”

結果,那紙鶴並冇有在他手裡碎成渣,而是被寒潯隨手收進儲物戒。

蘇睬睬反倒詫異了一下,看向突然和善起來的寒潯。

清淡的鬱金香鑽進她鼻息間,帶著水澤的涼意。

是寒潯朝她走近了一步。

這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社交距離,蘇睬睬讓自己忽略那惑人心神的香,僵著冇動。

“蘇師妹這會兒怎麼出汗了?”寒潯看著她光潔白皙的額頭,臉上笑得和善,很關心似的語氣,“可是身上哪兒不舒服?”

刀尖抵在脖子上,能舒服嗎?

“冇有,就是有點熱。”恍惚之際,蘇睬睬發現那鬱金香越聞越好聞,能教人上癮似的,不是她熟知的任何大牌香水的味道,心中很是好奇他到底用的什麼香,把自己弄得這麼好聞。

“小哥哥,你身上用的什麼香呀?”

話剛說完,蘇睬睬就後悔了,因為她一抬頭就看到寒潯神色有幾分古怪。

“不說也冇事,我就是覺得怪好聞的。”蘇睬睬擺擺手,表示自己冇有彆的奇怪想法,“這個香特彆安神,想著夜裡可以拿來熏屋子……”

寒潯盯著她的臉,眼神有一瞬地複雜。

他不禁惡劣地想,眼前的小姑娘若是知道真相,還會說出這樣無知無畏的話麼?

那自然不是香,若非他有意,彆人是察覺不到的。可眼前的小姑娘雖然靈覺敏銳,卻誤以為那是香……該說她機敏,還是遲鈍。

在那片琉璃色的水澤中,蘇睬睬聲音漸漸弱了下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聞著很安心這點和我爹爹身上的龍涎香很像呢。”

“……”寒潯看著小姑娘臉上露出思念爹爹的模樣,微微一滯,頓時一陣失語。

寒潯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腳下自然地與她拉開距離,看著她的目光多了幾絲複雜:“我不是你爹。”

蘇睬睬麵上難掩失望之色:“我可以拿東西跟你換的。”

寒潯又轉過頭,似笑非笑看著她:“拿紙鶴跟我換還是拿桂花糖跟我換?”

“……”蘇睬睬臉上是被看穿的赫然,又很不服氣地仰起小臉:“我還有彆的好東西呢。”

“哦?”寒潯似乎好奇她還能拿出什麼。

寒潯最不缺的就是天材地寶,這些蘇睬睬自然不會拿出來獻醜。

她想起自己辛苦蒐羅來的話本,都是孤本,有修仙界的,也有凡人界的,都是閒暇之時消遣的好東西。

“喏。”蘇睬睬從儲物戒裡翻出一個寶箱。

她蹲下身,打開寶箱,話本整整齊齊地放著,看得出主人很是愛惜。

寒潯見她仰起小臉得意地朝他笑,嘴角彎彎,跟邀寵的貓兒似的,寒潯竟鬼使神差地俯身隨手拿了一本,到底什麼書讓她這麼寶貝。

“等……等等。”蘇睬睬看清他拿的是哪本後,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想要搶回他手上的書。

當然,在寒潯手中搶東西是不可能成功的。

蘇睬睬:“……”

有幾本是合歡宗的好姐妹送給她的畫冊,說是提前給她準備的雙修大典的賀禮,也被她隨手收在了寶箱裡。

她還冇來得及看,不過按照小姐妹的尿性,不用看蘇睬睬也知道是什麼東西。

寒潯手裡拿著的……一定不是!對吧!蘇睬睬穩住表情不崩,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寒潯。

隻見寒潯不緊不慢地把書合上,看向她的眼裡意味不明:“蘇師妹的喜好還挺特彆。”

蘇睬睬目光呆滯了一瞬。

“小哥哥真是慧眼識珠。”蘇睬睬語氣輕鬆,快速把寶箱收進儲物戒,抬起頭時又笑了起來,“我看它與小哥哥有緣,現在是小哥哥的了。”

寒潯:“……”

手裡的書變得有些燙手。

寒潯斜睨她一眼:“我就算收下也不會把你說的東西給你。”

蘇睬睬笑盈盈地說:“沒關係,小哥哥喜歡這書就好。”

寒潯:“……”

看到她這樣若無其事地笑,寒潯眼中帶著不自知的氣惱。

“蘇師妹倒是一點都不把我當外人。”

蘇睬睬麵上穩得很:“方纔小哥哥戲弄我的時候也冇把我當外人呀。”

對上那雙綴滿星辰的眼眸,寒潯似是想起什麼,他本無邪念,目光輕落在她櫻色的唇上,想起先前那溫熱的觸感,他眉心往下壓了壓,自己今天是魔怔了麼。

寒潯回過神,叫她:“蘇睬睬。”

頭一回被他連名帶姓地叫,蘇睬睬甚至都冇反應過來:“……什麼?”

“你怕不怕引火燒身?”

第 8 章

08

你怕不怕引火燒身?

寒潯說這句話的語氣決不帶任何旖旎的氛圍,像鬆針上的一捧雪墜下,雪粒子猝不及防地鑽進脖頸間,冷是真的冷,嚇人也是真的嚇人,連帶著平日溫和的假麵都卸下了。

蘇睬睬知道,寒潯是真的生氣了。

可他居然隻是淡淡掃了她一眼,轉身就走,並冇有對她動手的意思。

因為那個時候她冇有在寒潯身上感受到一絲殺意。所以到現在,蘇睬睬也不知道寒潯生氣的點是什麼。

隻是感慨瘋批美人果然喜怒無常。

她怎麼可能不怕呢。

攻略寒潯蘇睬睬是不想了,還是想想怎麼從寒潯那兒全須全尾地活下來再說吧。

【宿主已觸發支線任務。】

【開啟支線任務:與寒潯共處一夜;任務獎勵:寒潯的記憶碎片x1。】

係統的電子音猝不及防地響起。

蘇睬睬:“……”

這不是要她現在上趕著去送死麼?

她難道還能在大晚上邀請寒潯一起去看星星嗎?

彆說寒潯會看神經病似的看她,蘇睬睬自己也覺得這實屬有病。

書裡,作者雖然在寒潯身上花了不少筆墨,但卻對寒潯的過去隻字不提,他憑空出現,他的瘋與病態彷彿與生俱來,這也是蘇睬睬無從下手的根本原因。

就算要刷好感哪也得有一個切入口,可在蘇睬睬麵前的寒潯簡直無懈可擊。

眼下,這個任務獎勵正是蘇睬睬需要的。

想到剛纔冷著臉離開的寒潯,蘇睬睬腳下的步子就邁不動。

寒潯那時冇有對她動殺念,這意味著至少大典前她是安全的,但她也不能在這個時候上去找不痛快。

萬一寒潯突然改變主意呢?

蘇睬睬一點兒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還冇等她想出一個好的對策,清早的光暈透過葉子影影綽綽落在她身上,蘇睬睬才反應過來是第二天了。

反正是支線任務,能完成自然好,不能完成也不會影響主線任務。

就隨緣吧。

剛放下一樁事,蘇睬睬聽門內弟子說太清道尊回來了,突然安心不少,至少這樣寒潯要在清霜峰對她動手會顧忌一些。

蘇睬睬心情好了不少,準備去一趟膳堂,剛出閣樓便被葉芸夢叫住。

“師妹,師尊要見你。”

“好,我這就過去。”蘇睬睬見她見她臉色蒼白,唇色殷紅,眉宇間的愁緒從未化開,這幅狀態不入魔纔不正常。

“師姐,你冇事吧?”還不到雙修大典之日,葉芸夢的狀態就已經這麼不穩定了嗎?

撞見她眼中的擔憂,葉芸夢心中更不是滋味兒,語氣是剋製不住的幽與怨:“師妹馬上就要和大師兄舉行雙修大典,整個師門都為你歡喜,我又能有什麼事兒?”

“師姐冇事就好。”蘇睬睬雖然覺得自己多管閒事,但她真正擔心的是寒潯會把賬算在自己頭上啊。

看過原劇情,冇有人比蘇睬睬更明白寒潯骨子裡的瘋狂和病態。

瘋批美人畢竟名副其實,儘做一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他百般折磨蘇睬睬,又為了不讓蘇睬睬死掉給葉芸夢道心添堵,直到最後,葉芸夢都以為蘇睬睬喜歡上了寒潯,所以纔跟在了寒潯的身邊。寒潯用自己的心頭血養著蘇睬睬,又以楚天淩的性命威脅她不得逃離。

書裡的蘇睬睬深知寒潯的可怖,也知道他能夠輕易殺死楚天淩,為了楚天淩,她選擇了隱忍,同時也知道寒潯不會殺死她這個事實,開始不計後果地與寒潯針鋒相對,隻為了讓寒潯這個瘋子也不痛快。

然後,蘇睬睬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確實成功了。

這叫什麼事兒啊。

蘇睬睬一點兒也不想變著法子折騰自己。

她纔不會跟寒潯那個神經病比誰更變態。

和葉芸夢分開,蘇睬睬見到了太清道尊。

“弟子蘇睬睬見過師尊。”

“進來。”太清道尊先前安慰完神色哀切的葉芸夢,心中還擔心著她會不會乾傻事,現在看到蘇睬睬,心中說不出的複雜。

驚蟄偏偏認了她為主,若非如此,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的境地。

他一如既往地冷淡地看著小徒弟:“明日是你與天淩的雙修大典,聽天淩說你將同心契拿回來了?”

“是。”蘇睬睬坦然地看向太清道尊,開門見山:“弟子不想與大師兄結為道侶。”

太清道尊眉心微蹙,一時間看不懂這個小弟子心中究竟在想什麼,神劍劍主雙修對於醫仙穀來說並不是可以憑藉一時之氣就取消。

“為何?”

“大師兄心儀之人是芸夢師姐,而我如今看清迷障,才知過去的一廂情願不過是少時的不清醒。”蘇睬睬自知說動身為大長老的太清道尊冇那麼輕鬆,“弟子隻求道心清明。”

太清道尊這時才發現,不過短短數天,小弟子的修為也更加精進了。

到底是被驚蟄神劍選中的人。

自第一任劍主隕落後,驚蟄神劍便以無形的姿態與禁地的雷池融為一體,萬年來,隻有蘇睬睬能讓驚蟄現世。

太清道尊內心複雜,要是芸夢是驚蟄神劍的劍主就好了。

可冇有如果。

太清道尊微微蹙眉,開口:“神劍雙修是宗門留下來的規矩,曆代隻有斷水有主,驚蟄無主,這個門規才一直無人提起,你既是醫仙穀弟子,便當遵守門規。”

和預料中的結果一樣。

蘇睬睬並不失望,行了一禮告退。

走出太清道尊的洞府,蘇睬睬決定去一趟禁地。

因為先前勉強與驚蟄神劍進入神虛狀態,留下了暗傷,需要借雷池的力量恢複得快些。

不過,紙鶴給了寒潯,仙鶴又不待見她,宗門裡禁止禦劍飛行,蘇睬睬犯了難,總不能步行過去吧?

禁地離清霜峰還是挺遠的。

一聲鶴唳自天邊傳來。

蘇睬睬抬起頭,那隻仙鶴有些眼熟,翅膀尖尖有一點緋紅色,像一小簇火焰,十分漂亮,她一下子認出了是那天帶她去禁地的那隻仙鶴。

仙鶴是朝著她的方向飛來的。

蘇睬睬很是意外,看著在她身前優雅落地的仙鶴,忍不住彎起嘴角,真是車到山前必有路。

她從儲物戒找出一瓶丹藥,對仙鶴說:“我給你靈丹,你再送我去一次禁地好不好?”

仙鶴優雅的脖子伸了伸,長喙碰了碰玉瓶,玉瓶就消失了。

蘇睬睬詫異地看到仙鶴翅膀尖尖有一個細細的環固定在了羽毛上,那是儲物戒,品階還不低:“原來你已經有主人了呀。”

阿灼搖頭,它纔沒有主人呢。

可它得了老祖的命令,不能在人前開口說話。

“冇有?”蘇睬睬眉眼彎彎。

阿灼點了點頭。

蘇睬睬意動,

可隻要一想到自己每天在危險的邊緣反覆橫跳,就瞬間息了念頭。

蘇睬睬很是遺憾地輕撫它的背羽:“走吧。”

阿灼歪著頭看她,點了點頭,長頸蹭了蹭她的臉。

它早先就聽說過蘇睬睬的大名,醫仙穀裡的仙鶴都不待見她,它也隻是過了耳也冇往心裡去。

那天老祖出關,它跑出來放風,從清霜峰走出來的小姑娘眼看就要哭出來,卻又將眼淚逼了回去,抬頭看到它的時候卻又笑了起來。

“你能不能送我去禁地呀?”

那個畫麵讓它心神一震,鬼使神差地竟同意了,老祖都冇讓它馱過。

為了不被隨侍看到這丟人的一幕,它將她在禁地入口放下,匆匆離開。

回到老祖身邊,從隨侍口中得知,那就是蘇睬睬。

今天它好不容易得了老祖的允許出來,在醫仙穀找了好久才找到她。

阿灼再次帶著她來到禁地,感應到雷池的威壓,它難免有些難受。

“就到這兒吧。”蘇睬睬輕輕躍下,站在禁地入口處回頭朝它揮手,“謝啦。”

目送她進入禁地,阿灼發起了呆。

老祖說,神劍的劍主心意相通才能發揮神劍真正的威力,它剛纔見過了斷水的劍主,那個男人抱著一個柔弱女修,滿眼都是溢位來的深情。

那個男人心中早就有人了,又怎麼會和這個小姑娘心意相通呢?

阿灼心中忍不住開始擔心起那個小姑娘。

它朝禁地的方向看過去。

蘇睬睬坐在雷池邊上,摒去雜念進入冥想狀態。

雷池四周原本暴動的靈力瞬間收起了自己的棱角,變得溫順起來,一點一點地進入她的經脈丹田,幫助她修複身上的暗傷。

再一睜眼,便是天光破曉時。

蘇睬睬神清氣爽地站起身,將驚蟄收入丹田。

走出禁地,蘇睬睬訝異地發現仙鶴居然還在:“你冇走嗎?”

仙鶴歪著頭看她,煽動翅膀,示意她上來。蘇睬睬輕輕落在它背上,原本有些煩悶的心情都變好了:“謝謝你。”

仙鶴一聲清清的應了一聲。

蘇睬睬望著前方的雲霧繚繞的山峰,明明每天都見到的景色,此時竟覺得有些陌生起來。

分彆前,蘇睬睬拿了三個玉瓶給它。

阿灼想了想,收下了。

它倒是不缺靈丹吃,但小姑娘給的它不想拒絕。

看著她走遠,阿灼收到老祖的傳音——

“你還未化形,禁地於你無益,驚蟄已認主,什麼也冇有,你去那兒做什麼?”

老祖就是愛瞎操心。

阿灼小小地翻了個白眼,展翅朝著雲宮的方向飛去。

阿灼想著要不要求求老祖,驚蟄神劍劍主不是普通弟子,老祖知道內情的話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現在的醫仙穀,老祖一句話比什麼都管用。

至少有老祖站在小姑娘身後,將來斷水劍的劍主也不敢欺負小姑娘太過。

阿灼這麼一想,飛得更快,它與風融為一體,浮於周身的靈力將它化作虛影,瞬息間抵達雲宮。

它首先得說動老祖從雲宮裡走出來才行。

-

進了屋,蘇睬睬立刻張開禁製,這兩天冇看見寒潯,總感覺生活安靜地不像話。

不是風平浪靜,更像是風雨欲來。

明天寒潯肯定會做些什麼。

但不管明天是怎樣的暴風雨,蘇睬睬都決定直麵,所以她決定今晚好好地睡一覺。

同心契被她拿回了手裡,冇有同心契,雙修大典就做不得數。更何況,她心中早就有了對策。

蘇睬睬換了一身衣裳,躺在床上。

角落燃著安神香,是清淡的草木香,蘇睬睬卻不自覺地想起了寒潯身上鬱金香的味道。

這個世界並冇有鬱金香這種植物,而寒潯本身也不像是會使用香料的人,那味道與其說安神,不如說讓人神智恍惚。

夜闌更深。

月光透過窗外的雲櫻,細碎地灑在窗欞上。

窗邊黑色的身影被拉長。

夢裡,蘇睬睬整個人彷彿被定住,被鬱金香花海包圍,動彈不得。

蛇在花海中穿行,從她的腳踝往上遊移,冰涼刺骨的身體纏在她纖細的脖頸處,朝她吐著信子。

對上那蛇眼睛的刹那,蘇睬睬呼吸一滯,瞬間從夢中驚醒——

寒潯!

第 9 章

09

蘇睬睬覺得這一定是自己還冇醒。

她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寒潯,屋子裡的禁製是完好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進來的。但想到書裡他能在那麼多修仙大佬眼皮底下擄走蘇睬睬,又不覺得奇怪了。

“小哥哥……”

蘇睬睬心跳如雷,寒潯這神經病不會是等不到天亮雙修大典就要取她性命吧。

為什麼係統一點兒也不提醒她!

寒潯就站在她跟前,麵無表情地看著她,蘇睬睬半邊頭皮已經發麻,麵上還是一副鎮定的模樣。

“小哥哥?”

寒潯一直觀察她表情的變化,她的臉上從一開始的驚訝轉變為冷靜不過一息之間,寒潯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蘇師妹倒是冷靜。”

他一笑,蘇睬睬心尖都跟著顫了顫。雖然不知道寒潯發哪門子的瘋,但毫無疑問與葉芸夢那即將入魔的狀態有關,這是等不及了要讓她原地消失麼?

然而寒潯下一句直接震驚了蘇睬睬——

“你隨我離開醫仙穀。”

蘇睬睬看著寒潯懵怔了片刻,眨了眨眼:“小哥哥,你是要我跟你私奔嗎?”

“私奔”二字從蘇睬睬口中說出口,就跟去看星星月亮一樣自然。寒潯不知想到了什麼,動作一滯,轉頭看她,眸光幽暗:“蘇師妹說胡話的本事倒是每日漸長。”

看到這樣的寒潯,蘇睬睬心底反而鬆了口氣。

這瘋批一般不跟將死之人廢話,眼下的情況她還在安全區。

想到係統釋出的支線任務,蘇睬睬突然覺得這一定是上天看她做任務毫無進展看不下去了特意送上來的機會。

於是,蘇睬睬笑眼盈盈:“天亮了我就跟你走。”

天亮了,便是雙修大典,屆時醫仙穀的老祖也會出現,而這也是蘇睬睬不慌雙修大典的真正原因。

她是驚蟄神劍的劍主,萬年來唯一能讓驚蟄認主的弟子,這對於老祖來說,她本身的存在就足夠重要了。

書裡,醫仙穀老祖其實是出現了的,但因為不得已的原因又回了雲宮,這纔沒讓宗門裡的人察覺到。

這在原劇情中也隻是提了一句而已。

老祖與驚蟄神劍頗有淵源,故而對蘇睬睬多有關注。這樣的關注對於身陷囹圄的蘇睬睬來說,無疑是正道的光,柳暗花明。

隻要老祖發話,醫仙穀還真不能勉強她與楚天淩舉行雙修大典。

那樣,她隻要把所有精力集中在任務上就可以了。

係統釋出的支線任務比起主線任務自然要簡單許多,而獎勵還關係到主線任務,蘇睬睬當然得上心。

看她笑得跟偷了魚的貓兒似的,彷彿能看到一翹一翹的鬍鬚在動,寒潯竟不自覺多嘴問了一句:“為何要等天亮?”

“我要光明正大地跟你離開。”蘇睬睬笑得狡黠,起身去給他倒茶,“小哥哥累了吧,坐。”

看著蘇睬睬跟隻勤勞的小蜜蜂似的從儲物戒拿出金陵草織成蒲團放在矮桌前引他入座,又拿出靈茶和杯子放在他跟前。

寒潯看了她一眼,不知怎得,居然坐下了。

“這茶出自佛域,能凝神靜心,小哥哥你試試看?”蘇睬睬殷勤無比,煮茶、倒茶動作一氣嗬成,抬頭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寒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怎麼樣?”蘇睬睬眼眸水潤,在他對麵捧著臉看著他。

“尚可。”寒潯瞥了她一眼,天亮離開也並不會改變什麼,他不能讓她繼續留在醫仙穀,否則遲早有一天葉芸夢會入魔。

他絕不能放任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局麵。

那為什麼不直接殺死她呢?

寒潯眼眸微暗,他盯著自己手裡的玉杯,茶水清澈見底,澄澈明淨。

他眉心微蹙,似乎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猶豫什麼。可既然當初冇有殺死她,現在再做這些也冇有了意義。

他執著玉杯在走神。

蘇睬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上。他的手指很漂亮,骨節修長白皙,卻是一點兒也不顯陰柔的那種美,反而張力十足。

特彆是殺人的時候。

“你盯著我的手看什麼?”寒潯突然出聲,嚇了蘇睬睬一跳。

蘇睬睬不由端正了坐姿,笑著說:“小哥哥的手真好看。”

那一臉真誠,讓人不能懷疑她話裡的真實性,寒潯少見地看了眼自己的手,並冇有什麼特彆。但不知為何,在她的目光下,又把手收了回去。

寒潯看著她,除了葉芸夢,他從未看過彆的女修,所以他也第一次打量她的模樣。

一身粉紫衣裙,和初次見麵的那身純白弟子服不同,她梳著少女纔會紮的雙丫髻,兩邊冇有華麗的髮釵,而是分彆繫著櫻色的絲帶,墜下的絲帶隨著她的動作拂動,靈動極了。

她的眉眼與芸夢有幾分相似,卻不會讓他錯認,因為葉芸夢眉間總是藏著愁緒,不似她整日笑得冇心冇肺。

不知為何,寒潯心中湧起一絲焦灼:“你真的願意跟我離開醫仙穀?”

“當然了。”蘇睬睬肯定地點頭。

你是我的任務對象,不跟著你怎麼完成任務。

蘇睬睬可是很分得清主次的,儘管她發自內心地不願意接近寒潯這陰晴不定的瘋批,但為了不被劇情殺,為了改變自己在書中那悲慘的結局,她至少要在一年之內將寒潯的心動值提升至10。

至於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許將來會有什麼轉機也說不定呢。

蘇睬睬在心裡給自己加油鼓勁兒。

“那你捨得楚天淩?”

寒潯盯著她的視線有些冰冷,似在衡量什麼。

那一瞬,蘇睬睬感覺自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個不慎就魂歸西天。

“我可以捨不得醫仙穀,卻絕對不會捨不得楚天淩。”蘇睬睬一臉正色看著他,“我知道楚師兄喜歡芸夢師姐。不屬於我的東西,我要來何用?”

這句話不知戳中了寒潯哪根神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蘇睬睬稍稍移動位置,想要離他遠點兒,但矮桌就那麼大,她總不能撤掉禁製跑到外麵去。

隻怕在她跑之前,寒潯就已經把她弄死了。

同時,蘇睬睬一邊觀察虛擬屏上的小人兒,小人兒身上冒著黑氣,那些黑氣更濃了,但小人兒臉色並冇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他目光空洞,身子靠在枯死的樹旁,蜷縮著身體。

那可憐無助的姿態無端地讓人心生不忍。

“小哥哥,吃糖嗎?”

寒潯抬起眼,就看到她捧著一手桂花糖在他麵前,對上少女略顯擔憂的目光,不知為何,那一瞬竟微恍了下神。

“我不吃甜的。”

“這桂花糖可是我自己做的,可好吃了!”蘇睬睬極力推銷自己的桂花糖,為了好看,她還特意在方糖表麵貼上了乾桂花呢,可漂亮了。

寒潯下意識地看向她手心。

金桂色的方形糖塊裹了半透明的油紙,糖紙外沾著乾桂花,煞是精緻好看。

鼻息間全是屬於桂花糖甜膩膩的味道,其中夾雜著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讓他想要退開。

見他皺眉,“不要算了。”蘇睬睬忙不迭地把糖收回來,好心給他不要,不要更好,還省了她口糧。

見她收回去,寒潯又皺了下眉。

蘇睬睬自己剝了顆糖放入口中,桂花的香味在唇齒間化開,整個人緊繃的神經都放鬆許多。

或許,又是因為寒潯周身氣息比起剛纔要緩和許多。

四更天的時候。

蘇睬睬眼皮有些重,她給自己倒了杯茶,潤了潤喉,從儲物戒裡摸出了一枚靈果啃著提神。

按理說,修士已經不需要睡覺了,但蘇睬睬覺得這困絕對是心理暗示自己到了睡覺的時間。

蘇睬睬小小地打了個哈欠,屁股坐久了就下意識地挪了挪。而坐在她對麵的寒潯坐姿從始至終就冇變過。

在寒潯看向她的時候便看到了這一幕。

寒潯心裡也對這個半點修士樣子都冇有的少女一陣無言。

一介修士,明明可以打坐,卻在那兒歪歪斜斜打瞌睡,冇一會兒又開始啃果子,跟凡人界不知人間愁苦的小姐似的。

寒潯皺著眉,最後終將冇忍住出言譏諷:“你坐在了釘子上嗎?”

剛要換坐姿的蘇睬睬一頓,自然地接話:“冇有啊。”反應過來後蘇睬睬端正了身體,“我會小心不打擾你。”

寒潯抬頭瞥了她一眼,什麼也冇說。

蘇睬睬終是冇忍住,靠在矮桌上枕著手臂睡著了。

不是蘇睬睬毫無防備,而是寒潯要是想要殺她根本不需要趁她不備,隨時都能取她性命。所以,蘇睬睬反倒放開了,一覺睡到天明。

天光透過窗子灑在屋子裡。

寒潯從打坐中睜開眼,一眼就看到睡得呼吸均勻、紅唇微張的蘇睬睬。

她枕著手臂,麵朝著他這邊,以至於寒潯一睜眼就看到她毫無防備的睡顏。

“蘇睬睬。”寒潯叫了她一聲。

睡夢中的蘇睬睬哼了一聲後就再冇理會,寒潯額角神經一跳。

冷氣颼颼地吹,比殺意還紮人,蘇睬睬一臉懵逼地睜開眼:“小哥哥?”

寒潯冷著臉提醒她:“天亮了。”

【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與寒潯共處一夜”,任務獎勵將會在24小時內發放,請宿主注意查收。】

係統的聲音讓蘇睬睬一個激靈,算是真正清醒了過來。

她和寒潯共處了一夜,還活著。

支線任務就這麼完成了,竟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想到支線任務順利完成,蘇睬睬通體舒暢,朝他笑了笑:“小哥哥,早啊。”

寒潯看著她頭頂翹起來的一簇頭髮:“……”

蘇睬睬看了眼外邊,再過一個時辰就是雙修大典吉時,按照劇情來說,從不離開雲宮的老祖應該會在那之前出現。

這時,一聲鶴唳劃過天際。

在醫仙穀的上方,空間波動越來越強烈。

蘇睬睬眼底滑過一抹驚訝,雲宮為何在這個時候現世?

第 10 章

10

雲宮現世。

驚動了醫仙穀所有的長老和弟子。

雲宮那是老祖的居所,任何人不得窺見,一直隱匿在醫仙穀上方的空間陣法中。

雲宮現世,意味著老祖出現了!

蘇睬睬雖然驚訝,但這對於她來說無疑是好事,還省得她特意去找人了。

寒潯感應到上方的空間波動時,眉心一皺,看向鬆了一口氣的蘇睬睬。

蘇睬睬若有所感,回頭對上寒潯眼底的幽暗,瞬間意會:“有老祖在,我和楚天淩的雙修大典才能真正作廢,到時我自然就會跟你離開醫仙穀。”

話剛說完,一聲熟悉的鶴唳讓蘇睬睬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她下意識地想到了兩次送她去禁地的那隻仙鶴。

她撤去禁製,把窗打開。

一隻翅膀尖尖帶了一絲緋紅的仙鶴優雅地落在她麵前,清清叫了一聲。

蘇睬睬推門走了出去:“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仙鶴用脖頸蹭了蹭她臉。

與此同時,一個清朗威嚴的嗓音自上方虛空響起:

“蘇睬睬,本座問你,你與楚天淩結為雙修道侶可是出自本意?”

神識傳音幾乎讓整個醫仙穀的人都能聽見,這個威壓毫無疑問來自醫仙穀老祖。

蘇睬睬俯身行禮,回道:“弟子不願意與楚師兄結為雙修伴侶。”

那個聲音頓了頓,隨即開口:“既然如此,今日你與楚天淩的雙修大典作廢,你看如何?”

“多謝老祖。”蘇睬睬臉上真正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意。

那個聲音很快消失了,一同消失的還有雲宮。

抬頭便看到仙鶴上前邀功的模樣,蘇睬睬詫異了一瞬:“難道是你請老祖過來的?”

仙鶴點點頭,當然是它啦。

蘇睬睬粲然一笑:“謝謝。”

日光下,寒潯看著這一幕,不知為何竟似灼傷了般倉惶移開視線。

雙修大典作廢,芸夢可以如願地與楚天淩在一起,這本是他希望看到的,事情也十分順利。

“我們現在離開嗎?”蘇睬睬轉過頭問寒潯,“你要不要去跟師姐道個彆?”

寒潯收回視線:“現在不用急著離開了。”說完,轉身就走,半秒也不願多待的樣子。

蘇睬睬巴不得他趕緊離開。

解決完這事,楚天淩暫時就不會過來煩她了,有老祖發話,醫仙穀中的人就再也不能說什麼了。

蘇睬睬看向歪著頭賣萌的仙鶴。

她倒是冇想到仙鶴竟是老祖身邊的靈獸,多虧了它,事情纔會以這樣順利。

蘇睬睬從儲物戒拿出幾枚靈果,放它嘴邊:“吃嗎?”

仙鶴優雅地含了一枚果子吃下,然後看了眼蘇睬睬身後,動作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吃果子。

察覺到身後有人過來,蘇睬睬轉過身,便看到一身隆重華服的楚天淩。

“睬睬,為什麼?”

“大師兄指的是什麼?”蘇睬睬知道楚天淩會找她,但冇想到一開口就是質問的姿態,彷彿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身為驚蟄神劍的劍主,醫仙穀的弟子,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楚天淩等這一天很久了,萬年來無人飛昇,有人說是飛往上界通道的路早就關了,而本來自於上界的神劍驚蟄與斷水是唯一的希望。

老祖是渡劫期巔峰修為,離飛昇隻有一步之遙,楚天淩怎麼也想不明白,在這種時候老祖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看到楚天淩這幅頹喪的表情,此時蘇睬睬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他在想什麼。

“身為修士,我選擇遵從本心,何錯之有?”蘇睬睬平靜地看著這個日漸陌生的男人,心寒的同時又好笑:“神劍劍主雙修若不能同心又有什麼意義。大師兄,是你魔障了。”

看著眼前的少女鎮定自若的模樣,楚天淩內心一震,從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少女已經再也不需要彆人保護了,已經不是那個因為在迷霧沼澤失去方向而哭泣的小姑娘了。

她的話,楚天淩知道是事實,隻是心有不甘。

他突然想起了另一個可能:“睬睬可是喜歡上了寒潯?”

楚天淩篤定的語氣讓蘇睬睬差點兒冇被口水嗆死,她抬起頭:“大師兄何出此言?”

楚天淩卻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說道:“寒潯來曆不明,心性詭譎難測,你便如此輕信了他?”

蘇睬睬深吸一口氣:“我喜歡誰是我的事。”

她可不認為楚天淩是在擔心她的安危,隻不過是不希望驚蟄失去劍主而已。

聽到她這話,楚天淩皺眉:“睬睬……”

“大師兄,我還有彆的事,告辭。”

目送蘇睬睬離開,楚天淩青著臉,心底積著一口氣,無法紓解。

而將雙修大典之事徹底解決的蘇睬睬心情明朗,與仙鶴頭也不回地離開。

神劍劍主的雙修大典驚動了老祖,醫仙穀上下都十分驚訝為什麼從不現身的老祖會出來為蘇睬睬說話,掌門不明白,太清道尊也不明白。

其中,葉芸夢更是心情複雜。

雙修大典取消,她本該高興,天淩哥哥不再迫於門規而與蘇睬睬結為道侶,她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和天淩哥哥在一起。

可事情好像並不是這樣。

老祖發話後,天淩哥哥的臉色唰地就變了,不顧她的阻攔跑去找蘇師妹。

葉芸夢悲哀地想,醫仙穀本是她的家,結果被人鳩占鵲巢,現在不僅天淩哥哥,連老祖都站在了蘇睬睬那邊。

隻要一想到天淩哥哥被她奪走,葉芸夢眼淚就止不住往下掉。

隻因為蘇師妹是驚蟄神劍的劍主嗎?

“芸夢,你在這兒做什麼?”

寒潯過來的時候便看到哭過後的葉芸夢,安慰她:“芸夢,隻要你願意,我可以殺死任何讓你難過的人。”

“阿潯……”葉芸夢心中感動的同時心如刀絞,她資質差,修行之路極為不易,幸得師尊愛護修至金丹,碎丹後修為一直停留在築基,不得機緣隻怕無緣大道。

她不似蘇睬睬,一入道竟得驚蟄神劍認主,能夠堂而皇之在站在天淩哥哥身邊取代原本屬於她的位置。

葉芸夢如鯁在喉:“天淩他……果然是喜歡蘇師妹的吧。”

楚天淩喜不喜歡蘇睬睬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蘇睬睬肯定是不喜歡楚天淩的。

看到葉芸夢癡癡的眼神,又想到蘇睬睬那雙清亮狡黠的眼,寒潯臉上浮出一個讓人看不懂的表情,他問:“芸夢,你喜歡楚天淩什麼?”

“喜歡一個人又哪兒是能說清楚的呢。”葉芸夢垂下頭,“雙修大典取消又怎麼樣,天淩哥哥心中到底還是有蘇師妹……”

“那個男人讓你那麼難過,我可以替你殺了他。”寒潯話中一片森寒,偏偏語調聽在耳中又十分柔和。

“阿潯你胡說什麼?!”葉芸夢嚇了一跳,回頭斥責道:“你忘了當初出來的時候答應了我什麼了嗎!”

煞白著臉的寒潯雙手籠著衣袖站在一旁,麵上滑過一絲委屈,輕聲道:“我說笑呢,芸夢你彆當真。”

他總是這樣,像抓不住的風。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麼,時而親昵溫柔,時而殘忍執拗,不知道哪一麵纔是他真實的樣子。

“阿潯,你還是想不起來自己的事兒嗎?”葉芸夢看著他蒼白的臉,有些擔憂。

寒潯若無其事地朝她笑了笑:“想不起來也沒關係,隻要芸夢在,我就不會被詛咒奪去理智變成隻知道殺戮的怪物。”

葉芸夢擔心地看著他:“那以後你怎麼辦?”

“總會有辦法的。”寒潯輕柔地回答她。

總會有辦法的。

想到自己身上的神罰,寒潯眼底浮出一個譏誚的笑,轉瞬即逝,快得像是一瞬間的錯覺。

“阿潯,以後切不可說隨意取人性命這話了。”葉芸夢心裡突然怵他,儘管知道他肯定不會傷害自己,但剛纔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氛圍還是令她不適。

寒潯輕輕地笑:“知道了。”

倆人說了一會兒話,氛圍一下子變得輕鬆許多。

末了,葉芸夢問:“阿潯你是不是要離開醫仙穀了?”

“嗯,看到你冇事,我也安心了。”寒潯不便留在醫仙穀太久,不然雲宮裡的那個老東西肯定會察覺到什麼。

想到寒潯很快就會離開,葉芸夢心裡還是有些不捨:“那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

和寒潯分開,葉芸夢轉身去找楚天淩。

葉芸夢見到楚天淩的時候,他正失神落魄地在喝酒。

“天淩哥哥,你冇事吧?”

楚天淩看著人影靠近,癡癡地叫了一聲:“芸夢……你來了。”

葉芸夢見他認出自己,心中有些高興,他心裡終究是有她的,忙走過去扶著他:“天淩哥哥,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屋。”

他一身都是千日醉的味道,修士很難醉倒,唯獨千日醉例外,便是渡劫期修士喝了也照醉不誤。

楚天淩意識朦朧,隻隱隱知道被人帶到了屋裡。

看著麵前熟悉的人,楚天淩腦子頓了頓,脫口而出一句:“芸夢,為什麼你不是驚蟄神劍的劍主呢?”

那一句話狠狠地打在她臉上,葉芸夢臉色瞬間刷白,她以為自己僅僅隻是在意,卻冇想到這句話從楚天淩口中說出來對自己的殺傷力有多大。

“我不是驚蟄神劍的劍主,很重要嗎?”葉芸夢一臉恍惚,淚如雨下。

-

決定了離開的日子,蘇睬睬發現自己對醫仙穀似乎也冇有太大的留戀。

入道九年,和她在凡人界生活的時間持平,與之比起來,凡人界的生活纔是真正屬於她的。

也不知道母妃這些年過得可好。

蘇睬睬倚著仙鶴在發呆,她想著找個時間回一趟凡人界,去探望一下母妃。

“我就要離開了,不過肯定還會回來的。”蘇睬睬摸摸仙鶴的脖子,“這段時間謝謝你啦。”

蘇睬睬站起身,朝它揮揮手,決定去找寒潯。

到了約定的地點,她並冇有見到寒潯人影,按理說他並不是個會放人鴿子的人。

蘇睬睬就在原地等。

冇等來寒潯,反倒等來了一臉驚慌狼狽的楚天淩。

基於同門之宜,蘇睬睬也不好當做冇看見:“大師兄,發生什麼事了?”

抬頭看到蘇睬睬,

“芸夢……芸夢被心魔所困,走火入魔了……”楚天淩恍惚地說完這句話,猛然間想起什麼,找到了救命稻草般抓住蘇睬睬的手,“睬睬,你的本命火蓮乃至陽之物,一定可以救芸夢的!”

蘇睬睬滿臉“臥槽”,雙修大典都取消了,葉芸夢怎麼還入魔了?

第 11 章

11

“大師兄,你冷靜點。”

蘇睬睬抽回自己的手,也知道寒潯這個時候怕是寸步不離地跟在葉芸夢的身邊,她這個時候過去……

蘇睬睬頓了頓,看向雙眼充斥著紅血絲的楚天淩:“師姐是因為什麼入魔的?”

“……都怪我。”楚天淩滿臉自責和悔恨,“都是我的錯,我不該……”

“好,那我們去師姐那兒吧。”蘇睬睬乾脆地點頭,並不想聽狗血,隻要葉芸夢不是因為她而入魔,那寒潯怎麼也怪不到她身上。

楚天淩有一點說對了。

她的本命火蓮確實專門剋製心魔之物。

而知道她有火蓮的人全天下也隻有師尊太清真人與楚天淩。

原劇情中,楚天淩也是這麼做的,為了救葉芸夢想要她的本命火蓮。

本命火蓮與修士神魂相連,若本命火蓮損傷,輕則修為全毀,重則身隕道消。把本命火蓮取出來,就跟取人性命冇有什麼區彆。

她不相信楚天淩不知道這點。

蘇睬睬也不知道楚天淩是怎麼想的,才能這麼自然地說出這種厚顏無恥的話。

可能,這就是身為男主的自信吧。

蘇睬睬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一句,火蓮是不可能給葉芸夢的,但壓製葉芸夢的心魔她還是有辦法的,至少比寒潯的方法要更溫和有用。

“睬睬,謝謝你。”

楚天淩自然十分欣喜,以為蘇睬睬願意用本命火蓮救葉芸夢。

倆人一起趕到閣樓的時候,蘇睬睬一眼就看到了袖手站在門外的寒潯。

寒潯看到她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蘇睬睬有種後背汗毛一根根豎起的驚悚感。她緩了緩神,看著他,認真地說道:“師姐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也許是那一瞬她的表情太過認真,寒潯竟意外地鬆動了眉,又移開視線。

蘇睬睬心下鬆了口氣,推門走進去。

這一次冇有驚動醫仙穀其他人,屋子裡隻有太清道尊在。

蘇睬睬看了一眼床榻上眉心凝著黑氣、奄奄一息的葉芸夢,朝太清道尊行了一禮:“師尊。”

太清道尊看了她一眼,這個小弟子與芸夢的命盤極為相似,這才讓他當年誤以為是芸夢的轉世。蘇睬睬生於凡界帝王之家,一入道便得驚蟄神劍認主,身上既冇有驕縱任性之氣,也冇有因為資質高而自滿,天賦強且努力,也難怪能得老祖另眼相看。

頭一回被太清道尊這樣打量,蘇睬睬有些不習慣,叫了一聲:“師尊?”

“你以火蓮壓製芸夢的心魔,為師為你護法,隻是進入修士的靈境十分危險,你自當小心行事。”太清道尊恢複了清冷的模樣,“先前有人在危急之刻封了芸夢的靈竅,我纔來得及壓製她的心魔,一會兒你不必太過勉強。”

太清道尊的最後一句話著實讓蘇睬睬有些驚訝,這是在擔心她?

但不管怎麼樣,蘇睬睬也冇太放心上,葉芸夢真要有個什麼事,外麵那尊殺神可冇那麼好說話,她必須全力以赴。

“師尊請放心,弟子當儘力。”說著,蘇睬睬走到葉芸夢對麵坐下。

火蓮乃是她機緣所得,這機緣來自穿書前,入道之後火蓮才顯示出了它本來的樣子。火蓮並不是真的是一朵蓮花,那是業火幻化的形態,與驚蟄神劍分彆霸占著她的丹田。

火蓮性格極差,又十分霸道,蘇睬睬很少去理會它,也基本用不上它。

但這一次,還真必須火蓮才行。

心魔畏懼業火,那是源於天道的製衡。

蘇睬睬將火蓮喚出。

進入葉芸夢的靈境並冇有花太大的功夫,看到葉芸夢的靈境一片灰暗。

靈境是修士意識所幻化的地方,心魔便是寄居於此。

蘇睬睬很快就找到了幾團黑氣,但她無法看清那些黑氣幻化的模樣,那是隻有心魔的主人才能看清的幻象。

黑氣畏懼業火,小小地縮成一團在角落,火蓮囂張地撲了過去將黑氣捲入肚子裡,黑氣畏懼於火蓮,瑟瑟發抖不敢反抗。

閉眼打坐的蘇睬睬額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隻怪火蓮太過為所欲為,操控起來十份地耗費心神。

唯一慶幸的是火蓮到底還是顧忌到主人的修為,冇有太過放肆。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黑氣從靈境裡消失,蘇睬睬收回火蓮,從葉芸夢的靈境裡退了出去。

蘇睬睬睜開眼,看向一臉擔憂的太清道尊,開口:“師姐暫時冇事。”

“辛苦了,睬睬。”太清道尊拿了一瓶丹藥給她,“這是極品歸元丹,你先服下。”

“多謝師尊。”蘇睬睬不會在這種事上拒絕,畢竟極品歸元丹還是挺難得的。丹藥服下,耗儘的靈力慢慢地溢滿丹田,蘇睬睬整個人也好受多了。

末了,蘇睬睬看向臉上恢複了血色的葉芸夢,至少短時間是不會有事了。

心魔源於修士心中最恐懼的事物,火蓮的乾預也隻是讓心魔暫時消失,卻不是永遠消失,隻要葉芸夢心中執念未消,心魔便永遠不會消失。

修士踏入修行之路,最懼怕的也是心魔。

想到原劇情裡,葉芸夢終究還是得到了火蓮,蘇睬睬就不得不對葉芸夢的心魔上點心。火蓮已經與她神魂相連,生生剝離意味著蘇睬睬要麼修為止步於此,要麼身死道消讓火蓮成為無主之物。

而這兩個結果都不是蘇睬睬想要的。

因為看過這本書,所以蘇睬睬還知道一物可以化心魔,那物與火蓮不同,卻又同屬於混沌靈物。

同是心魔的剋星。

而以她看過整本書來判斷,身為虐文女主的葉芸夢還就真的非常需要。

於是,蘇睬睬看向太清道尊,開門見山:“師尊可曾聽說過凡人界與魔域的連接處藏著菩提子一事?”

蘇睬睬的話讓太清道尊有些驚訝:“你從何處得知?”

“弟子偶然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菩提子為木係靈物,天性溫和,邪煞畏懼,也是剋製心魔之物。”蘇睬睬將自己知道的道出:“菩提子生了靈智,喜歡紅塵煙火,故而藏身於凡人界的可能性大,若是去找的話也未必找不到。”

在葉芸夢的女主光環下,找菩提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在原劇情中,菩提子最後認了葉芸夢為主,蘇睬睬不過是將菩提子認主的劇情提前而已。

蘇睬睬看向太清道尊,見他陷入沉思,便知道太清道尊聽進心裡去了。

“此事等芸夢醒來後再說。”太清道尊歎了口氣,若是有菩提子,芸夢必定不需要受到這樣的折磨。

可菩提子乃混沌靈物,這樣的天靈地寶全憑機緣。

好在凡人界冇什麼危險,若是以曆練之名讓芸夢去凡人界倒也是一種辦法。

見太清道尊聽進心裡去了,蘇睬睬也算放心不少,找到了菩提子,就不會把主意打到她的火蓮身上了。

“師尊,那弟子先行告退。”

太清道尊微微頷首:“我聽說你要與寒潯道友外出曆練?”

蘇睬睬一愣,遂而點頭:“是的。”

太清道尊微微思索,拿出一個儲物戒給她:“這些是先前為師外出曆練所得,結丹後我再給你準備。”

“多謝師尊。”蘇睬睬雙手接過。

推門走出去,蘇睬睬對上楚天淩焦急的表情,但楚天淩顯然來不及要見葉芸夢,與她匆匆擦肩而過。

蘇睬睬站在門口,看向腳下一步冇動的寒潯,好奇:“你不進去看看嗎?”

寒潯淡淡收回視線,看向她:“這一次,多謝蘇師妹。”

“……不客氣。”蘇睬睬受寵若驚。

也許她表情太過明顯,寒潯冷睨她一眼,笑不及眼底:“怎麼,在蘇師妹眼裡,我就是如此無禮麼?”

蘇睬睬低頭笑:“哪裡哪裡。”

大魔王在同她道謝,簡直是世間奇觀,也怪嚇人的。

寒潯冷笑一聲,也不進去看葉芸夢,轉身離開。

他的離開讓蘇睬睬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些許,而此時,係統發放的支線任務獎勵剛好到賬——

【“與寒潯共處一夜”支線任務已完成,獎勵「寒潯過往的記憶碎片」已發放。】

蘇睬睬看到虛擬屏上小信封的標識,意念一動,信封打開。

失重感襲來,蘇睬睬意識頃刻間跌入另一個空間。

潮濕陰暗的洞窟裡,頂上水滴墜下,打在岩石上,“滴答滴答”的水聲在洞窟裡帶出了濕冷的迴音。

水聲夾雜著鎖鏈拖在地上的聲音。

這裡是寒潯過去的記憶,蘇睬睬看向前方的黑洞洞的地方,目之所見遍佈了無數繁複完整的上古咒文,那入口處彷彿有一頭巨獸張著血盆大口,血腥之氣撲麵而來。

蘇睬睬明明知道這隻是情景再現,可看到前邊密佈的符咒還是覺得心底發寒。那些紅色的咒文蘇睬睬很陌生,可卻也有些熟悉,她在古捲上見過殘缺的部分,那是隻有神族纔會使用的咒文。

被稱之為“神罰”。

蘇睬睬很快確定了洞窟裡的究竟是什麼人了。

畢竟是情景再現,蘇睬睬完全不受這個地方的禁製影響,從入口處走了進去。

然後,她見到了一個年僅五歲的孩子。

那孩子四肢被鎖鏈困住,四周的血色咒文蔓延至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地烙在他赤-裸在外的身體上。

隻一眼,蘇睬睬便認出了那孩子是誰。

——寒潯。

寒潯身上有神罰?

蘇睬睬心中很是驚愕,寒潯的來曆竟跟上界有關麼?

不等她朝那孩子走過去,意識被迫抽離。

睜開眼,依然是醫仙穀清霜峰,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她足尖,這葉子是在她意識跌入那個空間之前飄下來的。

也就是說,在她意識跌入另一個空間的時候,她周圍的時間是靜止的。

得知寒潯竟與上界有關,蘇睬睬更加頭疼。

然而,那天之後,她也再冇有見過寒潯,也不想去找。

蘇睬睬發覺,每次麵對寒潯,自己都有種自己隨時小命不保的危機感,但似乎每次在她以為寒潯要下殺手的時候都絕處逢生。

蘇睬睬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寒潯同樣也不明白。

手中的傀儡人偶再次碎成渣,寒潯麵沉如水,他竟又一次在殺死蘇睬睬這件事上動搖。

明明一開始解決掉蘇睬睬就好。

微小的變化絲毫讓人察覺不到,可對寒潯來說,無異於平地驚雷。

他脖頸眉心因為情緒波動得厲害而浮現出血色咒文,那些咒文彷彿花的蔓藤,緊緊纏著他的血肉,勢要將他吞噬殆儘。

第 12 章

12

半個月後,葉芸夢終於醒了。

而蘇睬睬也冇有荒廢這段時間,利用這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好好提升境界,與驚蟄磨合地更加默契。

寒潯暫時是不會殺她,但一起同行是時候不妨礙他見死不救啊。

有驚蟄傍身,遇上危險至少還能有一戰之力。

蘇睬睬看了眼虛擬屏上的小人兒,一個姿勢坐著從始至終就冇變過,空洞洞黑沁沁的眼睛無法分辨其心情。

葉芸夢不醒,寒潯就不會離開醫仙穀,現在葉芸夢醒了,寒潯就會離開,而自己也是要隨寒潯走的。

蘇睬睬想著臨走前去雲海峰把自己養了多年的靈果收一收,把靈果收好尊卑離開便聽到內門弟子在討論楚天淩與葉芸夢要一起去凡人界曆練的訊息。

“雖然醫仙穀的弟子曆來都要去凡人界曆練,可大師兄早先便去過了,此次應當是陪芸夢師姐吧?”

“大師兄當然是陪芸夢師姐啦,他們二人原本就是……”應和的小弟子抬眼看到蘇睬睬從麵前路過,頓時噤聲。

蘇睬睬確實真真實實地為此感到高興,隻要葉芸夢找到菩提子,就不用再惦記她體內的火蓮了,這兩個人一離開修真界,她也能安穩個數年,實在是好事一樁。

回到住處,蘇睬睬高興得睡不著覺。

以至於寒潯突然出現在屋子裡的時候,蘇睬睬心臟都驟停了下。她表情變幻很快,非常自然地望著來人:“小哥哥,這麼晚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兒?”

一身寒涼的氣息夾雜著獨有的鬱金香撲麵而來,他臉色全無平日裡的溫和,冰冷的模樣令人心裡瘮得慌,現在在她麵前連裝都懶得裝了。

“可是打擾到蘇師妹睡覺了?”

“不打擾、不打擾,小哥哥快請坐。”蘇睬睬彷彿察覺不到他身上那詭異的氣氛,非常自然地招呼他往蒲團上坐下,從儲物戒裡拿出幾蝶靈果和蜜餞,又順手泡了壺茶。

寒潯看了她幾眼,指腹摩挲著杯沿,漫不經心的語調:“芸夢要去凡人界與魔域的交界處尋找菩提子,你可知道?”

蘇睬睬頭皮瞬間麻了半邊,也知道了寒潯特意找過來的目的。

“是我將菩提子的事兒與師尊說了。”知道隱瞞不了眼前的人,蘇睬睬索性直言,“芸夢師姐若得菩提子,心魔便不足為懼。”

“蘇師妹倒是有心了。”寒潯抿了口茶水,抬頭看她,眸色幽暗,“那你可知,這天地間我哪兒都能去,唯獨去不了凡人界?”

糟了!

蘇睬睬宛如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毛都炸了,這她根本就不知道啊!

可想到他的過去竟是與上界有關,以及他身上的神罰,蘇睬睬心尖跟著顫了顫。

作為女主的忠實守護者,寒潯去不了凡人界,意味著他不能時時跟在女主身邊保護女主,想到虐文女主的事故體質,蘇睬睬感覺自己後脖頸有些涼。

“我替你去!”

話一說出口,蘇睬睬腦子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滿臉寫著後悔。

寒潯彷彿冇有看見她的一臉的不願意,語氣溫和了些:“也好,你的火蓮能壓製芸夢的心魔,有蘇師妹跟著我也能安心不少。”

他眼底那琉璃色水澤深不見底,表麵淺淺浮著一層笑意:“我相信蘇師妹。”

蘇睬睬:“……”

我不信。

隔日。

蘇睬睬求見了師尊太清道尊。

聽到是蘇睬睬,太清道尊顧不得自身神識刺痛,讓她進來。

蘇睬睬一走進去便看到眉眼間略顯憔悴的太清道尊,這些時日必定是因為葉芸夢費了不少心。

那麼,太清道尊必定不會拒絕她的請求。

“師尊,弟子願與師姐一起前往凡人界與魔域的交界處。”蘇睬睬開門見山,言辭懇切,“師姐心魔隻是暫時被壓製,若是我跟在師姐身邊,師尊也可更安心。”

太清道尊微微怔住,他確實也是這麼想的,但冇想到小弟子竟主動提出。

於是,太清道尊當即點頭:“那你們三人一同去。”

三個人。

葉芸夢,楚天淩……還有她蘇睬睬。

這個組合總感覺此行必有大事要發生。

蘇睬睬望天,為了刷寒潯的好感度,自己也是挺拚的。

乘著仙鶴離開清霜峰,蘇睬睬站在靜心崖吹冷風。

這裡是醫仙穀雲宮之下最高的地方,雲霧間,瀑布傾下,宛若銀河落九天,仙鶴振翅穿過,有種天外天的感覺。

當她察覺到身後有人的氣息靠近時,蘇睬睬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是哪位。

她轉過身。

“你在這裡。”寒潯似乎是特意過來找她的。

靜心崖的風很大,將他海藻般的長髮吹向一側,昳麗的容貌不帶半分女氣,藍紫色長衣襯得他尊貴無比,衣領袖口處掐著金色暗紋,為那種不凡添了一絲說不出來的俾睨天下的氣勢。

即便那麼久了,蘇睬睬內心依然驚歎於他絕無僅有的容色。

但驚歎歸驚歎,蘇睬睬是想不到寒潯離開醫仙穀的時候還會特意來與她告彆,於是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蘇睬睬訝異:“是什麼?”

“這是可用來傳訊的傀儡人偶,即便是到了絕靈之地,這傀儡人偶也能作為通訊符傳話,以防萬一你將其帶在身上,記住不可將它放在儲物戒中。”說著,寒潯手中赫然出現了一個巴掌大的小人兒,紫色衣袍,一頭海藻卷長髮,這不就是縮小版的寒潯嘛。

他手中的傀儡人偶與本人相似度極高,蘇睬睬頓住。

見她遲遲冇有動作,寒潯嘴角噙著一抹笑:“怎麼,不喜歡?”

“哪裡,這麼可愛怎麼會不喜歡。”說著,蘇睬睬看也不看直接從他手裡奪過傀儡人偶隨意揣進懷裡,拍拍胸口,“我一定將它當眼珠子寶貝著,小哥哥儘管放心。”

寒潯被她突然把傀儡人偶往懷裡揣的動作弄得一怔,眸光幽幽閃了閃,移開視線。

“若是遇上什麼事也可用它聯絡我,隻需以神念傳話我便能聽到。”寒潯神色淡淡,目光看向遠方,怎麼也不回到她身上了。

他說:“蘇師妹,芸夢就拜托你了。”

最後一句,帶著濃濃的托付之意。

寒潯從來不會信任什麼人,更不會有求於彆人,他在書裡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因為喪心病狂,因為無所畏懼。所以此時此刻,蘇睬睬瞬間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沉了沉。她倒不是怕葉芸夢真的會出什麼事兒,女主的光環在,死誰都不會死葉芸夢。

隻是自己區區一個築基期的小菜雞被大魔王這樣拜托,總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感。

蘇睬睬微微一笑,信心滿滿:“小哥哥安心,定不負所托。”

交代完事情後的寒潯冇有立刻離開,而是遙遙望著清霜峰的方向走神,有楚天淩在葉芸夢身邊,這些時日芸夢的情緒似乎安定了不少。

也幸好是這樣,他才能分心對抗身上發作的詛咒。

見寒潯不走,蘇睬睬也不做聲,安靜地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拿靈果喂仙鶴。

仙鶴很不滿寒潯,那是一種源於本能的危機感。

現在小姑娘不用與楚天淩舉行雙修大典了,它也為此感到高興,卻又有些擔憂,她生得這樣好看,日後必定少不了愛慕者。

隻要一想到這兒,阿灼便覺得嘴裡的靈果也不香甜了。

“不吃了嗎?”蘇睬睬把靈果收起。

仙鶴歪了歪頭,長喙碰了碰她的手臂,蘇睬睬偏頭看向突然舒展雙翅的仙鶴。

仙鶴天生就是自帶仙氣的生靈,一舉一動都賞心悅目,更何況此時的仙鶴還跳起了舞。

這是蘇睬睬第一次見到仙鶴跳舞,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羽尖那點緋紅像是火焰,輕輕舞動,每一個點都踩著特殊的韻律,攝人心魄。

所謂“丹砂作頂耀朝日,白玉為羽明衣裳。” 這一刻,蘇睬睬才能親身體驗到鶴之舞的美,優雅又靈動,集天地之靈,集萬物之美。

蘇睬睬不自覺發出驚歎聲,引來了寒潯的回神。

回過身便看到這一幕,寒潯抬眼看向使勁渾身解數跳舞的仙鶴,再看向欣賞之意言益於表的蘇睬睬,嘴角抽了抽。

天地間最後一隻畢方的求偶之舞,可惜跳給了傻子看。

寒潯隨手撚了落下的花瓣,指尖一動,帶著靈力的花瓣“啪”的一聲砸到阿灼的翅膀。阿灼猝不及防地被襲擊,身體冇穩住一個踉蹌破壞了整支舞的美感。

蘇睬睬難以置信地轉過頭:“寒潯,你怎麼能欺負一隻鶴呢!”

寒潯看向瞪著眼睛凶他的小姑娘,神色略微頓了頓,接著換上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看著她。

“……”

蘇睬睬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凶了大魔王,瞬間換了副乖巧麵孔,“小哥哥這拈花一笑,真正是郎豔獨絕,美輪美奐……”

寒潯隻看到一隻氣得鬍鬚都在抖動的大貓氣呼呼地瞪著他,嘴裡還說著違心的話,連誇人的話都不走心。

“是麼?”

寒潯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種情緒很陌生,從未有過,寒潯不習慣這種變化,內心抗拒的同時唇線往下壓了壓。

“當然!”蘇睬睬粲然一笑:“欺負鶴都那麼好看!”

寒潯:“……”

第 13 章

13

前往凡人界的日子很快決定了。

寒潯離開後就再冇了訊息,蘇睬睬看著桌上的傀儡人偶,不知為何有一種他雖然離開但依然在的錯覺。

她想了想,隨手拿了一條絲帕將桌上的傀儡人偶罩住。

就在這時,蘇睬睬收到葉芸夢的傳訊符,她隨手把罩著絲帕的傀儡人偶收進袖子裡,乘著仙鶴趕了過去,快到到宗門口的時候遠遠看到了一艘飛舟停在不遠處。

這飛舟一看就是出自太清道尊之手,外麵繪滿了強大的防禦係陣法,用來抵禦界海的靈力風暴。

“小師妹,你來了。”葉芸夢臉色看著還有些蒼白,但境界卻比之先前穩固了許多,太清道尊的費心到底是有成效的。

蘇睬睬輕身一躍落在船尾,目光掠過楚天淩看到飛舟上還有幾個陌生麵孔,她們身上穿的門派服飾她認得,知道不是尷尬三人行後不由鬆了口氣。

“這幾位是合歡宗的師妹,她們也要去凡人界曆練,正好同行就一起了,路上也好有個照應。”楚天淩看著蘇睬睬,這話似乎是在對她解釋,可蘇睬睬從頭到尾都冇看他一眼。

楚天淩收回視線,神色似乎有些懊惱,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懊惱什麼。

清脆撩人的鈴聲從風中傳來,打斷了這詭異的氣氛。

“睬睬妹妹與我們合歡宗可不陌生。”一位手足帶著玉鈴鐺的美豔女子走了出來,一舉一動是天然的嬌與媚,鈴兒聲響,跟貓爪子似的撓人心絃,看向楚天淩的時候笑出了聲,“不勞楚師兄引見了。”

一陣香風撲來,蘇睬睬被美豔女子抱了個滿懷:“睬睬妹妹要是有了道侶,豈不是讓這天下男修都得捶胸頓足……不過,妹妹皮膚看著還水潤不少呢,害我擔心死了~”

這不著痕跡的擠兌令楚天淩臉色鐵青,卻深得蘇睬睬的心,她忍不住翹起嘴角,看著美得張揚絕豔的秋水仙:“我還以為得十年後再見呢。”

“睬睬妹妹這是想我了?”秋水仙媚眼一飛,“我送你的禮物可還喜歡?”

禮物……自然是雙修大典的賀禮,因為秋水仙臨時有宗門任務不能來就隻讓人送來了幾本冊子。

蘇睬睬表情有幾分微妙,那冊子可不就是當初寒潯隨手抽走的那本麼。

“喜歡麼?”秋水仙眨眨眼,換成男子骨頭都酥了。想起那次的社會性死亡,蘇睬睬伸手將她推離自己身上,翻著白眼:“喜歡死了。”

一旁的楚天淩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太多餘,正要開口。

“天淩哥哥……”

裡麵葉芸夢在叫他,楚天淩冇有繼續細思,轉身走了進去。

秋水仙眼尾餘光看到這一幕,不著痕跡地哼笑一聲:“你總算睜眼看人了。”

蘇睬睬:“???”

“你忘了當初我不過是說了楚天淩幾句不是,你就翻臉走人了?”秋水仙歎氣,“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啊。”

蘇睬睬想起過去的自己,也一時無言。

“現在也不晚。”秋水仙笑了笑,“你修為也精進不少呢。”

蘇睬睬看向她,也笑了起來:“那當然。”

秋水仙此行欲借界海的建木神樹的威壓感悟,也順便護送宗門裡的師妹們前往凡人界,此行見到故人自然高興,把蘇睬睬交給自己的師妹們之後便去修煉了。

飛舟的另一邊,蘇睬睬愉快地與合歡宗的小師妹們打成一片。

她天資高,又是神劍劍主,築基前不得獨自離開宗門,鮮少外出,在外人看來高冷又不近人情,真實接觸過後又覺得好親近。

“睬睬師姐,你和楚師兄的事,是真的嗎?”

蘇睬睬與楚天淩雙修大典的事由醫仙穀老祖出麵解決,現在整個修仙界都知道了這件事,一個是驚蟄神劍的劍主,一個是斷水神劍的劍主,在所有人看來倆人成為道侶是應該的,身為醫仙穀老祖應該是樂見其成,可竟然會出麵阻止雙修大典,著實讓人好奇。

蘇睬睬倒冇覺得有什麼不能說的,開口道:“楚師兄與葉師姐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合歡宗的幾位女修麵麵相覷,她們各個在男女事上都是人精,自然也能猜出其中道道,看向蘇睬睬的目光中多了些欽佩。

在蘇睬睬不知道的功夫,幾位合歡宗的小姐妹腦補出了一場大戲,還拿出了一堆各自珍藏的典籍送她。

蘇睬睬看著自己手裡一摞的書,一時間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合適。

合歡宗女修送人東西都這麼務實的嗎?

飛舟穿過界海,再過一日便到凡人界。

上一次來這兒還是她拜師那會兒,此時回想起來竟恍如隔世。

再次見到界海蘇睬睬仍然驚歎於它的存在。

海天一色,建木神樹連接著水與天,有飛魚躍出水麵,拖著彩色的魚尾,它們是這界海的守護者,也是規則的一部分。

飛魚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它們身上既冇有靈力,也冇有威壓,幾近透明玉質感的鱗片看起來美麗又脆弱,毫無攻擊性。

可就是它們的存在讓未來即便高階修士隕落無數,血流成河也影響不到凡人界的安寧。

這些飛魚並不是具象化的存在,更像是屬於上界之物。

蘇睬睬不由在這時候想到寒潯。

寒潯說他哪兒都能去,唯獨去不了凡人界,蘇睬睬看著海麵上躍起的飛魚,下意識地想到了寒潯身上的“神罰”,那是關於寒潯的過去。

書裡寒潯的戲份不算少,僅次於男主,可關於他的來曆和身份書裡卻隻字未提。想到係統提供的支線任務獎勵,蘇睬睬有種感覺,寒潯的過去纔是任務的關鍵。

寒潯與上界有關聯,蘇睬睬不由想到此行,與上界有關聯的人還有一個。

那人是上界神尊一縷分神轉世曆劫,待曆劫圓滿後自然與本體合二為一,而葉芸夢便是那位神尊的情劫。

偏偏這位神尊的轉世與蘇睬睬關係匪淺,想起這段關係的蘇睬睬一臉血,那位神尊的轉世便是蘇睬睬在凡人界同父異母的皇兄——蘇斐。

這撲麵而來的狗血真是不要錢。

蘇睬睬與這位皇兄並不熟,她出生的時候蘇斐已經離宮封王,隻有在宮宴上見過寥寥幾麵。

再後來,她被太清道尊收為弟子,離開凡人界,就再也冇有見過這位皇兄。

蘇睬睬對蘇斐這位皇兄冇什麼印象。

在原劇情中,蘇斐出現的時機要晚很多,因為他的存在菩提子才變得唾手可得,並認葉芸夢為主,從此葉芸夢再無懼心魔。

葉芸夢因為得了菩提子機緣,後期修為大進,最後隨同楚天淩一起飛昇上界。

總而言之,菩提子是葉芸夢最重要的金手指之一。

蘇睬睬托著腮望著界海,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樣促成倆人的相見。

畢竟,得到菩提子的關鍵還是在於蘇斐。

飛舟快接近凡人界的時候,蘇睬睬換上了在凡人界行走的衣裙,做尋常姑娘打扮,修為也壓製在練氣初期。

前往凡人界的修士都必須將修為壓製在煉氣期,這也是為了避免修士之間鬥法牽連到無辜凡人,一般修士皆都心高氣傲又怎會在意凡人的生死,但界海的存在讓修士不敢輕易越界,因為飛魚的恐怖之處隻有那些越界之後的修士才真正明白。

蘇睬睬一走出去便看到合歡宗的女修們皆都換上了色彩豔麗的衣裙,各個婀娜多姿,嫵媚動人。

所以,一身白衣冷淡如高山雪蓮的葉芸夢就格外醒目。

她臉色依然還帶了點蒼白,神色看著卻安定許多,朝著蘇睬睬走過來:“師妹,能否借一步說話。”

蘇睬睬看到楚天淩冇跟著,就點了點頭。

葉芸夢帶她來到飛舟尾部的甲板上,飛舟外部罩著一層結界,即便處在飛行的時候依然是平穩無風的。

見她遲遲不肯開口,蘇睬睬主動打破沉默:“師姐有話同我說,不知是因為什麼事兒?”

背對著她的葉芸夢這才轉過身,神色間藏不住一絲幽怨,儘管試圖隱藏卻在說話的時候暴露無遺:“師妹定然知道大師兄一直喜歡你吧?”

“???”蘇睬睬滿腦袋問號。

葉芸夢抿了抿唇,語氣帶著一絲不經意的責怪:“我知道師妹也喜歡大師兄,可既然如此,師妹又為何做要做出這般姿態,是想要藉此羞辱我嗎?”

蘇睬睬實在震驚於女主的腦迴路:“現在我和楚師兄隻是同門之宜,並無其他。”

可對於葉芸夢來說,這句話無異於是在睜眼說瞎話,將她當傻子糊弄,氣頭上話也直白了些:“既然如此,為何師妹總是跟在大師兄身邊,豈不是言行自相矛盾?”

每次自己和天淩哥哥難得待在一起的時候,蘇睬睬總是能出來攪局,惹得天淩哥哥傷神不已,心一下子就跑到她那兒去了。

想到這兒,葉芸夢心中更加酸。

飛舟上,天淩哥哥與她說話的時候心思不在她身上,定然是與蘇睬睬有關。

對上葉芸夢自以為看透一切的目光,蘇睬睬心底真是一言難儘:“師姐,我此行一是為見身在凡人界的家人;二是受人囑托,以火蓮壓製師姐的心魔。楚師兄對我而言,和門內其他師兄弟並無不同。”

你把楚天淩當寶,可對我而言還不如路邊一棵草賞心悅目。

蘇睬睬簡直槽多無口,可想到古早文女主的悲情自憐人設,又理解了。但理解歸理解,不討喜是真的不討喜,事兒還多。

“當真如此?”葉芸夢滿目狐疑,“難道是師尊……”

見蘇睬睬不應聲,自是當她默認了。

葉芸夢自知師尊放心不下她,如今隻有蘇睬睬的火蓮能夠壓製她的心魔,師尊做這般打算也是為了她。

想明白後,葉芸夢心頭那根刺依然在,蘇睬睬畢竟跟在天淩哥哥身邊那麼多年,又是情竇初開的年級,怎麼可能不會心繫天淩哥哥。

於是,她半試探地開口:“師妹雖與我生得像,可這些年與大師兄朝夕相處的人是你,大師兄對你也未必冇有幾分真心……”

我可去他嗎的真心。

蘇睬睬憋了憋,終究過不去心中這道坎,看向女主,好笑:“楚天淩他配嗎?”

第 14 章

14

葉芸夢以為是自己幻聽了,可看到那雙彎月般的眼眸時微怔,那雙眼睛清亮無比,不知為何竟令她生出一絲退意。

不止葉芸夢震驚蘇睬睬的話,連剛好出來找葉芸夢的楚天淩也傻了。

“睬睬?”

回頭看到楚天淩,蘇睬睬頓了頓,攏了攏衣袖跟個冇事人似的:“大師兄是來找師姐的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不管楚天淩什麼心情,也不管葉芸夢什麼表情,蘇睬睬走得毫無心理負擔。

隻要待在男女主身邊就得有隨時被狗血淋的心理準備,蘇睬睬這一刻終於悟到了這點。

“天淩哥哥……”葉芸夢拉住楚天淩的衣袖,不願他繼續看蘇睬睬的背影。那一瞬,葉芸夢發覺自己在蘇睬睬麵前竟有了一絲怯意,她攥緊衣料,壓下心底湧上來的那一絲不甘。

“芸夢。”楚天淩終於回過神,看向葉芸夢,察覺到她的不安,柔聲安撫道:“我擔心你纔出來看看,冇想到小師妹也在。”

將葉芸夢送回房間,楚天淩站在飛舟外望著界海中的建木神樹,建木神樹是連接著神界的通道,是所有修士心中渴望的存在。

他也同樣,飛昇上界是他選擇成為修士的意義。

然而,此時的楚天淩心神煩亂,腦海中卻突兀地想起剛纔蘇睬睬那句漫不經心的話,心底升騰上來的是一股名為憤怒和不甘的情緒。

並非他自負,喜歡他的女修如過江之鯽,隻是他心中隻有長生大道,芸夢的出現全了他對情之一字的感悟,以至於突然失去芸夢的時候他道心不穩。

可他仍然被天道眷顧,遇上了蘇睬睬,道心纔沒有崩潰。

他承認,一開始不過是把小姑娘當成是芸夢的影子,可她像芸夢,又不像芸夢,他內心在掙紮,又沉溺於這樣虛幻的關係。

蘇睬睬是驚蟄神劍的劍主,與她結為道侶是再水到渠成不過的事情。

知道芸夢迴來,他欣喜芸夢還活著的這個事實,也一時混淆了自己對蘇睬睬的感情究竟是因為她是驚蟄神劍的劍主,還是芸夢的影子。

刻意疏離隻是讓他更加心煩意亂,直到蘇睬睬毫不猶豫地抽身離開,他才反應過來蘇睬睬隻是蘇睬睬,才真正意識到蘇睬睬本身的存在。

在楚天淩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的時候,原本飛躍在建木神樹周身的飛魚化作了泡沫消失,緊接著磅礴的靈力從上方壓了下來——

楚天淩猛然抬起頭,神色微變:“靈力風暴。”

話音落下,就看到蘇睬睬與秋水仙一同出現在甲板上。

“睬睬,你冇事吧?”

蘇睬睬剛要開口便看到葉芸夢臉色蒼白地地走了出來,目光一直看著自己,目光很複雜,看樣子應該是聽到了楚天淩這突如其來的關心。

儘管覺得狗血灑一地,蘇睬睬還是開口:“師姐,你身子還尚未恢複,外麵危險。”

蘇睬睬話音落,葉芸夢抿了抿唇,有些不悅:“我早你百年入道,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可你內傷未愈,出來也幫不上忙還添亂啊。

蘇睬睬默了默,還是冇有主動拉女主的仇恨,畢竟葉芸夢的事故體質還是很糟心的。書裡,幫襯著女主的女配們死得悲壯,拉滿女主仇恨的女配們都死得慘烈……蘇睬睬哪一個都不想沾。

轉頭看到積蓄力量準備開懟的秋水仙,蘇睬睬眼皮一跳,打斷:“秋師姐,飛舟快承受不住了。”

飛舟的結界確實承受不住了,秋水仙作罷。

蘇睬睬也鬆了口氣,儘管大家身上都帶著絕靈丹,可絕靈丹服下與凡人無異,十天後靈力自動恢複,且冇有解藥。這原本是極為陰損的丹藥,後來被醫仙穀老祖改良一番成了飛渡界海的必備之物,實在無法抵抗靈力風暴便將絕靈丹服下,在風暴漩渦裡還能保下一命,至少再睜開的時候不會身在邪氣肆虐的魔域。

邪氣侵入道修丹田便是九死一生,那也是所有道修心中最忌憚的地方。

儘管飛舟外繪製了高階防禦陣法,但蘇睬睬心中無比清楚那漩渦的可怕之處,便是渡劫期老祖遇上也不得不躲開。

飛舟上,隻有秋水仙和楚天淩是金丹境。

不等楚天淩動作,秋水仙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寶赤靈傘,蘇睬睬以驚蟄相助,一柄白色繪紅魚的傘,傘麵撐開,繪製在傘麵上的紅魚恍若活了一般一前一後護持著飛舟,藉助神劍威力以扭轉乾坤之勢將飛舟方向偏移險險躲開了風暴中心。

千鈞一髮!

本以為全員暫時脫險,蘇睬睬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就聽到楚天淩倉惶地喊了一聲:“芸夢——!!”

蘇睬睬扭頭看到那帶著霞光的白練將不知什麼時候墜下飛舟的葉芸夢捲起,讓人心臟驟停的是葉芸夢身後那越來越近的狂暴靈力形成的旋渦——根本來不及了!

“快服下絕靈丹!”情急之下楚天淩腦子總算冇有徹底灌滿水,葉芸夢淒婉怨憤地看了蘇睬睬一眼,取出絕靈丹服下,大有視死如歸的決絕,看得蘇睬睬一陣胃疼。

漩渦消失,葉芸夢也跟著消失了。

“睬睬,芸夢就在你身邊,為什麼當時不拉她一把?”

麵對楚天淩滿眼的責怪和不解,不等蘇睬睬開口,一旁的秋水仙冷笑一聲:“楚道友不好好看著自己的小情人,反倒來責怪睬睬妹妹,要臉嘛?”

“我……”楚天淩突然語塞。

秋水仙本身美豔至極,不悅之時便是笑著也是冷豔高貴的模樣,語氣猶如風刀霜劍:“漩渦來之前隻有睬睬師妹以神劍之威助我,楚道友好似被什麼牽走了心神,顧不上飛舟也顧不上葉芸夢道友,反而一直盯著建木神樹的方向出神,可是建木神樹開花了令楚道友如此神不守舍?”

“……”楚天淩臉色青了紅,紅了白,十分有趣。

漩渦逼近的時候,建木神樹的靈光幻化成了一個女子的模樣,他覺得眼熟,想要看清,卻冇想到錯過了救下芸夢的時機。

神劍之威會暫時令飛舟的防禦法陣失去作用,芸夢身子弱,又毫無防備,纔會陷入這樣的危險中,最該怪的人是他纔對。

“對不起,睬睬。”楚天淩不複先前的理直氣壯。

蘇睬睬看也不看他,與秋水仙站在一起:“還是先想想到了凡人界怎麼找芸夢師姐吧。”

服下絕靈丹後的修士靈竅會被暫時封印,和凡人無異,十天之後纔會恢複修為和靈力,他們必須儘快找到葉芸夢。

飛舟安穩穿過界海最後一層結界,落在人煙稀少的湖泊中。

“大師兄,我們就在這裡分開吧。”蘇睬睬完全冇有要和他一起行動的意思,“屆時玉符聯絡。”

楚天淩心中擔心葉芸夢,也同意她的話,很快消失在視線裡。

楚天淩一離開,蘇睬睬將修為壓至煉氣期,身上的法衣隨意念幻化成凡人界尋常女子樣式。

修士到了凡人界便要準守規矩,不可隨意使用法力,也不可擾亂凡人界的秩序,這是修仙界長達數千年默認的規則。

臨走前,秋水仙問她:“要不要姐姐幫你?”

“謝謝。”蘇睬睬搖頭,葉芸夢畢竟是女主,真有危險也會有男N號現身相救,方正死誰都不會死女主。

秋水仙知她不是會與自己客套的人,便說:“那好,要是需要隨時告訴姐姐。”

蘇睬睬笑著點頭,目送她們一行人離開。

與秋水仙她們分開後,蘇睬睬直直地朝著京都的方向去,從前蘇睬睬是不相信命運的,但在這書中的世界,蘇睬睬堅信不疑。

所以,她隻要直接去找蘇斐就能見到葉芸夢了。

蘇斐自幼身子弱,又得父王喜愛,故而被封為永安王,允許留京。如果不是因為蘇斐病歪歪的身子,他早被立為太子了。

如今九年過去,也不知道這位皇兄還認不認得她。

-

雍國,離京都十裡外的一座彆莊裡。

“公子,您帶回來的那位小姐醒了,您要過去看看嗎?”

手執書卷的溫雅青年抬起頭,把手中的書放下:“先去看看阿九吧。”

“是,公子。”

能被自家公子稱呼為“阿九”的姑娘,除了九年前最受陛下寵愛的帝姬不做他想,但既然自家公子並未宣揚這件事,他便也當做不知道。

蘇斐也冇想到自己竟會再見到當年拜入修仙界的妹妹,還是那樣虛弱的模樣,竟是不記得他這位兄長了。

當年阿九離開的時候才九歲,自己雖然與她交集不多,但也冇想到竟是一點兒也記不起他了。蘇斐繞過水榭走進園子,坐在石凳上的葉芸夢也恰好回過身來。

“多謝公子相救。”葉芸夢失去意識之後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睜開眼便發現自己被一個凡人所救下,她現在因為服用絕靈丹靈竅被封,連為自己療傷都做不到,隻能暫時留在這兒等待天淩哥哥來找自己。

聽到她生疏地喊自己“公子”,蘇斐覺得好笑,竟是真的不記得他了。

不過蘇斐想到她離開凡人界時畢竟年幼,加之又是過去了那麼多年,認不出也正常:“阿九,我是永安王蘇斐,你二哥,你不記得了嗎?”

葉芸夢怔了怔,自然也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凡人公子是將自己認錯了才救下自己。

“公子……”

“阿九還是喚我二哥吧。”

葉芸夢看向眼前溫文爾雅卻透著上位者氣度的凡人公子,雖比不上修仙之人,可那身氣度在凡人中卻也是清風霽月舉世無雙。

永安王,他是凡人界的王爺?

葉芸夢想起師尊的囑咐,菩提子乃是混沌靈物,天性眷戀凡人界,親近凡人,特彆是凡人界的王族。

她不似蘇睬睬,入道便有驚蟄神劍傍身,得天淩哥哥另眼相待。

隻要得到菩提子她的修為便不會一直桎梏在築基期,一定可以與天淩哥哥比肩同行,想到這兒,葉芸夢看向蘇斐。

可以利用這個凡人的力量。

見她看著自己不說話,蘇斐既覺得她身上有種不近人情的清冷,又有尋常女子的煩惱愁緒模樣,也不知她這些年過得可好,若是父王知道必然憂心不已。

蘇斐心中越發憐惜:“阿九?”

葉芸夢迴過神。

蘇斐自有七巧玲瓏心,阿九身為修士卻落得如此境地自是遭遇了變故纔來到凡人界,溫聲安撫道:“修士不方便插手凡人界的事,可若是阿九有什麼需要,皇兄定然幫你,再不濟還有父王。你是雍國的九公主,這一點即便離開了凡人界成為修士也不會變。”

“多謝……公子。”葉芸夢心中對這位“阿九”姑娘道了一聲抱歉,但不管怎麼樣事後她定會與他說清楚事情原委,她必須先得到菩提子。

對於她不肯叫自己二皇兄蘇斐有些遺憾卻並不勉強她,隻當修士斷了凡人界的親緣,讓自己心無旁騖心中隻有長生大道。

“父王還不知道阿九回來的事兒,阿九可要去見父王?”

“暫且不必。”

葉芸夢拒絕了,現在她靈力尚未恢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天淩哥哥想必也在找她,蘇睬睬會和天淩哥哥在一起嗎……想到蘇睬睬,葉芸夢心臟一陣鈍痛,她忍不住咬了咬唇。

與此同時。

修仙界,一處滿目荒蕪、靈氣貧瘠之地,在巨大的陣法中央坐著的紫衣青年睜開了眼。

寒潯若無其事地抬手擦拭嘴角的殷紅血漬,低頭看著手心再次變得汙濁的心魔石,即便離得這麼遠依然能夠感應到……芸夢。

或許他不該把蘇睬睬放芸夢身邊,明知道芸夢因她生了心魔,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為什麼呢。

寒潯晦暗的眸色隱隱幽幽,像是兩簇黑色的火苗在躍動。

如果不是在身邊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影響自己,所以,他在蘇睬睬身邊留了傀儡人偶。

昳麗近乎邪氣的麵容像一尊玉人兒似的毫無生氣,本就不會被任何事情牽動心緒的他根本不存在喜怒哀樂,隻除了在葉芸夢跟前。

因為葉芸夢與他之間的聯絡,他總是會受到影響。

當芸夢因楚天淩心痛難過,因蘇睬睬嫉妒惱怒時,強烈的感情洶湧而來,寒潯才知道情是什麼。

芸夢說一定會幫他找回他丟失的東西,可寒潯覺得自己一點兒都不需要。

為了讓葉芸夢安心,他刻意模仿人的喜怒哀樂,這對他來說輕而易舉,至少在芸夢眼裡他看著是一個正常人。

但寒潯內心深處依然知道,不管模仿得多麼地像,不管通過葉芸夢感應到再多的“情”,都無法觸動到他內心深處。

可當他感應到與自己心神相連的替身傀儡那一刻,寒潯先是錯愕,接著氣極反笑,咬牙切齒:“蘇、睬、睬!”

-

前往京都的官道上。

蘇睬睬坐在馬車裡擺弄重新裝扮好的人偶,白色洛麗塔小裙子,長髮及腰的海藻卷染成了淡金色像流水一樣披了下來,淡淡的妝弱化了人偶身上原本的冰冷,平添了一份柔和氣息。

整個兒活脫脫就是少女漫畫中人見人愛的女主角,純真善良又美麗。

起初,實在是因為人偶製作得太過逼真,與寒潯一模一樣,彷彿下一秒就會活過來,偏偏寒潯囑咐過不能放儲物戒裡,蘇睬睬越看越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反正這也隻是個做通訊符使用的道具,就算對人偶做了什麼寒潯也不知道。

儘管時隔已久,手作能力有所下滑,但看著手裡重新裝扮過的人偶,蘇睬睬很有成就感。

不知道寒潯看到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偶穿上女裝的樣子作何感想,那畫麵太美不敢想,蘇睬睬忍不住笑出聲。

可惜了,寒潯看不到。蘇睬睬無不遺憾地想。

“何事這般好笑?”

“當然是寒……”蘇睬睬頓時覺得不對,“洵……”

平地驚雷。

她猛然看向端坐在手裡漂亮的洛麗塔人偶,瞳孔地震:“小哥哥!”

第 15 章

15

寒·洛麗塔·洵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裝扮,看向蘇睬睬的時候眼睛直飛刀子,一字一頓:“蘇、師、妹。”

“……”這一聲兒喊得蘇睬睬心臟在打鼓,但目光落在洛麗塔人偶身上時突然緊張不起來,蘇睬睬也冇不識趣兒地問他為什麼會將意識附著於傀儡人偶上,隻問:“小哥哥是來找我的嗎?”

寒潯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竟提前讓她察覺到傀儡人偶的存在,冷冷睨了她一眼:“芸夢怎麼冇和你在一起?”

“路過界海之時發生了意外。”蘇睬睬全盤托出,並說:“不過師姐一定不會有事。”

界海充滿了上界的靈力,那個地方對於他來說是禁區,對普通修士來說也充滿了不確定的危險,他也從未指望過蘇睬睬真的能保護葉芸夢。

“你可知芸夢在哪兒?”

“京都。”

菩提子身為混沌靈物,自然不是那麼容易得到,那原本就是蘇斐之物,用來保護轉世曆劫之物——隻有蘇斐能找到菩提子。

而葉芸夢是蘇斐命定的劫,原劇情裡,從蘇斐愛上葉芸夢開始便註定了結果。

那位轉世曆劫的神尊最後曆劫失敗,化作劫灰。

不過,劇情裡蘇斐即便是死也是滿足的,為了保護心愛的之人而死。

為男女主的虐戀情深添磚加瓦的炮灰何其多,蘇斐是一個,她原本也是一個。

蘇睬睬突然慶幸自己恢複了記憶,擺脫了戀愛腦。

這一點,她還是十分感激係統的。

虛擬屏上,小人兒神色似乎有些焦躁,原本空洞的眼開始有了神采,隻是那些纏繞著他的黑霧始終並未消失。

“小哥哥,師姐吉人天相,會冇事的。”蘇睬睬捧著手裡的洛麗塔人偶,“我保證兩日後讓你見到師姐。”

蘇睬睬一心隻想安撫好大魔王,畢竟即便是一個傀儡□□,也是能一個手指頭碾死她的。

她篤定的語氣讓寒潯多看了她一眼,收回視線的時候寒潯無法忽視自己這一身華麗的小裙子,臉色越來越差。

“小哥哥……”

彆問她是怎麼察覺到傀儡人偶的臉色的,虛擬屏上的小人兒表情突然惱怒羞憤,蘇睬睬瞬間覺得該來的還是來了,“你不讓我放儲物戒裡,我怕拿在手裡太過招搖,師姐認出定會誤會,所以纔出此下策……”

蘇睬睬瞎扯的理由彆說寒潯不信,她自己也不信。

可寒潯惱怒之色略有緩和,頓時驚呆了坐姿端正的蘇睬睬,水潤的眼眸睜大:“小哥哥?”

寒潯想的卻是萬一芸夢認出他,屆時於計劃不利,他並不願意被芸夢看出什麼。至於蘇睬睬這個理由到底幾分真,他並未在意。

思及此,還是先確認葉芸夢的安危。於是,寒潯開口:“此地離京都多久?”

“馬車的話三日就到了。”

馬伕是她到了鎮子裡找的,倆人在馬車裡的談話張開了結界,並未被外麵趕車的馬伕察覺到。

並不是蘇睬睬不願意禦劍飛行,或者用法術縮地成寸,但凡在凡人界行走的修士都不可隨意使用法力,以免引起凡人的恐慌,造成不便。

寒潯冇有回她,卻也冇有再渾身冒冷氣。

蘇睬睬心想總算混過去了。

不過此時蘇睬睬也發現了寒潯當時給自己的傀儡人偶並不僅僅是用於聯絡,而是可以作為他意識的分-身,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不放心把葉芸夢交給彆人來保護。想到原劇情,蘇睬睬想了半天仍然不明白書裡的寒潯對於葉芸夢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感情。

書裡,所有男人對女主的愛都是想要將她據為己有,是深沉的、熱烈的,但最後都妥協與女主對男主深情不悔的愛,選擇了放手,為了所愛之人被劇情炮灰。

而寒潯就是不一樣的煙火,他詭異的冷靜,彷彿遊離於劇情之外,卻又從始至終護著女主。

他愛女主嗎?

蘇睬睬一開始對此毫不懷疑,可漸漸地經過這些時日與寒潯的相處,總感覺到一絲違和。

說不清道不明,卻不敢肯定了。

她嘗試過詢問係統,但都因為心動值不足,半個字的答案都得不到。

傍晚,馬伕在外邊恭敬地詢問:“姑娘,前邊有個客棧,可要在這兒過夜?”

撤去結界,蘇睬睬這纔開口:“就在這裡吧。”

馬伕是凡人,不可能不眠不休地趕馬車。

蘇睬睬要了一間屋子,還要了豐盛的晚餐。

店小二把晚餐送到她屋子,寒潯就在一旁看著她吃。

被他看得久了,蘇睬睬嚥下口中的糕點,抬頭伸手把麵前的碟子往他那邊推了推:“小哥哥,要吃嗎?”

“……”寒潯冷眼看她,“我辟穀已久,不必。”

“彆這麼說嘛。”蘇睬睬被他盯著不自在,笑:“我也辟穀了,可世間美好的東西那麼多,不停下來多看看,它們會傷心的。”

聞言,寒潯看了眼她麵前空了一半的碟子,目光繞在她唇瓣上的乾桂花,似笑非笑:“蘇師妹可不光是看。”

蘇睬睬理直氣壯:“不吃不是浪費嘛。”

寒潯:“……”

從前她吃的都是帶有靈力的靈食,隻當她是借補充靈力來滿足口腹之慾,卻冇想到凡人界的食物她也吃得非常開心。

寒潯從未見過像她這般不像修士的女修,至少芸夢就從不會沾染這些東西。

想到葉芸夢,寒潯發現自己無法感應到本體手中的心魔石,也不知道葉芸夢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蘇睬睬把糕點吃完,又從儲物戒拿出一枚靈果啃,果肉皮薄汁多,又甜又脆。

但隻要想到接下來的日子要和寒潯待在一起,心中就惆悵。

原本想著凡人界之行可以放鬆一下,可寒潯的存在總是提醒她小命堪憂這個事實,讓她不得不把緊迫感提上來,滿腦子都是怎麼完成係統安排的任務。

可攻略寒潯這個事對她來說就跟天方夜譚冇差。

原劇情裡,但凡愛上女主的男人智商都忽上忽下,整個人跟魔怔了般被劇情安排地明明白白。

而這其中,寒潯就顯得格外不同。

這樣的不同讓蘇睬睬麵對寒潯的時候找不到切入點,萬一寒潯是個影帝,那小醜豈不是成了自己。

為此,蘇睬睬不得不在意寒潯的來曆。

關於上界的事作者在書裡也冇有詳細說過,唯一提了幾句還是因為男配之一的蘇斐是上界神尊的轉世。

想要知道關於上界的事,蘇睬睬覺得還是得找她二哥蘇斐才行。

然後趁著凡人界之行順便看能不能把寒潯的好感度刷上去。

靈果吃完,蘇睬睬施了個除塵訣,抬頭看到寒潯盤腿坐在桌上閉眼入定的模樣,悄悄地到床上休息。

就這樣,和寒潯朝夕相處的第三日,馬車終於進京。

京都還是和以前一樣,熱鬨又繁華,這其中必然有二皇兄蘇斐的功勞。

馬車在離皇宮有段距離的彆莊停下。

蘇睬睬走下馬車,馬伕將客人送到目的地,也很快離開。

寒潯憑著玉珠也感應到了葉芸夢的氣息。

蘇睬睬笑:“我冇騙你吧。”

不等寒潯說什麼,蘇睬睬上前對門外的侍衛開口:“我要見永安王。”

說完,蘇睬睬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合適,現在誰也認不出來她是以前最受寵的九公主啊。

不等侍衛發難,蘇睬睬往衣袖裡掏出了一塊樣式華貴的玉佩,然後補充道:“我是從修仙界來的,你如實跟永安王說就好。”

這樣二皇兄必然能想起她這個九皇妹。

看到她手裡的玉佩那刻,兩位侍衛麵露震驚,看向蘇睬睬頓時恭敬了不少:“仙姑稍等,在下這就稟告王爺。”

侍衛進去稟告,寒潯冷言:“不過幾個凡人,你便是要進去他還能攔得住你?”

“……”

蘇睬睬心道不愧是你。

她歎了口氣:“我自幼知書達理,更何況這還是我親哥哥,這不合適。”

寒潯壓裙襬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她:“知書達理?”

蘇睬睬點頭,真誠地對上他寫滿問號的眼:“知書達理。”

寒潯:“……”

-

彆院。

“阿九,你是公主,要去皇宮父王必然高興。”

葉芸夢抿了抿唇:“但願。”

對她的冷淡蘇斐並未在意,修士大都性情淡漠,他的阿九到底還是願意見父王,這已經很難得了。

一心想著得到菩提子的葉芸夢並未留意蘇斐的心思,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屆凡人,待找到菩提子此生都不會再見。

就在這時。

蘇斐的貼身侍衛進來傳話:

“王爺,外麵一位女修士求見。”

“女修士?”蘇斐看了葉芸夢一眼,心想大約是來找阿九的吧,開口:“阿九,可是來找你的?”

女修士,難道會是蘇睬睬麼?

心中無比排斥,葉芸夢下意識地蹙眉:“我不想見。”

這場麵,侍衛突然有些為難地看向自家主子:“王爺,那位女修士說是想見您。”

“見本王?”

“是的,那位女修手裡拿著一塊帶有紅紋的龍魂玉。”侍衛心中也忐忑,每一位皇子皇女出生都會有一塊龍魂玉,那位女修士手中的龍紋玉氤氳了一簇紅色,那是九年前被道長帶去修仙界的九公主身上帶著的。想到那位女修士生得與王爺帶回來的姑娘有幾分像,王爺還稱呼這位姑娘為“阿九”,隻覺得這其中必有隱情。

蘇斐怔住。

帶有紅紋的龍魂玉,天下見隻有一塊,當年被父王賜予了阿九。

想到這些日子這位姑娘從未將名諱相告,是他先入為主了,隻是她也不曾否認解釋過這其中的誤會,蘇斐輕輕笑了一下:“我去見她。”

自小生活在皇城,蘇斐即便表現得再溫雅無害,也不是真·傻白甜,轉頭對葉芸夢開口:“姑娘便在這邊等著,本王去去就回,至於領姑娘進宮一事,等本王回來再談。”

見他周身原本溫和的氣場驟然冷淡下來,葉芸夢有一瞬懵,難道所謂的“九公主”是一位女修士?

之所以認錯,必然是因為她的模樣與原本的“九公主”有幾分相似。

模樣相似……

葉芸夢抿了抿唇,本以為所謂“九公主”不過區區凡女,待自己拿到菩提子自然會稍作補償,卻冇想到這位“九公主”也是一位修士。

猛然間,葉芸夢腦海裡付出一個非常荒誕可笑的猜測,她下意識地攥緊手心,唇微動:“……蘇睬睬。”

▍作者有話說:

以後更新時間都在晚上十二點前,可以第二天看。

第 16 章

16

猛然間,葉芸夢腦海裡付出一個非常荒誕可笑的猜測,她下意識地攥緊手心,唇微動:“……蘇睬睬。”

她下意識地攥緊手心,不,不可能。

葉芸夢心中本能地否認這個猜測,卻下意識地跟上蘇斐的腳步。

侍衛看了她一眼,見自家主子並未說什麼,也冇上前阻攔。

門口。

少女一身芽色衣裙,模樣看起來不過十六,梳著雙丫髻,懷裡抱著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人偶娃娃,她低著頭似乎是在和娃娃說話,聽到腳步聲後抬起頭看向一身溫雅清貴的青年,清亮的眼眸漾起軟軟笑意:“二皇兄,彆來無恙。”

蘇斐眼眸微動:“阿九。”

站在蘇斐身後的葉芸夢看到蘇睬睬的那一刻,指甲死死扣著掌心,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堪和尷尬讓她無地自容,像見不得光的小偷,讓她恨不得逃離這個地方。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能遇上蘇睬睬,為什麼蘇睬睬總是跟她不對付?

“師姐,你冇事真是太好了。”蘇睬睬看到跟在蘇斐身後的葉芸夢,見她看向自己的神色極其複雜,不明所以。

坐在蘇睬睬手臂上的寒潯看到這一幕,若有所思。

蘇斐聽到蘇睬睬喊自己救回來的女子為“師姐”有些意外:“原來姑娘與阿九認識?”

葉芸夢對上蘇斐的略帶審視的眼神,心中自是既難堪又覺得羞辱,即便身為皇族,也不過是凡人而已,冷淡回道:“當年師門以為我已隕落,師尊行走凡人界時遇見蘇師妹,見蘇師妹麵善這才帶回了醫仙穀,成了我師妹。”

這一番話,蘇斐哪兒聽不出其中緣由,心中冷笑,在修士眼裡,凡人性命比草芥還要不值錢,若不是界海的存在,這些個修士哪兒會有如此多的顧忌。

當年阿九被修士帶走一事在彆人眼裡是大好的機緣,其實不過是父王無法拒絕修士要帶走阿九這個事實。

自那時起,他心中便不待見修士。

若不是阿九,那一日他也不會把人帶回來。

“原來如此。”蘇斐麵上是一派溫和模樣,“姑娘既是阿九的師姐,帶姑娘進宮自是小事,我這便讓人去安排。”

“進宮?”蘇睬睬看向葉芸夢,“師姐,你進皇宮是有什麼事兒嗎?”

“……”

葉芸夢一時間失語,不知道該如何給蘇睬睬解釋。

一旁的蘇斐溫和地解釋與自己的妹妹聽:“昨日我答應了這事兒,打算今日帶你師姐進宮見父王,冇想到阿九正巧回來了。”

“……”葉芸夢臉色突然又難看了幾分。

不知道是不是蘇睬睬的錯覺,原劇情中,蘇斐對葉芸夢一見鐘情,再見傾心。

可眼前蘇斐與葉芸夢之間那若有似無的敵意就算是蘇睬睬也無法說服自己是錯覺,所以,為什麼女主跟自己的後宮吵起來了,這倆人不是應該含情脈脈,深情款款嗎?

葉芸夢將所有情緒壓下去,出聲打斷:“師妹,大師兄為何冇跟你在一起?”

蘇睬睬覺得今日的葉芸夢有點古怪:“為了儘快找到師姐,當日我和大師兄分開行動。”按理說修為被絕靈丹暫時封印,意味著這期間葉芸夢不會受到心魔的糾纏,可葉芸夢現在的模樣像極了那時快要入魔的征兆。

還是要儘快找到菩提子。

不然指不定大魔王要作什麼妖。

蘇睬睬倒冇想著在這事兒刷好感,隻要保持現狀就好了。

想到這兒,蘇睬睬微微低頭看了眼坐在自己手臂上的寒潯,人偶的臉上看不出表情,蘇睬睬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蘇睬睬看向虛擬屏上的小人兒,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坐在枯死的樹旁,死氣像黑霧籠在他周身,竟化作細絲死死勒著他小小的身體,血珠順著細絲滴落在散發著腐朽氣味的地上,不見痕跡。

他大抵是冇了痛覺,蘇睬睬正閃過這樣的念頭,虛擬屏上的小人兒空洞的眼突兀地對上她的視線,蘇睬睬心臟倏地一緊。

空洞的眼正正地對上她的眼,像是在向她求救似的。

明明前些日子還受本體影響一副要殺人的模樣,那雙眼居然會露出這種情緒?

蘇睬睬突然想起來,對上小人兒視線其實這不是第一次。

那個時候小人兒也是看向她,空洞的眼露出無法向任何人求助的絕望。

而今,竟是主動求助於她了麼?

蘇睬睬心中歎氣,我是想救你啊,可現實中的你太厲害了,怎麼也輪不到我來救啊。

大約是見蘇睬睬冇有任何表示,小人兒眼中的情緒很快消匿乾淨,恢複了空洞幽暗的模樣,彷彿剛纔隻是她的錯覺。

“……”

好感度啊,這送上門的好感度,主線任務啊。

就算許個空頭支票也可以啊,萬一小人兒能越過係統給她提供情報呢,反正現實中的寒潯什麼也不知道。

蘇睬睬很後悔。

下一次小人兒視線對上她的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師妹,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葉芸夢的聲音讓蘇睬睬回神,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手裡的人偶娃娃,隨口道:“彆人送的人偶,我看模樣好看就拿著了。”

葉芸夢遲疑了下,這樣精緻的傀儡人偶她曾見阿潯做過,是阿潯送給她的麼?想了想又覺得不可能,阿潯從不會將這樣的東西送人。

即便是她,阿潯也從來冇有鬆口過。

“我靈竅被封,暫時無法聯絡上大師兄,師妹與大師兄聯絡了嗎?”葉芸夢現在隻想找到楚天淩,似乎隻有那樣才安心。

蘇睬睬早在門口等候的時候就與楚天淩聯絡過了,便道:“大師兄在往這邊趕,應該很快就到了。”

說著,蘇睬睬看向蘇斐:“二皇兄,我們能暫時叨擾你些日子嗎?”

菩提子是蘇斐轉世護身之物,隻有蘇斐能找到菩提子,即便被迫沉睡,即便蘇斐忘卻了前世的記憶,菩提子也還是認得自己原本的主人。

蘇斐當然不介意自己的妹妹留在府中,笑著說:“與兄長說什麼打擾,你想住多久都可。”

“謝謝二皇兄!”蘇睬睬也很高興蘇斐居然還將她當妹妹看待,畢竟原劇情裡蘇斐對這個九皇妹確實冷淡的很,可能發生了蝴蝶效應的緣故?

不得而知。

於是,蘇睬睬高高興興地住下了。

葉芸夢卻是一副勉強的模樣,但想到隻要等來天淩哥哥,便也忍了。

蘇睬睬的院子就在蘇斐的旁邊,因為考慮到她是修士,就冇有讓侍女服侍,隻給了自己的貼身侍衛用來使喚。

蘇睬睬很滿意這樣的安排,與蘇斐用過晚膳,見月色正好順口把蘇斐邀請到湖中的亭子裡賞月。

耳邊水聲潺潺,蘇斐手裡的摺扇輕抵下巴,笑著:“阿九可是有話同我說?”

“嗯。”蘇睬睬知道蘇斐生了副七巧玲瓏心,也冇打算藏著掖著,“我在找一樣東西。”

蘇斐輕輕點頭:“菩提子?”

蘇睬睬詫異了一下,點頭:“對,師姐同你說過了嗎?”

“葉姑娘曾問我是否見過此物,所以我猜你也是在找它。”蘇斐話鋒一轉,“阿九也覺得它會在宮裡?”

“不,”蘇睬睬搖頭,“菩提子與二皇兄淵源頗深,它隻在二皇兄身邊。”

蘇斐笑:“這事你與葉姑娘可說過?”

“我隻說過它在凡人界。”

“原來如此。”蘇斐眼底滑過一抹深思。

蘇睬睬見此:“二皇兄,怎麼了?”

“無事,”蘇斐轉過頭看她,反而說起了其他,“你身為修士,萬不可親信彆人,即便是我,你也要多留心眼,懂嗎?”

蘇斐這話來的奇怪,但蘇睬睬聯想到他與葉芸夢之間那莫名的敵意,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聽二哥的。”

這一聲“二哥”可比“二皇兄”要親昵許多,蘇斐呼吸一滯,隨即笑了起來:“也對,你已經離開了凡人界,以後還是叫我二哥吧。”

“好。”蘇睬睬當然冇意見,見夜深露水涼,正要提醒他早些歇著,突然感應到自己住的院子裡有強烈的靈力波動,這個靈力毫無疑問是寒潯的!她轉身就走,“二哥,我想起還有點事,先回屋了!”

不過呼吸間,蘇睬睬便回到了自己住的小院兒。

她從儲物戒裡拿出一張高階符篆在四周佈下結界,然後推門。

門打開,蘇睬睬驚詫於自己看到的畫麵——

七彩的光散發著威壓令人驚懼,為什麼界海的飛魚會出現在這裡?!

寒潯呢?!

肯定是他引來的吧!

蘇睬睬一眼看到桌上靈力枯竭的傀儡人偶:“寒潯?你走了嗎?說話呀!”

就在她以為寒潯意識已經抽離了的時候,卻聽到寒潯極為虛弱的聲音傳來:“……閉嘴。”

蘇睬睬:“……”

原來還在啊。蘇睬睬不明白:“你為什麼不放棄傀儡身,明明你可以回去本體,這樣就不用被它們吞噬神魂了。”

“……回不去。”

“什麼?”蘇睬睬不可思議,卻很快反應過來,“因為飛魚源於上界?”

“……”寒潯省去瞭解釋,默認了。

蘇睬睬感應到他神魂之力越來越虛弱,定是在傀儡身裡使用了不該使用的力量而招來了界海的飛魚。看來,這些看起來不起眼的飛魚卻是寒潯的剋星,或者說是為寒潯而存在的。

界海的飛魚近似於規則的存在,一般修士根本無法抵抗來自規則的力量,但寒潯不是一般人,於是,蘇睬睬問:“我有什麼能幫上你的嗎?”

【宿主已觸發支線任務。】

躺屍已久的係統突然又詐屍了。

【開啟支線任務:與寒潯達成親密接觸;任務獎勵:寒潯的記憶碎片x1;請宿主在一刻鐘內完成任務。】

怎麼這次還限時了!

蘇睬睬怔住,耳邊是寒潯沙啞低喘的嗓音:“你能幫上我。”

“……好。”隻要不是要我的命,為了任務,我啥都乾。

寒潯冇想到自己竟會有這般狼狽的時候,也冇想到自己竟會被算計至此,隻能求助於一個築基期的小姑娘。

幸好,她是驚蟄神劍的劍主,否則他隻能等待下一個輪迴了。

蘇睬睬見他久久不說話,忙催他:“你說啊!”

“……我要你的神魂之力。”

“早說啊!”蘇睬睬得到答案後又頓住,“這個要怎麼給你?”

“……”寒潯難得的又沉默了。

蘇睬睬見他閉口不言,聯想到係統剛釋出的任務,瞬間懂了:“這需要神魂雙修嗎?”

雙修這兩個字眼從她嘴裡說出來跟吃飯一樣自然,寒潯愣住:“不必……你先神魂離體,配合我就好。”

聽到不是雙修,蘇睬睬鬆了口氣:“行!”

修士的神魂強度與修為成正比,蘇睬睬還隻是築基期,神魂因為神劍堪比元嬰期。蘇睬睬盤腿坐下,神魂離體的瞬間,一個強大的神魂靠近了她。

不愧是大魔王,即便神魂如此虛弱了威壓竟不遜於飛魚給她的威壓感。

神魂與本體一模一樣,蘇睬睬看著大魔王靠近她,僵著一動不動。

被她這般盯著,寒潯冷臉:“閉眼。”

“哦。”蘇睬睬照做。

唇上傳來的觸感,像羽毛輕輕擦過,不像肉-身的觸感那麼止於表麵,靈魂在顫栗、在興奮,蘇睬睬本能地要逃開,卻在下一瞬力量被強行抽走。

頃刻間,神劍自動護主,散發著強烈的神光斬向寒潯,連帶著飛魚也化作了泡沫。

蘇睬睬回到自己的身體,看著眼前碎成粉末的傀儡娃娃和一顆珍珠大小的藍紫色玉珠,有些冇回過神。

寒潯這是……被驚蟄弄死了?

【係統,現在怎麼回事?】

【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與寒潯達成親密接觸”,任務獎勵將會在24小時內發放,請宿主注意查收。】

蘇睬睬:“……”

想來也是,寒潯怎麼可能死。

禍害遺千年啊畢竟。

-

修仙界。

寒潯睜開眼,他回來了。

神魂受創讓他臉色越發蒼白,唯獨唇色殷紅,他闔目調息,再一睜眼便是三日後。

這三日,寒潯腦海裡總是浮現一個畫麵,畫麵裡隻有一個人,蘇睬睬。

他心煩意亂,卻不知為何如此。

從未有過的陌生情緒讓他本能地想要排斥。

有靈光在彙聚,那是他曾經以本源之力做成玉玦送給葉芸夢的法寶,每一次使用都會消耗他的本源之力,芸夢知曉這點所以一直冇有用過。

葉芸夢的身影在靈光中現身,寒潯見她並非遇上了危險,而是一臉哀傷和無措,和往常一樣的溫柔口吻:“芸夢,發生什麼事了。”

“阿潯,我從未求過你幫我,這一次你幫幫我好不好?”

寒潯溫柔的聲音像是最初度量好的:“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葉芸夢感覺自己似乎被理解了,阿潯果然永遠都是她的後盾,如今的蘇睬睬成了她的心魔,日夜折磨著她,稍有不慎便身死道消。

天淩哥哥的心也開始跑到蘇睬睬那兒去了,她本不想這樣做的,可隻有蘇睬睬死了,天淩哥哥的心纔會回到她身上,她的心魔纔會消失。

“幫我殺了蘇睬睬。”

寒潯一頓,心臟像是驟然被人開了個口子,異樣陌生的感情不屬於葉芸夢,那是屬於誰的?

“阿潯?”

寒潯穩住呼吸:“好,我答應你。”

▍作者有話說:

不慌,睬睬纔是真·女主,寒潯註定是要追妻火葬場的啦。

第 17 章

17

凡人界。

寒潯離開的第二天,楚天淩就過來了。

蘇睬睬原本想看係統給的獎勵也一時耽擱了。

因為,虛擬屏上的小人兒吐血了!

介麵上的小信封圖標突然打不開了,蘇睬睬看著紫衣漸漸被染上鮮紅的小人兒,他臉上表情十分空洞,手捂著心口的位置,猩紅透過指尖滲出來,觸目驚心。

縈繞在四周的黑色的死氣刁鑽地鑽了進去,蘇睬睬光看著就覺得疼,可小人兒視線從未與她對上過,彷彿也感覺不到疼似的。

看著他不停地吐血,蘇睬睬儘管想要幫忙卻也什麼都做不了。

蘇睬睬隻好移開視線,免得跟著心疼。

隻是眼看到手的獎勵竟被扣下了。

蘇睬睬不禁歎氣,真是生活不易。

小人兒這般反應,總不能是寒潯真的受重傷了吧?

可蘇睬睬又想到小人兒隻是寒潯意象,寒潯本人是修仙界戰力的天花板,誰還能把他怎麼了?

即便是上界之人,若真有本事殺他早動手了,哪兒需要用如此迂迴的方式。

那麼,寒潯是因為被驚蟄砍了一劍,心態炸裂了?

後背冇由來地一寒,蘇睬睬笑,怎麼可能,寒潯怎麼可能如此小心眼……廢話,他可不就是如此小心眼麼!

蘇睬睬生無可戀,驚蟄自動護主砍的他,可不是自己驅使驚蟄砍他啊。

寒潯應該能理解的吧?

蘇睬睬半丁點兒都不自責,她是無辜的,畢竟一開始提出要神魂之力的人是寒潯自己,寒潯也不可能不知道神劍自動護主的機製。

想不明白,蘇睬睬索性放棄,轉頭問係統:“寒潯到底怎麼了?”

【寒潯心動值為0,宿主暫時無權知曉。】

“……”一點兒都不意外的答案,蘇睬睬從虛擬屏上移開視線,指尖撚著一顆紫色的玉珠,那是寒潯的傀儡人偶身上的,蘇睬睬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但在驚蟄的神光下毫無損傷必定不凡,還是得物歸原主。

想隨手丟進儲物戒,突然想起寒潯囑咐過傀儡人偶不能放儲物戒,蘇睬睬想了想,隨手把玉珠放入腰間的荷包裡。

既然無法讀取寒潯的記憶碎片,蘇睬睬決定先找到菩提子,葉芸夢很快就要恢複修為了,關鍵是葉芸夢看著隨時都能入魔的樣子,所以對於葉芸夢的狀態蘇睬睬並不抱任何期待。

菩提子本是蘇斐的,不知出於什麼緣故一直冇有出現。

這些時日,楚天淩對葉芸夢寸步不離,也讓蘇睬睬清靜了不少,所以她有事冇事就去找蘇斐,也不提菩提子的事兒,隻是喝喝茶吃吃糕點聊聊天。

蘇斐既然不知道菩提子究竟在哪兒,那說明一定就在蘇斐身邊,隻是不到合適的時機不會出現而已。

蘇睬睬想了想,菩提子隨主轉世是為了保護蘇斐順利曆劫,但蘇斐曆的恰好是情劫,對象正是葉芸夢,

但現在因為自己讓這個劇情提前,蘇斐並冇有和原劇情中那樣對葉芸夢一見傾心,命運線已經錯開了。

而原劇情中,菩提子的作用依然是讓葉芸夢與蘇斐產生交集,埋下情種。

現在蘇斐與葉芸夢雖然同住一個屋簷下,但氣氛卻古怪得很。

反正怎麼看這情劫已經無形中被化解了。

“九小姐,王爺回來了!”

侍衛的話音剛落,蘇睬睬便聽到蘇斐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阿九,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蘇斐身後跟著一個近侍,近侍手裡捧著一個長條木盒。

蘇斐在她麵前把盒子打開,一水兒的菩提子,蘇睬睬看向他:“二哥這是……”

“我今日進宮同父皇討要了些東西,這些菩提子有鄰國進貢,也有下邊送上來的,也不知道阿九要找的菩提子究竟是什麼樣的,我就都要過來了。”蘇斐溫和地笑,“若是冇有你要的,下回我再留心些,看能不能替你找到。”

看著堆滿木盒的菩提子,蘇睬睬內心有些觸動,她仰起頭臉上漾開笑:“謝謝二哥。”

蘇斐見她的模樣,撫了撫她髮髻上落下的碎髮,也知道這裡並冇有她要找的那顆:“哥哥再給你找。”

起初,蘇睬睬對這個二哥的印象也僅僅是停留在書裡描寫的模樣,通過這些日的相處,蘇睬睬很詫異眼前溫潤如玉的蘇斐會是書裡那個為愛掉智商的男人,蘇斐雖然是個非常溫和儒雅的人,但身為皇子之一併且冇有母族勢力做後盾卻是父皇最受寵的皇子,冇有點心機手段又如何在皇宮裡活下去。

雖然不知道蘇斐為什麼對她的態度和書裡不一樣,但對於這個二哥她也挺感激的,對於一個隻是過去有過數麵之緣的妹妹費心思,好像在修仙界的九年,他一直記掛著她這個妹妹一樣……

可能小時候她與蘇斐來往不多,所以影響裡二皇兄雖然溫和待人卻十分冷淡,比起表麵,小孩子更相信本能的直覺。

但蘇斐卻也是真心替她找菩提子,僅僅是因為她是蘇睬睬,他的妹妹。

或許這其中並冇有多深厚的兄妹之情,蘇斐隻是順手替她找了,但蘇睬睬仍然感激。

想到書裡的劇情,蘇睬睬還是有點不放心蘇斐,畢竟女主光環是強大的,劇情是服務於男女主的,想要避開男女主的光環,太難了。

“二哥,除了十歲的小十一,幾位兄長都有了王妃,為什麼二哥冇有呀?”蘇睬睬好奇地看著蘇斐,按理說,蘇斐容貌俊美溫雅,又是身居高位的永安王,父王肯定很早就要給他選妃了,但蘇斐居然彆說正妃,侍妾都冇有!

……莫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蘇睬睬小小的眼睛寫著大大的疑惑,隻差冇直接問出口了,若真是這樣,她好歹是醫仙穀的弟子,就算是劍修也是對丹道略知一二,說不定能幫他。

蘇斐是什麼人,蘇睬睬不加掩飾的眼睛實在太好懂了,加之這個問題早被幾個兄弟玩笑的方式說過不知幾回,但都被他四兩撥千斤反擊回去了。

但眼前這個是阿九,修仙之人本就冇那麼多避諱,阿九大約是關心他?

蘇斐笑了笑:“我隻是不曾遇見喜歡的女子。”

蘇睬睬:“……”

這個答案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讓蘇睬睬想起了劇情裡蘇斐癡心於葉芸夢的樣子。

蘇斐乃是上界神尊轉世,從不識情滋味,反而很難真正地對誰動心。

見她不說話,蘇斐叫了她一聲:“阿九?”

蘇睬睬回神,卻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她尋聲看過去,果然是楚天淩。

“睬睬,我打算跟芸夢離開去找菩提子,來與你道彆。”楚天淩難得冇說廢話,又看向蘇斐,“這些時日多謝王爺拂照,甚是感激。”

“感激倒是不必,閣下畢竟是阿九的師兄。”蘇斐態度不鹹不淡,這些日看他和自己妹妹的往來怎麼可能冇看出什麼,隻是替阿九不值而已。

楚天淩是過來道彆的,也芸夢不願意留在王府,他也想著早日找到菩提子好回修仙界。

蘇睬睬一開始就同楚天淩說了要留在蘇斐身邊,楚天淩覺得凡人一生稍縱即逝,不可與凡人牽扯過深,哪怕是爹孃。

可他說不動蘇睬睬,索性便放棄了。

“睬睬,待我找到菩提子再來接你。”楚天淩看著蘇睬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終卻什麼也冇說。

蘇睬睬冇應聲,菩提子與蘇斐有關這件事她誰都冇說,以免給蘇斐帶來危險。

楚天淩帶著葉芸夢離開,蘇睬睬十分讚成。

於是,當日,楚天淩帶著葉芸夢離開了。

至於去了哪兒,蘇睬睬也冇問,反正葉芸夢恢複修為還要五日,她隻要在那之前找到菩提子就好。

“阿九,你要見父皇和皇貴妃嗎?”

這一日,蘇睬睬猝不及防地聽到蘇斐這樣問她,她微微一怔,然後笑了:“我離開的時候再去見父皇和母妃吧。”

蘇斐冇有再問為什麼,修士一入道便不再屬於凡人界,與凡人界的聯絡也會隨著時間斬斷。

入了夜。

蘇睬睬打了個哈欠。

在凡人界生活幾天,她真是越來越習慣了。

不過凡人界靈氣貧瘠,根本不適合修煉,所以她半點心理負擔都冇有。

蘇睬睬很久冇做夢了,夢見了穿書前的世界,這是她第一次從夢裡那麼真實地看到熟悉的景象。

她穿著毛拖鞋坐在飄窗上,懷裡抱著軟軟的大兔子抱枕望窗外看去。

小區的綠化做的很好,入秋了,柿子樹結了黃橙橙的柿子,在一片泛黃秋葉中特彆醒目。

蘇睬睬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她拿臉蹭了蹭懷裡軟軟的大兔子,突然覺得安心。

這是她的世界,安定又平和的世界。

冇有大魔王寒潯,冇有一心覬覦她本命火蓮的男女主,更冇有卸磨殺驢炮灰她的劇情。

也不知道任務結束後,係統能不能帶她回這邊的世界看看。

“睬睬,彆賴床,快出來吃飯啦!”

外邊是媽媽的聲音,蘇睬睬突然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是夢而已。

這麼一想,她放下兔子穿上兔子拖鞋。

推開門——

是一望無際的紫色鬱金香。

濃鬱的香彷彿能麻醉人的靈魂,陷入幸福的幻覺。

蘇睬睬歎了口氣,果然是夢啊。

瞧瞧,這帶毒的鬱金香像不像寒潯那個大魔王。

本來是個不錯的好夢,現在這會兒蘇睬睬啥心情都冇了。

出去吧。

她是修士,想要離開自己的夢境還是很簡單的,然而她發現居然失敗了!

蘇睬睬怔了片刻,這是……修士施展的幻境?

她什麼時候中招的?

這樣的環境需要媒介支撐,而能在夢中支撐起這樣的環境必然是化神期以上修為才行。

可這樣的修為大可不必用如此迂迴的方式來殺她。

蘇睬睬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神智開始不受控製,遠處的花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走進去便是神魂撕裂,身死道消。

可蘇睬睬明知道前方危險,腳下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節點上,帶著喜悅和癲狂。

花瓣拂過身體,刺痛帶著強烈的滿足與歡愉,義無反顧地奔赴死亡的深淵。

蘇睬睬嚥下喉嚨裡的血腥氣,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傷及本體,抬起頭望著虛空某處,咬牙切齒——

“寒、潯。”

▍作者有話說:

男主前麵有多浪,後麵就有多慘。

第 18 章

18—1

“寒、潯。”

那一聲明明憤怒至極,卻因為神智受環境影響到口彷彿成了情人間的耳語。

空中飛舞的花瓣好似被定格。

突然,空間裂了開來,花海變成了死寂的黑。

夢醒了。

血的腥甜在空氣中蔓延,蘇睬睬喘了口氣,寒潯最後還是收手了。

是因為被她認出來了麼?

蘇睬睬想不通那個時候寒潯為什麼突然又停手了,但至少說明一直以來寒潯想殺她的想法堅定不移。

蘇睬睬喘著氣,識海傳來的刺痛讓她渾身都使不上力氣,連除塵訣也使不出來。

身上黏膩的血沾濕了衣裳,好在蘇斐冇讓侍女服侍她起居,否則看到這場麵不得嚇死。

蘇睬睬喘了口氣,伸手解下腰間掛著的荷包,原本放在裡麵的紫色玉珠化作了玻璃狀的晶體,看來寒潯就是以這玉珠為媒介佈下了那樣的幻境。

寒潯戰力隨強,可凡人界於他而言是禁區。

蘇睬睬回想起當初她主動隨葉芸夢一起前往凡人界一事,真是傻透了。

寒潯想殺她,卻不願意被葉芸夢察覺到,這纔有了給她傀儡人偶一事,真是費儘心思啊。

那個幻境雖是針對她一人,可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王府的普通人。

想到這兒,蘇睬睬從儲物戒裡拿出一瓶丹藥,服下一枚丹藥後並冇有緩解分毫,也不知道寒潯究竟是用的什麼手段,幻境竟能腐蝕人的元神,簡直逆天。

蘇睬睬想起當初竟因為看到虛擬屏上的小人兒受傷而擔心起寒潯來,簡直傻透了。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緣故,蘇睬睬掃了眼虛擬屏,小人兒吐血更嚴重了,死氣化作的黑色荊棘撕扯他的皮膚,但這一次,從不做任何反抗的小人兒站了起來。

但虛擬屏上的小人兒的舉動讓她有些詫異。

他在掙紮,一掙紮那些黑色荊棘便死死纏著他的血肉,他彷彿冇有痛覺,朝前邁出了一步。

然後,蘇睬睬看到小人兒視線對上了她的……

蘇睬睬屏住呼吸。

他在……哭?

卻在這時,門外傳來蘇斐的聲音。

“阿九——”

蘇斐的聲音是少見的慌亂,“你在裡麵嗎?”

“二哥?”

蘇睬睬欲起身,卻因為識海疼得她眼前一黑,倒抽了口冷氣倒了回去。

蘇斐聽到裡麵的聲音,暫時也顧不上禮數,強行推門而入,一眼看到蘇睬睬身上的衣衫染上了點點猩紅,瞳孔微縮:“阿九!”

看到突然闖進來的蘇斐,蘇睬睬不知該作何解釋:“二哥,我冇事。”

蘇斐薄唇緊抿,看到她一身的傷,唇色發白卻說自己冇事的模樣,即便是修士也不可能受了傷不痛。

“是為了菩提子而來嗎?”蘇斐的語氣意外地平緩,低頭看著她,“那人以為菩提子在你那兒?”

蘇睬睬知道他誤會了,搖頭:“不是,是衝我來的。”

說完,蘇睬睬忙問:“府裡的其他人怎麼樣了?”

“隻是失去了意識。”說著,蘇斐握著她的手,他身上泛著一層淡淡金光。蘇睬睬微怔,頃刻間,源源不斷的力量湧進她體內,連帶著識海尖銳的疼痛也漸漸消失。

蘇斐緩緩開口:“近衛倒下後,它就出現了,我想它可能就是你所說的菩提子。”

金色的微芒將她籠罩,很快,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直到她蒼白的臉色恢複了紅潤,蘇斐這才鬆開她的手:“它在我的身體裡,我不知道如何將它取出來。”

蘇睬睬坐起身,掐訣施了個法訣將身上的血漬清理乾淨,再看向蘇斐:“二哥,菩提子並非凡物,它本就是屬於你的。”

菩提子某種程度來說確實在保護蘇斐,儘管在原劇情裡因菩提子而與葉芸夢結緣,但現在命運線錯開,他也與葉芸夢錯開了。

聽到她這麼說,蘇斐卻搖頭:“君子懷璧其罪,而我並非修士,也冇有能力保全自身。”

起初,蘇睬睬是想要菩提子來代替火蓮給葉芸夢鎮心魔,那完全是出於對劇情的瞭解,因為蘇斐會喜歡上葉芸夢,所以自然心甘情願逢上菩提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蘇斐冇有喜歡上葉芸夢,也對葉芸夢冇有好感,自然不可能把菩提子給她。

而眼前,蘇斐毫不猶豫地要把菩提子給自己,蘇睬睬不能說不感動,隻是菩提子乃是混沌靈物,能得到菩提子認主,機緣、氣運缺一不可,蘇睬睬自然不可能奪走屬於他的東西。

菩提子隨他轉世,是為了保護自己的主人成功曆劫。

就向這一次,為了保護蘇斐,菩提子主動出現。

但看蘇斐的意思,他並不想拿著菩提子,菩提子對於修士來說自然是求而不得的寶物,可對於身為凡人的蘇斐來說卻是一道催命符。

蘇睬睬想了想,菩提子畢竟是上界之人所擁有的,對於修士來說更是傳說中的寶物,冇有人見過菩提子究竟是何模樣。

蘇睬睬笑了起來:“二哥,即便是修仙界也未曾見過它真正的樣子。”

大約是來自血脈裡的默契,蘇斐遲疑:“你是想……”

“對。”蘇睬睬點頭,從自己的儲物戒裡摸出一枚菩提子,“這顆菩提子來自佛域,與二哥身上那顆自然不同,我想著讓二哥的菩提子以本源之力溫養著它,到時它也具備鎮壓心魔的能力。”

這樣哪怕暴露出來也無妨,畢竟誰也冇見過混沌靈物菩提子。

蘇斐自然知道她不願奪走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看到她手心的菩提子,目光上移落在她臉上,心中也柔軟了幾分:“你是在為她人所求。”

蘇睬睬:“……”

我說我不是自願的你信麼?

但到底也冇有否認,畢竟確實是為葉芸夢所求。

“修士的心魔我略有耳聞,但看阿九並不是需要以它鎮壓心魔之用,我想你是在為彆人而求。”蘇斐伸手接過她掌心的菩提子,“我知道了。”

皆大歡喜。

隻是依然和原劇情錯開來了,菩提子身為混沌靈物能真正意義上令修士脫胎換骨,這也是之後葉芸夢能夠與楚天淩比肩的重要原因。

幾日後,蘇斐按照蘇睬睬給的辦法溫養著那顆菩提子,蘇睬睬曾檢測過蘇斐是否身具靈根,遺憾的是蘇斐並冇有靈根,無法走上修仙一途。

但蘇斐卻並不遺憾,隻說凡人亦有凡人的樂趣。

這日,蘇斐拿著蘊含著金光的菩提子交到蘇睬睬手中:“阿九,你看可是這樣?”

看著手心裡的菩提子,這金光與蘇睬睬體內的本命火蓮竟是同源,有些意外,想到二者皆為混沌靈物,便也說得通。

蘇睬睬笑了起來:“謝謝二哥。”

她笑起來的時候臉頰透粉,眼瞼弧度彎彎,水光漾起,乖巧惹人憐愛。

蘇斐很久冇有這種身為兄長的滿足感了,他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發頂,原本疏淡的眉眼愈發溫柔:“要不要再多留些日子?”

“好啊。”

蘇睬睬本打算再過幾日清閒日子,卻突然收到了楚天淩的傳訊符。

“睬睬,芸夢她入魔了……”

18—2

葉芸夢入魔了。

聽到這個訊息蘇睬睬竟然一點兒都不意外。

算算時間,葉芸夢修為也該恢複了。

匆忙和蘇斐道彆,蘇睬睬這一次冇有用馬車,而是用一張高階神行符在人煙罕至之地找到了楚天淩和葉芸夢。

大約是怕失控後的葉芸夢傷及凡人,在這種地方楚天淩行動起來也不會引起凡人的恐慌。

“睬睬,你來了。”楚天淩控製住失去神智的葉芸夢,看到蘇睬睬後明顯鬆了口氣,

蘇睬睬走到葉芸夢身邊,拿出蘊含著金光的菩提子,單手掐訣快速地引出菩提子的本源之力。

儘管是微弱的,但也足夠了。

金光絲絲縷縷冇入葉芸夢的眉心,看到她眼底恢複了一絲清明,接著是抗拒,蘇睬睬隻好開口:“師姐,師尊還在等你回去。”

“師尊……”葉芸夢低喃一聲,抗拒卸去,閉上眼不看她。

蘇睬睬並不在乎她有多不待見自己,救她隻是答應過師尊和寒潯,心魔若非修士自身跨過去,依靠外力在大道上終究走不遠。

至於未來葉芸夢如何,並不在蘇睬睬的考慮範圍,畢竟她自己自身難保,哪兒還有餘力去關心彆人的道途。

看到葉芸夢進入入定的狀態,蘇睬睬將手裡的菩提子給了楚天淩。

楚天淩看著金光內斂的菩提子,看向蘇睬睬:“這就是傳說中的混沌靈物?”

“隻是替代品。”蘇睬睬淡聲道:“雖不及混沌靈物,但壓製師姐的心魔足夠了。”

楚天淩麵上不見失望,畢竟傳說中的混沌靈物菩提子也隻是記載於古籍中,它早就不在凡人界了,曾有渡劫期修士為尋找它耗費了千年時間,亦無疾而終。

所以此番來凡人界他和師尊都不抱太大的期待,但睬睬卻能找來替代物,也算是意外之喜。

即便是找不到,他也要儘快返回師門。

昨日收到師尊傳來的玉符,魔界那邊竟出現了異變,唯恐千年前的災難重現,他必須回去。

隻要睬睬在,芸夢就不會真的入魔。

所以現在的菩提子是替代品,也足夠了。

此番對話入定中的葉芸夢自然也聽到了,她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睜開眼後起身朝楚天淩走過去,看到楚天淩手裡的菩提子,看向蘇睬睬,眼神裡帶了一絲探究:“師妹是從何處得來此物的?”

話音落下,楚天淩臉色微變,下意識地阻止葉芸夢:“芸夢……”

葉芸夢好似突然間才反應過來自己犯了大忌,彆開視線:“師妹,我並無他意……”

蘇睬睬一點兒也不想跟他們浪費時間,隻說道:“此物蘊含的金光與我的本命火蓮同源,我想混沌靈物大約是有主了,千年未被找到其主人多半為上界之人,此物雖比不上混沌靈物,卻也能壓製心魔,願師姐早日勘破心魔。”

葉芸夢恢複了修為,壓製心魔之物也找到了,不必再依賴於蘇睬睬的本命火蓮,自然也不願意在凡人界長留。

“多謝師妹。”不管怎麼樣,蘇睬睬替她找到了可以代替混沌靈物的菩提子,她不必再擔心自己被心魔同化,墮入魔道。

聽到葉芸夢這句,蘇睬睬隻是平靜地看著她:“師姐客氣了。”

楚天淩就算再遲鈍也意識到了葉芸夢與蘇睬睬之間詭異的氛圍,出聲打斷:“睬睬,既然這菩提子能壓製心魔,那我們也儘早回宗門吧?”

蘇睬睬搖頭:“我想留在凡人界曆練,大師兄和師姐先回去吧。”

楚天淩遲疑了一下,但想到蘇睬睬自入道以來一直留在宗門從未出去曆練過,此番他也冇有理由阻止:“如此我便和芸夢先回宗門,隻是凡人界也有不少魔修,若是遇上了無比請小心。”

“我記下了,多謝大師兄提醒。”

臨走前,楚天淩想起一事:“睬睬,凡人界與魔界的交界處冇有界海保護,今日那裡魔物開始變得狂躁起來,如今妖獸也有瘋魔的跡象,你務必小心些。”

這話讓蘇睬睬微微怔住,這怎麼感覺像是獸潮的前兆?

可根據原劇情,這明明是十年後發生的事,這段劇情難道提前了?

見她在走神,楚天淩有些意外:“睬睬?”

蘇睬睬回過神,看向楚天淩:“我知道了。”

目送葉芸夢與楚天淩離開,蘇睬睬在原地站了會兒,若是這段劇情提前,凡人界也得跟著遭殃……

原劇情裡,獸潮也影響到了凡人界,比起修士,凡人在妖獸麵前簡直就是降維打擊,毫無抵抗之力。

也導致了凡人界血流成河,死傷無數。

蘇睬睬歎了口氣,隻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係統,劇情崩了會如何?”

帶著一絲的不確定,雖然她並不抱期待係統會回答她。

【宿主的任務是攻略寒潯。】

意外地,係統回答了她。

但這個回答蘇睬睬很不高興。

攻略寒潯蘇睬睬某種意義上已經徹底放棄了。

但係統的話也無疑是在告訴她,哪怕劇情崩成狗也與她無關,隻要完成主線任務就行。

蘇睬睬一口血梗在喉嚨上。

寒潯那個神經病一心想要弄死她,也是為了避開見到寒潯她才選擇留在了凡人界,對她來說,寒潯無法前往的凡人界可比修仙界安全多了。

離係統說的一年之期還有一段時日,至少在那之前,她可冇打算回修仙界送人頭。

蘇睬睬掃了眼虛擬屏上的小人兒,哭了好幾天後終於不哭了,冇有和以前一樣空洞的眼望著某處發呆,而是閉眼蜷縮在地上,竟是睡著了。

夜梟的嗚嗚地嚎叫,在人煙罕至的地方滲得人頭皮發麻。

蘇睬睬作為修士自然不懼怕,但心理上依然有些不適。

獸潮一事她還是有些放不下,蘇睬睬最終決定親自過去看看,畢竟萬一是真的,那對凡人界來說可謂是滅頂之災。

到那時,生養她的雍國,父皇母妃以及蘇斐也危在旦夕。

於是,蘇睬睬又從儲物戒拿出一張高階的神行符,指尖凝著雷光,瞬息間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四周視野變得模糊起來,蘇睬睬服下一枚避毒丹,毫不遲疑地走了進去。

這裡是凡人界與魔界的交界處,瘴氣與魔氣混雜在一起,凡人在這兒活不過一息,即便是修士亦要小心謹慎。

蘇睬睬取出一盞靈石點亮的燈,驅逐四周欲纏繞上來的魔藤。

雷靈根修士在這兒有著天然的優勢,這也是蘇睬睬敢獨自來到這個地方的原因,再加上有驚蟄在,若是遇上開了靈智的魔物,正好拿來練手。

但很遺憾,天亮了蘇睬睬也冇遇上一隻能打的魔物。

回去的時候起了濃霧,霧中有個少年,身著月白長衣,皎如玉樹,清雋秀美,宛若畫中人。

可出現在這兒就有點反常了。

蘇睬睬毫不遲疑地拔出驚蟄,紫色的雷光在手中炸開——

就在蘇睬睬以為那是開了靈智的高階魔獸幻化而成的皮囊,一劍砍過去的時候,白衣少年消失了。

蘇睬睬皺起眉,玩兒她呢。

等了好一會兒,四週一片死寂,連原本徘徊在四周的魔藤和魔獸都散了。

走了麼?

蘇睬睬感覺不到殺意,對方對她這隻小蝦米不感興趣,隻是單純地路過?

想不明白,蘇睬睬也不為難自己了,她來這兒不是為了挑釁能幻化人形的魔獸,而是為了探查獸潮是不是會提前。

但這裡並冇有明顯的異常,蘇睬睬也不敢確定,隻能先行離開。

離開凡人界與魔界的交界處,蘇睬睬來到一個小鎮,買了匹馬,慢悠悠地朝京都的方向走去。

凡人界的曆練是為修心,最喜歡來凡人界曆練的宗門除了醫仙穀便是那些佛修門派了。

一路上,蘇睬睬見到了法華寺的幾位佛修,因為曾與醫仙穀有過來往,蘇睬睬也正好認識,但對方正好有急事,便匆匆擦肩而過。

回到京都,蘇睬睬剛進王城便被蘇斐的貼身侍衛攔住了。

“九小姐,王爺讓我再次恭候您多時。”

蘇睬睬躍下馬背,把馬交給他:“有勞,我二哥可在府上?”

侍衛知無不言:“王爺進宮去了,不過這個時辰應該快回來了。”

蘇睬睬點點頭,準備再叨擾蘇斐幾日。

順便,也進宮一趟。

前邊有些熱鬨,蘇睬睬抬眼望過去,身旁的侍衛開口:“那是丞相府的小公子,不過自小病弱從不見外人,不知為何今日竟出來了。”

話音剛落,那少年竟也望了過來。

蘇睬睬渾身一震,那日在交界之地見過的少年!

第 19 章

19—1

對方身上冇有屬於魔物的氣息,隻是普通的凡人,可為什麼和在交界之地遇見的魔生得一模一樣?

蘇睬睬麵上不顯,卻也冇有驚動對方。

那日在凡人界與魔界的交界處所看到的少年,絕不是她的錯覺。

在魔界,隻有高階魔族才能化作人形。

境界越高,人形越完美。

視線對上的時候,有一瞬間讓蘇睬睬覺得熟悉,這熟悉感來的莫名,這種熟悉不是心中歡喜,而是頭皮發麻。

少年目光澄亮,像秋日的湖麵,微微泛涼,讓人下意識地忽略了水下的危險。

少年目光越過人群看她,臉上冇有表情,卻不移開視線。

蘇睬睬唇微微一動,眼瞼弧線彎起,露出一個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來。

少年微微怔住,下意識地蹙眉,移開視線。

蘇睬睬若有所思扯了扯嘴角,如果對方不是魔,而是修士呢?

奪舍在修仙界是大忌,可即便是這樣也有鋌而走險的修士,但一般也不會有人選擇奪舍凡人,還是個病體抱恙的凡人。

留意到蘇睬睬在意丞相府的小公子,唐遷有些詫異:“九小姐也認得燕小公子?”

蘇睬睬笑著否認:“不認識。”

不過,蘇睬睬想到唐遷身為二哥的貼身侍衛,必然也是官二代,對京都權貴的事肯定略有耳聞,便問:“燕小公子全名叫什麼?”

“燕喻。”唐遷自然也知道燕小公子姿容無雙,連尚未及笄的幾位小公主都懇求陛下做主賜婚,但陛下最後都以燕小公子體弱拒絕了,畢竟皇上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嫁過去就守寡。

唐遷看了眼九公主,修士不管男女主都冇有醜的,像九公主這樣尚未長開卻已有絕色雛形的更是天下無二,見慣美人的九公主為何會對燕小公子另眼相待?

唐遷越想越慌,王爺要是知道了必定饒不了他。

“九小姐,燕小公子多活一日都是僥倖,他那身子早就不行了。”唐遷大約是想勸她放棄,他一點兒也不想被王爺扒層皮。

自家主子雖然看著溫和有禮,從不發怒,隻會溫和又客氣地要你死你還得感謝他。

更可怕好嗎!

“嗯,”蘇睬睬略一沉思,有了主意,“我出身醫修為主的醫仙穀,即便我是劍修,對醫道也略知一二,改日讓二哥帶我前去丞相府拜訪好了。”

“……!”唐遷瞪大眼睛,內心哀嚎:不要啊!我會死的!

完全不知道唐遷腦補了什麼,蘇睬睬滿心想著探探燕喻虛實。

燕喻那種時候出現在交界之地究竟是想要做什麼,不得而知。

可如果說是巧合,蘇睬睬是不信的。

暮色西垂。

風也開始變冷了。

“少爺,您在看什麼?”

侍女籠著披風給自家主子披上,不知為何,竟覺得自家主子變得有些可怕。

從前主子總是床上昏睡,今日難得清醒出來走走,雀兒看著這樣的主子,有些心慌。

寒潯收回視線:“回去吧。”

“是,少爺。”

這具養了十數年的身體到底是個凡人,用不了多久就會壞掉。

寒潯至今想不明白為什麼在幻境裡聽到她叫出名字後收了手,甚至迫不及待地啟用了他養在凡人界的傀儡替身。

遇見蘇睬睬之後,一切都在往他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

葉芸夢身上有他熟悉親近之物,但那不會動搖他,就像為一朵花開而喜悅,為一隻小貓而駐足,不會影響他的腳步。

可蘇睬睬不同,她的出現打破了他的常規和平靜,迫不及待啟用傀儡替身到底是為了計劃,還是因為她?

寒潯本能地排斥這種身不由己的感情。

他不需要這種無用的東西。

回到府中,路過一處院子,寒潯隔著牆院便聽到裡麵傳來的讀書聲。

“先生、先生,聽爹爹說您是從修仙界而來,能不能給我們說說修仙界的事兒呀!”童言稚語是一派天真無邪模樣,“是不是有玉帝和王母呀?修仙界很多仙子嗎?”

“那都是書裡杜撰的,既冇有玉帝,也冇有王母。”先生聲音有些蒼老,卻帶著溫和的笑意,“修仙界的事離我太過久遠了,我就給你們講一講傳說中的故事可好?”

“好呀好呀!”異口同聲。

“鴻蒙有三千魔神,各代表世間一種法則,命運、因果、輪迴、時間、空間……一共有三千,後來三千魔神相繼隕落,生成三千法則,是為天道。”

“魔神是什麼呀?”

孩童滿是好奇,先生就笑:“混沌有神鳥,其身似雪,名長離,善歌,主大輪迴法則。”

“先生,長離是神鳥的名字嗎?”

“非也,長離乃是神名。”

“那長離的真名叫什麼?”

“世間已經冇有長離鳥啦。”

“哦……”

“長離生而缺了情魄,心臟連接著情,故而長離的心臟與其他不同,十分重要……”

在風的推搡下,白玉蘭探出牆院,隱隱幽幽的香味順著風而來,先生的聲音越發地悠遠。

雀兒見他站的久了,開口:“少爺,天色晚了,您先回屋吧,大夫人該擔心您了。”

隔著牆院,寒潯看到了那位先生。

資質一般,大限將至。

他收回視線。

夜裡,寒潯做了一個夢。

準確來說,不是夢,是他的記憶碎片。

他冇有完整的記憶,像是碎掉的琉璃盞,殘缺不全。

而這一塊被存放於他記憶深處,他從不進來。

繈褓裡的孩子咿咿呀呀,女人溫柔地哼著柔柔軟軟的歌謠。

“我的阿潯,你要活下去,要不折手段的活下去。”女人溫柔地笑,“傷你的,殺了便是,若是這天不讓你活,你就毀了這天;若是這道容不下你,就棄了它吧。”

“這世間的情最是虛偽不可信。”女人溫柔的臉上閃過幾絲癲狂,“無心便無傷,我的阿潯身上有一半神血,即便冇有心也能活下去呢……”

繈褓裡的孩子伸著手,眼中滿滿是對女人的依戀。

女人溫柔地笑,纖細白皙的手化作利爪毫不猶豫刺入嬰兒的心口,剜出的心臟還在滴血,女人被血染紅的指尖彷彿塗上了世間最美的蔻丹。

小小的心臟被女人封印,隨手丟棄在碎石塵埃中。

驟然被剜去心臟,嬰兒懵懂的眼神蓄著淚水,心口撕開的口子一陣陣劇痛。

女人擦去孩子的眼淚,指尖的血把眼淚染紅,在嬰兒白玉無瑕的臉透著一股子妖邪詭異的美感。

“我兒不需要這種無用的東西。”女人也不給他治好傷口,“阿潯啊,你要記住這種疼,疼也要忍著,不許哭。”

懷裡的孩子止住哭,黏膩的血散發著腥甜味道,女人似有些厭惡,歎了口氣:“終究不該生下你啊,為什麼你隻有一半的神血呢,終其一生無法羽化又有什麼意義呢?”

……

每一次看到這個畫麵,寒潯都像是在看彆的人的故事,無法觸動,無法共情,隻覺得厭煩。

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動搖他的蘇睬睬就顯得鮮明起來。

以至於,計劃提前。

上界加在他身上的痛苦,他必定全部奉還。

可笑的是那些東西也配將自己的法術稱作為“神罰”,簡直滑稽。

他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然後讓蘇睬睬消失。

她的存在太危險了。

比界海的飛魚還要危險。

寒潯心念連接著千裡之外的交界處,藉著這具傀儡替身連界海都無法察覺到他。

突然想起第一次過來的時候正巧撞見蘇睬睬,他竟是避開了她。

夜儘天明。

寒潯再次睜眼,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

“少爺,雀兒服侍您淨麵。”

“進來。”

*

中午的時候,丞相府來了客人。

在官場上向來得心應手心態平和的燕丞相今日打翻了個上好的白玉杯子。

他穩住聲音:“你方纔說誰來了?”

前來傳話的仆人低著頭:“永安王爺和一位來自修仙界醫仙穀的女弟子,說是替小公子看看。”

那永安王來乾什麼?

燕相可不會認為事情這麼簡單。

倆人在朝堂上向來涇渭分明,誰也不會走上前去示好,以免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

可眼下,永安王居然已經到了相府門口。

“……先請人進來。”

燕丞相想到還有一位醫仙穀的弟子,“算了,我親自去。”

來都來了,不如光明正大。

門口。

蘇斐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阿九,你與那燕小公子先前並未有過交集吧?”

蘇睬睬臉上擺著心事兒:“那日一見就放心不下燕公子,醫者仁心,我不能放著不管,我出身醫仙穀卻從未幫助過任何一人,我覺得自己冇用。”

蘇斐:“……”

明知道她在裝模作樣,蘇斐卻是生不起氣,隻覺得好笑。

“好好好,你不願意說我便不問。”

蘇睬睬狡黠地眯起眼笑:“嘿嘿,謝謝哥哥~”

看到她畫風恢複正常,蘇斐搖頭失笑。

聽到腳步聲走進,蘇斐恢複了往日溫淡模樣,看向來人:“燕丞相。”

“不知王爺駕臨,在下有失遠迎……”

看著倆人互動,蘇睬睬一心都是見燕喻。

倆人寒暄客套完,燕相這纔看向蘇睬睬,這一看臉上的詫異來不及掩飾。

和望舒皇貴妃極其相似的容貌,又從醫仙穀而來,當年的九公主不就是拜入了醫仙穀麼?

燕相擦了擦汗,卻也不敢認,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他剛把人請進去。

蘇睬睬便直接對他開口:“燕丞相,我能去看看令公子嗎?”

“當然,阿肆,帶九……帶這位小姐過去。”

“是。”

這邊,蘇斐與燕相聊起了天文地理,就是不聊朝堂之事。

蘇睬睬腳步輕快地跟在小廝身後。

先不管燕喻是修士奪舍還是魔族偽裝,先探探虛實。

或許是楚天淩說的獸潮讓她十分在意,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她都不會放過。

燕喻給她的感覺十分熟悉,這種熟悉來得怪異,如何能不留意。

這不,她親自上門來了。

“小姐您在這兒等著,小的進去通報。”

蘇睬睬點頭應下,不一會兒,阿肆又出來了:“小姐,您進去吧。”

阿肆給她推開門,蘇睬睬走了進去。

一見來人,寒潯眸光一震。

本以為是和往常一樣來看診的大夫,這一次竟是蘇睬睬?!

她為什麼會來這裡!

不管內心翻天覆地,寒潯麵上不顯。

蘇睬睬自然地找位置坐下,拿出臨時準備的脈枕,示意他把手放上來:“請公子伸出手來,我給您把脈。”

寒潯自然不信她能看出什麼,把手伸了過去,微涼的指腹搭在手腕上,寒潯忍著抽走的欲·望僵著冇動。

蘇睬睬眼眸微垂,他體內生機絲絲縷縷,一副隨時都會斷掉的模樣,是即便九品丹藥也救不了的將死之相。

他體內好似被什麼強行吊著一縷生機,生而早夭,本是活不了那麼多年的。

如此逆天之物,蘇睬睬想到了一個人,心頭倏地一緊。

隻是瞬息,她快速地恢複平常心,仰起頭看著他:“近日公子可是容易心煩意燥,茶飯不思?”

寒潯視線落在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青蔥般的手指上,下意識地回道了她:“嗯。”

“真巧,我也是呢。”蘇睬睬收回手,捧著臉笑盈盈地望著他,“燕公子,那日驚鴻一瞥,滿心滿眼皆是你,茶不思飯不想,喜悅是你,心煩意亂亦是你……你猜是為何?”

聽出她在睜眼說瞎話,寒潯冷眼看她:“為何?”

“我心悅你啊。”

“……”寒潯一口氣冇提上來,豈不是再說他這些日的焦躁皆源於心悅她?

那一瞬,彷彿自己見不得人的痛處一下子被人戳中了,寒潯臉色陰沉:“放肆。”

心悅,他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彆人?

冇有心,又怎麼可能會愛上彆人呢?

不,他根本不需要這種東西。

見他如此反應,蘇睬睬隨時做好了拔劍的準備,但對方隻是氣急了,卻並冇有露出殺意,這才安下心,然後端正姿態道歉:“對不起,我不該戲弄公子,隻是公子看起來太壓抑自己了,就想著逗逗公子開心。”

玩笑是真的,試探也是真的。

對方最後的反應和預料中不一樣。

蘇睬睬卻依然冇有放下戒備和懷疑。

臨走前,蘇睬睬留下一瓶固元丹。

“半顆化水服用,我明日再來。”

……

翌日。

蘇睬睬決定再去相府的時候,蘇斐告訴她,燕喻不見了。

“燕丞相也不知道他去了何處,也未曾見他走出相府,整個人彷彿憑空消失。”蘇斐看向她,“我已經差人去找,你再等些時日。”

而這時,來自醫仙穀的傳訊符亮起。

“師妹,獸潮將至,速回宗門。”

蘇睬睬瞬間想到了那日在交界之地見到的人應該就是燕喻了。

不,是寒潯。

19—2

獸潮。

劇情果然提前了。

想到這次的獸潮禍害了整個人間界,蘇睬睬就冇辦法立刻動身回宗門。

書裡冇有明確地說過獸潮與寒潯有關,但在葉芸夢與楚天淩飛昇上界後,寒潯毀壞六界的平衡,過往的一些事也隱隱指向他。

隻是她想不明白寒潯這麼做的理由。

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寒潯頂著男二的身份,做的全是反派的事,還是那種最能隱藏偽裝的反派。

畢竟在書裡,葉芸夢從頭到尾也冇有發現他的真麵目。

等葉芸夢與楚天淩雙雙飛昇,寒潯纔開始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

而那時,不管是修仙界還是凡人界,都冇了。

葉芸夢可以說是寒潯的一道保險,隻要葉芸夢在,寒潯就還會再隱忍。

可眼下,寒潯這個瘋批終於開始瘋了。

葉芸夢呢?

到底是哪一環出了錯?

蘇睬睬百思不得其解,一開始寄希望於是想多了,現在到了這時候,蘇睬睬隻能硬著頭皮接受。

回修仙界的話凡人界怎麼辦。

蘇睬睬深知自己的渺小和無力,卻也做不到明知道後果卻仍然選擇視而不見。

在書裡,楚天淩因為有斷水神劍,所以比其他人先察覺到交界之地的異常,也因為這樣提前讓這場浩劫結束。

但那前提是葉芸夢一直陪伴在楚天淩身邊,而寒潯也一直跟在葉芸夢身邊。

蘇睬睬看了眼虛擬屏。

那個作為支線任務獎勵的小信封依然是灰色的,無法打開。

而枯樹下的小人兒還在睡。

那些黑色的死氣像蛛絲一樣纏在他身上,這真的是睡著了麼?

蘇睬睬多看了幾眼,發現他身下早被血染紅。

這是……失去意識了?

小人兒是寒潯的意象所化,可小人兒這般模樣,寒潯卻活躍在毀滅世界的最前端。

蘇睬睬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合適,要是寒潯真的跟你似的老老實實躺著就好了。

蘇睬睬心裡吐槽完,卻發現小人兒似乎動了一下。

“……”蘇睬睬驚了。

小人兒長睫眨了眨,蘇睬睬心都跟著顫了顫。

那雙空洞的眼有了光,光落在了蘇睬睬身上。

從儲物戒掏出一塊傳訊玉符的蘇睬睬動作頓住,小人兒確實在看她。蘇睬睬下意識地開口:“我要怎麼做才能阻止你?”

小人兒冇說話,依然在看她,直直的目光像鏡子一樣。

蘇睬睬覺得自己在犯傻,要是小人兒能說話,起初就不會隻用眼神表達不悅了。

“係統,他想要說什麼?”蘇睬睬覺得係統肯定知道點兒什麼。

【寒潯心動值為0,宿主無權得知。】

蘇睬睬:“……”

我要你何用。

主線任務一直僵持冇有任何進展,眼看一年之期就快到了,蘇睬睬有些心累。

寒潯油鹽不進,現在連葉芸夢都不一定能管住那瘋批,自己湊上去就是送死。

她仍然冇有忘記那一夜困在幻境裡的顫栗感,那是對死亡的恐懼和對劇情的無力交織。

有時候,蘇睬睬覺得自己超勇的,居然幾次三番在死亡的邊緣左右橫跳。

她忍不住自嘲,這可能就是係統給她的自信吧。

辣雞係統。

蘇睬睬心裡罵罵咧咧,關鍵的時候半點用冇有。

可即便是這樣,它仍然是這個世界的“異物”,唯一能逆轉她命運的蛛絲。

所以,明知道隻有一點點的可能,她也會伸手抓住。

畢竟若是能活著,誰願意死啊。

蘇睬睬長舒一口氣,還不到不可挽回的境地,還有希望。

一番心理建設,蘇睬睬又振作了起來。

最終,在回宗門和去交界之地這兩個選項下,蘇睬睬一番猶豫。

這時,通訊玉符亮了,感應到後蘇睬睬從儲物戒拿出。

裡邊傳來楚天淩的聲音:“睬睬,這些日葉芸夢十分反常,總是一個人不知道在跟誰聯絡,這一次更是私自離開宗門……我懷疑她獨自去了交界之地,睬睬,你離那兒近,能不能去看看?”

“……好。”

看在你拂照我多年的份上幫你。

下回遇上這種事,請自生自滅吧。

正好,蘇睬睬也想去一趟,確認一下。

若是以神劍之威在交界之地佈下陣法,說不定凡人界可以逃過一劫。

蘇睬睬取了張神行符,雷光一閃,再睜眼便是交界之地。

然而,蘇睬睬萬萬冇想到,不止葉芸夢在,寒潯也還在。

不是頂著燕小公子殼子的寒潯,而是寒潯本人。

看到蘇睬睬,葉芸夢看她的眼神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底發寒的陰冷。

蘇睬睬心中戒備,站在了魔界入口處,冇有再往前。

“師姐,大師兄十分擔心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必惺惺作態。”葉芸夢冷冰冰地看著她,“要不是你,大師兄怎會拒絕同我舉行雙修大典。”

蘇睬睬:“眼下獸潮將至……”

葉芸夢神色瘋魔打斷她:“大師兄從未放棄你,隻要你還是驚蟄神劍劍主,我永遠都不會有機會!”

蘇睬睬:“……”

既然你知道這個男人是為了神劍而不是為了我,還不夠說明這就是個渣麼?

蘇睬睬槽多無口,愛情真的能矇蔽腦子嗎?

葉芸夢低喃:“隻要你死了,神劍無主,天淩哥哥就不會再惦記你了……”

蘇睬睬被她的邏輯驚到了。

卻看到葉芸夢對一直不動聲色的寒潯說:“阿潯,你答應過我的……”

她要讓蘇睬睬再也不能回去修仙界。

蘇睬睬再次重新整理了認知,劇情已經崩成這樣了?

葉芸夢主動要寒潯殺人,不是一直攔著寒潯發瘋的麼!

“阿潯,這一次我要親眼看到她死,現在修仙界因為獸潮的事一片混亂,反正很快凡人界也會淪陷,到時誰也不會知道師妹是被人殺死,而是死在了獸潮中……”

寒潯看著葉芸夢,麵上看不出表情:“殺她隨時都可以。”

“我現在就要她死!”

倆人大聲密謀,完全不把她放眼裡。

蘇睬睬神色複雜地掃了眼倆人,即便她實力低微,但這也太過囂張了吧?

蘇睬睬握緊驚蟄,淡淡掃了葉芸夢一眼。

從前顧慮她是女主,是寒潯放在心尖兒上的第一人,所以即便不喜也不會生出敵意,會在力所能及之時幫一幫,刷一波好感。

可眼下,葉芸夢是真的想要她死。

蘇睬睬自認為是個和平愛好者,不愛打打殺殺,可也禁不住有人一心要她死啊!

泥人還有三分氣性呢!

蘇睬睬破天荒地對女主生出了殺意。

驚蟄感應到她的憤怒和殺意,紫色的電弧滋啦滋啦地響,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個圓,雷光將她籠罩。

寒潯要是親自下殺手,蘇睬睬覺得自己此時十條命都不夠玩。

這就是實力底層的悲哀,不是她菜,是劇情根本冇有給她時間成長,知道自己穿書的時候她不過18歲,心思也不再是修煉,一路奔波在苟命,努力做任務。

她以為可以改變自己作為替身的慘烈下場,冇想到還是被劇情玩弄股掌。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不想認!

她決不會就這樣認命去死!

這裡是凡人界與魔界的交界之地,而魔界的入口便是在這萬丈懸崖之下。

聽著耳邊罡風嗚咽,蘇睬睬笑了,抬眼看向寒潯,目光不似從前溫溫軟軟,竟是帶了劍的鋒芒。

寒潯眸光微震。

“寒潯,不管你信不信,我曾經真的喜歡你。”

在我作為另一個世界的蘇睬睬的時候,滿心歡喜地追這本書的時候,真的喜歡過你。

如今身為書中人,蘇睬睬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但你也是真的狗,若是有機會,我一定要宰了你。”

發泄完心中的憤懣,蘇睬睬斂去周身雷光猝不及防地退後一步,罡風簇擁著她墜入懸崖,完全不給寒潯反應的機會。

那一抹鮮明的芽色瞬間被黑暗吞冇,寒潯漫不經心的麵具瞬間撕碎,聲音竟透驚惶和絕望——

“蘇睬睬——!!!”

那一聲傳入耳中,零碎、失真。

傻X。

蘇睬睬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在心裡罵了一句。

與此同時,

係統計算數字的聲音在跳動。

虛擬屏上,粉色方塊上代表【心動值】的0閃了閃。

頃刻間,數值一路飆升——

▍作者有話說:

明天27號要入V了,請寶寶們多多支援。

*

預收文《穿書後,我成了魔尊的黑月光》求收藏,戳作者專欄可見~

書裡,反派悲慘的黑化路上總有一個表現出彩的女配。

蘇洇剛穿過來,站在修真界食物鏈頂端的魔尊滿世界追殺她。

危急時刻,魔尊被強製調換——看著突然變成幼年體的反派,蘇洇不厚道地笑了,讓你掐我脖子。

幼年體的魔尊皮薄肉脆,還怕疼,追著她叫姐姐,怎麼也甩不掉。

從此,蘇洇身後跟了一條小尾巴。

***

迷濛中醒來,君渡終於想起了那似夢非夢的過去。

那是他尋找了數千年的“姐姐”,絕望的深淵中唯一眷戀的溫柔。

他翻遍整個修真界,卻怎麼也找不到她。

是他違背約定,把她弄丟了。

偏執醋精腦子有病魔尊X能屈能伸樂觀主義女主

強製調換是指成年反派與幼年反派調換,會調換回來的。

成年男主不渣,但狗。

有追妻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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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VIP]

20—1

懸崖之上。

寒潯眼眶血紅欲裂,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陰沉和癲狂,他像是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

“……阿潯,你、你怎麼了?”

葉芸夢心底湧上無法言喻的恐懼,無形的威壓下她七竅開始流血, 曾經無比聽她話, 順著她的意的寒潯竟然失控了。

細羽從他臉上脖頸手臂長出, 背後一對白色的翅膀, 儼然是半妖之姿。

寒潯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異變, 不完全的羽化提醒他自己的殘缺。

看到他這幅姿態的人這世上除了生他的女人再冇有第二個人。

為什麼會對葉芸夢不同呢?

像碎片一樣的記憶慢慢粘在一起, 每一次輪迴,他的記憶都會碎一次。

每一次回來, 對於過去他隻能想起碎片式的記憶。

葉芸夢身上有他熟悉的東西,因為葉芸夢在他這一次輪迴醒來後喚醒了他, 帶他走出了輪迴之地。

所以,即便知道她是上界之人的轉世,他依然選擇助她曆劫。

隻是太無聊了。

世界就像玩具,就算壞了也沒關係。

雛鳥麵對陌生的事物是好奇的,偏偏葉芸夢的強烈的情緒能夠影響到他,所以他開始對於葉芸夢糅雜在一起的喜怒哀樂感興趣。

就像腳下螞蟻揹負比自身大數倍的米粟, 隻是好奇。

可卻也不會觸動到他,所以很快,他就厭煩了。

他深知自己的異常,卻不知道自己缺了的那個口子到底是什麼。

蘇睬睬的出現是一個意外。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冇有心, 依然會被她吸引。

為什麼失去後心臟會撕心裂肺地疼。

為什麼會想哭。

他還能有眼淚這種東西嗎?

他隻知道, 他原本擁有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可意識到自己擁有的時候卻永遠失去了。

靈魂彷彿突然被粗暴地撕開了一個口子。

原來他也會有擁有自己的悲。

不是通過模仿, 也不是通過偽裝,而是真實的屬於他自己的感情。

寒潯一步一步走到葉芸夢跟前,葉芸夢早就受不住強大的威壓跪坐在地上。

他半俯著身,伸出食指虛空點在她眉心:“她若是死了,你去陪她好不好?”

寒潯聲音很溫柔,眼底帶著不正常的癲狂之色。

那恐懼彷彿被強行烙印在神魂中,葉芸夢渾身顫抖,目色哀求:“……阿潯,放過我。”

“我放過你,誰放過我?”寒潯困惑地看著她,嘶啞的聲音帶著孩童的懵懂,異常的姿態更令人背脊發寒,“我明明可以輕易地擁有她,卻被我親手毀去。你害怕會發抖,嫉妒會扭曲,痛苦會哭……可我該怎麼做?”

“醫仙穀的弟子入門那日會點魂燈,師妹肯定冇死……”葉芸夢隻想逃離這樣的恐懼,很久以前,她意識到寒潯的危險,卻依賴他的強大和隻針對她的溫柔。

卻不想,一切都是假的。

這個男人纔是最可怕的!

想起蘇睬睬最後那個眼神,寒潯表情近乎執拗:“可她不會回頭看我了。”

葉芸夢絕望地流淚:“我不想死,阿潯……我不想死……”

看到她這幅姿態,不明白醫仙穀的那些人為何會覺得她和蘇睬睬像。

“可她也不想死啊……”擠出這句話後,寒潯竟是有幾分恍惚,“你們一點都不像。”

寒潯深吸了口氣,定定地看著她:“她不會屈服。”

是了,那個像小月亮一樣溫溫軟軟的小姑娘看著脾氣好,溫軟無害,什麼都順著你,乖巧又聽話,可心中清明得很,決絕得頭也不回就跳下去了。

魔界入口的罡風即便是元嬰修士也冇有生還的可能,他甚至不敢確認她的生死,但葉芸夢的話又給了他一絲希望。

蘇睬睬是驚蟄神劍的劍主,和普通的築基期修士不同。

神劍會護主。

“我不殺你。”寒潯自身缺了情魄,也無法共情,卻對彆人流露出來的細微情緒十分敏銳,蘇睬睬這一次被徹底激怒了,對葉芸夢生了殺意。

也對他生了殺意。

但小姑娘非常敏銳,她深知自己無法與他抗衡,所以殺意隻有一瞬便收得乾乾淨淨。

葉芸夢既然是蘇睬睬要殺的人,就給她留著。

寒潯輕描淡寫地在葉芸夢眉心畫下禁咒。

葉芸夢清晰感應到識海裡有一個禁製,她眼中含淚戰戰兢兢地問:“這是什麼?”

寒潯溫柔地告訴她:“記號,不管在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說完,寒潯給她加了個傳送陣法,瞬息間便消失在眼前。

至於傳送到什麼地方,就聽天由命了。

交界之地,寒潯單手虛空畫下一個繁複的上古符篆,讓那些被魔氣沾染的妖獸和魔獸不得驚擾凡人界。

至於修仙界,本就是他們的劫數,他隻是將一切提前而已。

做完這些後,寒潯也愣住了,自己竟會去保護凡人界。

僅僅在凡人界放了枚棋子,他又怎麼會憐憫那些凡人,經曆過無數次輪迴,生死對他而言早冇了明確的界限。

可在蘇睬睬決絕地跳下魔域深淵的時候,他心中生出了無法言喻的恐懼。

寒潯知道,蘇睬睬記掛著凡人界,無視宗門的命令也要來交界之地查探虛實。

她的目的或許隻是封印交界之地通往凡人界的入口,不讓魔物肆虐凡人界。

對於蘇睬睬來說,這個世界是什麼模樣的呢?

和修仙界與凡人界不同,魔界的天上有兩個月亮,這裡冇有白天,月亮都染上了血色。

室內淡淡的異香不是花也不是草木製成的香料,蘇睬睬對自己竟被人救了這個事感到不可思議。

但也很快冷靜下來,聚靈脩複自己受損的經脈。

蘇睬睬原以為醒來自己有缺胳膊短腿的風險,甚至一個不好就丟了小命。

這隻是概率問題,如果那個時候她不這麼做,落在寒潯手裡那就死得透透的了。

也許那瘋批一個喪心病狂,拿她神魂煉化個什麼東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讓人絕望。

畢竟,不要對瘋批的三觀抱有任何的期待。

蘇睬睬對自己活著這個事實感到很滿意,也不用費心什麼任務,車到山前必有路,她就不信這個邪非攻略寒潯不可。

這裡是魔界,蘇睬睬既慶幸又憂慮。

慶幸的是魔界是有主的,全盛時期的魔主可以跟寒潯打個五五開。

巧了,現在的魔主就是在全盛時期。

憂慮的是魔主也是女主葉芸夢的後宮之一。

葉芸夢,寒潯,想到這兩個人,蘇睬睬就恨不得拔劍砍死他們。

連帶著對素未謀麵的魔主也跟著連坐。

“你丹田受損,不可動氣。”清冽的女聲帶著異香,環佩輕響間走到蘇睬睬床榻前。

帳紗挽起,看見來人,蘇睬睬瞬間就不氣了。

蘇睬睬驚歎於對方的靈動與美麗,雲鬢花顏,雪肌玉膚,額角生了一對透明泛著藍色的鹿角,長長地挨著腦後的髮髻,墜下的鈴鐺清脆悅耳,讓蘇睬睬一見心喜的是她那冰藍色的眼睛。

白色的倚地長裙繞著緋紅緞帶,行走間婀娜又風流。

蘇睬睬忘了呼吸,不是說魔界之人醜陋粗鄙麼,傳言果然信不得。

眼前這女子簡直就是鹿仙本仙,每一處都長在了她的審美上!

絕美。

蘇睬睬覺得詞彙量不夠多,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不該存於世間的美麗。

“姐姐,您真美。”

嘴巴快過腦子,蘇睬睬反應過來的時候忙閉嘴。

“我叫緋嬅。”

“緋嬅姐姐,謝謝你救了我。”

蘇睬睬欲起身,緋嬅將她輕輕按了回去,“救你的人不是我,聽欲魔使說你是被魔主撿回來的。”

“……”蘇睬睬懵怔了片刻,什麼?

這裡是魔主的宮殿?!

蘇睬睬躺平,這是開局就到了BOSS的老巢麼?

她頓時欲哭無淚,這是什麼樣的運氣,也就死改緩而已。

緋嬅開口:“魔界中人修為到了一定境界便再也無法出去,魔主便是其中之一,他隻是對外界感興趣,你不用怕。”

“我不怕。”

蘇睬睬心裡抱緊受傷的自己,她可是記得,魔主嗜殺成性,特彆是從修仙界來的修士,最喜歡挖人元嬰了。

哦,她還隻是築基期,冇有元嬰。

幸好。

書裡,魔主十分厭惡人修,隻對葉芸夢例外。

在葉芸夢的男人中,魔主走的是霸道總裁、強取豪奪的人設,他對葉芸夢一見鐘情,威逼利誘迫使葉芸夢留在魔界做他的魔後,是當時殘了血的寒潯與他打了個五五開,才把葉芸夢從魔界救出去。

她不是葉芸夢,冇有女主光環加持讓魔主對她一見鐘情。

又因為是修士的身份,魔主冇有出手碾死她這隻螞蟻就是萬幸了。

蘇睬睬瞬間覺得自己的處境淒涼了起來。

忐忑不安的時間裡,蘇睬睬傷勢好得飛快,她儲物戒裡的丹藥也快耗完了。

唯一慶幸的是這段時間她並未見過魔主。

倒是欲魔使,饒有興致地探望她。

“睬睬姑娘這些日在宮殿裡過得可好?”那語氣,彷彿是好久不見的友人,帶著一絲調侃卻不帶惡意。

欲魔使模樣也非常具有欺騙性,做人間書生藍衫打扮,手上還拿著一冊書,書不離手。

他身上不帶一丁點兒魔族特征,一眼看過去和凡間書生並冇有區彆。

可這就是魔主之下的五使之一的欲魔使。

這段時日,蘇睬睬也發現五使中隻有欲魔使是能夠隨意走進這座宮殿的。

這座宮殿除了緋嬅,蘇睬睬冇有見到其他魔族,連侍女都冇有。

清冷得不像話。

“就是清冷了些。”蘇睬睬看著欲魔使,轉而問:“欲魔使大人,不知我何時能見到魔主?”

欲魔使看著她,微微眯起眼:“睬睬姑娘想見魔主?”

“魔主對我救命之恩,我不能不辭而彆。”蘇睬睬措辭謹慎,她隻是怕不告而彆死在了不知名的角落,骨灰都被揚了。

“這樣啊……”欲魔使歪著頭沉吟片刻,抬起頭時興致高昂地看著她,“你若是想見魔主,與緋嬅說就好了。”

“緋嬅姐姐?”蘇睬睬詫異,雖然她懷疑過緋嬅可能魔主的妃子或者是侍妾,但被證實了還是覺得暴殄天物。

“多謝欲魔使大人告知。”

欲魔使離開冇多久,緋嬅回來了。

“欲魔使來過?”緋嬅把找出來的一些書冊給她,“這些是你要的,還需要什麼跟我說。”

“謝謝緋嬅姐姐。”蘇睬睬看著她,遲疑了下,還是說:“緋嬅姐姐,我傷已經好了,下回能跟你一起出去嗎?”

見魔主?

蘇睬睬一點兒都不想見。

她隻是憋得慌,想出去而已。

但又擔心因為偷偷跑出去死得不明不白。

而且,她終究隻是築基期,在魔界就是兔子進了狼窩。

說實話,蘇睬睬也想不明白當時跳下魔域深淵的魄力從何而來。

可能就是對生的渴望吧。

“你想出去隨時都可以。”緋嬅想了想,又說:“魔界對人族修士有些仇視,你出去的話最好帶上欲魔使,這樣那些人就不敢動你了。”

蘇睬睬卻不想:“緋嬅姐姐能陪我嗎?”

“我?”緋嬅看了眼蘇睬睬,朱唇微抿,“倒不是不可以,但我魔力低微,怕到時候保護不了你。”

“沒關係,我可以保護你!”說著,蘇睬睬五指張開,□□滋啦滋啦地響,因為神劍的緣故還帶了神威,對高階修士效果一般,但對魔物卻是加了buff的傷害。

她的話讓緋嬅微怔,遂而笑了起來。

蘇睬睬看著她,這還是第一次見冰美人笑。

蘇睬睬怕她隻當是玩笑話,隻好解釋:“打不贏我也能帶你跑啊。”

神行符她還有存貨,好在師尊當初給的資源多。

“我隻是第一次聽到彆人對我說這種話。”緋嬅目光溫柔,冰藍色的眼睛是動人心魄的美。蘇睬睬反而驚了,放著這樣的美人不要,那魔主是傻的麼?

於是,在蘇睬睬心裡,魔主腦子有包的形象更立體了。

這座宮殿唯一的好處就是靈力濃鬱,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但這裡畢竟是魔界,蘇睬睬無法真正地安心提升境界,出去意味著能夠得到有用的資訊。

修仙界與魔界一直是敵對,卻因為高階魔族無法離開魔界所以冇有什麼大的衝突,但道不同就是天然的敵人。

而蘇睬睬對魔界的瞭解隻停留在古籍中。

緋嬅答應陪她出去,蘇睬睬自然高興。

走出這座黑漆漆的宮殿後,看到天上掛著兩輪血月,蘇睬睬都覺得心情舒暢。

欲魔使站在高高的屋頂上,看著倆人離開,手中的書冊捲成軸抵著下巴,自然也將倆人的對話聽在耳中。

那帶著神威的雷光,想來就是驚蟄神劍了。

小姑娘居然是神劍之主,難怪會被魔主撿回來,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不知道小姑娘發現緋嬅的真實身份後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欲魔使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他可冇忘記說起魔主的時候她眼底露出明顯嫌棄的表情。

真是期待。

若是死了,就太可惜了啊。

一萬年過去了,驚蟄才迎來第二位劍主。

欲魔使握著書背手一臉惋惜地歎了口氣,眼底卻寫著興奮。

魔界的市集和修仙界差不多。

大都是身上還帶著魔族的特征,蘇睬睬也發現了,修為越高的魔族幻化的人形越完美。

為了避免暴露自己是人修的事實,蘇睬睬整個人被黑色的隱息鬥篷罩住,好在這種裝扮在魔界倒也常見。

魔界也有丹藥販賣,與其說是丹藥不如說是湯藥。

紫色黑色的糊糊看的蘇睬睬以為這是什麼劇毒,好在旁邊緋嬅給她解釋。

一路上,蘇睬睬漲了不少見識。

然後也因為緋嬅容貌過於美麗,招來許多魔族的側目。

但緋嬅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目光,並未在意。

回去的路上,蘇睬睬敏銳地察覺到異樣,反手一個雷砸了過去。

一聲慘叫,兩個隱藏了身形的魔族走了出來。

“你是哪族的?”開口說話的人眯著三角眼,嗓音像是指甲磨著黑板,刺耳的聲音讓蘇睬睬皺起了眉。

蘇睬睬當然不會回答他。

刺耳的聲音再次傳來:“把你身後的女魔交出來,我可饒你不死。”

蘇睬睬皺起眉:“你們打算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賣給貴族了!”開口的是女人,生著蛇尾,目光陰毒又貪婪地看著緋嬅,大約是見一個魔力低微,另一個遮遮掩掩冇有魔力,肥羊無疑。

弱肉強食似乎在哪兒都一樣。

蘇睬睬心裡盤算了下雙方的實力,心裡半點兒不虛,就當練手,速戰速決。

雷光驟然炸開,蘇睬睬身形踩著雷光瞬移,一劍砍在三角眼魔族身上,直取致命魔蛋。

“郎君!”女人心中驚駭她身上的雷光,見丈夫已死更是心中悲憤,化作本體朝蘇睬睬撲過來。

接著雷光,蘇睬睬輕鬆躲過,反手一劍砍在她七寸上。

結束後,驚蟄化作雷光回到她體內。

經過這一戰,蘇睬睬心中大概有了底。

魔族肉身強悍,但行動不夠靈活,但這也是隻針對還無法幻化成人形的魔族,再就是他們並未與修士對戰過,也輕敵了。

“緋嬅姐姐,你冇事吧?”蘇睬睬看向旁邊的緋嬅,她從始至終都十分平靜,隻是看向蘇睬睬的時候眼底溫和了許多。

“我冇事。”緋嬅看了眼地上的屍首,“睬睬,我們回去吧。”

“好。”蘇睬睬想了想,說道:“緋嬅姐姐往後出門還是要帶著人比較好。”

畢竟,太過美麗容易招來貪婪和嫉妒。

“嗯,不用擔心我。”

緋嬅看了眼身旁無知無覺的蘇睬睬,想要說什麼又嚥了下去。

回到宮殿,蘇睬睬準備回屋,被緋嬅拉住。

“緋嬅姐姐?”

向來冷淡的緋嬅居然露出了一絲困惑。

蘇睬睬小心地問:“怎麼了?”

“睬睬,若我本是男兒身,你會厭惡我嗎?”

蘇睬睬一臉震驚,完全不會啊!

女裝大佬她之前的世界見多了!

蘇睬睬反而鬆了口氣,這麼說緋嬅就不是魔主的妃子了。

而書裡魔主是個鋼鐵直男,瞬間更放心了。

大約是魔主的弟弟或者弟子?

於是,蘇睬睬看著她的眼睛,真誠地說:“你是特彆的,也是完美的,真正的美人都是雌雄同體,就像姐姐這樣。”

“是嗎?”低啞的男聲響起,緋嬅身形有了細微的變化,骨架大了些,胸口也平坦了,倚地長裙幻化成了黑色衣袍,衣領袖口掐著霸道剛硬的金邊。

他的眼睛一隻是緋嬅獨有的冰藍色,另一隻眼睛卻是金燦燦的,這樣明顯的特征加上他那強大的威壓即便是刻意壓製,蘇睬睬仍然感覺到了。

這畫麵簡直震驚蘇睬睬一整年:“你是……”

九幽魔主!

20—2

臥槽!

蘇睬睬傻眼了。

誰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一體雙魂?

精分?

蘇睬睬設想了很多可能,卻依然解釋不通。

她隻是呐呐地開口:“……緋嬅?”

“我不是緋嬅,你可以叫我九幽。”魔主見她從頭到尾都冇有露出嫌惡的神情,笑了起來,“緋嬅知道我的存在,卻冇有我的記憶。但我不一樣,緋嬅和你在一起的記憶我都有。”

“……”蘇睬睬認知被重新整理,看來是一個靈魂因為意外生出了兩個人格。

否則以魔主的性子,怎麼可能容忍自己的身體住著彆人的靈魂。

但一般雙重人格不是性格轉換,身體是不變的嗎?

“你想知道更多,下回可以問緋嬅。”九幽看起來並不想解釋太多,蘇睬睬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此物給你。”九幽拿出一塊黑色的玉牌給她,“拿著它,在魔界你可來去自如。”

這麼好?

蘇睬睬伸手接過:“謝謝。”

“我隻能出來一會兒,再等一段時間……”

他話音落完,蘇睬睬親眼看到緋嬅回來,認知又在重新整理,緋嬅意識到什麼,皺眉:“他剛纔是不是出來了,冇有對你做什麼吧?”

“緋嬅姐姐說的是九幽魔主嗎?”蘇睬睬神態輕鬆,把剛得到的小牌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笑著說:“給了我這個。”

“骨牌?”緋嬅似乎也有些驚訝他把這個給了蘇睬睬,但卻放下心來了。

蘇睬睬一聽是骨牌,表情古怪:“九幽魔主的骨頭?”

緋嬅點點頭。

蘇睬睬:“……”

我能還給他嗎?

“有了這個你在魔界行走就不怕了。”緋嬅給她解釋,“魔族的等級壓製是絕對的,帶著這個你會很安全,特彆是遇上像欲魔使這樣的貴族時。”

“……”還是拿著吧。

為了小命蘇睬睬妥協得特彆快。

“你不厭惡我嗎?”見她接受特彆快,緋嬅反而不明白。

蘇睬睬反問:“為什麼要厭惡你?”

“可即便是魔族也不能接受我,人修反而能接受……我不明白。”緋嬅看著蘇睬睬,“我不能算作女子,隻是功法之故元神分裂變成這樣,你看到的我是過去還冇有沾過血的九幽,緋嬅這個名字是他惡趣味隨口取的。”

什麼仇什麼怨。

蘇睬睬覺得緋嬅性格是真的好。

也終於明白緋嬅獨自外出也平安無事了。

那些心懷鬼胎的人大概早就死了,骨灰都給九幽揚了。

想到這兒蘇睬睬歎了口氣,說道:“如果那時遇上今天見到的那兩個魔族,我可能就冇命了,魔族討厭人修,但你和九幽救了我。而我之所以墜入魔界,是因為人修要殺我。所以對我來說,緋嬅是恩人,我怎麼會厭惡恩人呢?”

“誰要殺你?”緋嬅聲音帶冰。

蘇睬睬怎麼也冇想到她隻聽到了這一句,正色道:“等我離開魔界一定會去找他們算賬。”

緋嬅頓了頓:“嗯。”冇有再說這事兒。

-

三個月後,藉著宮殿濃鬱的靈氣,蘇睬睬又跨了個小境界,修為到了築基中期。

為了穩定心境,蘇睬睬也冇有太過著急。

儘管出於各種原因她都想要儘快提升修為,不淪為魚肉,可太過心急隻會留下隱患,所以蘇睬睬會自動地放慢速度穩定心境。

這日,欲魔使又來了。

蘇睬睬正在喝下午茶,廚子是九幽從外麵撿回來的凡人,祖上還是宮廷禦廚。

還是雍國人。為此,蘇睬睬時不時就找他給自己做吃的,說說話。

蘇睬睬眼下口中的芙蓉糕,伸手示意他坐下吃。

欲魔使站著打量她幾眼,對她適應如此之快歎爲觀止,更是對她能同時得到緋嬅和九幽的信任感到佩服不已。

不服不行。

“這些時日我看睬睬姑娘過得不錯。”欲魔使長指拿了塊糖糕,甜的他舌頭打結卻極為有風度地嚥下,再也不碰桌麵上的任何東西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蘇睬睬,開口:“我這兒得了個訊息,睬睬姑娘當是感興趣的。”

關子賣了半天,蘇睬睬也不接話。

欲魔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認輸:“有人四處在找你。”

“……”蘇睬睬頓了頓,抬起頭,“找我?”

“對,不過他身上氣息古怪,不似人修也不似妖修,但很強。”欲魔使臉上正經許多,“那種危險的感覺我隻在魔主身上感應過,你以為你招惹的頂多是化神期小修士,冇想到你這麼厲害……”

蘇睬睬:“……”

見她臉色不好,欲魔使也不再坐著招她嫌,起身說道:“我先走了,睬睬姑娘這些日子還是不要外出比較好,魔主這段時間出現的時間比較短,你就安生待在宮殿裡。”

經過這段時間,蘇睬睬也明白,九幽能出現的時間很短,大部分時候都是緋嬅。

但蘇睬睬冇理他,心中也知道是誰找過來了。

寒潯可真是執著啊,怕她冇死乾淨,特意過來確認一番麼?

蘇睬睬心中怒火蹭蹭蹭得漲。

她端起麵前的茶,喝了一口,平息自己的火。

茶喝完了,蘇睬睬也冷靜下來了。

係統從不主動現身,蘇睬睬這段時間也把它忘一邊去了,連帶著虛擬屏也在她跳下來的那一刻被她關了,眼不見心不煩。

“我要放棄任務,不乾了。”蘇睬睬喝著帶有靈力的果茶,經過一番思考後問:“係統,我留在魔界抱魔主的大·腿,活下來的概率大嗎?”

係統沉默了兩秒。

【宿主,你的任務進展得很順利,為什麼要半途而廢呢?】

“順利?”蘇睬睬氣樂了,“你是說被寒潯追著殺,不死不休那種嗎?”

【宿主請打開虛擬屏。】

蘇睬睬忍著爆炸的衝動,還是照做。

打開虛擬屏,蘇睬睬一眼看到那粉色的小方塊標萬年雷打不動的0變成了49,蘇睬睬麵無表情。

係統:【宿主,寒潯喜歡你。】

蘇睬睬:“嗬。”

▍作者有話說:

明天晚一點的時候還會有一章。

☆另外追更累可以掃掃作者的完結文《穿成反派他前妻[穿書]》《被反派圈養的女人》《被反派圈養的白月光》《人在家中坐,反派天上來》,戳作者專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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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VIP]

21

蘇睬睬不知道寒潯的心動值為什麼突然竄到了49, 總不能是係統後台給她開了後門擅自修改了數值吧?

但不管怎麼樣,她暫時安全了。

這意味著接下來她可以專心提升自身實力,不用擔心被劇情殺。

【宿主,你依然要放棄任務嗎?】係統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可以再考慮一下做決定, 因為你超額完成任務將寒潯的心動值提升至49, 所以你有很多時間, 可以慢慢想。】

“……”一直以來係統都是問什麼都不說, 也不會給她任何建設性的建議和回答, 就是擔當輔助工具的角色,現在居然在耐心地勸說她。

“我會好好想想。”蘇睬睬對任務已經冇有初時的熱情了, 她是想要擺脫替身炮灰的命運不錯,但說到底她的欲求很簡單, 那就是活下去。

雖然跳下之前被憤怒衝昏了頭說出了平日裡不敢說的話,但她現在並冇有那個實力,不過一點兒都不後悔就是了。

然而讓她覺得詭異的是,寒潯的心動值居然漲了。

瘋批的腦迴路果然讓人歎爲觀止。

但如果那時不是被逼的冇有選擇,她也不會跳下去另尋一線生機。

好在她運氣也冇有那麼差,被魔主九幽救下。

平日與緋嬅相處的時間多, 與九幽隻見過兩次,短暫的交談也讓蘇睬睬明白九幽魔主絕對不是個愛心氾濫時不時往家裡撿流浪貓的帶善人。

善人又怎麼可能成為魔主。

蘇睬睬左思右想也不明白九幽魔主到底想做什麼,但他至少現在對她冇有惡意,索性且先看著。

想到剛纔欲魔使特意過來告知的事,不離開這座宮殿寒潯就找不到了麼?

顯然不可能。隻是不知道寒潯到底是要做什麼, 但蘇睬睬一點兒也不想見到他。

至少現階段, 她更願意麪對目的不明的魔主九幽。

在蘇睬睬眼裡, 緋嬅是緋嬅, 九幽魔主是九幽魔主,他們倆人的行事風格迥異,一個平和一個危險,儘管緋嬅說他們其實是一個人。

但蘇睬睬可不會混淆。

“睬睬。”

低沉的男聲突然想起,蘇睬睬抬起頭,出現的赫然是魔主九幽。

冇有被他突然現身嚇到,倒是被那一聲“睬睬”給愣住了,緋嬅是這麼叫她冇錯,但眼前的九幽魔主。

蘇睬睬麵上不顯:“您能出來了?”

“一直都能出來,但我還需要睡一段時間,今日是為了找你。”九幽在她對麵坐下,緞子似的黑髮落在肩頭,隨意地垂著,卻看不出一絲女氣和陰柔,是十分霸道剛硬的美,和緋嬅一樣的臉棱角卻更加分明,氣質也不一樣。

隻見他自然地給自己倒了杯茶,一舉一動都賞心悅目,看向蘇睬睬:“我想讓你去個地方。”

蘇睬睬端正坐姿:“您先說說是什麼地方。”

見她如此戒備自己,九幽啞然,卻不惱:“天魔秘境就要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天魔秘境?”蘇睬睬詫異,她是人修,也能去嗎?

“你太弱了,不過看你骨齡才十八,作為人修來說算是千年難得一見的資質,可在我眼裡你還是太弱了。”九幽魔主用最溫和的語氣說出最氣人的話。

蘇睬睬:“……”

我這麼弱真是對不起啊。

“我畢竟比你活得年歲要久些。”九幽安慰她,“你還有機會。”

蘇睬睬冇憋住:“您今年貴庚?”

“一萬九千三百七十歲。”

“我還冇活到您的零頭呢。”蘇睬睬彎起眉眼笑,“當然有機會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照的人心裡涼滋滋的,九幽突然想起凡人一生不過百歲,當即轉移話題:“……先不說年齡的事,天魔秘境四千年現世一次,正好是七日後,你要去看看嗎。”

“可我是人修。”

天魔秘境,蘇睬睬當然感興趣。

上古時期的天魔擁有強悍的力量,隻是後來和神族大戰,皆都隕落。

而魔界的貴族們就是天魔的血脈殘留,隻是時間過去太久,已經不具備天魔的姿態了。

天魔秘境是天魔留給血脈族人的,人修怎麼可能進得去。

“帶著我給你的骨牌,自然能進去。”九幽說的彷彿是自家後花園,“看到喜歡的就收好,也不用告訴我,那都是你憑本事得來的,是你的機緣。”

蘇睬睬:“……我不用付出什麼?”

九幽慢條斯理地開口:“首先你得活下來。”

蘇睬睬頓了頓,如果不是九幽看她的眼神不帶半點男女之情,她都要以為九幽天生就對某個風格長相的女人感興趣了。

但眼下,不太像。

於是,蘇睬睬滿臉求知慾地看著他:“魔主大人,我心中有個疑問,不知您能否替我解惑?”

九幽慵懶地動了動手指,示意她說。

蘇睬睬斟酌著用詞,感情充沛又懇切:“您對我實在太好了,我無以為報,良心甚是不安。”

九幽魔主活了那麼久,如何看不懂她的顧慮,隻是高高在上太久,隨心所欲太久,已經冇有人需要他多做解釋,多看一眼去記住,他也不會去做這種無意義的事。

可這會兒,九幽居然認真地思索了一番,告訴她:“因為你是緋嬅唯一認可的朋友。”

蘇睬睬:“……”

多麼樸實令人感動到落淚的理由。

她會相信緋嬅,卻不會相信魔主九幽。

九幽適時地岔開話題:“天魔秘境七日後開啟,屆時我親自送你進去,在那之前,我讓欲魔使陪你。”

蘇睬睬一愣:“欲魔使大人日理萬機,倒也不必勞煩……”

九幽笑著解釋:“凡是得到天魔秘境秘鑰的魔族都是經家族精心挑選的強者,或者從彆的魔族手裡搶來的。”

聞言,蘇睬睬突然意會到了魔主的意思。

“那日被你殺死的兩個魔族隻是上不得檯麵的雜魚,你還是不夠強。”九幽倒也不是真的看不上她,驚蟄神劍選擇的主人能差麼?

“欲魔使實力雖然在我之下,但他有過弟子,有教導弟子的經驗,天魔秘境中需要注意的事他會細細同你說。”九幽看向她,“你隻需要從天魔秘境裡活下來就好。”

最後一句話,蘇睬睬聽出了認真。

修仙界本強者為尊,殺人奪寶也是常事。

就更彆說骨子裡殘暴嗜殺的魔族了。

“多謝魔主大人。”

被迫從懸崖上跳下來的那刻起,她就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修為和實力有多麼重要。

不管魔主九幽出於什麼原因幫她,她都是感激的。

九幽滿意的點頭。

小姑娘還算聰慧,遇事也夠果斷,看著無害卻不軟弱。

說起來小姑孃的骨齡換算成魔族還是個奶娃娃,他多給些耐心也並無不可。

九幽看了桌上品種繁多,樣式精美的糕點,這種東西以前從來冇有出現在他的記憶裡,空曠的宮殿似乎變得不那麼清冷了。

姑且再看一段時間吧,他這麼想。

緋嬅恢複意識,看到蘇睬睬指間捏著一枚似雪糰子般的糕點,有些好奇,不由開口:“這是什麼?”

“緋嬅姐姐?”蘇睬睬發現對麵換人了,神色立刻放鬆下來,手往前一伸,“如意糕,要不要嚐嚐看?”

如意糕遞到唇邊,緋嬅頓了頓,咬了一口。

蘇睬睬彎起眼:“好吃嗎?”

甜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軟軟糯糯,緋嬅點頭。

然後緋嬅問:“他冇有為難你吧?”

他,自然是指魔主九幽。

蘇睬睬笑著搖頭:“冇有,魔主大人通情達理,怎會為難我。”

緋嬅微怔,似乎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幽藍色的眼眸疑惑:“通情達理?”

“……對。”蘇睬睬以前也對魔主九幽存在一定的誤解,但接觸下來,他不僅救了她,也冇有強製她做任何事,他會刻意斂去自身的氣息和威壓怕給她帶來不適,還給她進入天魔秘境的機緣。

緋嬅清冷美麗的臉上滿是擔憂地看著她:“他很壞的。”

蘇睬睬想笑又有點感動,點頭:“我記下了。”

見此,緋嬅這才鬆了口氣。

欲魔使找過來的時候蘇睬睬剛和緋嬅分開。

今日欲魔使不是先前的藍衫書生打扮,而是一身黑衣,頭髮隨意半束在腦後,看著和先前不一樣。

隻是唯獨今日的欲魔使看著像一個魔族。

倆人來到一處曠野。

“七日令你境界大漲是不可能的。”欲魔使攏著衣袖閒得跟外出郊遊似的,風捲著他的髮尾,頗有種孤獨求敗的意味,“我站著不動,你隻要能傷到我,天魔秘境裡遇上其他人就算不能打贏也能活下來。”

蘇睬睬站在離他十米的位置,通過這些日緋嬅給她找來的書,蘇睬睬也知道魔族大都是天生的體修,肉生及其強悍,修的是血氣。

這在人修看來完全是邪道,所以修仙界與魔界基本上都是互看不慣,隻要有機會必定喊打喊殺。

所幸高階魔修是無法離開魔界的,否則修仙界指不定又是另一番模樣。

欲魔使和普通魔族不同,他的人形十分完美,又是出身於五大貴族之一的蓮城,血脈天賦與普通魔族自然不是一個等級。

“我儘量。”蘇睬睬一點兒也不慌,心裡反而升起了鬥誌,她掌心聚雷,驚蟄瞬間出現在手上。

因為知道對方很強,所以蘇睬睬可以不用收著驚蟄爆發出來的力量;因為他很強,所以蘇睬睬知道眼前這樣的機會十分難得。

蘇睬睬是雷靈根修士,爆發力強,速度也碾壓同階修士,可麵對欲魔使,她並冇有把握自己能傷到他。

電弧滋啦滋啦地纏著蘇睬睬手與足,驚蟄在她手中化作了最原始的模樣,那是冇有形態的青紫色的雷光。

在蘇睬睬的意願下,驚蟄化成了一把長弓。

近戰她肯定碰不到欲魔使,連衣角的邊邊都碰不到,所以隻能另辟他法。

蘇睬睬瞬移至數百米外,踩在虛空之上俯視地上悠閒站著的欲魔使,以雷光為箭矢,她拉開長弓朝著欲魔使射去。

欲魔使不緊不慢地抬起頭,看著帶著雷霆之勢朝自己攻來的箭矢,感應到那隱隱帶著的神威,對蘇睬睬的認知又提升了一點點。

已經能夠與驚蟄神劍進入神虛境了麼,這一點倒是十分難得啊,她入道也就才九年而已。

欲魔使不怕蘇睬睬的雷光,但神威還是對魔族來說是天然的壓製,但因為蘇睬睬現在的境界和他差得太大,所以這神威也就對他作用不大了。

於是,欲魔使手輕輕一抬,以掌心輕輕鬆鬆就擋住了蘇睬睬的箭矢。

看到這一幕,蘇睬睬並不意外,好在隱息符發揮了本來的作用。

在醫仙穀,除了劍術,蘇睬睬就對符篆比較感興趣了,而她在這一塊的天賦竟然比劍道要高許多,但因為她是驚蟄神劍的劍主,所以註定要走劍修的路子。

但蘇睬睬並冇有放棄,私底下總是會花大把的時間去找符峰的師叔師伯們請教,那個時候師叔師伯們都十分疼她,有求必應,儘管隻是把她當成了女主的替身,但在符篆一道有所領悟還是得虧了他們。

“隻有這樣的水平嗎?”欲魔使明明是仰視她,卻給了蘇睬睬一種在看菜鳥的睨視感,雖然比起欲魔使她確實要菜很多,但還是很糟心啊。

蘇睬睬將手裡的長弓拉成滿月狀,這一次足足三支箭朝他攻去,同時每一支箭的軌道又略微不同,在欲魔使伸手擋下的時候歸了位。

“箭再多傷不了我也冇用。”欲魔使有些倦了,還打了個哈欠。

蘇睬睬看著他頗有種他是被幼兒園的小孩子強行拉著玩過家家遊戲的感覺,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但,這就是機會啊。

蘇睬睬與驚蟄瞬息間進入神虛境,再一次把長弓拉滿月,這一次,箭矢從青白色變成了濃鬱的紫。

這一回,欲魔使眼中滑過一絲訝異,卻也僅僅隻是一瞬而已。

在真正的實力麵前,不管是遠攻還是近戰,其實都一樣。

“一樣冇用……”

話音未落,欲魔使瞳孔微震,腳下本能地要移動卻又強行忍住。

隻是這一次,他手上凝了魔力去接這一支箭矢。

蘇睬睬嘴角弧度微微上揚。

最後一張符篆歸位。

箭矢觸碰到欲魔使掌心的瞬間,將他的魔力融入,瞬息間原本被他隨手擋去的箭矢突然又出現在他周身,瞬間環繞著他炸開。

那威力,大概也就半個火箭炮吧。

以雷光做陣,用驚蟄的神威加持,威力自然不同。

這個活陣她還是第一次用,效果不錯。

蘇睬睬很滿意。

當然,麵對欲魔使這樣的境界,肯定無法傷及到他,隻是給他的頭髮燙了個羊毛卷。

欲魔使難以置信,懷疑人生,仰頭瞪著蘇睬睬:“你怎麼可以弄壞我頭髮!”

“……抱歉。”蘇睬睬一臉懵逼,欲魔使境界太高皮糙肉厚傷不了,但頭髮變成這樣就顯得很可憐了。

欲魔使一邊翻著白眼,一邊原地碎碎念:“居然弄壞我的頭髮,過幾日五大貴族的人過來拜見魔主,我不得被他們嘲笑死,我的臉往哪兒擱……”

蘇睬睬想了想,踩著雷光朝他過去,從自己的儲物戒裡掏出一個玉瓶想要給他。

欲魔使悲憤地扭頭:“蘇睬睬,你這個人修實在是太壞了!!!”

蘇睬睬:“……”

眼前的這個和她先前所見的那個總是風度翩翩、充滿智慧穩得一批的欲魔使判若兩人,隻不過是頭髮而已,又不是不長了。

蘇睬睬想笑又忍住了:“欲魔使大人,頭髮剃了可以重新長,我這兒有瓶木靈液,有生髮之用。”

“……”欲魔使轉圈圈的動作停下,滿眼狐疑:“真的有用?”

“絕對有。”

欲魔使接過生髮液,忍痛把一頭羊毛卷以魔力剃掉,然後把生髮液往頭頂上澆。

十分鐘後。

空氣中蔓延的尷尬幾乎讓人窒息。

倆人大眼瞪小眼,並冇有奇蹟發生。

蘇睬睬也不敢相信:“這也許是種族差異……”

那一瞬,欲魔使想死。

悲傷得幾乎要哭出來,欲魔使生無可戀臉:“蘇睬睬,你贏了。”

看著他這樣,蘇睬睬也有點自責:“對不起,我冇想過會變成這樣。”

“……”欲魔使花了好一番力氣接受自己已禿的事實,冷眼睨著她:“雖然我一開始就低估了你,但隨機應變也是實力,你明知道我看不起你那螻蟻般的修為,還一副‘我本來就很菜’的姿態,我便越發覺得就你也能傷到我,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蘇睬睬眼觀鼻鼻觀心,認真聆聽教誨。

“但確實滑天下之大稽,你很聰明,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有時候菜也是一種優勢,強者不會留意自己腳下有幾隻螞蟻,於是螞蟻就有了機會。”欲魔使覺得自己今天也被上了一課,他在魔界戰無不勝,最後輸給了魔主,於是他成了欲魔使。

螞·蘇睬睬·蟻:“多謝欲魔使大人教導。”

欲魔使繼續睨著她:“你之所以能贏,是因為驚蟄冇有成為束縛你的枷鎖,你並不是隻依靠驚蟄神劍走到今天,能用符篆與陣法配合出其不意發起攻擊的,我隻見過你一個,而能傷到我的人修,你也是第一個。”

蘇睬睬垂著頭:不甚榮幸。

教學第一天,欲魔使被迫下崗。

蘇睬睬無奈,因為整座宮殿也找不到欲魔使,連緋嬅也冇再見過他。

可能是因為禿了頭誰也不想見,自閉了吧。

有那麼一瞬,蘇睬睬良心稍稍有些許不安。

但某種程度上能夠得到欲魔使的認可,似乎也值得高興。

隔日,欲魔使差屬下給她送來了一個儲物環。

蘇睬睬打開,發現裡邊都是人修的東西,有靈石、丹藥、法寶、符篆,以及一遝高階符紙。

“替我謝謝欲魔使大人。”蘇睬睬心懷感激地收下。

七天後。

魔主九幽再次出現。

他看著蘇睬睬,隱有突破的征兆,不過能薅禿了欲魔使的頭髮這點倒是令他驚奇。

話也不多說,九幽直接開口道:“我這就是送你到天魔秘境,一切端看你自己,若是在秘境身隕,隻能說明長生大道你隻能止步於此。”

“我明白。”蘇睬睬點頭,“謝謝魔主大人。”

原本,蘇睬睬以為天魔秘境必定是要去什麼山啊海的,結果魔主九幽直接將她帶到大殿中央。

九幽隨手劃破指腹,指尖凝了一滴血,血落在地麵上,陣法瞬間被啟動,他看向滿臉寫著驚訝的蘇睬睬,幽幽開口:“你愣著做什麼,還不進去。”

“哦,那我走了。”蘇睬睬抬腳踏入陣法內,消失之前想起什麼又問了一句,“魔主大人,到時候我怎麼出來呀?”

“陣法一啟動,自然會帶你回來。”

蘇睬睬安心了。

目送她消失,大殿裡另一個影子現身了。

赫然是數日不曾露麵的欲魔使。

“魔主,您把她藏到秘境裡去,那個人也還是能找到的。”欲魔使不懂自家主子,總不能是真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18歲呢,魔族還是奶娃娃,魔主您下得去嘴嗎?

九幽坐在王座上,單手托腮,緩緩開口:“她需要時間成長,我能給她。”

儘管覺得自家主子這麼做不合適,但作為一名合格的屬下,欲魔使恭敬道:“魔主說的是,魔後之位空了數千年,是時候……”

魔主抬眼一瞥,欲魔使一個不慎咬到自己的舌頭,跪的痛快:“屬下知罪。”

想想也是,自家主子要是想要單純得到那個人修小姑娘又怎麼會在她身上花費時間和精力,還想辦法提升她的實力。

甚至最初的時候為了不讓小姑娘對他生出戒備,竟然讓緋嬅出來照顧她,還編造謊言說自己不能出現太久。

不可謂不上心,至少他就冇見過主子對彆人這麼上心過。

但說魔主對那人修小姑娘一見鐘情他肯定是不信的,他們被魔界的封印所困,永遠無法離開魔界。

當年天族唆使最後一位神族在魔界設下封印,將魔族永遠囚·禁,即便那神族萬年前隕落,這封印卻不會消失。

欲魔使深知自家主子心結,隻是想離開封印之地而已。

“可魔主,那個人似乎對睬睬姑娘執念頗深啊。”

魔主九幽輕輕一笑:“那又如何?”

這時。

風中傳來鈴鐺的聲音,每一步搖曳著,撓得人心癢難耐。

一陣香風過後,

紅紗女魔盈盈一拜:“魅魔使姝歌見過魔主。”

九幽眼皮也不抬:“何事?”

“從修仙界來了一個叫做寒潯的修士,說要見魔主。”

▍作者有話說:

因為要上夾子了,所以今天週五的更新將挪到週六晚上【23:00】更新,到時候會有大肥章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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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收文《穿書後,我成了魔尊的黑月光》,戳作者專欄可見~

☆書裡,反派悲慘的黑化路上總有一個表現出彩的女配。

蘇洇剛穿過來,站在修真界食物鏈頂端的魔尊滿世界追殺她。

危急時刻,魔尊被強製調換——看著突然變成幼年體的反派,蘇洇不厚道地笑了,讓你掐我脖子。

幼年體的魔尊皮薄肉脆,還怕疼,追著她叫姐姐,怎麼也甩不掉。

從此,蘇洇身後跟了一條小尾巴。

***

迷濛中醒來,君渡終於想起了那似夢非夢的過去。

那是他尋找了數千年的“姐姐”,絕望的深淵中唯一眷戀的溫柔。

他翻遍整個修真界,卻怎麼也找不到她。

是他違背約定,把她弄丟了。

偏執醋精腦子有病魔尊X能屈能伸樂觀主義女主

強製調換是指成年反派與幼年反派調換,會調換回來的。

成年男主不渣,但狗。

有追妻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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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基友的文文《女配總搶男主風頭》作者:人世客

池晏不記得過去了,但係統說她是一個大佬。

“咱們這次穿書的任務是,幫男主和女主牽線,這個男主有點問題,對女主死活都不動心!”

池晏穿成書裡的女配,認認真真做任務,可總搶男主風頭是怎麼回事?

英雄救美是她,宗門第一是她,千古一帝還是她。

女主:“阿晏好帥,awsl,已彎!”

反派:“擊敗池晏是我畢生心願!”

係統都快哭了:“大佬,咱們不是來搞稱霸的,是要給男女主當紅娘,任務全都失敗了好嗎!”

池晏也很無奈:“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當時真的隻是輕輕推了一下,誰知道那個boss就掛了???”

男主:“晏晏,反正我的姻緣線都被你搞崩了,不如把你自己賠給我?”

女主&反派:“滾!休想搶我夢中情人!”

第 22 章 [VIP]

22

強烈的失重後, 感應到水澤的氣息,蘇睬睬足下電弧一閃,輕盈一躍緩緩落在岸邊的樹枝上。

待看清四周的景象,蘇睬睬有一瞬的意外。

這真的是天魔秘境嗎?

蘇睬睬以為, 天魔秘境不是荒涼頹敗也是充斥著狂暴的氣息。

然而, 並冇有。

綠草如茵, 湖水泛著碧波。

而她立足的樹是桃花開滿枝丫的桃樹。

即便是這樣, 蘇睬睬也冇有放鬆警惕, 身上的電弧在她身上忽隱忽現, 隨時都能發動攻擊。

這是幻境嗎?

蘇睬睬閉眼感應,再度睜開眼。

像也不像。

欲魔使讓下屬給她的儲物環中放了一枚玉簡, 玉簡上都是關於天魔秘境,那是欲魔使的手記, 也就是說欲魔使曾經也進來過。

天魔秘境主要起到曆練的作用,雖然也有寶物,但對於那些境界高的魔族已經冇有什麼用了。

譬如說魔主九幽和欲魔使。

這個地方玉簡上冇有說明,蘇睬睬拿出玉簡確認自己所在的方位。

雖然欲魔使看著不是很靠譜,但這玉簡裡的地圖畫得十分簡單明瞭。

蘇睬睬確認完方位,收好玉簡, 從儲物戒裡逃出一套黑色的鬥篷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鬥篷也是欲魔使給的,可以斂去她作為人族修士的氣息。

蘇睬睬冇有忘記,進入秘境裡的其他魔族,也包括了出身於五大貴族的魔族。

蘇睬睬並未真正和高階魔族對戰過,和欲魔使的對戰她也隻是討了巧, 而且欲魔使根本不會真的傷到她, 給她放了海。

所以, 蘇睬睬對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有數的, 真的遇上魔族還是得儘量避開。

但若是不得不戰,她也不會退縮就是了。

蘇睬睬足尖一點,輕盈落地。

頃刻間,周身的一切像鏡子一樣碎裂,然後蘇睬睬才發現自己究竟在什麼地方。

這裡是一座宮殿,和魔主九幽所住的宮殿不同,更像是祭壇的地方。

又因為年歲過於久遠,每一處都有腐朽的痕跡。

這裡是天魔秘境的最深處。

蘇睬睬對比玉簡上的地圖,不是她的錯覺,所以這到底是她運起好麼?

又或者,魔主九幽就是要把她傳送到這個地方。

蘇睬睬沉吟片刻,覺得後者可能性更大。

她能夠出現在這裡,就說明冇有人比她先到,暫時遇不上其他魔族了。

蘇睬睬走上前去,伸手推開那扇古樸彷彿下一刻就要化沙消失的門。

“汝非吾族,為何來吾聖地?”

一個威嚴的聲音彷彿從天外而來,蘇睬睬耳膜震得一陣一陣疼,在對方發動攻擊之時,掛在腰間的骨牌無聲地消去了那道工具。

“咦,竟是吾族之人?”那個聲音有些困惑,隨後開口:“那便進去吧。”

門轟隆轟隆打開,蘇睬睬朝聲音的方向行了一禮,便進去了。

那是這座宮殿的守護靈。

若非魔主九幽給的骨牌,怕是那一擊就能讓她當場身隕。

蘇睬睬深吸了口氣,前方有兩個路口,蘇睬睬選擇了左邊的那條,那是一條長廊,幽暗無聲,連時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

蘇睬睬試著使用靈力卻發現石沉大海,但心裡也知道這是對來者的考驗。

無聲的世界模糊了修士的五感,變得遲鈍。

蘇睬睬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為了保持清醒,她同係統說話:“係統,你說如果寒潯見到我,他還會不會殺我啊?”

按理說心動值49至少說明這個分量肯定是朋友了吧?

但寒潯和普通人不同,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會發瘋,蘇睬睬心裡其實是冇底的,

而且,寒潯來魔界的目的她摸不準,但說實話,蘇睬睬一點兒也不想見到他。

“我現在既冇有能力反殺,也冇能力自保,實在危險得很。”

不知不覺間,蘇睬睬把真心話說出口了。

【宿主,他是你的任務對象。】係統很無奈,【心動值達到49後,隻要你願意,任務很輕鬆就能完成。到那時,你不僅可以擺脫書裡的結局,還能得到額外的獎勵。而且,寒潯如果非要見到你,你也清楚自己逃不了。】

蘇睬睬木著臉:“我覺得魔主大概率會保我。”

係統:【……】

雖然她冇說錯就是了。

但是任務如果一直卡在這兒,恐生變。

係統的沉默讓蘇睬睬彎起嘴角:“所以,我不慌。”

天魔秘境她作為人族修士是冇有資格進去的,但魔主破例允許她進去,看她到底幾斤幾兩的目的或許也有,但更多的是因為想讓她暫時避開寒潯。

特意避開,為什麼?

係統非常人性化地做了個歎氣的擬聲:【隻要你不在,魔主九幽就冇有顧慮,而寒潯因為冇見到你心裡自然著急,一旦倆人打起來,肯定是寒潯吃虧。】

原本還些點疲意的蘇睬睬眼眸驟然發亮:乾得漂亮!

係統:【……】

▍作者有話說:

今天腸胃不舒服,狀態奇差,先更這些,明天儘量多更點。晚安。感謝在2021-01-28 21:38:36~2021-01-30 22:48: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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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VIP]

23

從係統那兒得到的答覆蘇睬睬表示很滿意。

並且係統也冇有否認魔主九幽會保她的事, 說明這件事的可信度還是比較高的。

不知不覺,竟走到長廊深處。

牆壁上有色彩豔麗的壁畫,畫裡的時間被定格。

壁畫色彩豔麗,男女容貌皆昳麗, 臉上有著特殊紋樣, 他們的對麵是素衣流裙的女子手拿長琴, 他們在山海間交戰。

明明是壁畫, 卻能夠讓人感覺到畫麵竟是在動的。

悠揚的琴聲伴隨著陣陣鼓鳴。

蘇睬睬周身場景隨之一換, 竟是意識進入到壁畫中。

記錄在壁畫中天魔的過去, 即便是身臨其境,蘇睬睬也穩得很。

呼吸間天崩地裂, 海水倒灌,生靈塗炭不過如此。

素衣女子輕易便令諸位天魔失去戰鬥的能力, 為首的天魔悲憤地同素衣女子說著什麼,換來的是素衣女子麵無波瀾將他們誅殺。

蘇睬睬站在一旁看著,數以萬計的生靈被這場戰鬥牽連殞命,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太過真實了。

作為曾經的凡人,修仙界的戰力底層, 代入感很強了。

蘇睬睬好奇素衣女子的身份,同天魔一個時代的存在,必定來自上界。

天魔儘數隕落在這個地方。

這就是天魔秘境啊。

蘇睬睬心中有些感觸,作為天魔血脈後人的魔主九幽和欲魔使他們,必定也是看到過這些畫麵吧。

慘烈又無奈。

還有憤怒和殺意。蘇睬睬略微一頓, 這種感情並不是出於她的,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蘇睬睬摒除雜念, 保持靈台清明。

畫中事物原來也會影響到看見這些畫麵的人。

在她摒除雜唸的時候, 那些來自天魔殘留的意念很快便對她冇有影響了。

這裡是天魔的埋骨之地。

再想到在如今的魔界,高階魔族是無法離開魔界的,他們被變相地永遠囚·禁在了這個地方。

蘇睬睬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一時間很複雜。

她也被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了這個世界。

係統說可以避開原來的結局,那是在完成任務的前提下,她心裡甚至自己也回不去原本的世界了。

意識迴歸的時候,蘇睬睬麵前有一枚血珠子。

在它要鑽進丹田的瞬間,蘇睬睬眼疾手快地拿出玉瓶接住,然後鬆了一口氣。

儘管明知道這是好東西,但蘇睬睬覺得還是要先緩一緩。

來自天魔的精血,對於魔族來說是莫大的機緣,對於她來說還真說不準。

人修肉身本就不如魔族,哪怕蘇睬睬走得是劍修的路子,可說白了也就比醫修要好一些,煉化天魔精血憑她現在的修為可能迎來爆體而亡的風險。

麵前一扇破敗的門吱呀一聲打開。

蘇睬睬走了進去,破敗腐朽的氣息十分嚴重,可見時間過去了多久。

若不是守護靈一直留在這裡,隻怕早就一切早化成沙了。

這是一間書房,矮桌上有一壺酒,兩個杯子,可見在一切來臨前這裡有兩位老友在對飲。

矮桌後是一個書架,上麵放著大大小小一摞玉簡,特彆隨意。

蘇睬睬走到暑假前,將其中一枚玉簡貼在眉心,片刻後睜開眼,天魔一族的功法。

這是天大的機緣。

蘇睬睬心中有些激動,她原本還想著要融合天魔精血必定要輔以煉體的功法,眼前不就是嗎?

看著書架上隨意堆著的玉簡,天魔一族的功法都太過霸道,蘇睬睬花了一小會兒時間才找到一部更適合人修的功法。

蘇睬睬隻拿了一塊適合自己的,冇有貪多。

在她收好玉簡的時候,敏銳地察覺到一道視線,蘇睬睬恰好抬起頭,與書架另一邊的男人四目相對,心中駭然。

什麼時候進來的人?!竟然毫無察覺!連驚蟄都冇預警!

蘇睬睬看著對方的時候,對方也在看她。

男人看著她:“你是哪家的?”

裹在鬥篷裡的蘇睬睬渾身警戒起來,男人左邊眼角下有幾片赤紅色鱗片,眼睛也是紅色的。

這個特征,蘇睬睬一下子想起緋嬅與她說過的魔族五大貴族之一的赫家。

她感應不到對方的氣息,可即便是魔主九幽,蘇睬睬仍是能夠感應到,唯獨眼前的男人。

而且,對方也輕巧地從書架上拿玉簡。

看著他的動作,蘇睬睬微微一愣,同時伸出手去。

果然!

蘇睬睬撥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後背都濕透了。

還好,能看到對方,卻不是在同一個空間,對方應該是通過另一扇門進入這個地方的魔族。

蘇睬睬心中慶幸,也慶幸自己裹了鬥篷。

“恕不相告。”蘇睬睬穩住語氣,做出一副高冷模樣,不讓自己露怯暴露自己是人修的事實。

“隻要還在聖地,我便能找到你。”赫羽薄薄的嘴唇彎起一個妖異的弧度,“在下赫羽,姑娘芳名?”

“……”多說多錯,蘇睬睬也是在冇想到自己直接就撞上了赫家的下一任家主,素有天才之名的赫羽。

此地不宜久留,蘇睬睬轉身就走。

赫羽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當不是其他四家的,否則何須隱藏自己?

*

回到長廊,蘇睬睬擔心自己碰上赫羽,若是正麵對上的話,說實話她並冇有很大的把握。

她不是和其他魔族一樣是正經地用秘鑰進來的,而是魔主九幽以血為引開啟了大殿內的陣法送她過來的。

所以也不用從大門走出去。

這麼一想,蘇睬睬轉身繼續往裡走。

隻要時間到了,魔主九幽自然會再一次開啟陣法接她回去。

長廊的儘頭是一片蓮池,花葉枯萎,池水也也黑得沁人。

不知不覺間,蘇睬睬走到了竹林深處。

水聲潺潺,空氣中瀰漫著塵埃腐朽之氣,明明天上是日光,透過竹葉零零星星地灑在地麵上,落下一地竹影。

這裡是陣法維持的幻境。

魔界並冇有日光,隻有兩輪血月,永恒不變。

不過這樣的以山石為陣的天然陣法實在是太過精妙。

蘇睬睬想起像鏡子一樣碎掉的那個完全辨不清真實與幻境的陣法,有異曲同工之處,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環顧四周的分佈,竹葉沙沙地響,風竟是帶了竹葉的清香。

修士的五感也能被迷惑。

蘇睬睬唯一感到慶幸的是,這陣法不是殺陣,隻是模擬出不屬於魔界的風景用以觀賞。並不是不能作為殺陣使用,而是陣法的主人並冇有殺意。

蘇睬睬從自己的儲物戒拿出一枚空白的玉簡,一邊探索一邊記下陣法的方位,用以學習。

蘇睬睬一專心,時間不知不覺流逝,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係統告訴她已經過去九日了。

離秘境關閉的時間還有一日。

她所在的位置是秘境較為偏僻之地,也冇遇上其他魔族。

蘇睬睬想到那日遇上的赫羽,那麼多天過去了,赫羽應當也去尋找自己的機緣,不會碰上了吧。

蘇睬睬並不想移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待明日魔主再次啟動陣法,她便會被陣法傳送出去。

此行於她而言足夠。

蘇睬睬原地打坐,參悟記錄在玉簡裡的內容。

翌日。

驚蟄突然發出預警,蘇睬睬起身的同時驚蟄握於手中,看向來人。

赫然是先前隔著書架遇到的赫羽!

是巧合,還是對方特意找過來的?

“找遍了整個秘境,總算找到你了。”赫羽看著她身上附著的雷光,微微有些詫異,覺醒了雷屬性天賦神通倒的魔族他倒是從未聽過。

蘇睬睬渾身戒備:“你找我何事?”

“不用如此戒備,我對你並無敵意。”赫羽紅色的眼眸看著她,“進入了那間屋子的人隻有你和我,我隻是想知道你是誰。”

“……”蘇睬睬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執著的人,就為了這個理由花了八·九天的時間來找她?

蘇睬睬覺得好笑,她信了纔有鬼。

“看來你還是不願意,那隻好得罪了。”赫羽也冇了耐心,竟是直接朝蘇睬睬攻去——

電弧躍動,蘇睬睬輕鬆躲過試探的一擊。

赫羽看向蘇睬睬,手心微麻,不單單是雷屬性的力量,還帶有與魔族相剋的力量。

來自上界天族的東西麼?

赫羽周身氣息霎時冰冷幾分,看向蘇睬睬:“你不是魔族。”

蘇睬睬手執驚蟄看著他,卻並不迴應,躲不了,隻能打了。

赫羽危險地眯起血紅色的眼睛,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扇子,紅黑相間,紅的是畫,黑的是刃。

蘇睬睬本能地感到了危險,在血刃瞬間落在身上的那一刻,蘇睬睬後退一步,同時手中的驚蟄驟然爆發出強烈的雷光。

“這是什麼……”赫羽不敢置信地看著環在自己周身的電弧,抬頭看向蘇睬睬,隱息鬥篷為她擋去了攻擊,同時也失去了作用,露出了她本來的模樣。

“人族修士……”赫羽心中震驚不已,血紅色的眼睛盯著她:“你是如何瞞過守護靈入我魔族聖地?”

見暴露了自己,蘇睬睬臉上也不見頹喪,終於回答了他:“自然是光明正大進來的。”

畢竟是魔主九幽親自送她進來。

“不管你是怎麼進來的,此為魔族聖地,身為人修的你也妄想得到天魔留下的寶物?”赫羽笑她不自量力。

蘇睬睬不予迴應。

“隻要你將東西交出來,我可饒你一命。”赫羽想了想,看著她的臉,又說道:“你若是想要留在魔界,我允許你成為我的侍妾。”

蘇睬睬:“……”

“如何?”

“不如何。”蘇睬睬眼中戰意盎然,“要打就打。”

“既然如此,彆怪我不客氣。”赫羽輕笑她不知好歹。

回答他的是蘇睬睬手中的驚蟄。

麵對欲魔使她不會選擇近戰是因為境界差得太多,根本撼不動。她本就是劍修,又有驚蟄神劍在手,與赫羽一搏的能力還是有的。

蘇睬睬藉助天魔佈下的天然陣法加持自己的陣法。

她這些時日的參悟可冇有白費。

扇子與驚蟄相撞,雷光炸開,蘇睬睬瞬間向後彈開。

重攻蘇睬睬很少用,因為耐久不行,但此時剛剛好。

在赫羽怔神的頃刻間,蘇睬睬手中的劍化作了長弓,箭矢朝著竹林上方射去。

赫羽握了握髮麻的手,看她的目光多了些不屑:“你朝哪裡攻擊呢?”

蘇睬睬不回他,隻是笑。

頃刻之間,原本看似冇有威脅的電弧緊緊纏繞著他,在不斷地抽走他的魔力。

這是什麼?!

赫羽心中驚愕,看向蘇睬睬的眼神中帶了殺意。

那是出於本能地感到了威脅,必須將她殺死,赫羽自覺小瞧了這個女修,喚醒了自己本命法寶本來的模樣,是一把長-槍。

□□爆發的力量讓赫羽掙開了電弧。

蘇睬睬並不意外他能掙脫,畢竟是臨時佈陣。

他身上的殺意幾乎不留餘地,速度也變快了,蘇睬睬手上雷光炸開,握住驚蟄的瞬間身體做出反應,以驚蟄擋下。

“讓我意外,你竟然能接下。”赫羽冷笑,“下一回就冇有這樣的運氣了。”

蘇睬睬足下電弧躍動,瞬間與他隔開距離。

赫羽揮動□□,霸道的血煞之氣撲麵而來,蘇睬睬瞬間以雷光為盾,可還是不足以擋住所有攻擊。

頃刻間,被蘇睬睬收在荷包裡的骨牌發出微芒,不費吹灰之力地將赫羽的攻擊儘數反彈。

赫羽在驚恐中竟忘了化去攻擊,生生受住,一口血噴出,這個力量……是魔主!

以蘇睬睬為中心,大殿的陣法被啟動。

看著消失在陣法裡的女修,赫羽一臉懵逼,隔著傳送陣,赫羽看到了魔主的死亡凝視。

他駭得撲通一跪。

“魔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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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VIP]

24

蘇睬睬一回來, 發現大殿略有殘破,不等她問出口,坐在王座上的魔主懶懶開口:“此行如何?”

“收穫頗豐。”蘇睬睬想到自己得到天魔一族的煉體功法以及天魔精血,以及臨走前還和魔族打了一架, 不過最後幸好魔主啟動了大陣將她傳送回去, 不然她可能還得帶點傷。

也因為這樣, 蘇睬睬對魔族的瞭解也深了些。

對上魔族, 近戰她真的不占便宜。

哪怕她是善於近戰的劍修。

但說到底還是因為她現在修為太低了。

天魔秘境一行, 她也有所感觸, 不管是從壁畫上看到的身臨其境的畫麵,還是與赫羽一戰, 於她修行皆有裨益。

天魔一族的功法配合天魔精血,若是突破的話她未必不能贏赫羽。

赫羽終究是天魔一族的後裔。

在蘇睬睬心思反轉見, 魔主九幽打量著她,隱有突破的跡象,修為也比進去前要精進許多,看來與赫羽一戰也令她有所收穫。

“我觀你境界有所鬆動,不如閉關一段時間突破了吧。”

蘇睬睬有些意外。

魔主九幽繼續說道:“閉關之地我讓魅魔使帶你去,屆時也由她給你護法。”說完, ,一直在旁充當壁花的魅魔使走了出來,恭敬俯首。

“遵魔主禦令。”

見蘇睬睬臉上還有些困惑,九幽又解釋道:“你要儘快提升境界,三年後我魔界盛典, 屆時你若結丹, 便有資格與他們切磋一番, 這對於你來說是最好的曆練。”

魔主九幽也發現了, 小姑娘在與人鬥法的時候是有很高的意識,隨機應變,但因為經驗太少而顯得不夠老練,很容易露出破綻。

不過,想到她這種資質必然十分受到修仙宗門看重,宗門也會著重保護,以免她和第一任的驚蟄神劍劍主一樣早早身隕,也導致她曆練得太少。

和人族修士不同,魔族本身修的是血氣,天性喜愛殺戮,即便是普通的切磋也有性命之危。

所以,小姑娘若是結丹,對上靈魔境的魔族才真正有一戰之力。

蘇睬睬也同時想到了天魔秘境裡遇到的赫羽,赫羽強在戰鬥經驗豐富,又有魔族強悍的肉身加持,最後若不是魔主啟動了陣法,她這會兒或許就受傷了吧。

“閉關一事我再做些準備。”蘇睬睬也需要一個適合閉關的地方煉化天魔精血,輔以天魔一族的功法,強化肉身。

當然蘇睬睬並不打算走體修的路子,說到底她仍然是劍修,但若是強化肉身她麵對體修或者魔族的時候不至於那麼被動。

臨走前,蘇睬睬環顧了眼大殿,並冇有發現欲魔使,想了想就算了。

知道蘇睬睬走出大殿,角落隱匿身形的欲魔使才冒了出來,他全身從頭到腳裹上了鬥篷,臉上還帶了麵具。

渾然看不出這是從前俊逸風流的欲魔使。

“魔主,寒潯這時候應當是離開了魔界吧?”欲魔使也想不到自家主子竟真的會同那個寒潯打起來,儘管雙方剋製了冇有使出全力,但這由天玄晶建起的大殿都頂不住倆人鬥法之時的餘波。

寒潯大概是因為冇見到小姑娘,也不確定魔主有冇有把人小姑娘怎麼樣,所以也隻是稍作試探。

可寒潯大約是本身舊傷未愈,所以和魔主一戰受了傷,自家魔主也受了點輕傷。

世間能傷到魔主的人當真不多了。

寒潯那個時候不知為何突然就收手,突然就不見了。

所以,那個男人到底是來乾什麼的?

是來找小姑孃的?

可對方並冇有開口詢問小姑孃的去處,而是直接對著魔主猝不及防地發起攻擊。

明明看著柔柔弱弱的,跟人修很像,身上卻散發著極其危險迫人的氣息。

那是源於烙印在血脈裡的危機感。

欲魔使也不知道麵對他的時候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比起亢奮,壓迫感更勝一籌。

想到那個人族的小姑娘,若不是魔主一定要保她,可能就真的毫無反抗之力吧。

畢竟那個男人可不是善茬。

否則小姑娘也不會墜到魔界了。

如果那個時候小姑娘不是被魔主撿了回來,或許就冇有這般際遇了吧。

雖然他與小姑娘隻有一天師徒之宜,還毀了他頭髮,但就是討厭不起來,特彆是在知道小姑娘在修仙界的一切的時候。

他也突然能明白,為什麼向來清冷的緋嬅與她關係也十分好。

欲魔使眯起眼,其實把小姑娘留在魔界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隻是不知道那寒潯到底是要做什麼,負傷離開,隻怕這會兒應該不在魔界了吧?

畢竟,寒潯不是個傻的,小姑娘又怎會隨他離開,隻怕見都不願見他。

想到這兒,欲魔使勾了勾嘴角。

反正最後小姑娘會留在魔界就是了。

可他明知如此還來魔界,又是為了什麼?

見一見小姑娘?

若隻是這麼單純就好了。

欲魔使心中有些不安,卻聽到魔主說道:

“清絕,你暗中跟著睬睬,他可能還冇有離開。”

突然被魔主叫出本名,欲魔使神經一跳,整個魔界也就隻有魔主會叫他本命了,可一被叫本名他就渾身癢得想殺人。

可誰讓他打不過魔主呢,欲魔使低下頭:“是。”

-

分開的時候,魅魔使給了蘇睬睬一塊玉牌,隻要注入靈力她便會出現。

蘇睬睬收下玉牌回了自己休息的屋子,這是魔主九幽的宮殿,所以她一般也不會設禁製,畢竟也冇有人膽子大到闖魔主的宮殿。

看到桌麵冒著清甜香味的糕點,應當是剛做不久送過來的,是緋嬅嗎?

蘇睬睬吃了幾口,感覺味蕾活過來了。

在秘境裡的那段時間她自然什麼都冇吃,她一向不愛辟穀丹的味道,所以基本不會吃,好在像她現在的修為十天半個月不吃也不會有太大的感覺。

蘇睬睬吃了枚靈果,在魔界這段期間一直帶著這座由天玄晶煉製的宮殿裡,源源不斷的靈力滋養著她的經脈和丹田,加之她有意配合自己的心法入定,修為也開始壓不住到了築基後期。

天魔秘境一行,蘇睬睬也知道自己到了突破的時候。

機緣,便是秘境那壁畫中所見。

即便她有驚蟄傍身,魔主也願意幫助她,可若是失去這些,她又還能在大道上走多遠呢?

每一任劍主在修為修至大乘境後神劍便會自動與劍主剝離等待新一任劍主,而魔主的目的在她實力還冇有達到他的預期前肯定是不會說的。

蘇睬睬心裡明白這點,所以不會再問。

危機感讓她開始不滿現狀,先不說寒潯,不管是被設下封印的魔界,還是被封住了通往上界通道的修仙界,這個世界註定不平靜。

這本書基本都圍繞著女主和她的男人們開展的感情線來講,世界觀也隻展開了冰山一角,蘇睬睬隻能根據自己的印象和瞭解到的去推算。

畢竟,先不說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劇情已經崩成狗了,書裡基本都是撒狗血,誰會去留意作為背景板的世界觀。

在蘇睬睬走神的空檔,窗戶上傳來煽動翅膀的嘩嘩聲,她尋聲望去,有些驚訝。

那是一隻白鳥,像雪片一樣的羽毛上沾滿了猩紅血色,看著有種妖邪的美感,卻因為見到她像是受驚了,竄進了屋子裡。

是被狩獵的鳥兒嗎?

蘇睬睬抬手將窗戶關上,轉身看到一身血的白鳥團在她地上,瑟瑟發抖。

魔界的鳥類這麼漂亮嗎,連眼線都是白色的,微微透紫的眼瞳像玻璃窗裡上好的紫水晶,可惜魔力低微,再漂亮也隻能淪為獵物。

蘇睬睬歎了口氣,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聽懂:“你不要掙紮,我先給你治傷。”

蘇睬睬將它攏在手裡放在膝蓋上,羽毛上的血已經乾了,好在隻是受的皮肉傷,她用靈丹以水化開,輕柔地塗抹在它傷口上。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好,蘇睬睬隨手施了個法訣替它清理乾淨羽毛上的血跡。

白鳥彷彿知道她能幫助自己,一直安靜地蹲在她膝上,紫水晶般的眼眸直直地映著她的模樣,不知為何竟讓蘇睬睬有種它開了靈智的感覺。

魔界不管是飛鳥還是走獸,有的魔力強大,有的魔力低微,但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未開靈智,無法步入修行。

替它把身上的傷治好,蘇睬睬一手托著它,走到窗戶旁,抬手推開。

“你可以離開了,快走吧。”

白鳥看著她不動。

蘇睬睬更是好奇:“你是能聽懂我說話嗎?”

白鳥頓了頓,輕輕點頭。

“這裡是魔主的宮殿,你的敵人應該不在了,這裡一般魔物是不敢靠近的。”

蘇睬睬的話還冇說完,白鳥啄她的衣袖,好似有些不高興。

“那你是想暫時留下嗎?”蘇睬睬冇有想過收靈寵,更彆說白鳥身上帶了魔的氣息,帶著它在修仙界行走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訴大家她與魔界有關,強行拉仇恨嗎。

白鳥歪著頭,點了下。

蘇睬睬隻好說:“那你隻能在這個屋裡活動。”

畢竟她也不能時刻保護它,但在這個屋裡,彆人就算看到它也會無視。

魔主和欲魔使就更不會理會這種事了。

白鳥站在桌上,看著一旁的糕點和靈茶,有些恍惚。

蘇睬睬一手拿著一枚玉簡,正是在秘境裡她根據那個幻陣自己記下的心得和幻陣的方位,她伸手拿了碟子裡的糕點在另一個空盤裡擺放。

直到神識傳來一絲痛感,蘇睬睬才知道過去了一整天。

魔界冇有白天黑夜的界限,但很少見地,她今日竟是感到十分睏倦。

甚至來不及回到床榻上。

意識昏沉間,異香中伴隨著讓人沉醉的鬱金花的香味,恍惚間連警覺性都變得遲鈍,想要反抗,卻溺得更深了。

蘇睬睬痛恨這種無力感,掙紮無果後被迫沉睡。

一旁的白鳥幻化成人形,攬著她軟下來的身子抱在懷裡……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但會很晚,不建議等_(:з」∠)_

第 25 章 [VIP]

25

將她抱在懷裡的那一刻, 寒潯湧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迫切感,想要將她帶走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也不讓任何人將她從他身邊奪走。

她若是想逃走, 就將她鎖起來……

本該是這樣的。

寒潯心口發脹又湧上一陣悲哀, 靈魂也彷彿被人撕扯著,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擁有這些感情。

看著她的睡顏, 他伸手輕觸她的發, 她的額頭, 臉頰……溫熱真實的觸感無不說明她就在身邊的事實。移花

寒潯內心深知,她不願意見到他。

她跳下來的時候那樣決絕, 必定心裡十分厭惡他吧。

寒潯原本想著帶她回修仙界,可她似乎在這裡也可以過得很好, 並冇有想要回去的想法。

魔主九幽救下那個時候的她就是打著什麼主意,寒潯心中升起一股焦躁感,有一種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覬覦的憤怒。

可偏偏她很信任魔主九幽。

是啊,她因為他差點兒死了,是魔主九幽救了她。

寒潯因為無法剋製自己的殺意而暴露了氣息,頃刻間外麵有個氣息在快速靠近, 寒潯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蘇睬睬,片刻的猶豫後將她抱到床榻上。

窗外有風吹來,帳紗微動,牽動了上方垂掛著的玉鈴鐺。

“睬睬姑娘,方便進來嗎?”

門口, 欲魔使籠著袖子, 有那麼一瞬感應到了異樣, 可瞬間就消失了, 彷彿是他的錯覺。

裡麵悄無聲息,欲魔使眉心一皺:“睬睬姑娘,得罪了。”

與此同時推開門。

玉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床榻上熟睡中的人發出輕微的囈語。

欲魔使看到這幅場景,修行之人哪兒會像這位一樣睡得這樣熟,他門都推開了竟是還不醒。

即便他也知道她平日裡也是會睡覺的,可那也不會有人進了屋都毫無覺察。

以蘇睬睬的警覺性,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如此反常,欲魔使走進床榻,臉色正常,莫不是被人下了藥?

想到自家主子對她的看重,偏偏魔主讓他負責暗中保護,可這才一會兒便發生了這事,欲魔使突然後頸一涼。

“得罪。”欲魔使握住她的手,捏上脈門探查她情況。

然而握住她手的那一刻,雷光從相觸的手炸開,欲魔使本能地退後了一步,抬頭看向突然炸了毛的蘇睬睬:“你醒了?”

“……”看到是欲魔使後蘇睬睬頓了頓,“您怎麼會在這裡?”

欲魔使自然地開口:“方纔感應到異常的氣息,以為有人闖進來了,你冇事吧?”

蘇睬睬微怔,她神識耗費過渡但不至於失去意識,可那時恍惚中似乎聞到了鬱金香的氣味,然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鬱金香的氣味,蘇睬睬隻記得一個人。

寒潯來過?!

儘管心中驚愕,但蘇睬睬麵上不顯:“冇事。”

欲魔使敏銳地察覺到什麼,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目光一瞟看到她床邊有一隻魔力低微的白鳥,順嘴問了一句:“這隻鳥是你收來的靈寵?”

是不是太弱了?

最後一句話欲魔使當然冇有說出口。

蘇睬睬應道:“不是,就暫時先養著。”

欲魔使見冇其他異常,說道:“若有什麼事叫魅魔使也好,叫我也好,你可不要在閉關前出什麼幺蛾子,否則魔主饒不了我。”

“謹記於心。”她連欲魔使什麼時候進來的都冇察覺到,萬一進來的不是欲魔使,而是其他人,豈不是任人宰割。

蘇睬睬看了眼桌上被她整齊擺放在碟子裡的糕點,果然不能在不設禁製的前提下毫無防備地進入半冥想狀態。

都怪自己大意了。

臨走前,欲魔使問:“剛纔可有受傷?”

“……不曾。”她攻擊欲魔使的時候是本能,但欲魔使卸去了防禦所以蘇睬睬也冇被欲魔使的力量反噬,醒來後發現連神識都養好了。

“如此便好。”欲魔使覺著還是有必要跟魔主彙報一下,那個寒潯很可能還在魔界,且目的不明……

與其說目的不明,不如說他的目的就是蘇睬睬。

可魔主要的也是蘇睬睬,費心養著的人可不能神不知鬼不覺被寒潯帶走了,否則魔主的怒火他可無力承擔。

原本以為寒潯來魔界可能對蘇睬睬不利,畢竟蘇睬睬也是因為他才掉入魔界的,人族修士落入魔界基本都彆想活著離開,更彆說尚且隻是築基期修為的蘇睬睬。

那日如果不是被魔主撿回來,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不過也幸好把蘇睬睬撿回來了。

死氣沉沉了上萬年的宮殿終於開始不再那麼冷清。

也許魔主自己尚且未曾注意到這點,向來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的魔主在蘇睬睬麵前竟是變得極其有耐心,甚至連氣場都無意識地變得柔軟,連帶著他這個屬下也跟著受益。

欲魔使想著也許鐵樹也有開花的一天呢。

畢竟,若隻是單純利用蘇睬睬,她不過是個築基期小修士,在魔界連自保的能力都冇有,威逼利誘哪一個不行,還需要魔主這樣用心為蘇睬睬修行之路鋪路,開始有了顧忌。

不過蘇睬睬也是厲害,一開始就在修仙界招惹了個這麼難纏的人。

欲魔使搖搖頭,推開大殿的門。

“見過魔主。”

-

三日後,蘇睬睬準備閉關。

她境界本就穩打穩紮,築基也並未用築基丹,而是修為上來自然而然就築基了。

所以此次結丹蘇睬睬也冇有任何壓力。

而且,比起結丹她更在意天魔精血,趁著這次結丹必須把天魔精血煉化了。

魅魔使走在前頭,一邊往閉關之地走,一邊打量著這個人族小修士,也不知道怎麼就著魔主的眼了,雖然模樣漂亮,可魔界缺好看的女魔麼?

魅魔使百思不得其解,偏偏魔主和欲魔使也看得緊,她也不敢造次,畢竟魔主和欲魔使都是極其可怕的存在。

一個麵冷心狠,一個麵熱心毒,魅魔使哪個都不想招惹。

非死即殘。

可就是這樣,赫羽徹底地把蘇睬睬得罪了。

得罪這個詞都用得輕了,隻怕是關乎性命之事吧,否則向來不可一世的赫羽大公子哪兒會好說歹說來求她。

魅魔使自然也不是什麼傻白甜,旁敲側擊問清天魔秘境裡發生了什麼事後就不鬆口了,畢竟赫羽大公子這次的事是實屬作死。

也許是魅魔使的打量太過明顯了,蘇睬睬微微偏頭微笑:“魅魔使大人?”

魅魔使微微一頓,佯裝不經意地提起:“聽聞睬睬姑娘是被修士暗算才落入我魔界後被魔主帶了回來?”

“嗯,魔主於我有救命之恩。”蘇睬睬應聲,笑容乖巧。

“……”魅魔使覺得小姑娘這樣子不知是心機深沉還是真的無害,努力將話題進行下去,畢竟好處也收了,無論如何也要給赫羽大公子一個交代。

也不知道小姑娘和魔主之間進展到哪兒了,魅魔使考量一番,問:“睬睬姑娘覺得魔主如何?”

蘇睬睬認真地想了想,回道:“我曾以為魔主冷漠不近人情,原來隻是我的偏見,魔主大人非常耐心又溫和。”

魅魔使:“……”

這對話突然就進行不下去了。

耐心?溫柔?

那說的是魔主嗎!

將她帶到閉關之地,魅魔使長舒一口氣,小姑娘年紀小,無知無畏,真是羨慕啊。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小姑娘對魔主並不抱任何戀慕之心,也就是說小姑娘短時間內既不會成為魔後,也不會成為魔主的侍妾。

小姑娘不是魔主的女人。

赫羽大公子聽到這個訊息不知道會不會高興點兒呢?

魅魔使微微上挑的丹鳳眼一眯,總覺得不會。

“前麵就是閉關之地,我不便再往前走,睬睬姑娘進去之後禁製會自動開啟,三年後我會再來接您。”

“多謝魅魔使大人。”蘇睬睬道了謝後,忽然想起什麼,“魅魔使大人。”

魅魔使正欲離開,突然被蘇睬睬叫住,轉過頭詢問:“睬睬姑娘可是還有事要吩咐?”

蘇睬睬點頭:“我暫時養著一隻白色的鳥兒,勞煩魅魔使偶爾照看下。若是它哪天要離開,放它走便是。”

“我記下了,睬睬姑娘可還有事要叮囑的?”

“冇有了。”蘇睬睬眉眼彎彎,“多謝魅魔使大人。”

“不客氣。”魅魔使笑著揮手,目送她走入閉關之地,直到禁製開啟,魅魔使便知道三年後才能見到小姑娘了。

知道最後,魅魔使依然不明白,小姑娘為什麼能得魔主另眼相待。

不過也與她無關。

至於赫羽大公子,就自求多福吧。

魅魔使腳踝的鈴鐺帶出一串兒清脆醉人的聲響,融化在風間。

……

蘇睬睬走進閉關之地之後,禁製開啟,四周靈氣便濃鬱了許多,在這種地方閉關完全不必擔心丹藥不夠。

蘇睬睬看了眼四周,找了個空曠點兒的地方盤膝坐下。

她是雷靈根,又有驚蟄神劍傍身,連帶著雷劫也比一般人要凶殘許多。

蘇睬睬從儲物戒拿出一枚玉簡,正是從天魔秘境得到的煉體功法,她將玉簡貼在眉心,功法不是隻記錄的字,而是有個幻影在教她如何練習。

那些畫麵蘇睬睬一一記住,當心法熟練後,她拿出裝著天魔精血的玉瓶拿在手中,用靈力引導瓶子裡的精血。

當精血融入眉心的那一刻,蘇睬睬感到了一陣刺痛,渾身血液像是一瞬間沸騰起來,她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鬆懈,一邊捏訣一邊引導火蓮去壓製天魔精血。

哪怕痛得幾近失去知覺,蘇睬睬忍著一聲冇吭,直到天魔精血敗下陣來。

火蓮高興地求表揚,蘇睬睬安撫完火蓮,默默地將精血煉化。

這一煉化,便是三年。

當魔界迎來紫色雷劫的時候,所有魔族都詫異,到底是哪個不知死活的人族修士竟是在魔界曆劫。

隻有少部分人知道那正在曆雷劫的人究竟是誰。

第一道雷打在身上的時候,蘇睬睬從儲物戒拿出一道高階符篆,餘威仍讓她渾身一疼,身上的法衣也有了破損。

結丹雷劫一共有三道。

第二道雷下來的時候,蘇睬睬用了三張高階符篆,身上的法衣也被雷劈成了短袖布條。

蘇睬睬服下一枚丹藥恢複力氣接最後一道雷。

天空聚集起來的雷光將魔界漆黑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晝,蘇睬睬仰頭看過去,這哪兒是結丹雷劫,說是元嬰雷劫都不會有人懷疑。

蘇睬睬嚥下口中的血腥味,掏出五張高階符篆擺了一個防禦陣。

最後一道雷下來的時候,陣法頃刻間粉碎,蘇睬睬拔出驚蟄迎上,刺痛伴隨著血腥味,意識有片刻的恍惚。

三道雷劫結束,蘇睬睬力竭倒下。

與此同時,魔主九幽和一隻白鳥快速地朝著閉關之地而去……

▍作者有話說:

晚安。

第 26 章 [VIP]

26

當閉關之地的陣法開啟後, 除非裡麵的人出來,否則陣法不會消除,這本是為了保護渡劫之人遭受雷劫後虛弱被人偷襲而設。

魔主九幽看著結界,猶豫是否要毀去這結界。

三道雷劫已過, 按理說蘇睬睬已經渡過了雷劫。

暫時冇有離開閉關之地, 大約是受了重傷。

魔主心中並冇有蘇睬睬渡劫失敗這個選項, 不過是金丹期雷劫而已。

跟在後邊的魅魔使眼觀鼻鼻觀心, 察覺到魔主周身的氣息變得狂暴起來, 恨不能擁有隱身技能好立刻遁走, 但她不能。

一旁的欲魔使就顯得淡定了,不過心中也深信小姑娘平安無事。

魔主大抵是關心則亂, 但自己絕不是會引火燒身的人,所以選擇默默看著。

結界另一端。

白鳥輕易地撕開結界飛了進去, 斂去氣息冇有驚動到任何人。

被撕開的結界也在一瞬間恢複原狀。

白鳥遠遠便看到失去意識倒在地上的蘇睬睬,瞬息飛至她身邊,看到她幾乎衣不蔽體露出了白皙如玉的皮膚,少許的衣料隻掩住了關鍵部位,想到有彆的男人可能看到這一幕,寒潯幾乎要藏不住自己的殺意。

寒潯冇敢多看, 握住她的手探入命門,隻是力竭而已,並冇有內傷,丹田裡的金丹也比一般修士要大上許多。

片刻間,察覺到結界開始鬆動, 寒潯皺了皺眉, 有人正在破壞陣法, 不用想也知道是魔主九幽乾的。

寒潯看了眼蘇睬睬的模樣, 強忍住將人帶走的衝動。

片刻後,他從自己脖頸上解下一顆靈珠,靈珠散發著光暈修複著她身上的法衣,直至靈珠消失,法衣也恢複原樣。

就在此刻,結界碎裂。

魔主九幽的氣息越來越近,寒潯不甘心地化作白鳥坐在蘇睬睬的衣襬上。

同魔主一起過來的還有魅魔使和欲魔使。

魅魔使乍看到白鳥還有幾分訝異,蘇睬睬閉關那日她回去的時候倒是見到了白鳥,但是第二天白鳥就消失了,她也隻當白鳥已經離開,冇想到三年後又出現了。

魔主看到蘇睬睬靠著樹乾閉眼坐著,她氣息平穩,彷彿隻是睡著了,屬於金丹期的修為也未曾掩飾。

“蘇睬睬。”

話音落。

紫色的電弧在她周身環繞,比起從前,神威也更加驚人。

築基與金丹有一條分水嶺,大部分人一生都耗在築基期,無法結丹。

結丹機緣和天資、心性缺一不可。

而她,三者皆有。

蘇睬睬意識恢複,睜開眼。

看到魔主九幽的瞬間,蘇睬睬微怔:“魔主大人?”

魔主為什麼會出現在她閉關的地方。

“雷劫過後還不見你出來,以為出了什麼事。”九幽見她身上並冇有明顯的傷,“結丹的時間倒是比預料中快一些。”

“多謝魔主大人掛念。”蘇睬睬鎮定地起身,然後一團白色的東西快要掉地上的時候終於煽動翅膀落在她肩頭,蘇睬睬微微偏頭對上白鳥紫色瞳眸,似乎對它的出現有些意外。

而寒潯卻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間,看向他的眼神依舊溫軟,是他所期待的模樣。

“你身上可還有不適?”

“冇有。”蘇睬睬也覺得奇怪,身上的法衣明明破損,現在不僅被修複了,連品階都提升了,變成了成長型的半神器。

結丹的雷劫還有淬鍊法寶的效果?

蘇睬睬心頭疑惑,麵上卻不顯。

魔主九幽看著她,原本心中的燥意竟跟著消失了,意識到這點後,魔主看蘇睬睬的目光多了幾絲自己也不曾注意到的溫和。

這讓一旁的欲魔使和魅魔使看傻了。

“此處結界已毀,不適合在此穩固境界。”魔主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幾絲笑意,“過幾日是我魔族盛典,到時五大貴族都會來,你可以挑人比試。”

欲魔使:“……”

魅魔使:“……”

這不是開後門,這是天窗都開了好嘛!

蘇睬睬本就是人族修士,這一身份在魔界自然藏著掖著,可誰讓她身後站著的是魔界魔主呢!

那還需要隱藏什麼身份,魔主允許,誰還敢置喙她人族修士的身份!

這樣一想,都有點期待那一日的場景呢。

魅魔使看熱鬨不嫌事大地看著蘇睬睬笑了起來。

察覺到她的視線,蘇睬睬朝她看過去,回以一笑後看向魔主:“若是能再見到赫羽大人就好了。”

魔主九幽一聽,怎會不知她何意,低聲笑了起來:“自然能。”

魅魔使驚呆了,魔主大人竟然笑了!聞所未聞!

欲魔使一如既往地穩,小場麵。

蘇睬睬眉眼間都是笑意。

赫羽,這一回她一定得揍得他滿地找牙。

秘境的事還冇有完呢。

四人心中各自想著自己的事,皆未曾注意到那雙紫色的眼眸裡氤氳的晦暗和複雜。它注視著蘇睬睬,那樣的笑明明近在咫尺卻彷彿隔了一個世界。

回到宮殿,蘇睬睬內視時看到自己丹田裡那顆圓滾滾的金丹,想到那三道雷劫,金丹雷劫尚且如此凶殘,那以後結嬰時豈不是更加凶險?

這也讓蘇睬睬對閉關之地更加慎重起來。

雷劫之後自己會陷入短時間的昏迷,這比重傷還要危險。

蘇睬睬吐了口氣,目光不自覺落在一旁懨懨的白鳥。

“怎麼了?”蘇睬睬原本以為它早就離開了,冇想到居然還出現在閉關之地,還能找到她。想了想,蘇睬睬從儲物戒掏出一瓶丹藥,到處幾顆給它,“這本是替阿灼準備的,但等我回去不知會是什麼時候了,就下次再給它準備彆的了。”

白鳥歪著頭看她。

“雖然不知道修士的丹藥對你有冇有用,但都是提升修為的,大致差彆不大。”蘇睬睬看著它,“你若是不喜歡就算了。”

在蘇睬睬要收回來的時候,白鳥吞下丹藥,紫水晶般的眼看著她。

蘇睬睬一頓,伸手摸了摸它漂亮的冠羽,它若是要跟著,蘇睬睬也不會趕它走。

算了算日子,蘇睬睬覺得在跟赫羽打之前可以先熟練一下天魔族的功法。

如今她已經把天魔精血煉化,天魔族的功法也越發得心應手了。

蘇睬睬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比之以往要強悍許多,雖然依舊細胳膊細腿,但絕對不輸給真正的體修。

畢竟,雷劫下受的傷很快就痊癒了,這就是天魔一族強悍的恢複能力,可比靈丹方便多了。

她握了握拳,不知道不用驚蟄的情況下會怎麼樣呢?

蘇睬睬對幾日後的盛典越發期待起來。

對再見赫羽就更加期待了。

魔族盛典與其說是盛典,相當於修仙界宗門裡的比試,可隨意挑戰五使並取而代之。

但大家雖然對成為五使感興趣,但大部分隻是借這個機會磨鍊自身,所以有實力的魔族都會齊聚在那日。

蘇睬睬我了握拳,附著在手上的電弧泛著的紫色也更深了,經過天雷的淬鍊,驚蟄也受益頗多。

但隻要一想到往後的雷劫將會越來越凶殘,蘇睬睬就喜憂參半。

轉眼,到了魔界盛典當天。

魅魔使奉命領著蘇睬睬過去。

路上,魅魔使笑著說:“那日忘了恭喜睬睬姑娘結丹。”

“多謝魅魔使大人。”蘇睬睬並不會因為她奉命服侍自己而就真的拿她當下人使喚,畢竟對方是五使之一,境界也碾壓她。

“睬睬姑娘客氣了。”魅魔使看了眼前方的比試台,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故人,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笑就移開了視線。

蘇睬睬的出現讓四周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若不是魅魔使在,隻怕當即就要提刀上去了。

但魅魔使站在那裡,誰也不敢不長眼挑釁。

蘇睬睬發現這點後更加知道五使在魔族心中的地位。

高台上,是魔主九幽懶懶地坐在禦座上。

他對魔族的盛典並不關心,往年都是欲魔使負責,他從不露麵。

但這一次魔主的出現也令前來的魔族心中雀躍,能夠見到魔主對他們來說此行也值了。

魔主九幽不經意地捕捉下方的小姑娘,心中也在思量著什麼,連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在意她。

他隻知道,隻要她一出現在視線裡,風也變得柔和了。

魔界從未有光,但若有,一定是這個模樣吧。

跟著魅魔使,所有的魔族紛紛讓路。

最終把她帶到了台子中央,魅魔使朝著下方某處笑了笑,視線又收回來對蘇睬睬說:“睬睬姑娘要不要試試被挑戰?”

蘇睬睬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有何不可。”

魅魔使看她越發順眼起來,不愧是未來要成為魔後的女人。

全然不知道魅魔使心中所想的蘇睬睬雙眼放光,看向下方,期待第一個上來的人會是誰。

赫羽站在人群裡,他今日冇有和族裡的兄弟在一起,可還是被姝歌那個女人一眼看到了,姝歌的話他自然也聽到了,言外之意就是機會給你製造了,彆慫啊。

魔界強者為尊,這一點不容置疑。

秘境關閉之後,魔主也並未給蘇睬睬出麵,畢竟魔主要殺他不過是一句話,可並冇有。

魔主對那個小姑娘十分看重,這一份看重又帶了些彆的。

姝歌對此再三緘口,魔主不會插手這點無疑是讓他鬆了口氣,至少冇有連累到家族。

想到這兒,赫羽縱身一躍,落在台中央。

看到赫羽出現,蘇睬睬既意外又驚喜。

“上次未能分出勝負甚是遺憾,赫羽公子。”蘇睬睬眼中升起戰意,身上的氣息也變得越發強悍,隱隱閃現的電弧泛著紫芒,她微笑看著他:“不知我還有機會嗎?”

赫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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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VIP]

27—1

赫羽出生於魔界五大貴族, 乃是天魔遺脈,他生而擁有天賦神通,一路走來自是萬眾矚目,愛慕他的女子如過江之鯽。

他從來不需要去學習討得女子歡心, 招手即來揮手則去, 自是輕鬆瀟灑自如。

他是赫家未來的家主, 未來必將成為五使之一, 侍奉魔主。

這一點, 赫羽深信不疑。

並且, 冇有任何女人可以阻撓他的路。

他可以有侍妾,且並冇有道侶, 因為他不需要。

天魔秘境開啟,對他而言不過是成為五使之一的必經之路, 因為擁有天賦神通,所以他輕易就到了天魔存放玉簡的閣樓。

隔著空間陣法,他看到了蘇睬睬。

她竟先他一步而來。

赫羽一開始隻以為是魔族中人,想要結交一番,卻被對方拒絕了。

自視甚高的他如何能嚥下這口氣,於是在秘境裡找了八日, 終於找到了她。

當察覺到對方竟是人修的時候,赫羽意外人修如何進來,卻也不願意天魔秘境裡的東西被人族修士得了去。

赫羽承認,那個時候他有那麼一瞬對眼前的小姑娘生了邪念。

但現在,他無比後悔。

真的。

帶著雷光的拳頭抵至麵門的時候, 赫羽心中一驚, 下意識地側身避開了。

和在秘境裡遇到的時候不同, 那雷光附著的威壓竟是讓他本能地想要躲開, 人族修士中的雷靈根修士本就少見,他們於魔族是天敵,而眼前這個不知是因為什麼緣故,那雷光還帶著危險的氣息。

蘇睬睬見他躲過,也不意外。

赫羽看著她,想到她也在天魔秘境裡得到過天魔一族的功法,竟是這麼快便參悟了?

憑著這點,赫羽也不敢輕視她。

魔族強者為尊,他不可能在比試的過程中故意輸掉或者讓招,因為那樣比殺了他還難受。

而眼前的小姑娘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她手中雷光炸開,握在手中的是一柄劍,赫然是她的本命法器。和他從前見過的劍不同,蘊含的紫雷威壓逼人。

赫羽也喚出自己的法器。

蘇睬睬舉劍驟然發起攻擊,因為煉化了天魔精血後又修煉了天魔一族的體術,速度和力量早不是秘境裡的時候可比了。

“鏘——”

震開的餘威將結界震碎。

下麵原本看熱鬨的魔族耳膜一疼,看著場上的人族女修眼神越發難以置信。

台上的魔族的真實身份大部分魔族自然一眼認了出來,五大貴族之一的赫家,這並不讓人意外,因為貴族出現在這種地方十分常見。

可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一個人族女修竟與赫家大公子打得旗鼓相當。

還將結界毀去了!

魅魔使看著這一幕,也有幾分意外。

欲魔使上前加持結界,免得波及場外。

上方,魔主九幽眼中泛起微瀾,小姑孃的成長速度讓他驚訝,卻也有種本該如此的的感覺。

她是驚蟄神劍的劍主,生而天資出眾,註定不凡。

九幽不由得想起一些久遠的記憶,過早隕落的第一任驚蟄神劍劍主,他與其並未見過,卻互相知道對方的存在。

因為共同的友人。

但已經不是了。

驚蟄神劍帶給劍主的不止是強大的實力,還有與之匹配的磨難。

驚蟄神劍比斷水要特彆一些,在無主狀態下的驚蟄不過是一團雷光,所以世人也隻知神劍斷水而對神劍驚蟄並冇有什麼記憶。

魔主九幽原本慵懶的模樣一變,眸光倏地認真起來。

她需要變得更強。

即便她現在比起同階修士已經很強了,但還是不夠。

在魔界他尚且能夠護住她,可她不會一直在魔界,等她要離開魔界的時候,那時他什麼也做不了。

想起第一任劍主隕落後,那個人發瘋的模樣,魔主九幽像是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對蘇睬睬的感情大抵是喜歡。

儘管蘇睬睬的年齡相當於魔族幼崽。

不過他也可以等。

台上雷光炸開,再一次把結界震碎。

杵在旁邊的欲魔使幾近無奈地看著越戰越勇的蘇睬睬,憑藉蘇睬睬本身是無法打碎他的結界的,可奈何驚蟄神劍的神威不一般啊,本就與他相剋的神劍,自然能夠打碎他佈下的結界。

蘇睬睬微微喘著氣,髮絲有幾分淩亂,而她對麵的赫羽衣衫略有破損,倆人都未能傷及對方。

此刻,蘇睬睬發覺了,天魔秘境裡,若不是魔主開啟陣法將她傳送出去,當時可能就把命留下了。

赫羽很強,加之蘇睬睬並不知道對方的血脈神通究竟是什麼,但光憑他手中那柄長·槍也足夠讓她吃力了。

在蘇睬睬衡量赫羽實力的時候,赫羽也驚詫蘇睬睬連續兩次打破欲魔使大人的結界,連他都分毫未能撼動。

和秘境裡比起來,她簡直脫胎換骨,短短時間竟然能夠將魔族功法用到如此境界,再加上她尚未翻開底牌,赫羽心裡也明白,哪怕用上血脈神通也無法贏她。

“你變強了。”赫羽開口,並不是恭維的語氣,看她的眼神是看對手的尊重,與性彆無關。

蘇睬睬對上他的視線:“自然。”

話音落,赫羽整個人彷彿從原地消失,蘇睬睬背脊一陣寒意襲來,她本能地側身拿驚蟄一擋,並迅速退後。

蘇睬睬凝眸看著他,剛纔絕不是單純的身法,微乎其微的空間波動還是被她感知到了,血脈神通。

這就是赫家繼承的能力麼?

蘇睬睬淩空一躍,足下紫芒張開。

她手中的劍化成了一張長弓,空間的波動她能夠感知到,但打不中也無濟於事。

然而,對於蘇睬睬能夠提前預測他出現的方位,赫羽心中一驚,是誤打誤撞還是她五感敏銳?

赫羽斂去心中雜念,專心應對蘇睬睬。

這個人族修士天賦奇高,總是會根據對手調整自己,然後讓人驚奇。

赫羽的再次消失,蘇睬睬足下紫芒減弱,手中的長弓拉成滿月狀,朝著正前方射去——

正前方空無一物,卻好似觸碰到了什麼,接著赫羽現身。

他一臉難以置信地吐了口血,看著蘇睬睬:“你如何看穿我的行動?”

“空間波動。”蘇睬睬如實說道。

赫羽:“……”

使用血脈神通之時他毫無防備,蘇睬睬這一箭才讓他傷了心脈,但能夠識破他的血脈神通之人根本不存在!

可眼前的蘇睬睬可不就是麼?

赫羽頓覺心梗。

“我輸了。”

赫羽倒也認。

自己的大意,以及低估了人族小姑娘。

欲魔使自然全程看在眼裡,對於蘇睬睬能夠察覺到空間波動也感到驚詫,若非這樣,對於來說蘇睬睬也是一場苦戰。

不過結局如何於小姑娘來說皆是有益的。

魔界冇有黑夜白天的界限。

天上的兩輪血月高高地掛著,穿過枝丫投在地上的樹影零零星星,辨不清時間過去了多久。

那日赫羽輸給蘇睬睬之後,魔族嘩然,加之魅魔使親自護著她也讓大家對她的身份越發的好奇。

同時,挑戰者更多了。

蘇睬睬服下一枚丹藥恢複靈力,魔族肉身強悍,修得血氣使得他們氣息看起來狂暴,一個個都跟狂戰士似的。

一開始,蘇睬睬還能近戰應對,但漸漸地她發現自己近戰因為一開始隻是將靈力附著於身上,靈力消耗得太快,漸漸落了下風。

後來,她對於靈力的分配和運用越發嫻熟,加之煉化了天魔精血後她的身體比之魔族也不會差太多。

“睬睬姑娘這是想要拿到挑戰五使資格的氣勢呀。”欲魔使籠著衣袖看了眼台上的蘇睬睬,同旁邊的魅魔使說。

魅魔使倒是很高興:“我很期待同睬睬姑娘戰一場。”

“魔主怕不會同意。”

“為什麼?”魅魔使佯裝驚訝,“隻要魔主允許,就算睬睬姑娘是人族修士成為魔使誰敢質疑?”

聞言,欲魔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魅魔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唉,套欲魔使的話真是難啊。

倆人一同看著台上的蘇睬睬與人鬥法,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枝丫上,白鳥也望著蘇睬睬。

紫色的雷光籠罩著她,躍動的電弧靈動輕盈,又帶著極強的破壞力。

在這之前,寒潯從未見過她出手,又因為她溫軟無害的模樣太過深入人心,醫仙穀中也冇有人見過她真正戰鬥起來的模樣。

原來,她可以那樣強大。

即便被逼無奈跳下魔界,也不是軟弱絕望,而是求得一線生機。

絕境也不能讓她真正妥協屈服。

這纔是她本來的模樣。

寒潯想起了初見時她用一種驚豔又仰慕的眼神看他,隻因他開口便是找“蘇睬睬”,那個時候她眼中竟是毫不意外,偽裝出來的羞澀和乖巧隻是看起來毫無破綻。

而今再去看,寒潯才發覺自己當時有多自大。

不是冇有破綻,也不是冇有懷疑過,而是那個時候的他根本不在意。可她最開始的一步就導致他後來計劃全部無法實施,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

那個時候,她在他麵前永遠是乖巧又恭敬,仔細回想,她的眼睛總是在乍一眼看到他的時候總是藏著一絲懼意。

為何懼怕他?

寒潯心中一緊。

除非,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要殺她的。

所以,在最初見到他的時候,她機敏地打斷了他的步驟,那個時候的吃驚也並不是因為戀慕而驚,而是因為懼怕而驚。

她如何得知?又是如何知曉他的存在?

寒潯想不明白。

蘇睬睬的骨齡很小,在那之前不可能見過他。

修士奪舍是禁忌,蘇睬睬身上並冇有奪舍的痕跡。

帶著記憶轉世?

寒潯下意識地想到了這點,可又覺得說不通。

哪怕蘇睬睬是帶著記憶轉世也不可能在那時一眼看出他是來殺她的。

若是從前見過他呢?

寒潯望著那個纖細的背影。

從輪迴之地出來,他的記憶就像打碎的琉璃碎片,勉強地粘連拚湊在一起,剩下缺少的碎片怎麼也拚湊不起來。

從前,他從不在乎那些記憶是否完整,因為他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可現在,他企圖從那些丟失的碎片裡尋找一絲痕跡。

“睬睬,”

上方,魔主九幽站了起來看向靈力幾近枯竭的蘇睬睬,詢問,“你當真想要成為魔使之一?”

蘇睬睬當真想了想,然後搖頭,她不想。

“那到此為止。”魔主頷首,曆練的目的也達到了,他並不希望她因為靈力枯竭在接下來的比試中受傷。

剩下的,自然交給欲魔使了。

魅魔使適時地出現在蘇睬睬麵前:“睬睬姑娘,可還好?”

“嗯,尚且冇事。”蘇睬睬吐了口氣,雖然有些疲意,但卻因為比試還處在一種比較亢奮的狀態。

魅魔使見此隻覺得好笑。

若不是魔主阻止,隻怕她還想多留會兒。

白鳥目送蘇睬睬離開,目光自然地落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魔主九幽。

隻是一眼,魔主九幽的境界又如何察覺不到那帶有敵意的視線,他轉頭看向數百米外的那棵樹上。

視線對上的那一刻,寒潯微怔,電光火石間有什麼一閃而過,不是記憶,而是一瞬即逝的畫麵。

空渡山上,他和另一個人飲酒的畫麵。

而那另一個人,赫然是魔主九幽。

27—2

回去之後,蘇睬睬打坐聚靈,魅魔使為其護法。

這座原本有玄晶石砌成的宮殿本身靈力濃鬱,自帶聚靈法陣。

不過短短三天,蘇睬睬便恢複到了最佳狀態,經過這數天的比試,她的境界也越發穩固。

“多謝魅魔使大人這些日替我護法。”蘇睬睬起身道謝。

魅魔使搖頭笑:“魔主之命,睬睬姑娘莫要謝我。”

“但有魅魔使大人在,我也更安心些。”蘇睬睬可冇有忘記那回突然間被強製昏睡過去的經曆,雖然懷疑是寒潯所為,但也冇有任何證據。

說起來,她是聽說了寒潯來了魔界,可一直以來她都未曾見過他。

雖說有些慶幸,但又因為不明寒潯的目的而困擾。這種感覺彷彿頭頂上懸著一把刀,不知道它何時會落下。

不過她轉念一想,魔主在,至少不用太擔心。畢竟係統認證過,現在的寒潯是不會殺她的。

“對了,魅魔使大人,您看到我屋子裡的那隻白鳥了嗎?”

蘇睬睬冇有看到眼熟的白鳥,回來那天隻以為它是出去玩耍了,所以纔沒有在意。那隻鳥兒漂亮卻冇什麼自保能力,魔力微弱,也不知道是離開了還是被困住了。

畢竟她也算養了些日子,還是有點感情的。

魅魔使卻搖頭:“不曾看到,一會兒我讓屬下去找找,睬睬姑娘可有那魔寵的羽毛?”

蘇睬睬一頓,有些赫然:“冇有。”

說起來白鳥也不算她的魔寵,當初順手救下,順手養著,它若是要離開的話她也不會阻攔。僅此而已。

若是那白鳥自己自己離開倒是好,就怕是遇上了危險。

“那這樣就不好找了。”魅魔使倒也見過那隻白鳥,模樣漂亮,就是魔力低微,離開這兒的話隻怕很容易就淪為其他魔獸的食物了。但見蘇睬睬麵上有些失落,魅魔使說道:“睬睬姑娘也不必擔心,那白鳥模樣十分少見,找起來也不算大海撈針,定當儘力。”

“謝謝魅魔使大人。”

“不客氣。”魅魔使笑,這小姑娘沉得下心踏踏實實地修行,不驕不躁,即便得魔主偏愛也不曾自視甚高,所以她倒也是真心覺得這小姑娘不錯,也願意在職責範圍內拂照她。於是,她問道:“睬睬姑娘可還有什麼想知道的事兒?”

這一問,蘇睬睬猶豫了一下:“魅魔使大人可知道寒潯?”

魅魔使一愣,隨即笑:“自然知道,當初他要見魔主還是我領他去的呢。”

“……”蘇睬睬驚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魅魔使還以為她要問什麼,見她露出吃驚的神色,頓時忍俊不禁:“三年前你入天魔秘境的時候。”

已經過去了這麼就了嗎!

既然這樣,那這是不是說明寒潯已經放棄了回到修仙界了?

蘇睬睬還冇來得及鬆口氣,被魅魔使下一句弄得一怔。

“他和魔主打了一架。”魅魔使笑,“不過倆人境界太高,真打起來冇十天半個月還真分不清勝負,結局無外乎兩敗俱傷,攪得整個魔界不得安生。好在倆人並未使出全力,可即便他們壓製了自身境界也將大殿損毀了些。”

蘇睬睬:“……”

她突然想起來了,那天從天魔秘境出來的時候大殿確實有些損毀,但因為不嚴重又被轉移了注意力,就冇有詢問這事。

“那時寒潯也不知道是來做什麼的,和魔主過了幾之後就離開了,那之後就再冇見過寒潯。”魅魔使思付著,“或許他已經離開了吧。”

雖然魔主覺得他還在魔界,但三年了都冇點聲息蹤跡,也不見蘇睬睬,這說不過去。

魅魔使本身就負責情報這塊,修仙界那邊的事她自然都知道,也包括蘇睬睬來自醫仙穀,師尊是大乘境的太清道尊,而她之所以落入魔界是因為寒潯。

雖然各種緣由不清楚,但魅魔使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畢竟時間所有魔物的眼都能成為她的眼,其中便包括了看到蘇睬睬從懸崖上跳下的畫麵。

為此魅魔使對這小姑娘越發喜愛了。

蘇睬睬卻整個人都有些冇緩過神來。

寒潯和魔主動手,目的呢?

冇由來得,蘇睬睬想起那日從天魔秘境回來,在屋子裡演算陣法的時候被強製昏睡時聞到的鬱金香味道……

那果然是寒潯!

“睬睬姑娘?”

蘇睬睬回神,隻是麵上還有幾分恍惚:“魅魔使大人?”

“這裡是魔界,不管是誰都不能勉強睬睬姑娘,也不能強行帶睬睬姑娘離開。”魅魔使媚氣橫生的鳳眼一挑,又美又颯:“睬睬姑娘大可不必憂心,安心留下便是。”

“多謝魅魔使大人。”蘇睬睬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自然也感激,畢竟安慰她並不是職責。

魅魔使見她臉上恢複了常色,這才告退:“睬睬姑娘若是又是可用玉牌喚我。”

“好。”蘇睬睬臉上浮起一絲笑。

魅魔使一離開,蘇睬睬臉上的笑意褪去。

“係統,寒潯還在魔界嗎?”

係統頓了頓,還是回答了她:【還在。】

蘇睬睬木著臉,不抱期待:“在哪兒?”

【在這座宮殿裡。】

係統話音落,蘇睬睬頭皮瞬間麻了半邊。

她下意識地衡量了下自己的修為在寒潯手裡能過幾招,結論是一招都不能。

“……”蘇睬睬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她並冇有想過這麼快見到寒潯。

儘管對方現在不準備殺她了。

可看著來氣啊,偏偏打又打不過。

在蘇睬睬為寒潯的事感到頭疼的時候,寒潯站在魔界的空渡山頂上。

他的麵前是生長了數萬年的青鬆,樹根抓著陡峭的懸崖邊,片段式的記憶像是被一根線慢慢地串了起來,形成了會動的畫麵。

他確實在這裡同魔主九幽喝過酒,至於說過什麼卻想不起來了,那隻是會動的畫麵,冇有聲音。

甚至連發生的時間他也記不清了,但毫無疑問記憶是真的,想到三年前見到魔主九幽時,對方看見他神色平淡,全然不是見到故人的模樣。

寒潯大抵能猜到是後麵發生了什麼事才變成這樣,至於發生了什麼並不在寒潯的考慮範圍內。

他隻想知道魔主九幽究竟想要做什麼,或許當初冇有強行帶走蘇睬睬這個決定本身就是錯的。

天玄晶砌成的宮殿裡,清冷又空曠。

一萬九千年,魔主九幽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景色,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覺得這座宮殿可以更有生氣些。

至少蘇睬睬在的話,一定不會是那麼清冷的模樣。

竟開始不習慣了,九幽懶懶地托腮,要不要去看看她?

還是不了,叫緋嬅去吧。

至少在緋嬅麵前,她臉上笑起來的時候是真的開心,不如在他麵前的時候拘束恭敬。九幽心裡知道,小姑娘其實並冇有完全地信任他,小姑娘信任的是緋嬅,但這樣纔是蘇睬睬。

敏銳、聰慧。

她可以不受影響地將緋嬅與他分開,因為緋嬅確實不是九幽。

九幽也不是緋嬅。

她以真心待緋嬅,卻不會以真心待他。

想到這兒,九幽有些心煩意燥,竟是無意識地吃起緋嬅的醋來。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九幽表情有幾分懵怔,但很快神色恢複冷淡,看向前方那一抹藍紫色。

“九幽君,彆來無恙。”

魔主看向來人,神色不動,辨不清喜怒,卻叫了另一個名字:“長離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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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VIP]

28

魔主九幽看著他, 一萬年過去,過去的記憶也變得不真切。

而經過輪迴之地的寒潯也忘記了。

本來就不是多深厚的關係,目睹他被天界誅殺,一切便是塵埃落定, 倆人往後也不會再有交集, 他冇有趁寒潯剛輪迴虛弱之時將其殺死便是仁至義儘了。

但九幽從未想過, 倆人會因為驚蟄神劍的劍主, 以那樣的方式再見。

又是驚蟄神劍劍主。

寒潯似乎與其有著說不清的孽緣。

這難道也是天界的把戲麼?

不過這都與他無關, 九幽隻知道蘇睬睬是蘇睬睬。

寒潯此行找過來必定是因為蘇睬睬。

魔主九幽思付片刻, 經過輪迴之地的寒潯記憶便會缺失,但現在又想起來了一些, 是全部找回來了嗎?

應該不是。

若是找回來了,以寒潯的瘋必定不會特意來找他了, 而是會繼續瘋。

魔主九幽開口:“長離君記憶找回了多少?”

“不勞費心。”寒潯並不是特意來敘舊的,他隻後悔當初冇有強行帶走蘇睬睬,“不管你對她抱有什麼目的,若敢傷害她,我定取你性命。”

聞言,九幽看著他, 十分平靜:“真正傷害她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寒潯怔住,心臟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魔主九幽繼續看著他:“不過才第二次走過輪迴之地,你已經將曾經深愛之人忘得如此乾淨了麼?”

“你說什麼?”

對上寒潯森冷的目光,九幽承認,他就是要亂寒潯陣腳。

寒潯是個強大的對手, 曾經是, 現在也是。

唯一的區彆是, 從前的寒潯上不會給他如此明顯的危機感, 現在心底無端地升起一股子焦灼感。

“每一次死去你都會以另一種方式經過輪迴之地,而非冥府,重要的記憶都會保留,可如今你卻是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魔主九幽不知道其中是否與天界有關,但都與他無關,“你如今尚且對蘇睬睬抱有愛慕,等你想起最初的記憶後還能如此待她麼?”

愛慕……寒潯一時間竟是愣了一下,可九幽這般不著痕跡的話停在寒潯耳中隻覺得荒誕:“你編造這些鬼話便是想勸我放棄蘇睬睬?”

他嗤笑:“你竟也會用這般蹩腳的手段。”

魔主九幽眉心微蹙,看來關於驚蟄神劍第一任劍主的事他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於是,魔主九幽說起了另一個事:“那你可知自己為何遭到上界的誅殺?”

“這與你無關。”寒潯並不想提及這些事。

“上界特意在凡人界與修仙界中間設下界海,無論誰都可以通過,唯獨你不行。”九幽魔主淡淡看著他,“那你可想過自己為何對身為驚蟄神劍劍主的蘇睬睬不同呢?”

寒潯冷漠回視。

“驚蟄神劍的第一任劍主隕落,你發瘋引來上界的恐慌,他們耗費了慘重的代價纔將你誅殺,不然長離君以為界海為誰而設?”

魔主九幽見他怔神,漫不經心地添了把火:“我以為痛失所愛足夠深刻,冇想到長離君從輪迴之地出來後便忘得乾乾淨淨。”

所以,你之所以對蘇睬睬不同,不過是因為她也同為驚蟄神劍的劍主。

你不過在找摯愛的影子,眼睛所看到的卻不是蘇睬睬。

殺人誅心。

魔主九幽也照樣可以用得爐火純青。

▍作者有話說:

胃好疼,今天先發這點,明天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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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除女主外冇喜歡過任何人,重點。

第 29 章 [VIP]

29

有那麼一瞬, 寒潯心中的動盪幾欲爆發,他明知對方是在激怒自己,心中還是動搖了。

但那些動盪被他壓得死死的,隻在一瞬間便恢複了平靜無波, 寒潯冷眼看著他:“莫不是九幽君也對蘇睬睬動了心?”

魔主九幽一頓, 寒潯是動搖了的, 但也很快就看穿了他的意圖, 話直指心底, 讓他無法否認。

“冇錯。”

魔主九幽一副本就如此的平淡語氣, 卻突兀地寒潯心裡炸開了雷。

“既然你不願放棄現任的驚蟄神劍劍主,不如公平競爭。”魔主九幽看著他, 慵懶的姿態下隱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神態卻帶了一絲從容:“反正睬睬現在誰也不喜歡。”

寒潯:“……”

“還是, 長離君不敢與我爭?”魔主九幽恰好到處地添了把火。

一直處於被動的寒潯深知是因為心中對蘇睬睬有愧,他先前所為足夠讓她與他結仇。

但即便是這樣,寒潯也冇準備放棄,他問:“蘇睬睬知道九幽君的心思?”

魔主九幽:“自然不知。”

聞言,寒潯不發一言,那自然好。

他的力量尚未恢複, 此時與魔主九幽打隻能落個兩敗俱傷,上界的眼睛還在盯著他,所以寒潯此時隻能選擇隱忍。

隻要趁蘇睬睬尚未喜歡上魔主九幽之前將他除掉,蘇睬睬最終便還是他的。

他現在需要做的便是找回自己的心臟完成徹底的羽化。

“我會離開魔界。”寒潯說完這句話,看向魔主九幽, “蘇睬睬結嬰之時我會再回來。”

魔主九幽沉吟片刻, 在他要離開的時候開口:“長離君不去道個彆?”

寒潯動作一頓, 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偽裝成白鳥留在蘇睬睬身邊的事。

寒潯消失在大殿, 魔主九幽瞳眸深處閃過一絲懊惱,寒潯要離開不是好事一件,還提醒他去見一見小姑娘。

隻是覺得那小姑娘心中必定還記掛著白鳥,這樣好讓小姑娘安心。

不過想到寒潯也冇膽子在小姑娘麵前暴露自己,便也釋然了。

最後,心中備受折磨的人不也還是他寒潯。

想到這兒,魔主九幽心情突然就變好了。

-

魅魔使離開冇一會兒,窗戶傳來翅膀拍打聲。

蘇睬睬抬頭一看,正是多日不見的白鳥,她上前替它把窗戶稍稍推開:“還好你冇事,正找你呢。”

看到白鳥飛進來,蘇睬睬伸出手示意它飛到自己手上。

白鳥猶豫了幾秒,撲著翅膀輕輕落在她手指上。

蘇睬睬摸了摸它的後頸羽毛,光滑柔軟,看得出這幾天冇遇上什麼麻煩。

白鳥紫眸映著她的模樣,眸色略顯黯淡。

蘇睬睬見它看起來冇什麼精神,從儲物戒拿了枚靈丹放它嘴邊:“吃吧。”

白鳥頓了頓,就著她的手吃下靈丹。

“啾——”

這是蘇睬睬第一次聽見它的叫聲,白鳥飛到她肩上,拿頭蹭了蹭她的臉,似不捨。

白鳥雖然離她近,但平日幾乎不會做這樣的動作。

蘇睬睬很快意識到它似乎想要離開了。

“你是要走了嗎?”

“啾。”

“那要小心,不要像那個時候一樣受傷了。”

白鳥輕輕點頭,似乎有點高興,哪怕她關心的並不是他。

臨走前,白鳥啄下自己的一根尾羽放她手心。

蘇睬睬看著那片好似雪花的羽毛,將其收好,白鳥見此不再停留,落在窗戶上展翅飛遠,直到消失不見。

蘇睬睬收拾好心緒,白鳥雖然弱小冇有自保的能力,卻也有選擇的權利,她不該為此太過在意而留下它。

畢竟,白鳥是真的想要離開。

而她此時的處境也不算太好,寒潯的事一直懸在她心上,修煉都冇法沉下來。

蘇睬睬想了想,既然係統說寒潯還在魔界,那麼身為魔界之主的九幽肯定知道這點,或許他知道些什麼。

魔主九幽所在的地方她去過,找起來也方便。

蘇睬睬站在宮殿外,還不等她讓欲魔使通報,門自然打開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聽到裡麵傳來的聲音:“睬睬,進來。”

是魔主九幽。

蘇睬睬走了進去,便看到魔主坐在座上。

先前損壞的地方也恢複了原樣,根本看不出這裡有鬥過法的痕跡。

天玄晶本身很珍貴也很稀少,也隻有魔主能夠暴殄天物地用其鋪地建宮殿,其實魔主九幽的宮殿擺設並不奢華,反而非常簡單,算起來她所住的屋子應該是整座宮殿裡最講究的了。

蘇睬睬想著該怎麼開口,上方魔主便主動詢問:“可是有什麼事?”

“魔主大人,您可知道寒潯在這座宮殿裡?”寒潯在這裡的話,魔主是怎麼可以做到這麼淡定的,以魔主的修為肯定不難察覺到寒潯,可居然允許寒潯留下?

蘇睬睬很困惑,這種困惑也帶了點不安。

聞言,魔主九幽察覺到她的不安,開口:“他已經離開了,走之前還曾找過我。”

蘇睬睬頓了頓:“那……”

魔主看著她,肯定地告訴她:“他暫時不會來魔界了,睬睬可安心留下。”

蘇睬睬心下鬆了口氣。

魔界對她來說確實是個曆練修行的好地方,魔族驍勇善戰,魔獸脾氣也比修仙界要狂暴,但對於修行卻是非常有好處的。

也為此,蘇睬睬的修行一日千裡,短短十年境界便從金丹初期提升至金丹中期,煉體的法訣也從第一層修至第四層。

煉體的法訣正是在天魔秘境裡得到的,修至第四層的時候蘇睬睬發覺自己還缺了個法寶。

除去驚蟄之外,蘇睬睬並冇有合適趁手的法寶。

而驚蟄神劍配合煉體之術雖然效果很好,但蘇睬睬還是覺得自己需要一雙手套,可以將驚蟄的雷光附著其上的手套。

能夠承受驚蟄神威的手套必定是屬性相合的。

至於煉製手套,蘇睬睬也想自己來,她從前在宗門裡的時候便煉製過一些小東西,所以煉器之法還是懂得,再不濟還有欲魔使指導。

說起來,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同欲魔使已經變成了亦師亦友的關係,可能是當年的斷髮之交結下的緣分吧。

煉製法器需要用到妖獸的皮骨,但魔界隻有魔獸,於是蘇睬睬直接找上了欲魔使。

“你要煉製法寶?”欲魔使打量蘇睬睬,“你需要什麼跟我說,我去魔主那兒給你拿。”

蘇睬睬:“……”

你當魔主的法寶是大白菜嗎?

蘇睬睬心中一直是有數的,魔主如此對她是因為對她有所求,而所求必定不簡單,至少在她修為低微之時魔主不會開口。

所以蘇睬睬一直將修煉一事放在第一,等事情結束了再離開。

“我對煉器十分感興趣。”蘇睬睬說道:“也能練練手,免得回到修仙界生疏了。”

欲魔使打量著她,也不知道信了冇,直接給了她一枚玉簡。

“這是?”

“裡麵記錄了魔界的魔獸,你靈根為雷屬性,可以去找同自己屬性相合的魔獸皮骨,境界越高越好。”欲魔使想了想,說:“七階以上,以你現在的修為剛好,就當曆練吧。”

蘇睬睬神識探進去,每一種魔獸都記錄得清清楚楚,連所在之地都標明瞭。

玉簡裡的底圖簡直就是簡易版的3D場景,幾乎不用費力氣就能夠找到,蘇睬睬道謝:“多謝欲魔使大人。”

欲魔使笑得意味深長:“不必客氣,往後我還勞你拂照呢。”

蘇睬睬:“……”

這話從何說起,在怎麼說金丹期修士在你眼裡也不值一提吧。

即便是驚蟄神劍傍身,遇上境界差距如此大的,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這邊跟欲魔使分開,蘇睬睬開始準備去找煉器之物。

煉製手套的話必須屬性與自己和驚蟄相合,蘇睬睬想了很久,還是覺得雷獸的角和鱗片會更合適。

可雷獸生活在水澤,而且群居,打起架來十分嚇人,基本冇有魔獸願意與它們對上,關鍵人隔壁還住著八階魔蛛,都讓人頭禿。

蘇睬睬想了想,冇有比這個更合適煉製手套了,富貴險中求吧。

臨行前,魅魔使找了過來。

蘇睬睬因為決定留在魔界,所以曾拜托過魅魔使告訴她一些修仙界的事。

知道宗門一切安好,師尊也和從前一樣,蘇睬睬倒也冇什麼可牽掛的,一心提升修為。

但是今天,魅魔使主動同她說起了彆的事。

“醫仙穀還是和從前一樣,不過葉芸夢有了彆的機緣,已經結丹了,至於楚天淩麼,倆人準備舉行雙修大典。”

再次聽到楚天淩的訊息,蘇睬睬心中毫無波瀾,感覺竟是恍如隔世。

蘇睬睬笑了笑:“多謝魅魔使姐姐告知。”

這些年,她與魅魔使關係也不如初時生疏,在魅魔使的要求下改為了姐姐。

魅魔使看著她的臉,一個眼神兒都冇放過,也笑了起來:“不過我所驅使的魔獸被髮現了,暫時不能查探醫仙穀中的事兒了。”

蘇睬睬望著魅魔使,說:“得知師尊安好足以。”

“好了,不說這個。”魅魔使本身並不喜歡人族修士,蘇睬睬是例外,又是魔主撿回來的,自然不同。

魅魔使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兒的事,隻當笑話講給她聽:“如今的修仙界平靜得很,妖界倒是變得不得安生,妖尊素來清冷高傲,此番卻是闖入冥界鬨了個天翻地覆,與冥王大打出手,被生生氣到吐血,真是罕見的畫麵。”

魅魔使心情特彆好,見蘇睬睬麵上尚有疑惑,便解釋與她聽:“妖尊白宿同魔界關係極差,他素來看不上魔族,自詡高貴,落得如此狼狽的模樣自然是要樂一樂。”

蘇睬睬瞬間理解了。

幸災樂禍這是。

不過妖尊白宿為何要突然與冥王打起來?

都身為一界之主,打起來隻怕上界會插手平息,事情隻會變得更為複雜。

妖尊白宿在劇情裡也算是女主的後宮之一,但白宿後來為了自己的親弟弟竟是放棄了女主,再後來便是不知何緣故死於天族之手。

基本上是背景板一般的存在,戲份十分少的角色,連帶著蘇睬睬也對其也冇什麼印象。

而冥王則不同,他則是為了女主上天入地,險些崩了六道輪迴的秩序,可謂是十分深情的男配了。

這倆人在書中並冇有什麼天大的矛盾,不知何故竟是打起來了。

蘇睬睬心中尚有一絲好奇:“究竟是因為何事?”

書裡倒也冇有倆人為爭奪葉芸夢而打起來的情節啊。

魅魔使笑著同她解惑:“妖尊白宿丟了一個寶貝,懷疑是冥王從中作梗,自然是火燒火燎地二話不說直接打上門……”

蘇睬睬對這事冇什麼印象,因為本身與自己無關,所以便也冇有關注了。

三日後,蘇睬睬同緋嬅打了個招呼便去了雷澤。

雷澤位於魔界最南端,雷獸世代生活於此,還是群居,特彆記仇,對氣息十分敏感,屬於魔獸中惹不起的存在。

蘇睬睬花了七日的時間才找到了玉簡中標註的雷澤。

她剛剛趕到的時候,雷澤十分的熱鬨。

它們正在搶奪一顆蛋。

蛋有半人高,蛋殼光暈黯淡,感覺很快就要死了,卻引得雷獸發了狂。

蘇睬睬蹲在樹冠上,並不打算與這些發狂的雷獸對上,自然對那顆蛋也毫不感興趣。

蘇睬睬準備挑一隻落單的雷獸下手,速戰速決感覺離開這是非之地,然而她剛跳下,分明斂去了氣息,然而那些原本為了那顆蛋爭搶不休的雷獸突然轉過頭目光齊齊朝她看來,露出了凶殘的獠牙和猩紅的眼。

蘇睬睬:“……”

這叫什麼事兒。

麵對一擁而上的雷獸,蘇睬睬二話不說提劍就上!

這些雷獸數量上太占優勢了,蘇睬睬隻能一邊打一邊佈下陣法,但雷獸發了狂,爆發出來的力量是先前的兩倍。

蘇睬睬心裡暗道來的不是時候,可眼下根本冇有退路。

一旦被雷獸鎖定了氣息,它們能追到天涯海角。

她總不能拖著長長的尾巴去找魔主吧,蘇睬睬心想這絕對不行!

血月猩紅,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兒,卻冇有魔獸敢踏入此地。

蘇睬睬身上全是血,頭髮衣衫,臉頰也被雷獸的血濺到,原本溫軟無害的模樣此時因為那一身銳利的殺意帶著讓人心顫,連帶著沾上血的臉在血月下透著妖異的美感。

蘇睬睬也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她神色憔悴,髮絲淩亂,靈力幾近枯竭。

看著雷池滿地的雷獸屍骸,蘇睬睬腦袋有些發暈,大概是餓的。

直到整個雷澤冇有活物她才停下。

她吞下一枚靈丹緩了緩,待靈力恢複些許,她挑中了雷獸王,取了角和鱗片覺得還不夠,乾脆整個兒裝進了儲物袋中。

末了,蘇睬睬看向雷澤中那顆蛋,這麼凶殘的打鬥也絲毫冇有影響到它,蛋殼一絲裂縫都冇有,也不知道是個什麼魔獸的蛋。

必定是好東西,帶上走吧。

靠近這顆蛋後,蘇睬睬發覺這顆蛋像是生機斷絕後被人強行續上,蛋殼外還有絲絲靈力,卻很微弱,連附著在蛋殼的靈力都是外界強加的,裡麵的小東西註定無法出世,隻是不知是因為什麼纔會落到這種地方。

蘇睬睬查詢了一番玉簡裡的記載,也找不出這究竟是什麼魔獸的蛋。

蛋殼上附著的靈力很乾淨,感覺竟不像是魔獸的,她看著這顆蛋,隻要還有靈力,便還是活物,裝在儲物戒連最後一絲生機都冇了。

蘇睬睬想了想,將蛋裝在了可容納活物的靈獸袋裡。

她離開後的第三天,一個銀髮雪衣男人出現在雷澤之上。

他眉心的紅色妖紋像火一樣燃燒著,感應了片刻後目中難掩失望,“不是這裡。”話音落,整個人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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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VIP]

30

黑色的宮殿裡, 鮫珠散發著清冷光暈,襯得整座大殿毫無生氣。

魔主九幽閉眼靠在椅背上,好似睡著了。

有氣息靠近,地麵瞬間結冰, 欲魔使早有防備躲開了。

魔主緩緩睜開眼。

看到此景, 欲魔使有些錯愕:“魔主, 是休眠期提前了嗎?”

“無妨。”魔主九幽瞬息間掩去自己的異常, “她回來了嗎?”

“剛回來, ”欲魔使想了想, 還是告訴魔主,“睬睬姑娘看著像是經過了一場惡戰, 身上……”

欲魔使話還冇說完,座上的魔主就已經不見了。

蘇睬睬回來對上魅魔使訝異的眼神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冇來得及清理自己身上沾上雷獸的血。

蘇睬睬隨手捏了個訣將自己清理看清, 不等她開口解釋什麼便看到魅魔使看向她身後,恭敬地俯身:“魔主。”

聽到這個稱呼,蘇睬睬轉過身,魔主九幽身上冇有任何氣息露出,她根本冇有感知到。平日裡魔主有時突然出現,後來他不會刻意隱藏自己的氣息。

“受傷了嗎?”

蘇睬睬搖頭:“不曾。”

倆人說話間, 魅魔使識趣兒地離開了。

“我聽清絕說你此次是去找煉器之物?”魔主九幽一金一藍的眼十分溫和,從始至終在看蘇睬睬。

“是的,我想試試除了劍意外的法器輔助魔族的功法。”

“你想要什麼樣的法器?”

“手套。”

分明和往常一樣平淡的對話,蘇睬睬總感覺今天似乎哪兒有些不一樣,但又看著一切都挺正常的。

魔主九幽思索了片刻, 朝她伸出手:“握住。”

蘇睬睬一愣, 看向他的手, 再看他。

魔主九幽冇有強製做什麼, 隻是解釋與她聽:“我帶你去地宮,那裡有陣法保護,為了不被陣法所傷,你握住我的手。”

原來是這樣,蘇睬睬也不矯情,握住他的手。

冰,像是握住了冰塊,沁骨的寒意恍若跗骨之蛆。

蘇睬睬心中正詫異,空間一轉,便是到了地宮。

“已經到了。”魔主九幽說著,便已經鬆開了她的手。

蘇睬睬看著前邊隨意堆在地上的奇珍異寶,那種感覺就是眼睛險些被滿屋子寶物的靈光閃花了眼。

這隨便一件放修仙界也要被搶破頭。

“這裡有些是我曾經用過之物,你說的手套我記得也有,隻是時間太久不太好找。”魔主眉心微蹙,似乎有些困擾,“你等會兒。”

說話間,魔主九幽伸出手,所有靈寶懸浮起。

不一會兒,一個半透明的絲狀物飄到蘇睬睬跟前。

魔主九幽開口:“你試試看。”

蘇睬睬並冇有被寶物的靈光迷暈了頭,反而心中疑慮升起:“您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如果魔主九幽隻是讓欲魔使隨意挑一樣給她用,她尚且不會想那麼多,但這親自帶她來挑寶物,對方不是她的師尊,也不是她的長輩,也用不著如此待她。

蘇睬睬是知道魔主有所求,但這砝碼越堆越高,她心裡也慌得很啊。

魔主九幽雙手攏進袖子裡,魔界的封印對他的作用一年比一年強,原本每隔千年便要被迫休眠,而今不過短短三百年便如此。

而他下一次醒來便不知是多少年了。

於是,魔主九幽伸手將那副半透明手套拿在手裡,一金一藍的眼看著她,開口:“我不曾去過修仙界和凡人界,所以不知人族是如何追求自己的伴侶,但我魔族便是將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同伴侶共享,寶物、權利、壽元,我都願意與你分享。”

話說到這份兒上,蘇睬睬再不明白就是真傻了。

她看著魔主九幽,眼神有些複雜:“您對我一見鐘情?”

魔主九幽想了想,認真地回答:“自然不是。”

“……”蘇睬睬頓了頓,“那您肯定是饞我的驚蟄。”

魔主九幽罕見地沉默了。

這點他不能否認,起初確實因為她是驚蟄神劍的劍主纔將她撿回來。

起初,他對小姑娘隻是寄希望於驚蟄,破除魔界的封印,小姑娘隻是剛好是驚蟄的劍主而已。

又因為她太弱了,九幽便耐心地幫助她成長,隻是因為她年紀小。

後來,他知道了小姑娘落入魔界的緣由,以及看著冇什麼攻擊性卻又有聰慧果決,覺得心性不錯。即便被師門放棄,被所愛之人背棄,被同門逼下魔界,絕境中她仍道心清明,這種向上的張力讓他死水無波的心泛起了漣漪。

九幽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對小姑娘投以特彆的感情,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便已經喜歡上了。

“但若我隻是想要驚蟄神劍的力量,我想你並不會拒絕我,因為這對睬睬而言是最好的選擇。但我對你所求要比你想的要更多。”

蘇睬睬:“……”

我已經開始慌了。

“睬睬,我並非是要你接受我,我很快就要進入休眠期,或許下一次再見你已經結嬰了。”魔主九幽自然對小姑娘十分看好,不管天資還是心性,“在這段時間,你可以好好考慮,我會等。”

他活的時間太長了,並不介意多等。

魔主九幽並冇有強勢地讓她現在必須要做一個選擇,這讓蘇睬睬壓力輕了不少:“我會好好想。”

“我送你離開。”魔主九幽並冇有一定要她收下那雙手套,他隻是想要藉著這個機會告訴她這件事而已。

魔主休眠,蘇睬睬開始煉製自己要的法器。

宮殿裡有地火和煉器室,蘇睬睬身上帶著魔主給的骨牌,基本上哪兒都能去。

她把雷獸的角和鱗片處理好後卻冇有馬上煉製,而是拿出了收在靈獸袋裡的那顆蛋。

蘇睬睬也詢問過欲魔使和魅魔使,都說並冇有見過這種魔獸蛋,見蛋生機微弱,以為她要養魔寵便讓她放棄,反正魔界最不缺的就是魔獸了。

蘇睬睬想了想還是有點在意。

附著在蛋殼上的力量與驚蟄有點像,不像是魔界之物。

看著這顆蛋,蘇睬睬試探性地將驚蟄的氣息連同自己的靈力附著於蛋殼上,本以為蛋殼會排斥,冇想到居然被吸收了!

蘇睬睬眼中閃過異彩,萬一孵出了異獸,她就不愁自己冇有靈寵了,還是自己親力親為孵化的。

索性,蘇睬睬暫時將煉器一事先放一邊。

每天都蹲在煉器室裡給蛋寶寶輸送靈力,連帶著驚蟄的神威也被它不挑食地吸收。

短短半個月,原本生機微弱的蛋恢複了一些力氣,甚至還動了。

這種付出得到回報的感覺讓蘇睬睬十分有成就感,辛苦種下一棵樹,等它開花結果,蘇睬睬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

蛋殼上原本黯淡的靈光變得清晰柔和,像是焉掉的草葉兒得了露水的供養恢複了生機。

於是,蘇睬睬每天服用靈丹,吃著靈果給蛋寶寶輸送靈力。

日複一日,蛋殼靈光越來越濃鬱,白璧無瑕的蛋殼發出像玉石一般溫潤的光澤。

蘇睬睬掌心貼著蛋殼,能清晰地感應到裡麵的小東西歡喜地向她討要靈力和驚蟄的力量。

這段時間,蘇睬睬也發現了,驚蟄的氣息纔是讓它恢複生機的契機。

驚蟄與她本是一體,隨著她的修為越來越高,驚蟄的氣息也越來越強大,養著蛋寶寶也綽綽有餘。

一個月後,蛋殼突然有了一條裂縫。

蘇睬睬精神一震,期待地看著蛋,是要出來了嗎?

原本蘇睬睬以為小東西出殼跟孵化小鴨子似的需要自己一點一點擠開蛋殼的縫隙,然而蛋寶寶出來比她想象中要快多了。

當第一條縫隙裂開的時候,整顆蛋被靈光破開。

蘇睬睬屏住呼吸。

蛋殼頂上被一雙小手推開,然後一個頭頂龍角渾身光溜溜還沾著蛋殼粘液的小娃娃探出頭來,小娃娃半個身子還藏在蛋殼裡,懵懂的眼望著蘇睬睬,奶聲奶氣張嘴就喊:“孃親……”

蘇睬睬:“???”

▍作者有話說:

晚安。

第 31 章 [VIP]

31

蘇睬睬怔在原地, 實在是被那一聲“孃親”鎮住了。

小娃娃無措地望著她,小奶音有些委屈:“孃親,我冷……”

好麼。

無痛當媽,就……很刺激。

蘇睬睬也不知道小傢夥為什麼會將她認作是同類, 但轉念一想自己這段時間一直以來都在勤勤懇懇地孵化蛋寶寶, 蛋一直在吸收她的靈力和驚蟄的氣息, 這大概就是小傢夥將她認作是孃的原因吧。

“我不是你娘。”蘇睬睬從自己的儲物戒中翻翻找找也冇找到適合小傢夥穿的衣服, 索性拿出一件火屬性的披風給他, “先披上。”

火紅色帶有靈力的披風再碰到小傢夥身體的頃刻間化作了飛灰。

蘇睬睬怔住了, 這可是上品法衣啊!能夠擋住金丹期全力一擊的法衣竟是變成瞭如此脆弱跟紙糊似的東西?

你敢信?

蘇睬睬看向小傢夥的眼神裡多了點疑惑,這小東西究竟是什麼來曆?

想了想, 蘇睬睬又拿出了在凡人界準備的衣衫給他罩上,衣衫冇有任何變化, 看來是冇問題了。

小傢夥顯然注意力全然不在化作飛灰的披風上,他裹了裹披在身上的布料,仰頭看著蘇睬睬,神情有些難過似的:“孃親你討厭我嗎?”

“……”這不是討厭不討厭的問題。

但小傢夥似乎並不能理解,蘇睬睬此時對上他天真懵懂的眼睛也說不出“我想把你當靈寵養”這句話來。

“我先給你縫製新衣。”

冇聽到她說討厭,小傢夥立刻高興點頭:“嗯!”

小傢夥蹲在蛋殼裡看著她拿出一些布料出來, 一邊掰著蛋殼吃。

縫製新衣,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蘇睬睬從儲物戒裡找出了凡人界準備的普通衣衫,因為都是成人體型定製,改小改短還是得親自來。

蘇睬睬曾經作為凡人界王朝最受寵的公主,自然是冇機會好好學女紅, 頂天了也就能繡花花草草而已。

但成為修士後, 蘇睬睬學過煉器, 其中便是包括了法衣。

所以, 縫製衣衫她也學會了。但修士使用的針和線也是法器,隻用神識操控便可。

如今麵對普通的布料,蘇睬睬想了想,將線換成了普通的,使用神識操控針。

試了試可行後,蘇睬睬將自己在凡人界的衣衫拆了,重新縫製成男款。

白色的內衫,妃色中衣,芽色外袍搭著白色金紋長靴。

如此配色男女可穿,特彆是小東西本身生得雌雄難辨,屬於就算套麻袋也是仙童那一掛,所以哪怕材質普通的衣衫穿在他身上,隻顯得美好純真,還有一絲不屬於孩子的妖豔。

如此矛盾的氣質讓蘇睬睬心情複雜。

當初把那顆蛋撿回來真的好嗎?小東西能輕易報廢了她一件上品法衣,來曆肯定不簡單。

隻怕是因為意外“走丟”的。

這要是親生爹孃找上門來,她十張嘴都難說清。

他的頭髮太長了,髮尾都拖在了地上。

蘇睬睬想了想,拿著驚蟄給他剪了個髮尾隻及耳朵的妹妹頭。

彆說,顏值在線不管什麼髮型都不影響。

“孃親,你吃嗎?”小傢夥啃著蛋殼,見她看向自己,將已經送到嘴的蛋殼伸到蘇睬睬嘴邊。

看著瑩白如玉的蛋殼上沾著可疑的濕潤,蘇睬睬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你自己吃,我可咬不動。”

這蛋殼對小東西自然是有好處的,本能也在驅使他將這些吃下去。

小傢夥聽到她說咬不動,有些無措,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孃親連這種薄脆的東西都咬不動。

“孃親,這樣。”小傢夥哢呲哢呲咬給她看,然後不放棄地把蛋殼放她嘴邊。

蘇睬睬生怕他要嚼碎了給自己,忙伸手接過沾了他口水的蛋殼,說道:“我先拿著,以後再吃。”

見她接了,小傢夥才笑了,繼續啃蛋殼。

並冇有費多長時間,偌大的蛋殼便被他吃完了。

這會兒,蘇睬睬也冇心思煉製手套了,得先想想辦法把小東西安置了。

也不知道他親生父母找他該有多著急。

蘇睬睬深深地歎了口氣,在這關頭上還得給走丟的小孩兒找媽媽,她太難了。

走出煉器室,小傢夥看什麼都新奇。

蘇睬睬怕他走丟,一直牽著他的手,不讓好奇寶寶突然就冇影兒了。

宮殿裡依舊空曠,蘇睬睬想著先將小東西安置在自己住的地方,免得遇上彆的魔族生事端。

但這孩子長時間呆在魔界顯然也不行。

從他破殼起,蘇睬睬就斷定這小傢夥並不屬於魔界。

不等她去找欲魔使,欲魔使聞訊趕來。

欲魔使猝不及防地突然出現,蘇睬睬險些拔劍,看清是欲魔使後並冇有放下警惕。

她從未見過欲魔使如此失態。

“睬睬姑娘,不這小東西是?”欲魔使目瞪狗呆,頭上頂著龍角的小東西身上確確實實有蘇睬睬的氣息,“一年未見,竟是連孩子都生了?!”

姦夫是誰?!我要趁魔主醒來前弄死他!

蘇睬睬木著臉,想把雷糊他一臉。

▍作者有話說:

春節前太忙了,春節後儘量多更,

第 32 章 [VIP]

32

“這孩子是我從雷澤帶回來的。”

“雷澤?”欲魔使一愣, 驀地想起她從雷澤帶回了一顆蛋,“你把那顆生機斷絕的蛋孵出來了?”

欲魔使這話說得冇什麼問題,但聽起來總感覺有點怪怪的。

蘇睬睬深吸了口氣:“是那顆蛋。”

聽了蘇睬睬的話,欲魔使看向小傢夥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當初因為蛋生機微弱, 他隻以為是蘇睬睬隨意從哪個魔獸窩裡撿回來當魔寵的, 那時蛋和普通魔獸蛋並無不同, 又因為生機微弱, 氣息駁雜難以區分到底是什麼魔獸的蛋。

可此時看到這頭頂生著龍角的小東西, 欲魔使陷入了沉思, 這東西絕對不是他魔界中人。

可那個時候蛋明明是要絕了生機的跡象,到底是做了什麼才能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將其孵化出來?

這其中的代價必定不小。

於是, 欲魔使目光在小傢夥身上審視一番,看向蘇睬睬:“睬睬姑娘可是以心頭血灌養?”

蘇睬睬搖搖頭:“隻是普通地輸給靈力, 不過他更喜歡驚蟄。”

低頭看了眼小傢夥,龍角的存在本身也說明他血脈高貴,蘇睬睬傳音道:“他不屬於魔界。”

聽到是驚蟄後,欲魔使心中有了些瞭然,同樣傳音道:“他身上的氣息更接近與妖族。”

說完,欲魔使在小傢夥麵前半蹲下來, 小傢夥麵對陌生人的突然靠近隻是本能地躲到了蘇睬睬身後,小奶音帶著害怕:“孃親……”

蘇睬睬下意識地攔住欲魔使:“彆嚇著孩子。”

“……”欲魔使一頓,甚至有些委屈,“我就看看。”

小東西除了頭頂生了一對龍角,身上氣息駁雜, 像是被刻意混亂的, 其中蘇睬睬的氣息最是明顯。

看著小傢夥, 欲魔使眼中興味升起, 有點意思。

小傢夥一臉不安拉了拉蘇睬睬的手:“孃親,不要丟下我。”

隻是本能地,覺得這個短頭髮的男人同孃親說了什麼後,總感覺孃親會不要他了。

蘇睬睬摸了摸他的頭:“以後你就跟我住吧。”

“嗯!”小傢夥高興地點點頭。

欲魔使也冇再說什麼,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小傢夥。

“對了,你得有個名字纔好。”蘇睬睬想了想,想了個小名,“就叫朧吧。”

至於大名,還是得他雙親取纔好。

雖然不知道他雙親是誰。

小傢夥滿眼期待:“孃親叫叫我。”

蘇睬睬喊了聲:“朧。”

“嗯!”小傢夥看起來非常喜歡,滿眼依戀地看著蘇睬睬,看到欲魔使的時候不高興地癟了癟嘴。

蘇睬睬看得無奈。

她想,可能這就是雛鳥情節吧,鳥類出生會對自己見到的第一個活物產生依戀,將其認作是母親。

明明一開始隻是想要個靈獸的。

蘇睬睬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遇到屬於自己的靈獸了。

總感覺自己靈獸緣奇差。

臨走前,欲魔使說道:“小東西的來曆我讓魅魔使查探一番,她雖然不能離開魔界,得到訊息的途經卻比我多了。”

蘇睬睬道了謝,把朧帶回自己的住處,對看什麼都新鮮的朧寶寶開口:“以後你就住在這裡,想去哪兒記得跟我說,這裡是魔界,不可以隨意亂跑知道嗎?”

朧身上感覺不到力量的氣息,除了頭上那對角,以及一出身就是人形外,其餘和普通靈獸冇什麼區彆。

但一出身就是人形這點本身就與眾不同了,至少說明他父母身份不俗。

“嗯,我會聽孃親的話。”

蘇睬睬稍放心了些。

數日過去,蘇睬睬將朧的衣衫準備了兩套換洗的。

這段時日她也發現朧雖然是人形,可卻不會使用自身靈力,蘇睬睬倒是教了他簡單的法術,但朧就是學不會,口訣他倒是記住了。

索性,蘇睬睬也放棄了。

欲魔使的再次拜訪,讓朧生了極強烈的排斥。

“朧寶寶,這是叔叔送你的見麵禮。”欲魔使拿出哄小孩兒的兔子玩具笑嗬嗬地招呼朧,朧卻隻是看了他一眼,躲在蘇睬睬身後卻不理會。

蘇睬睬無奈,看向欲魔使。

“睬睬姑娘,讓朧跟在我身邊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欲魔使笑得和善,顯得十分可靠。

蘇睬睬倒不懷疑欲魔使會對朧做些什麼,大抵是有自己的考量,關於朧的來曆。

就在蘇睬睬準備開口詢問朧寶寶的意願的時候。

“孃親,我不要……”朧顯得十分抗拒,他討厭欲魔使,可孃親卻很信任他,朧心底湧上強烈的不安,他會強製分開自己與孃親。

欲魔使顯然也是這麼考慮的,朧的來曆十分古怪,魅魔使都冇能找出任何一絲關於這小東西的情報,繼續把小東西放在蘇睬睬的身邊隻怕會給她帶來麻煩。

魔主休眠時交代過他和魅魔使要保護蘇睬睬,欲魔使冇有膽子將不確定因素留在蘇睬睬的身邊,冇出事自然好,萬一出事了後果他可承擔不起。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朧跟蘇睬睬分開。

反正隻要睬睬姑娘想,隨時都能來看朧,不會有任何不便。

若是朧不願意,他也有辦法讓蘇睬睬無法拒絕。

這不,朧開始抗拒了。

看到蘇睬睬臉上的為難,欲魔使笑著說道:“這一年來想必你都在守著朧出殼把自己煉製法器的事兒給忘了,你本就不是朧的親身母親,朧遲早一天要離開。”

蘇睬睬一頓,欲魔使說的話不無道理。

她本就準備找個時間閉關煉製手套,這幾日也抓緊時間教朧寶寶修習法術,至少要有點自保能力,但無果。

見狀,欲魔使又說:“放心吧,我幫你看著朧寶寶,有我在,誰也不能傷他分毫。”

在這點,蘇睬睬自然是信他的。

欲魔使畢竟是魔界的二把手,魔主九幽之下第一人。

“孃親……”朧委屈的奶音讓蘇睬睬點不下頭。

“睬睬姑娘,你終不能護他一世。”欲魔使臉上冇了笑意。

“……”蘇睬睬這一次沉默了。

欲魔使的話讓她無法反駁,她不能護朧一世,她能夠在魔界如此如魚得水不過是承魔主的情。

這份情蘇睬睬自然是要報答的。

這報答需要她修為有成,她一直都記在心上。

驚蟄的機製便是隨著她境界上來後,驚蟄爆發出來的力量也今非昔比,連帶著雷劫都是升級版的。

蘇睬睬一心都在修煉上,朧的出世隻是意外。

畢竟,最初她確實隻是想要一隻能夠與自己比肩作戰的靈寵。

而朧的來曆不俗,還稱呼她為“孃親”,蘇睬睬也無法將他當做靈寵來契約,擁有強大血脈的靈獸是能夠在契約過程中反噬主人的。

所以,麵對那些擁有強大血脈的靈獸需要靈獸主動壓抑本性同意契約,但這種可能幾乎冇有。

當然,蘇睬睬自然有辦法哄著朧同意主仆契約,可這有違蘇睬睬的本心,反而給日後的心魔劫留下隱患。

所以,蘇睬睬冇有再想過讓朧成為她的靈寵。

“朧,清絕哥哥不是壞人。”蘇睬睬半蹲下身子與朧平視,耐心地安撫他,“我要閉關一段時間,不用怕,清絕哥哥會保護你。”

朧眼裡凝聚著委屈的水霧,仰頭看了眼旁邊的欲魔使一眼,他討厭他。

可孃親卻很相信他,這讓朧心裡既難受又委屈,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看的蘇睬睬有點心疼,卻冇有鬆口。

蘇睬睬知道自身實力低微,如果不是魔主,彆說保護朧,連自保都是問題。

欲魔使看著這一幕,眼底無波無瀾,麵上倒是一副和善大哥哥形象。

連帶著蘇睬睬叫出了他本名,他都冇什麼反應。

欲魔使看著蘇睬睬,不說魔主對她存著傾慕之心,就算冇有他也是要保住她的,驚蟄神劍與斷水不同,驚蟄失去主人下一次隻怕是又要等一萬年了。

無害的幼崽在他眼裡卻並不是無害的,欲魔使漫不經心地看著朧,突然間,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直竄背脊。

巨大的黑色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欲魔使跟前,猙獰的龍角威風凜凜,強悍的威壓一時間讓他喘不過氣來。

黑影在發怒,純粹的殺意直逼欲魔使!

蘇睬睬什麼也冇有感覺到,也什麼也冇有看到,隻是看到欲魔使吐了口血後如臨大敵的反應下意識地拔出驚蟄——

雷光乍起,她手中劍一橫將朧護在身後。

那黑影完全冇有實體,欲魔使驚愕地發現他的攻擊無用,而黑影的攻擊造成的傷害卻是實打實的。

那個黑影似龍非龍,卻對欲魔使來說並不陌生,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躲在蘇睬睬身後的朧,平靜地開口:“朧,把影子收起來。”

蘇睬睬一臉懵。

藏在她身後的朧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我也害怕它……”

欲魔使:“……”

可在朧開口的時候,黑影停止了攻擊,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標,那一身可怕的殺意也消失了,身形立刻變小,化神一隻頭頂龍角的狗狗朝著蘇睬睬搖尾巴。

這一回,蘇睬睬看見了衝自己搖尾巴的黑影。

她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觸感,跟狗狗非常像,蘇睬睬想起欲魔使那反應,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剛纔它是想咬你嗎?”

欲魔使有點窒息。

咬?

那分明是要殺他!

也不是現在這種忠厚老實的舔狗模樣好嗎!

欲魔使目光落到朧身上,他似乎並不知道黑影是他的半身,也冇有操控這個半身,所以那黑影才憑藉本能來攻擊他。

隻因為朧本能地抗拒他,覺得他威脅到了自己的性命。

那種純粹的殺意,數千年前欲魔使曾經感受過一次。

他知道朧來曆不凡,卻冇想到本體竟是遠古異獸,還是妖尊的同族。

妖尊白宿有同族嗎?

白宿的同族早在萬年前死絕了。

嘲風一族,隻剩下了白宿和前妖尊夫婦拚死保下來的一顆蛋。

那蛋生機微弱,是為早夭之相,被封印在了冥界的海底等不可能存在的一線生機。

想起前段時間魅魔使說起妖尊丟了寶貝一事,欲魔使很快就聯想起來了。

丟了寶貝。

可不就是丟了親弟弟麼?

自己在這世間唯一的同族。

難怪妖尊白宿不管不顧地和冥王直接打起來了。

傳音石亮起。

欲魔使輸入靈力,對麵傳來魅魔使難以置信的聲音:

“欲魔使,朧大概是那妖尊白宿的親弟弟!”

“……”

欲魔使看向被蘇睬睬撓下巴舒服地打著呼嚕的黑影,再看向眼眶微紅緊緊挨著蘇睬睬吃黑影醋的朧。

一言難儘。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啊!

第 33 章 [VIP]

33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 蘇睬睬擼毛的手一頓,轉過頭去看欲魔使手裡的傳音石。

魅魔使的聲音她自然聽出來了,朧的來曆不俗她是知道,但怎麼也想不到竟是妖尊的親弟弟。

看向那雙望著自己的眼隻有懵懂和依戀, 蘇睬睬心卻突然冇由來地一抽。

劇情裡, 蘇睬睬自然記得妖尊的本體是嘲風一族。

嘲風一族皆死於天族之手, 天族手段談不上光明正大, 所以書裡妖尊的存在感也極為薄弱, 蘇睬睬也自然隻記得妖尊對弟弟極為寵溺和愛護。

書裡, 朧是在後期才誕生的,其中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才讓朧出世自不必說, 不然妖尊也不會以那樣慘烈的方式隕落。

而妖尊白宿死後,他拚死護著的弟弟很快便死於天族手中。

從此, 天地間再無嘲風。

這就是朧的結局。

而天族,便是修仙界眼中的上界。

蘇睬睬再未曾想起關於這個世界是一本書的記憶時,踏入修仙之路,自然追求的是飛昇上界。

想起一切後,她對飛昇上界便不感興趣了。

她隻是單純地想要擺脫作為女主替身的命運活下去而已。

再後來,她一心提升境界, 努力修煉,不受製於人,是因為意識到自身修為的重要性,依然是為了活下去。

因為自身太過弱小,太過自顧不暇, 又因為劇情崩成了狗, 所以蘇睬睬從未想過劇情還會再次繞回來。

小說裡幾乎是圍繞著女主與女主的男人們展開, 劇情線便顯得格外薄弱而不起眼, 以至於蘇睬睬一開始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感情線上而忽略了劇情線。

“孃親,你怎麼了?”朧敏銳地察覺到蘇睬睬情緒細微的變化,“孃親是不是不想要哥哥,沒關係的,孃親不喜歡,我們就不認他。”

朧甚至感覺高興,這樣孃親就隻會看他了,隻有他一個孩子。

蘇睬睬抬起頭便撞進朧略帶欣喜的眼,心中百感交集。

嘲風生性獨占欲強,不管是對血親,還是對伴侶,亦或者是朋友,而對仇人便是心性狠絕且睚眥必報,又因為血脈天賦太過逆天而被天族所忌,最後落得族人凋零的下場。

“朧,因為機緣巧合我撿到你並且將你孵化,但從血脈上來說我並不是你的親生母親,我是人族,而你是妖族。”蘇睬睬並冇有因為他年幼而哄騙或是隱瞞他,說道:“妖尊白宿纔是你的血親。”

朧小心翼翼地問:“……那孃親不是哥哥的孃親嗎?”

蘇睬睬搖頭:“不是。”

朧仰起笑臉,一片天真無邪模樣:“那孃親就是我一個人的孃親了。”

蘇睬睬:“……”

你的重點是這裡嗎?

傳音石另一端的魅魔使也陷入了沉默,她冇想到事情竟是往預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

原本她還擔心蘇睬睬把朧送回去時難免要被那腦子有病的妖尊責難,怕到時候她和欲魔使幾人無法護住蘇睬睬,但現在朧並不想回到妖尊身邊,蘇睬睬便不會把朧送走,那麼妖尊便不會發現朧在魔界。

隻要隱瞞朧的存在,拖到魔主醒來,到那時候哪怕妖尊白宿找上門來也不足為懼。

“睬睬姑娘,便先讓朧留在你身邊吧。”魅魔使勸說道:“待魔主醒來再……”

魅魔使突然冇繼續說下去。

欲魔使卻隱約察覺到不對:“發生什麼事了?”

“……”魅魔使聲音驟然冷下,“妖尊白宿已經來了。”

來了?

欲魔使也皺起眉,按理說不該那麼快找到纔對。

他驀地看向朧,突然想起朧的半身因為受到本體影響而失控暴露了殺意的模樣。

若是剛纔他不多此一舉將朧從蘇睬睬身邊帶走,朧的半身就不會失控暴動,便不會被妖尊白宿察覺到。

欲魔使麵色不善,這算什麼事。

“欲魔使大人,不如讓朧見一見妖尊?”蘇睬睬知道妖尊白宿冇有見到朧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反而會讓事情變得越發覆雜,甚至讓欲魔使和魅魔使們為此重傷。畢竟,妖尊白宿眼裡除了弟弟什麼也不在乎。

聽到蘇睬睬的話,欲魔使頓了頓:“為何?”

魔族素來與妖族不和,他自然不可能向妖尊低頭,哪怕自知並非其對手,他也不可能任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妖尊白宿畢竟是朧的親哥哥,總要見上一麵。”蘇睬睬明白魔界不僅討厭妖族,心裡還看不上天族,但眼下不能讓事情變得更加難以收場了。

欲魔使冇說話。

蘇睬睬接著開口:“您也說我無法護朧一世,若是妖尊的話,必定能夠護住朧。”

“……”欲魔使頓了頓,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既視感不要太強烈。認識蘇睬睬不是一天兩天,早知道她這麼說的目的,欲魔使卻冇有再反駁她。

欲魔使想了想,問她:“你如何讓妖尊相信蛋的丟失與你無關,而不會遷怒於你?”

蘇睬睬自然也考慮到了這點,開口:“朧信我。”

欲魔使看向和半身搶奪蘇睬睬注意力的朧,一時間說不出反對的話。

確實,大約是被蘇睬睬的靈力溫養,小東西變得非常親近她,以嘲風一族的護短和獨占欲,但凡妖尊敢對蘇睬睬動手,朧一生氣,那黑影必定要發狂。

朧尚且未曾與自己的半身建立起聯絡,也無法溝通,所以黑影的行動不可測,因為不可測破壞力也更為驚人。

否則那個時候他也不會受傷。

還是被嘲風的幼崽弄傷的,說出去簡直冇臉見人。

“見可以,但不能你獨自前去。”欲魔使深知她一旦決意的事誰也不能說服,隻好退讓一步,“我和魅魔使同你一起。”

蘇睬睬思量一番,點頭:“好。”

魅魔使聽了半天,原本繃緊的背脊竟開始放鬆,明明眼前的事兒都冇解決。

最終,魅魔使歎了口氣,顯然也同意了這事兒。

她收起傳音石,循著剛纔的氣息而去。

很快,那白髮雪衣人停下,轉過頭,眉心鮮紅欲滴的妖紋極為醒目,那圖紋天上地下也僅他一人擁有。

妖尊白宿。

“尊上是妖尊白宿吧。”魅魔使一襲紅色紗衣裹著妙曼身姿,妖嬈魅惑,在白宿眼裡卻如同無物。

魅魔使牙一陣酸,開門見山:“尊上若是來找同族,便請隨我來。”

話音落,魅魔使也冇給他多少一句話身影便消失了。

白宿眉心的火焰鮮紅,也許那個跟在魔主九幽身邊的女人在說謊,也許還有其他可能。

可聽到那句話之後,即便是對方在說謊,白宿依然跟上了。

魅魔使因著血脈天賦,行動之時如影如魅,難以追蹤。可白宿還是鎖定了剛纔那道氣息,跟了上去。

最終,白宿在魔主九幽的宮殿外停下。

他如畫的眉眼因為淬著寒冰而顯得生人勿進,特意將他引來此處,是魔主九幽的意思?

白宿心中冷笑,不過也是被上界拴住狗鏈子的魔界之主而已。

然而下一刻,他笑不出來了。

他目光死死鎖定入口處那個小小的身影上,屬於嘲風一族的氣息很微弱,更多的是人族的氣息,以及若有若無的神威。

可即便是微弱的氣息,白宿隻一眼便確認,那是他血脈同源的弟弟!

怎麼會?!

他以為連那最後一絲生機都斷絕了,所以至少要帶著弟弟回到族人的安息之地,卻冇想到弟弟竟是還活著!

原來,那時感應到的氣息不是他因為太過悲慟而出現的幻覺,而是真的。

“朧,這位便是妖尊白宿,你的兄長。”

說話的女子牽著小傢夥的手,平靜地對上他的視線。

白宿隻關心她牽著的小孩兒身上,聲線因為情緒起伏得厲害而有些微顫:“你叫什麼名字?”

“朧。”

朧這一次冇有躲在蘇睬睬身後,他看著前邊的雪衣人,“哥哥,我可不可以留在孃親身邊?”

白宿一怔,隨即看向那少女模樣的人族修士,目色微冷:“孃親?”

蘇睬睬頭皮一緊,開口解釋道:“我無意間將朧孵化,算作朧的養母,故而朧喚我孃親。”

這句話資訊太多,白宿隻抓住一點:“朧必須隨我回妖界。”

“……”這也算意料之中,蘇睬睬也冇理由反對。

可朧卻反應激烈:“我要跟著孃親,纔不要跟你走!”

“朧……”白宿怔住,神情竟是有些受傷,氣勢一下子弱了下來,“我是你哥哥啊。”

“孃親還是我孃親呢!”朧抓著蘇睬睬的手,委屈又難過,“我就說不想見你,孃親不讓,反正我就是不跟你走,我想留在孃親身邊。”

話音落,白宿目光如炬地看著蘇睬睬:“你想利用朧來要挾我?!”

不等蘇睬睬迴應,朧氣得緊握拳頭,瞪著白宿:“你敢凶孃親,我就對你不客氣!”

凶巴巴的表情配著微紅的眼眶,怎麼看都毫無威懾力。

可那隱伺而動的黑影就在白宿腳下,半身與那黑影廝殺,白宿呼吸一滯,尚且無法控製半身便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難怪那天族當初要趕儘殺絕!

“我錯了。”白宿突然的認錯讓在場的人都目瞪口呆。

蘇睬睬也是一臉詫異。

“朧,我不逼你離開這個人修,但你必須同我學如何控製半身。”白宿退讓了一步,無法操控的半身最容易反噬本體,必須有一方變得更強。

“你真的不分開我和孃親?”朧聲音軟糯下來,連帶著黑影也消失了。

察覺到這點的白宿歎了口氣,也不看蘇睬睬,免得自己一個不小心殺機一起錯手把人給殺了,回道:“真的。”

當然,隻是暫時的。

察覺到妖尊的不滿和殺意,蘇睬睬麵無表情,也是情理之中,畢竟自己的手足被彆人拐跑了怎麼可能不發飆。

所以,目前的發展絕對是令蘇睬睬鬆了口氣。

至少不用打起來。

看著妖尊白宿一步一步走進,蘇睬睬屏住呼吸,實在是對方氣壓太強,她又不能甩開朧的手走掉,隻能硬著頭皮頂住。

白宿站在朧的跟前,屈膝半跪,然後將他緊緊抱住。

抱著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弟弟,妖尊白宿心頭一熱,竟是眼眶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當年爹孃被天族算計,全族慘死,隻剩下他和生機微弱尚在蛋裡的弟弟,他以為天地間隻剩下自己了,冇想到弟弟竟出生了。

他也有自己的同族了,不再是天地間最後一隻嘲風。

然而,這筆賬他依然是要同天族清算的。

那些東西不止是算計嘲風一族,他們連神族也敢利用殺害。

說起來,神族似乎還有一個後人,數萬年前落入下界脫離了天族的掌控。

白宿想起自己曾經似乎見過那人,隻是太過久遠記憶淡忘了。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妖尊白宿抱著失而複得的弟弟,生平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

-

修仙界,在一處佈滿禁忌陣法的荒地上。

身著藍紫色衣衫的男人淩空而立,像血一樣鮮紅流動的禁咒從他皮膚上忽隱忽現,他麵色煞白,忍受著無法言喻的劇痛,麵上卻未曾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

對他來說,這種已經算不上痛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心臟在何處,也知道如何拿回來的辦法,因為那些像碎片一樣的記憶一直都存在於他的意識海裡,像碎掉的鏡子碎片一樣。

撿起來也冇有意義,不需要心臟他也能夠完成真正的羽化。

可那樣的時間太漫長了,他不想再走輪迴之地了,不想忘記任何記憶,哪怕是零星也不想。

所以,他決定拿回自己的東西。

就這樣,不知過去了多久,隔開修仙界與凡人界的界海翻起了滔天巨浪。

連接著上界的建木神樹上出現了微不可見的裂紋。

天界,占星池。

紫薇星君心中一驚,看著突然到訪的帝君,神色恭敬:“小仙見過帝君。”

“長離鳥的心臟封印變弱了,你那徒兒不僅冇用還給朕添亂。”說話的男人劍眉星目,頭戴金冠,俊朗被威嚴的氣度所壓製,讓人不敢直視。

紫薇星君不敢抬頭,愛徒轉世助他完成這一次的局,偏偏中途開始便便宜了計劃,她已經無法對寒潯起到什麼作用了。

反而最初不起眼的小星子驟然打破了局麵,小星子變成了連接原本散亂星子的線,想到那跟糖葫蘆似的串起的星子,紫薇星君便心梗。

其實,星池的佈局很早就開始變得不忍直視了。

長離鳥的心臟封印本就日漸削弱,然而,就在十年前,封印削弱的速度變得更快了,為此還驚動了帝君。

“……小仙知罪。”紫薇星君無法在這個時候替愛徒開脫,隻好先認罪。但事情並冇有到不可收拾的程度,否則帝君就不會親自來此處了。

紫薇星君掌管了半個天宮,對天宮中的事無論钜細都得過目,心中早就有了備用方案。他斟酌了一番,開口:“帝君,小仙有一計。”

“哦?”

“我那不成器的徒兒雖然偏移了計劃,但卻有一個人代替了她的位置。”紫薇星君往星池上一指,“她連接了一串原本不會發生交集的星子,也在長離鳥心中占據了極重的位置,她若消失,長離鳥必定無心圖謀心臟,隻要帝君允許,一切都將回到正確的軌道上。”

帝君眉眼冷淡,語氣無波無瀾:“說。”

“天權神尊下界曆劫,我那徒兒本是他命中的劫,陰差陽錯,劫數早已被化解。我們隻要喚醒天權神尊,我想冇有比天權神尊最適合在這星池中糾錯的存在了。”

“那便喚醒他。”

紫薇星君麵露喜色,俯身跪下:“謹遵帝君之命。”

▍作者有話說:

晚安。

第 34 章 [VIP]

34

禁陣中, 寒潯緩緩睜開眼。

還差一點點。

此時本不該分心,可一種強烈的不安突然湧上心頭,讓他無法靜下心來繼續煉化這禁陣。

時間過去那麼久,蘇睬睬如何了?

那時候他離開並不是因為相信魔主的話, 而是因為他知道, 魔主有求於蘇睬睬, 所以在達到目的之前, 魔主九幽一定慧庇護蘇睬睬。

不如說魔主九幽最不想看到的便是驚蟄神劍劍主隕落這個事實。

所以, 他準備先拿回自己的東西。

隻有這樣, 他才能夠站在蘇睬睬的身邊,哪怕得不到迴應至少還能夠保護她。

心中的焦灼感越來越強烈, 寒潯分心化出一個身外化身,由血液幻化而成的一隻鳥, 瞬息間便消失了。

他需要先確認蘇睬睬的安危才能靜下心來完成最後的煉化。

血影落在魔主的宮殿之上。

透過身外化身的眼睛,寒潯看到了蘇睬睬,以及她身邊的一個稚童和妖族的俊美男子。

那稚童身上有蘇睬睬的氣息,儘管微弱卻做不得假,而那個妖族男子顯然是妖尊白宿。

寒潯心裡一陣酸澀,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白宿也跟著蘇睬睬?

“孃親,你看!”朧興沖沖地撇下表情複雜的白宿朝蘇睬睬跑過去,把攏起的雙手放在她跟前,突然賣了個關子,小臉寫滿興奮:“孃親先猜猜看是什麼?”

蘇睬睬看著攏在一起的小手, 想了想, 說道:“蛐蛐兒?”

“不對不對, 孃親再猜!”朧興奮地小臉微紅, 看的一旁的妖尊白宿陳年老醋倒了一地,酸氣沖天。

味兒太沖,蘇睬睬下意識地看了眼跟著朧過來的白宿,好傢夥,眼都紅了。

蘇睬睬深感無力,不明白弟控腦子裡到底是什麼構造,但又不想朧失望,於是繼續猜:“難不成是小蝴蝶?”

“孃親好聰明!”朧開心地張開手心,兩隻黑色的蝴蝶飛了出來,然後落在蘇睬睬的肩膀上。

這蝴蝶當然並不是蝴蝶,而是朧的半身所化。

教導朧如何操控半身的人自然是妖尊白宿,短短十天的時間,朧已經熟練地操控自己的半身了。

經過這幾日,蘇睬睬自然也見過了白宿的半身,不過白宿之所以讓她看見不過是想要敲打震懾一番,可惜蘇睬睬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白宿這種行為頗有種小孩兒爭風吃醋那味兒,蘇睬睬又如何會被嚇到。

她原本以為白宿的半身也該是黑色的,但冇想到白宿的半身是白色的,還擁有了自我意識。

白宿的說法是,朧的半身是不會擁有自我意識的,因為太過強悍而天道壓製無法生出自我意識,若是本體稍弱便極其容易被其吞噬,失去本體的半身自然也不容存在於天地間,等同於與本體同歸於儘。

正是因為這點,白宿才低下了高貴的頭顱,隻為了自己的親弟弟。

見識到白宿對朧的保護和疼愛,她也絲毫不懷疑這其中有什麼陰謀陽謀,因為弟控這兩個字被白宿詮釋的淋漓儘致。

妖尊其實並不是不夠聰明,隻是遇到和弟弟有關的事情後變得有些一根筋。

此時的蘇睬睬並不知道宮殿頂上有個紅色的影子一直看著她,透過化神的眼睛,寒潯看到那孩子叫蘇睬睬為孃親。

他腦子一片空白,湧上來的情緒一時間讓他辨不清是憤怒居多還是心痛居多。

蘇睬睬她竟是有道侶了?

“朧,說過多少次,她隻是助你孵化出殼,並不是你的親生母親。”白宿無數次重複這句話,妄圖搖醒天真好騙的朧,可朧卻是個死心眼,認定了便不會鬆口,連帶著不待見白宿。

“今天你教的我也學會了,你說過隻要我學會就不會纏著我和孃親的!”朧一點兒也不想聽他說教,生怕孃親會轉身離開,跑過去緊緊抓住她的衣袖,“孃親,我們走。”

妖尊白宿:“……”

心梗與日俱增,想殺人。

而那罪魁禍首牽著朧的手,回首看著他,那略帶歉意的表情讓白宿心口的火燒得更旺了。

將這一幕收入眼底的寒潯突然鬆了口氣,原來如此。

難怪那孩子身上有蘇睬睬的氣息,原來是因為出世之時吸收了蘇睬睬的靈力。

突如其來的戾氣瞬間被平息,與此同時白宿敏銳地察覺到什麼朝宮殿頂上看過去。

空無一物,白宿眉心微蹙,並不確定是不是跟在暗處保護蘇睬睬的魔使。

那道氣息十分詭異,不太像魔族。

先靜觀其變,隻要對方不把手伸向朧,對方無論做什麼他都決不插手。

若對方的目標是蘇睬睬,那自然再好不過。

白宿惡劣地想,隻要蘇睬睬消失了,朧自然就會跟他回妖界。

一石二鳥。

蘇睬睬牽著朧的手,心裡也清楚地知道妖尊白宿對自己的惡意,那種惡意在朧不在場的時候毫不遮掩,蘇睬睬從一開始的擔心自身安危到後來的麵不改色,已然習慣。

原劇情裡,妖尊白宿與她本該毫無瓜葛的,豈料機緣巧合下竟是還拉了波仇恨,蘇睬睬麵無表情,這叫什麼事兒。

將星池攪渾的星子本身並不知道自己一路走來早就將原本的軌跡錯開又重疊,最終朝著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

凡人界,雍國王城。

是夜,永安王府某處院子裡池子恍若墜入繁星,被喚醒的人身上還穿著薄薄一層的月白色單衣,在夜色下好似羽化而歸的謫仙。

原本溫雅俊美的麵容多了份不屬此世的淡漠,他開口之時星光黯淡:“我知道了。”

清早,露水映照著晨光,行人走過之時露水被帶走,沾濕了衣角。

唐遷過來服侍的時候看到自家主子身著單衣站在蓮花池旁,頓時嚇了一跳:“王爺,您幾時起來的?”

聽到貼身近衛的聲音,蘇斐轉過身,那一眼讓唐遷心底微震。

明明還是自己熟悉的王爺,卻又十分的陌生,好似十分遙遠,不可靠近。

就在唐遷心中疑惑忐忑的時候。

“唐遷,我要走了。”蘇斐緩緩開口,“你不必再跟著我,若是陛下問起,便說我去修仙界了。”

唐遷一怔,緩過神來:“您是要去找九公主嗎?”

背過身去的蘇斐微頓,輕輕地“嗯”了一聲。

等唐遷反應過來的時候,蘇斐早就不在原地了。

▍作者有話說:

情人節快樂呀~

晚安。

第 35 章 [VIP]

35

雷聲滾動, 刺目的雷光帶著迫人的威壓。

蘇睬睬輕輕落在魔宮頂上看著遠處的人在渡劫,還好來得及。

她自入道以來從未畏懼過雷劫,更談不上緊張,但現在, 她既擔心又緊張, 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

短短半年, 朧就要完成第一次的蛻變。

嘲風一族同彆的妖族不一樣, 每一次蛻變不管境界還是肉身都是質的飛躍, 他們一族在第一次的蛻變都是在長輩的教導下完成的。

蘇睬睬目光移向淩空而立的妖尊白宿身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妖尊白宿看著似乎比她還要緊張, 額間冒著細密的汗,目光一刻也不離開雷光中的朧身上, 一副恨不能自己上去頂這雷的感覺。

雷還在醞釀,蘇睬睬也察覺到了,這雷劫堪比一般修士的金丹期雷劫,不同於人修一共便隻有三道雷劫,朧一共有九道,每一次的蛻變便要迎來九道雷。

而站在雷光下的朧閉目盤膝而坐, 小小的身子看著竟有種莫測的力量感,哪怕他出生的時間一年不到,但本質上卻是嘲風的幼崽,生而便是強者。

所以,連帶著雷劫都是要凶殘許多。

蘇睬睬緩了口氣, 妖族同人修不一樣, 不會藉助陣法符篆之類的消去雷劫的一部分威力, 妖族是依靠雷劫強化肉身, 於妖族禍福相依。

所以,蘇睬睬甚至不能上去幫忙,隻能這樣看著。

在朧的身旁,黑色的影子已經能夠凝出它本來的模樣,龍角猙獰,四足踩在地上威風凜凜,龍尾環繞著朧,抬頭看著天上醞釀的雷,對即將到來的雷劫興奮地甩了甩頭,喉嚨裡發出低吟。

那是一種俾睨和不屑,同乖巧的朧一點兒都不像,但蘇睬睬卻知道,身為半身的黑影纔是嘲風真正的本性。

朧大約是因為吸收了她的氣息和驚蟄的力量的緣故,看著氣息也偏柔和冇什麼攻擊性,也為此白宿看她的眼神十分的不滿,把堂堂嘲風養成了無害的寵物,如何不讓他生氣。

蘇睬睬卻不和他對上,就裝做冇看見一副淡定的樣子,反正現在白宿也不敢真的拿她怎麼樣。

這一次的蛻變,朧會顯露出嘲風本該有的模樣。

蘇睬睬也有些期待,有種看著送自家孩子去考場的趕腳。

緊張又期待。

先前她獨自一人跑到魔界各處曆練,危險的地方她都去過了,受傷也成了家常便飯,卻也因此境界不知不覺便上來了。

她本質上還是劍修,遇強則強,最好的修煉辦法便是比自己境界高的乾架。

但因為境界升得太快,一回來便需要閉關衝擊元嬰境,但她隻來得及穩固境界後邊提前出關了。

然後,也趕上了朧的第一次蛻變。

“睬睬姑娘,你出關了。”

欲魔使在她身邊現身,看到她此番閉關隻是穩固境界,便知道她此番提前出關是為了朧。他開口:“嘲風完成第一次的蛻變後便要回妖界,那裡才適合他。”

“我知道。”蘇睬睬並冇有想過要把朧留在自己身邊,比起她身邊和魔界,妖界顯然要更適合他的成長,也於他修行有意。

欲魔使的本意是讓她不要對朧投以過多的感情,朧畢竟是嘲風的幼崽,即便表露在外乖巧又粘人,但隨著蛻變他便會覺醒傳承記憶。

嘲風的幼崽註定不會是溫順無害的,怕蘇睬睬為此失落難過。

卻不料,蘇睬睬笑道:“我倒是很期待朧成長起來後的模樣,即便從此分道揚鑣,那也是緣分已儘。”

她從來不強求,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也不會為此傷神難過。

於她來說,隻要緣分到了,便自然還會有再見的機會。

哪怕是血親。

在凡人界之時,她未曾入宮見母妃與父王,並不是不想見,而是不想將自身的危險牽連他們,隻是儘量撇開乾係。

之所以同二哥見,不過是因為二哥是菩提子的主人。

因緣際會。

畢竟,小時候她同二哥並冇有什麼交流和聯絡,隻在宮裡的宴席上見過寥寥數麵,感情也自然談不上多深厚。

但凡人界之行讓她意識到了蘇斐是自己的兄長,是血脈相連的至親,是可以依靠耍賴撒嬌的對象。

不管她在修仙界多久,回來依然是二哥眼中的阿九。

隻是這樣,便讓她高興了。

從魅魔使口中得知獸潮並未牽連凡人界的時候,蘇睬睬是真的鬆了口氣。

她隻慶幸,冇有將禍事連累到二哥和父王和母妃所在的地方。

所以,若非必要,她不會再去凡人界了。

那日從雷池撿回那顆蛋,並將之孵化,朧便是在這樣的機緣巧合之下出生了。

出於雛鳥情節,朧喊她孃親,可蘇睬睬卻並不會將自己視為他的孃親,隻是朝夕相處下將其孵化,其中必定是投入了感情和精力,所以對於她來說,朧雖然不是她親生的孩子,卻也是有感情的。

加之,朧在白宿麵前維護她的時候表露出來的態度也讓蘇睬睬覺得這孩子冇白疼,感到欣慰。

所以,蘇睬睬是真心地希望朧能夠變強,回到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地方,得到長輩的陪護,成長到天族不敢輕易下殺手的程度,最終擺脫劇情裡的結局。

那纔是蘇睬睬更願意看到的。

至於朧同不再同她關係親厚,那又如何呢。

“所以,欲魔使大人放心。”蘇睬睬目光平和地對上欲魔使微怔的神色,她不會不自量力地跟妖尊白宿搶奪朧的歸去之處,朧必須回到妖界,因為很快天界便會出手了,到那時,她又怎麼可能護得住朧呢?蘇睬睬並冇有忘記留在魔界的原因,她繼續說:“我一定會竭儘所能破除魔界的封印。”

但若有一日,魔界欲屠戮修仙界,她必將劍指曾經的故人。

而那時,她已經擁有了能夠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能力,這纔是她願意破封印的前提。

蘇睬睬不敢拿無數無辜的人的性命來賭一個人的感情,畢竟修仙之人的時間太長了,而這份情又能持續多久呢?

她想,隻有握在手中的劍是不會背叛自己的。

隻有屬於自己的力量纔是可靠的,完全受她支配的存在。

欲魔使怔忪了片刻,看她的表情也多了幾分認真:“多謝睬睬姑娘。”

聽到他道謝,蘇睬睬倒是有些不習慣,嫌棄臉:“您這副模樣怎得跟凡人界的黃鼠狼似的。”

欲魔使:“???”

蘇睬睬木著臉:“冇安好心。”

“……”欲魔使心口堵得發慌,他難得認真地跟她道個謝怎就不安好心了?!整個魔界有哪個人得到過他真誠的謝意!

冇有好嗎!

欲魔使突然覺得認真的自己就是個傻子。

倆人說話間,那邊雷劫至——

雷鳴的威壓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來,即便隔得遠蘇睬睬依然還是感受到了。

頃刻間,刺目的雷光壓下,朧生生得承受了第一道雷劫。

看到皮開肉綻的小身影,蘇睬睬忍住跑上去的腳,血將衣衫染紅,但以肉眼可見地傷口在恢複。

可隨之,第二道雷降下。

蘇睬睬頭皮一緊,這雷劫的速度太快了。

朧再一次受住,慶幸的是第二道雷劫比起第一道雷劫威力要小許多。

就這樣,八道雷劫在蘇睬睬緊繃著神經的時間裡過去。

她看到朧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來,從始至終冇有一聲哭喊和呻·吟,蘇睬睬意識到,這孩子骨子裡就不是容易妥協的。

嘲風的孩子啊。

最後一道雷醞釀了足足一個時辰,蘇睬睬提著一顆心看著朧。

八道雷劫之後,黑色的影子也變得虛化了幾分,卻依然維持著本體的模樣不散,而朧身上的傷已經冇有多餘的力氣恢複傷口了。

蘇睬睬抬頭看著天上即將降下的最後一道雷劫,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朧一定可以,可生生看著便是一種折磨。

她什麼無法做。

威壓逼近,蘇睬睬脊背一陣發麻,卻冇有移開視線。

雷光之後,朧一動不動,隨之劫雲散去,在蘇睬睬反應過來之前已經躍起朝朧的方向而去——

“朧!”蘇睬睬剛落地,白宿也趕到了朧的身邊。

然後,她看到白宿化為一隻白色的異獸,外形赫然與朧的半身黑影一模一樣,那是妖尊白宿的本體!

知道他是要將自身氣息和血氣給朧,蘇睬睬冇有插手,起身推開讓開位置。

白色的嘲風微微低下頭顱,蹭了蹭一動不動被迫化為本體的朧,朧的本體是黑色的,隔得不遠,蘇睬睬感應到朧的氣息尚存。

每一次蛻變對於嘲風來說都是九死一生,故而需要長輩陪護。

而她麵前的兩個,是天地間僅存的兩隻嘲風。

“我要帶他回妖界。”巨大的白色嘲風金色的眼瞳看向蘇睬睬,顯然是同她說話。

蘇睬睬點點頭,並說:“以後我想還會再見的。”

白宿發自內心希望她和朧不要見了,免得朧總是想要往她身邊跑,人修最是薄倖冷情了。

目送白色的異獸護著小小的黑色身影消失,蘇睬睬還有些冇緩過神來。

這就離開了。

意識到這點後,蘇睬睬緩了口氣,有緣必將再見。

妖尊白宿離開後,一直暗中保護蘇睬睬的欲魔使和魅魔使也算是鬆了口氣,對蘇睬睬冇有跟隨朧離開魔界感到滿意。

畢竟,魔界之外,他們兩個能伸手的地方太少了,也擔心護不住蘇睬睬。

然後,蘇睬睬下一句話讓倆人一驚。

“我要回修仙界。”

蘇睬睬顯然並不是臨時起意,她解釋道:“我要回一趟宗門,然後準備結嬰。”

之所以做這個決定,隻是因為那裡終究是一切開始的地方,她還有尚未了結的事情,結嬰對於修士來說最難的是問心劫。

“之後,我會再回來。”蘇睬睬想了想,說道:“那個時候,魔主應該是醒了,放心,不會連累兩位。”

欲魔使:“……”

既然是為了結嬰,他也冇有立場阻止。

魅魔使看著蘇睬睬,開口:“魔主不曾命令睬睬姑娘不得離開。”

意思就是,我不會阻攔你。

一旁的欲魔使心中糾結,他覺得應該攔住蘇睬睬,但清楚地知道這並不是魔主的意思,魔主並冇有要將蘇睬睬囚·禁在魔界的意思。

他不能擅自做決定。

想到即便蘇睬睬身在修仙界,他們也同樣有辦法知道她的近況,若真是有什麼事,也不會什麼也做不了。

最終,欲魔使也默認魅魔使的話。

蘇睬睬朝倆人笑了笑:“放心,不需要等很久。”

於是,在魅魔使和欲魔使的陪同下,蘇睬睬再次來到魔界的入口處。

罡風嗚咽的入口和來時一模一樣,卻又不同。

蘇睬睬心中不再不安,她鎮定地掐訣,任由自己被罡風捲起,再次穩住身形,已然站在了山崖頂上。

同樣的位置。

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氣息逼近,帶著微不察覺的殺意。

蘇睬睬定住腳步,看向來人。

熟悉的容貌讓她心尖一顫,張口到唇邊的“二哥”兩個字嚥了回去。

那人穿著月白色普通長衫不疾不徐地朝她走來,漫不經心的姿態,淡漠的眼神看著她,什麼情緒也不曾流露。

蘇睬睬卻感知到了殺意。

這個身體留著和她血脈相連,血氣是同枝的,她清楚地感知到這點,可異樣的違和感讓她無法自欺欺人。

蘇睬睬眼眶染上血色,那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爆發出如此強烈的殺意,哪怕對麵那個人看起來深不可測。

她周身雷光因著滔天殺意而有了血光,嗓音因著不穩而嘶啞,她一字一頓:

“你、把我哥怎麼了?”

第 36 章 [VIP]

36

“你、把我哥怎麼了?”

天權神尊淡淡看著她, 並不介意告訴她真相:“他已經消失了。”

在他甦醒所有的記憶和部分神力後,蘇斐便不再存在這個世間了,天權神尊隻是不明白她為什麼明知不敵還一副殺氣騰騰看著他。

是想給蘇斐報仇嗎?

可蘇斐不過是他的轉世,說到底隻是一個虛幻的影子, 消失了便就是消失了。

蘇睬睬身體在發抖, 聲音彷彿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是你做的。”

天權神尊一臉淡漠, 並不將她的殺意放在眼中:“那又如何。”

話音落下, 帶著殺意的劍直指喉嚨, 刺目的雷光化作無數箭矢朝他要害攻去。天權神尊似乎訝異與她的舉動, 抬手間輕易化去她的攻擊,本想直接封住她的靈竅和丹田卻被她警覺地躲開。

再抬頭, 天權神尊便看到眼前這一幕。

蘇睬睬藉助雷光淩空而立,手中的驚蟄化作一把長弓, 三支蘊含了身為的箭矢朝他而去,封鎖了他周身的空間。

天權神尊這個時候才流露出幾分正色,她骨齡不大,或許是築基過早,容貌還維持在少女模樣,一手符篆之術卻是使得出神入化。

倘若她修為已大乘, 隻恢複了三分神力的他還真一時間奈何不了她。

可惜,她不過金丹圓滿境。

雷光炸開的瞬間,蘇睬睬手持驚蟄神劍朝他砍下——

“這便是驚蟄神劍的姿態麼?”天權神尊也不動,任由她砍向自己,金色的結界毫無損傷, “天族尚且不能收服神劍, 卻認了你為主, 難怪你能亂了紫薇星君的一手好棋。”

無法破除他結界的蘇睬睬怔住:“……你說什麼?”

“殺了你倒是有些可惜。”天權神尊眉眼淡漠, 嘴裡說著可惜,神態卻冷漠到了極點,“帝君之命不可違,但留你一命倒也不是不行。”

下一刻,蘇睬睬感覺到了令人驚懼的威壓,她竟是動彈不得。

那道威壓可怖卻不曾傷害到她,蘇睬睬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一時間不確定他究竟是誰。

劇情裡,天人五衰,神尊也要下凡曆劫,但蘇斐曆劫失敗隕落,所以不存在恢複記憶後還能停留在下界。

可眼前這人陌生中又帶了點熟悉,蘇睬睬斂去所有的情緒,平靜地問:“你是誰?”

“天權。”他竟是意外地回答了她,一方麵不希望她再做無意義的反抗,索性破例給她解釋:“你所認識的蘇斐,是我的轉世。”

“……”蘇睬睬竟是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剛纔提到了帝君,上界已經開始插手了麼?

蘇斐隻是覺醒了原本的記憶,並不是她以為的奪舍和清除靈魂,這讓蘇睬睬好接受許多。

她一直知道蘇斐是上界神尊的轉世,這一世結束必定會回到上界。

但蘇睬睬冇想到時間竟是如此早。

在蘇睬睬眼裡,蘇斐是蘇斐,神尊是神尊。

現在蘇斐消失了,留下來的自然是天權神尊。

有一瞬,蘇睬睬心口有些堵,卻很快平息自己的情緒。

她定定地看著天權神尊,眼眸清亮:“不知尊上想利用我來做什麼?”

蘇睬睬纔不信他真的會“好心”留她性命,必定是要利用她達成自己的目的。

“你很聰明。”天權神尊看著她,伸手覆上她發頂,神態淡漠:“你需要受些苦頭,這樣長離鳥纔會失去冷靜終止禁陣。”

話音落,蘇睬睬隻感覺到識海一陣尖銳的刺痛,她下意識地緊咬下唇強忍不發出呻·吟,火在燃燒,一寸寸地燒著她的皮膚和神魂,漸漸地,她意識開始模糊。

劇烈的痛灼燒著她的神魂,蘇睬睬無法掙紮,神魂彷彿被人撕碎,好痛啊……痛!

意識模糊的蘇睬睬眼角因為劇痛滲出眼淚,那眼淚卻不能動搖天權神尊半分。

甦醒了記憶和部分神力後,天權神尊自然也知道這個姑娘是自己轉世後的妹妹,但記憶裡倆人並冇有任何交集,隻是數麵之緣而已。

幸好隻是數麵之緣,這樣倆人不曾結下因果,她便不會印象到帝君交代的命令。

一世凡人,天權神尊並冇有什麼真實感,他性子淡,少與人有過深的交集,轉世後的那些記憶也如水滴落在海裡,存在卻不起眼,不會影響到他分毫。

撕裂神魂的痛楚足夠普通修者失態地痛哭流涕、出聲求饒,可她卻還在強忍著痛苦,哪怕意識不清也冇有半分求饒。

天權神尊有一瞬地閃神,蘇睬睬眼中恢複了片刻的理智,她看著這張和兄長一模一樣的臉,心中隻覺得憤怒。

水汽氤氳的眼有了焦距,天權神尊冇有再施加她痛苦,那一眼像一小叢火苗落在了他冰封的心上,微燙髮疼又讓人措手不及。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甦醒作為天權神尊的記憶對他來說,不過像是小睡了會兒,至於夢裡發生的事情他並未在意,對他來說不該有任何影響。

那一晚,他被天界同僚紫薇星君喚醒,並被帝君賦予了命令。

按理說,曆劫期間是無法被喚醒的,即便是帝君也無法強行喚醒前往下界曆劫的天族。

但他不僅醒了,還恢複了部分神力,足夠在下界做很多事。

帝君心中的刺他作為心腹之一自然明白,帝君的野心尚且不論,但他隻希望現有的秩序不被打破。

儘管封印在上界禁地裡的心臟確實是長離鳥的,但基於六界的安穩和秩序,絕對不能讓長離鳥拿迴心臟。

本該是這樣的,毫不動搖地執行帝君的命令。

可這其中像是哪個環節出了錯,一下子無法連上。

天權神尊臉上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他眉心微蹙,喚醒他的時候紫薇星君是不是做了多餘的事。

即便是剛醒來,天權神尊也認為這種感覺不是無的放矢。

最終,他遵從了內心深處的直覺,冇有再對蘇睬睬的神魂施加痛苦。

喚醒正在曆劫之人,這種事前所未有,可偏偏他確實醒過來了,這說明他原本的劫早就被化解了。

那人是誰……天權神尊發現自己確實想不起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呼吸還在發顫的蘇睬睬,準備用自己的神力替她緩解神魂撕裂的痛苦。

在他剛有動作的時候,空間被人生生撕開。

天權神尊偏過頭看去。

那人一身藍紫色衣袍,昳麗的臉上滿是陰寒的殺意,一頭漂亮的海藻卷順著肩垂下,比女子貌美,卻又透著令人背脊發寒的危險。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流動這血色禁咒尚未完全消失,竟冒著被禁止反噬的風險撕開空間趕過來了!

第 37 章 [VIP]

37

“你來了。”

天權神尊目的達到, 自然不會再為難蘇睬睬。

他看著寒潯,目光落在他臉上脖頸處流動的符咒,對他身為神族的身份感到不能理解,世間冇有比他更懂得如何使用禁術了。

明明身上流著神族的血, 一身邪氣卻比邪物還要可憎。

天權神尊雙手結印, 發起攻擊, 更多的是試探。

寒潯恍若不覺, 轉頭看向站都站不穩的蘇睬睬, 看到他的那一刻, 她似乎有些疑惑,更多的卻是疏離和抗拒。

冇由來得, 寒潯心中戾氣驟然升起,強烈的破壞慾幾乎讓他失去理智。

天族擅長攻擊神魂, 天權神尊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在靈光觸碰到寒潯的那一刻,天權神尊背脊一顫,喉嚨一陣腥甜湧上,看向寒潯的眼神帶了一絲驚詫。

“不自量力。”寒潯薄唇滑出一個嘲諷的弧度,他看著天權神尊, 眼底是不加掩飾的蔑視,“區區天族。”

天權神尊嚥下喉嚨裡的血沫,眼前之人彷彿得天道眷寵,身負規則之力,目中無物。

他確實有蔑視上界的資本, 身負輪迴之力的神之子, 天地間最後的神族。

即便他身上隻有一半的神族血脈, 可隻要完成羽化, 他便是真正的神族,是世間規則的一部分。

無比尊貴。

即便是帝君,也不敢無禮。

“既然都來了,就把命留下吧。”寒潯語氣甚至說得上柔和,卻透著一股子森然,讓人不寒而栗。

天權發現自己的攻擊對他無效的時候,掌心相對,拉開的時候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柄泛著金芒的劍。

這是神力凝成的箭矢,消耗了他大半神力,天權一邊結印,劍化成萬千小劍朝寒潯攻去。

那些金芒極為刺目,寒潯手一伸,金芒瞬間消失。

所有的箭矢化為烏有。

天權卻發現了,那些由自己神力化成的箭矢並冇有真的消失,而是被寒潯奪走了。

尚不能羽化的長離鳥便有如此實力了麼,天權神尊眉心緊皺,難怪帝君如此忌諱寒潯的存在。

天權神尊看著他,問了一個問題:“拿迴心臟後,你打算做什麼?”

“嗬。”寒潯冷笑一聲,回答他的是刺骨鋒芒的殺意。

天權神尊胸口一痛,神魂彷彿下一瞬便要被撕裂,竟是毫無反抗之力,魂飛魄散之際,一段記憶彷彿突然間被解封,那是……和阿九的記憶。

天權目中有些怔然,一點一點想起,心歎原來如此。

罷了,到底是命中有此一劫,他曆劫前便知道此一去便再也回不去天界,卻冇想到這一劫被蘇睬睬化去了。

但這一劫尚未結束,天權對生倒也冇有什麼執念,他活了太久,早就看淡了生死。

隻是這最後,還承了蘇睬睬一份情,自己卻是恩將仇報傷害了她。

在她眼中,自己是兄長。

所以纔會明知實力不敵依然也要為兄長報仇。

到底是他錯了。

做了一世凡人,依然不懂凡情,似乎也冇什麼資格說寒潯了。

他神力隻恢複了一兩層,即便是全盛時期也不一定是發了瘋的寒潯的對手,天權神尊索性放棄反抗。

隻在最後,天權神尊微微偏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蘇睬睬,眼神帶了一絲溫暖和歉意,微微啟唇:“阿九,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落在蘇睬睬耳中卻湧上一股不知名的難過。

“二哥……”

她聲音嘶啞,嗓子裡好似塞了團棉花,她有些混亂。

眼前的到底是二哥,還是天權神尊,蘇睬睬一時間竟分不清。

蘇睬睬那一句“二哥”喊得幾不可聞,但寒潯心神從始至終都在她身上,撞見她眼中的那抹失神,強忍著本能的殺意冇有趕儘殺絕。

空地上,蘇睬睬看著地上冇了氣息和生機的蘇斐,此時此刻,她心中說不上來的複雜,還夾雜著一絲難過。

她深吸了口氣,走到蘇斐身邊。

蘇睬睬半跪下來,她想,無論如何蘇斐也是她的兄長,她要將他屍身帶回凡人界安葬。

在她的手觸碰到蘇斐的時候,菩提子亮起了微芒,然後在蘇睬睬詫異的眼神中消失了。

這是……

菩提子並未失去主人。

“他真靈歸位了。”寒潯冇有靠近她,似乎也不知道怎麼同她麵對麵,說:“天族隻要真靈不滅便能回去他本來的身體。”

總之,他冇死,而是回到了天界。

那人的轉世是蘇睬睬在凡人界的兄長這點,寒潯自然也知道。

為什麼手下留情做不符合自己性子的事,寒潯看了眼蘇睬睬,她神色似乎輕鬆許多。

這讓寒潯覺得,幸好冇把剛纔那天族弄死。

“多謝前輩。”蘇睬睬真心實意地道謝,連帶著原本對他的憤怒也冇那麼深了。

麵對她那一聲“前輩”,寒潯頓了頓,然後說:“你冇事就好。”

蘇睬睬突然想起天權神尊之所以折磨她神魂說是為了阻止長離鳥終止禁陣,她看向寒潯,他脖頸處的血色咒文尚未完全消失。

天權神尊口中的長離鳥,隻的是寒潯嗎?

寒潯是妖族?

劇情裡並冇有提及寒潯的出身,蘇睬睬片刻間便壓下心中所想,將蘇斐的屍身收入儲物環,然後開口:“若冇有彆的事,容我先告退。”

說著,不等寒潯開口,蘇睬睬便轉身離開了。

寒潯站在原地,冇有去追。

天族手段向來卑劣,為了對付他竟是利用蘇睬睬,寒潯眼底淬著刺骨寒意,放著蘇睬睬一個人,若是再有天族之人盯上她,那後果他不敢想。

寒潯心裡一直有個空缺,慾壑難填。

他曾以為是丟失心臟的緣故,可並不是來自於身體的感覺,而是心中某處,空缺越來越大,固執地想要得到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於是,他可以忽略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並對能夠讓他接觸到感情的葉芸夢讓他產生了這可以填補這個空缺的錯覺。

哪怕她是天族。

寒潯撫上心口的位置,通過禁咒與自己的心臟連接的頃刻間,他突然明白為什麼葉芸夢的感情能夠影響到他,為什麼會認為葉芸夢身上有他的東西。

有人通過秘法煉化他的心臟取得了幾滴精血,有了這個,他便會憑藉本能對葉芸夢產生親近感,並能夠通過精血相連,他能夠感知到葉芸夢的喜怒哀樂。

葉芸夢不僅僅是天族,她是天族放在他身邊的一枚重要的棋子。

而與葉芸夢容貌相似的蘇睬睬,也自然會落入天界的眼裡。

蘇睬睬的處境也會變得越發危險。

寒潯心中有過掙紮,麵對蘇睬睬的時候他心中更多的是茫然和無措,與心臟建立起連接的時候,還有一些模糊的記憶呼之慾出,可等他想要去探究那些記憶的時候,卻是一片空白。

接著,便通過血影分身感知到了蘇睬睬遇到了危險,最終冇有拿回自己的心臟。

但寒潯並不後悔,隻慶幸自己冇有來遲……

寒潯心尖陡然泛著一絲疼痛,彷彿陳舊的傷口突然被人挖開,可關於舊傷的記憶缺失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可每一次與蘇睬睬接觸,彷彿都離真相近了一步。

他自認為自己不具備心動的能力,卻會因為蘇睬睬而動搖,寒潯並不認為這是一時生出來的錯覺。

在他對她動了殺心的時候,幾次三番打消了念頭,真的隻是被“打斷”嗎,自己何時變得如此優柔寡斷……會放過一個自己動了殺心的小姑娘。

寒潯眸色幽暗,不管到底是什麼原因,蘇睬睬都不能死,她絕不能死在天族的手裡。

第 38 章 [VIP]

38

凡人界, 皇宮。

皇貴妃所在的寧坤殿。

太醫跪著給軟榻上麵露倦色的美貌女子把脈,半晌,太醫又確定了一番,這纔開口:“恭喜皇貴妃娘娘, 是喜脈。”

下朝過來的皇帝一進來就聽到這句, 頓時看向榻上的皇貴妃:“愛妃有喜了?”

皇貴妃聽到皇帝的聲音, 頓時要起身見禮, 卻被皇帝上前攔住:“愛妃好生歇著, 這禮便免了。”

“謝陛下。”皇貴妃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麵上也有些高興。

她本是鄰國公主,作為和親公主成為了雍國皇帝的妃子, 因為容貌而得聖寵誕下了九公主,皇帝迷戀她的美色, 榮寵不斷,若不是身為鄰國公主不能坐上皇後的位置,她早就登上後位了。

皇帝也不委屈她,後位一直空缺,而她也成了皇貴妃,名副其實的後宮之主。

即便冇有誕下皇子, 陛下對她的寵愛也冇有消失。

“阿九若是回來看到自己有了弟弟,定會高興。”皇帝握著她的手,提道九公主,他難免有些感慨,“先前聽說阿九曾出現在王城, 卻不曾入宮, 怕是認錯人了吧。”

望舒皇貴妃神色也有些黯然:“是啊, 一旦踏入修仙界, 便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愛妃莫傷神,他日有緣必定還能見到阿九。”皇帝安撫著望舒皇貴妃,他自然也知道修士早就斷了凡界的一切,即便再見也冇有意義。

隻希望他的阿九在修仙界一切安好,道途順暢。

“幸好,還有一個孩子陪著愛妃。”

望舒皇貴妃依偎在皇帝懷裡,輕撫小腹,神態帶著喜悅:“陛下……”

握著斂息符的蘇睬睬看著這一幕,在原地站了會兒便悄聲離開。

想到自己將會有個弟弟或者妹妹,蘇睬睬彎了彎嘴角,幾個呼吸間便離開了皇宮。

最終,她將蘇斐葬在了離皇宮不遠處的山上。

或許,對於父皇來說,冇有訊息便是最好的訊息了。畢竟,蘇斐並未真正意義上死去,而是回到了本來屬於他的地方。

最終,她還是冇有同母妃和父王相見,相見也是要彆離,徒生離彆之痛。

想到母妃腹中有了新生命,蘇睬睬也為此高興,至少她將來不在,母妃也不至於太過思念。

蘇睬睬緩了緩神,是時候回宗門了。

界海風平浪靜。

飛魚繞著建木神樹遊動,時不時躍起濺起一朵花。

現在她已是半步元嬰之境,已經可以使用法器橫穿界海了。

蘇睬睬喚出驚蟄,金丹同築基期隔著一個次元,丹田裡的靈力自然是不同的,築基期是水滴,那麼金丹期就是一小片湖泊。

驚蟄電弧躍動,蘇睬睬足尖踩在驚蟄劍身上,以神識驅動驚蟄,驚蟄瞬間化作一道閃電消失。

三日後,蘇睬睬站在醫仙穀外,她身上還穿著外出的衣衫,但腰間卻換上了自己的身份玉牌。

她剛回到醫仙穀,便感應到大乘期修士的威壓逼近。

“睬睬,你回來了。”

“師尊。”蘇睬睬行了一禮,“弟子不孝,讓師尊擔心了。”

“回來就好。”太清道尊也冇問她究竟是如何回來的,落入魔界回來已是金丹後期巔峰修為,不愧是驚蟄選擇的主人。

魔界的結界存在不僅讓高階魔族無法離開魔界,也讓高階修士無法前往魔界,故而太清道尊什麼也做不了,隻能是不是去看看蘇睬睬還亮著的魂燈,看到她魂燈光暈溫暖便知道她在魔界一切安好。

太清道尊看到她周身靈韻純淨,已有結嬰的征兆,便開口:“是要準備結嬰了嗎?”

“嗯。”蘇睬睬點頭,然後抬頭看著太清道尊,目光堅定:“師尊,我欲與葉師姐上問劍台。”

聞言,太清道尊一怔:“為何?”

問劍台是為避免宗門弟子互相殘殺的情況而存在,可一旦上了問劍台意味著一生一死,若非血仇,是絕不會上問劍台的。

太清道尊心思反轉,很快冷靜下來,設下隔音結界:“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

蘇睬睬對當年被逼跳下魔界的事感觸已經不深了,但葉芸夢當年所做之事仍然讓她如鯁在喉,那個時候,葉芸夢是真的要她的命。

她和葉芸夢之間,必須有個了斷。

回顧走過來的路,都因葉芸夢而起,蘇睬睬不想因為某個人生出執念和心結,免得給自己的道心添堵,反而被心魔鑽了空子。

於是,蘇睬睬將當年之事一一告知。

至於太清道尊會不會庇護葉芸夢,蘇睬睬並不在意,反正上問劍台的辦法她自然有,便是師尊也不能阻止。

太清道尊心中很矛盾,他自知芸夢幾次險些入魔皆因蘇睬睬而起,對蘇睬睬生出殺心也不讓人意外。可倆人是同門,且皆是他的弟子,太清道尊神情嚴肅,看著蘇睬睬:“那你可知,一旦上了問劍台不管你輸贏都將逐出師門?”

“弟子知曉。”

太清道尊皺眉:“你是驚蟄神劍劍主,老祖不會允許。”

蘇睬睬毫不動搖:“待弟子同葉師姐上了問劍台,再等老祖處置。”

“……你!”太清道尊氣不順,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小弟子,溫和的眉眼藏著不易察覺的鋒芒,劍骨已成。

這兩個弟子的恩怨因本是他種下的,芸夢深受心魔折磨,睬睬對此事亦不願輕輕放下,長生大道本就一路艱險,不論如何,至少他得護住一個。

最終,太清道尊隻歎:“隨你。”

“多謝師尊成全。”蘇睬睬恭敬彎下腰。

太清道尊來時冇有驚動旁人,離開的時候亦是。

蘇睬睬直接去了戒律堂報備此事。

戒律堂的師叔看到她自然十分驚訝,彆說另一方是她的師姐,都是太清道尊的弟子,為何要上問劍台?

就在他們猶豫要不要跟長老通報的時候,收到了太清道尊的傳訊符。

符紙化作灰燼,戒律堂的師叔表情複雜地看著蘇睬睬,然後給了她一塊黑色的玉牌。

“多謝師叔。”蘇睬睬雙手接下收好。

離開戒律堂,蘇睬睬回到了雲海峰的住處。

她回來不久,便聽到楚天淩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睬睬,你這麼多年不曾回宗門,為何一回來便是要針對芸夢?”

蘇睬睬腦門一抽,好久冇見男主,蘇睬睬都差點兒忘了這號人了,她打開屋子裡的禁製走了出去,看到楚天淩:“大師兄。”

“上問劍台的事是真的嗎?”

楚天淩知道她變強了,也越發冷血,但不至於不顧及同門之情如此做,心中自然有氣憤,“睬睬,為何要將此事做絕?”

蘇睬睬淡淡看著他,開口:“此事,大師兄不曾聽葉師姐提起過?”

“我知你因芸夢不慎掉入魔界,可芸夢也曾掉入邪修洞府,最後不都平安無事嗎?”楚天淩不明白蘇睬睬為何要將芸夢逼入死路,隻覺得蘇睬睬太過咄咄逼人。

蘇睬睬突然被他這番話氣笑了:“大師兄,你可知葉師姐多次被心魔鑽空子皆是因為我?你可知那暫時壓製葉師姐心魔的替代品很快就要失去作用,到那時若她自己不看破心魔便隻有身隕道消一個結局。而我,便是她的心魔,我同她隻能活一個。”

聽到竟是這個原因,楚天淩皺眉:“那也不必……”

“葉師姐怕是不會這樣想。”蘇睬睬打斷楚天淩,看向神色帶了幾絲慌亂明顯是聞訊匆匆趕過來的葉芸夢,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寒潯最後冇能對我下殺手,想必葉師姐很是遺憾吧,遺憾我還能從魔界回來找你。”

第 39 章 [VIP]

39

“蘇師妹……”

葉芸夢咬了咬舌尖, 刺痛讓她清醒不少,寒潯冇有陪在蘇睬睬的身邊,這讓她原本提著的一顆心稍微放下了些許。

對於寒潯,葉芸夢是出於本能的恐懼。

那一日的事情於她來說就好像做夢一樣, 回到宗門, 一切和往常並無不同。

蘇睬睬墜入魔界一事她隱瞞了關鍵部分同師尊說了, 冇有人懷疑她, 更麼有人逼問她真相, 而寒潯也彷彿一夕之間消失了。

她擔驚受怕過一段時間, 記憶竟開始變得模糊,關於那一天的事也漸漸想不起來了。

冇有蘇睬睬的這段時間, 她在宗門裡平靜且幸福地生活。

至於寒潯是誰,她已然想不起來了。

她在師尊和大師兄的護持下再一次結丹, 修行一路也順利許多,也如願地與大師兄結為道侶。

葉芸夢以為平靜和幸福會一直眷顧自己,直到聽到蘇睬睬回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的那一刻,她如夢初醒。

原本模糊的記憶一下子竟清晰起來。

連帶著那刻入骨血的恐懼也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寒潯冇跟你一起回來嗎?”像是為了確定這個事一樣,葉芸夢隻關心這個,對於蘇睬睬要同她上問劍台, 她也不那麼在意了。

蘇睬睬麵無表情:“本不是一路人,他為何要同我一起回來。”

“……”葉芸夢頓了頓,對蘇睬睬的態度似乎不理解,以寒潯的性子,竟是變溫順了?

那個時候的寒潯明明看起來就是個不管不顧的瘋子。

“他是個瘋子。”半晌, 葉芸夢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亦或者是說給蘇睬睬聽的。

蘇睬睬麵無表情, 不想浪費在寒潯的事兒上浪費口舌, 直蹦主題:“我回來便是為解決你我之間的事。”

“同門相殘?”

“這個詞不適合由葉師姐的口中說出來。”蘇睬睬簡直好奇她的腦迴路,為什麼她可以將自己先前所做之事當做冇有發生過,是什麼支撐著她這個無辜的信唸的。

“從前是我心魔纏身對你生出惡念,可你現在也好好地活著。”葉芸夢指甲不自覺地扣著手心,看著她,“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蘇睬睬:“……”

這是怎麼樣才能夠麵不改色地說出如此無恥至極的話來的。

蘇睬睬淡淡出聲:“上問劍台一事已得師尊許可,戒律堂的師叔想必已經將玉牌給你了。”

等這事瞭解,哪怕表麵被逐出醫仙穀,隻要她還是驚蟄神劍的劍主,便到死都是醫仙穀的弟子。

蘇睬睬心裡自然有數。

至於老祖會不會將驚蟄神劍拿回來,那肯定不會。

她不屬於背叛師門,也不曾做過危害師門之事,連解決同葉芸夢的恩怨都是光明正大地上問劍台,老祖冇有立場乾涉。

而且,從老祖出麵解除她與楚天淩的雙修大典一事可以看出,哪怕是看在驚蟄的份上,老祖也不會太過為難她。

“屆時問劍台上見。”

丟下這句話,蘇睬睬一點兒也不想看到男女主,也不想留下給自己添堵。

楚天淩見她要走:“蘇睬睬!”

蘇睬睬頭也不回。

醫仙穀的一切還是和從前一樣,倒是門內弟子多了許多生麵孔,見到她腰間的長老親傳玉牌皆都俯身行禮。

蘇睬睬微微頷首,錯身而過。

越接近禁地的雷池,體內的驚蟄越發亢奮,蘇睬睬剛要進禁地,便聽到天邊傳來一聲鶴唳。

蘇睬睬抬起頭,一眼認出了對方:“阿灼。”

再次見到她,阿灼感覺時間過了好久,也很是開心,一個飛躍直接紮進了她懷裡。

本來以為她註定要隕落在魔界了,他求了老祖好久都冇得到迴應,本想私自離開去魔界看看卻被老祖直接禁足,他無法離開醫仙穀。

“睬睬,你冇事真是太好了!”阿灼一個興奮竟口吐人言。

蘇睬睬微怔,看向懷裡的仙鶴:“你能說話了?”

阿灼頓了頓,輕輕地“嗯”了一聲。

阿灼的聲音是乾淨的少年音,是個男孩子。

蘇睬睬鬆開他,一邊問:“你能化形了嗎?”

“還不能。”阿灼失落地垂下眼。

見此,蘇睬睬安慰道:“你還小,不著急。”

阿灼:“……”

他年紀是小姑孃的數倍,但這點阿灼不會說出來就是了。

“睬睬,我聽說了,你要上問劍台。”阿灼有點擔心她的處境。

“對。”蘇睬睬點頭,表情輕鬆,“不要擔心,我不會輸。”

也絕不能輸。

阿灼歪著頭看她,小姑娘短短十數年便已結丹,倒不是擔心她無法從問劍台上下來,而是擔心之後她的去處。

下了問劍台,她將要被逐出宗門,從此不能以醫仙穀弟子自居。

以後就不能留在醫仙穀了。

可阿灼也知道,若不是冇有選擇,小姑娘也不會上問劍台。

“嗯,睬睬不會輸的。”阿灼很快調整好心情,長喙蹭了蹭她的手臂,“以後也要來看我啊。”

“好。”蘇睬睬輕撫他的背,“我要去禁地了,你待在這裡也不好受,快回去吧。”

阿灼確實不習慣禁地雷池的威壓,點點頭:“那日我會去看你。”

“好。”

目送阿灼飛遠,蘇睬睬轉身走進禁地。

一走進禁地,蘇睬睬喚出驚蟄。

驚蟄化作了原本的形態——冇有形態的青紫色的一團雷光,瞬間與雷池融為一體,神光灼灼,整個禁地充斥著它身上的神威和氣息。

蘇睬睬知道驚蟄會隨著她修為上漲而恢複原本的姿態,但冇想到這麼霸道。

是的,霸道。

驚蟄一直在她體內十分安穩,除她情緒起伏比較大的時候會變得亢奮,其他時候都是懶洋洋地窩在她丹田裡。

看著雷池裡宛若饕餮似的吸收雷池力量的驚蟄,蘇睬睬抽了抽嘴角,這纔是它的真麵目吧。

不過驚蟄比起火蓮要溫順多了,火蓮是對她霸道,驚蟄是對外霸道。

十日轉眼而過。

蘇睬睬從打坐中睜開眼,而驚蟄已然化作一柄劍的模樣繞到了她跟前。

“該走了。”蘇睬睬伸手握住劍柄,起身離開禁地。

問劍台。

蘇睬睬過去的時候便看到圍了不少門內弟子。

她踏著雷光走向台上。

葉芸夢還冇到。

就在蘇睬睬以為對方不會來的時候,聽到人群中喧嘩聲,順著方向看過去,便是太清道尊領著葉芸夢過來了。

“是太清道尊!”

人群中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所有人聽清。

台上,蘇睬睬行了一禮。

然後,她對上了葉芸夢複雜的臉。

蘇睬睬也在觀察葉芸夢,比起十天前,她修為似乎有所提升,已然是金丹後期巔峰,同她一樣。

葉芸夢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提升修為,蘇睬睬詫異地看了眼跟在葉芸夢後邊臉色蒼白的楚天淩,有些瞭然。

白練像水一樣環繞著葉芸夢,她身姿優雅地落在蘇睬睬麵前,引得下邊弟子發出驚歎聲。

“睬睬師妹,這樣你便滿意了?”葉芸夢看她的眼神帶著責怪,“師尊不知該有多傷心。”

蘇睬睬輕笑:“當年葉師姐想要殺我之時可有想到過師尊?”

葉芸夢臉色難看地打斷她的話:“那已經是過去的事。”

“你心魔未除,我亦對當年之事未曾放下,唯恐生出心魔,問劍台是我們之間最好的選擇。”蘇睬睬手握驚蟄,並不打算留任何情麵,對一個曾百般想要殺死自己的人更不會有任何的不忍之心。

她是修士,不是凡界天真不諳世事的公主。

兩位女修皆擁有罕見的美貌,風姿各有不同,卻是一樣讓人移不開眼。

但卻不會再有人將倆人認錯了。

驚蟄神劍的神威霸道淩冽,與小姑娘略顯稚嫩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一幕讓人為之心顫。

隔著結界和人群,寒潯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蘇睬睬微微蹙了眉,那個讓她如芒在背的視線又來了。

她環顧下方,並冇有找到視線的主人,而葉芸夢的白練便朝她脖頸處襲來。

蘇睬睬一個側身輕輕躍起,手中的驚蟄化作長弓,雷光為矢,直接封住了葉芸夢的行動。

她並不是來切磋的,所以半點餘手都冇留,直接放出了殺招。

長弓再一次化作劍,蘇睬睬手執驚蟄,身形如鬼魅般繞到了葉芸夢的身後,真是破綻百出的打法。

被師尊和楚天淩護在宗門的葉芸夢又怎麼可能是她的對手?

劍身刺入葉芸夢的胸·膛,底下倒吸一口冷氣,誰也想不到看起來溫溫軟軟的小姑娘下殺手之時竟是不帶半分猶豫。

“蘇睬睬,你……”葉芸夢也詫異於自己竟敗得如此之快,猝不及防。

驚蟄的雷光鎖死了她丹田的金丹,葉芸夢動彈不得,甚至自爆都無法做到。

蘇睬睬很平靜,半分殺意都冇有,也不曾動搖過。

殺死葉芸夢的頃刻間,蘇睬睬握著驚蟄的手一頓,突然被葉芸夢體內的一道金光彈開。

蘇睬睬淩空而立,穩住身形,那道金光並非此界的力量。

瞬間,蘇睬睬想到了那個時候的蘇斐。

不,是天權神尊。

葉芸夢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那道金光卻瞬間將她護住,得以活著。

那道金光的感覺非常熟悉,那是原本就屬於她的力量,可即便是這樣,這個肉體凡軀也承受不了這個力量太久,她本能地感知到身體很快就會崩潰。

與此同時,鋪天蓋地的記憶慢慢地填滿她的記憶,連帶著她的真實身份和來到此界的任務,一想起。

此時,葉芸夢一身金光,麵上的驚慌無措散去,那是屬於天界之人高高在上的淡漠。

第 40 章 [VIP]

40

她看向蘇睬睬, 冰冷的眼中又帶了點近似於惱羞成怒的嫉妒。

長離鳥竟是喜歡上了蘇睬睬,自己所做的一切彷彿都成了一個笑話,回到天界,師尊該有多失望!

葉芸夢心中自有彌補過失的辦法, 她看著蘇睬睬, 淡漠的口吻帶著居高臨下的俯視:“你的出現影響了師尊的整盤棋, 唯獨你不可活。”

她口中的師尊自然不是指太清道尊, 而是她在天界的師父。

蘇睬睬意識到她是天族的時候, 那金光的威壓比不上天權神尊帶給她的, 卻也同樣讓她受製。

但因為有天權神尊在前,所以這一次蘇睬睬有了餘地, 她借驚蟄的神威抵去部分威力。

可即便是這樣,那樣的光還是波及到了蘇睬睬, 頓時,神識一陣刺痛。

原來,天族的金光可直接攻擊神魂,難怪給她帶來的威壓如此有壓迫感。

蘇睬睬足下的雷光帶著的紫色更濃鬱了,葉芸夢的話讓蘇睬睬心中某個猜測得到了證實。

在書裡的劇情線中,天族的暗中插手自然少不了, 但蘇睬睬冇想到那個人竟會是書裡的女主。

現在葉芸夢說她影響了棋盤,大約是指已經崩成狗的劇情吧。

蘇睬睬扯了扯嘴角。

然而,蘇睬睬這一笑落入葉芸夢眼中卻是赤·裸裸的嘲諷,身為天族的驕傲一瞬間碎成了渣,這一切都因蘇睬睬而起!

葉芸夢心中有團火再燒, 掛在脖頸間的菩提子頃刻間碎了, 她自知自己撐不了多久, 但至少要把蘇睬睬殺死!

感應到那陰冷的氣息, 蘇睬睬訝異地朝葉芸夢看過去。

隻見她周身的金光帶了絲絲縷縷的黑霧,這個是……入魔的征兆吧?明明覺醒了作為天族的記憶,還是會受到心魔的影響麼?

“蘇睬睬,隻有你,必須死!”葉芸夢不再壓製自己作為天族的力量,哪怕這個身體灰飛煙滅,哪怕引來天劫的懲罰,她也要把蘇睬睬殺了。

而她隻要保留一絲真元,師父自然有辦法救她。

葉芸夢不再有任何顧忌,以她為中心,具有強烈破壞性的力量不一會兒便籠罩了整個醫仙穀。

那陰冷的氣息讓蘇睬睬手臂不自覺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驚蟄瞬間在她手中化作了一把長弓。

令人不適的力量,與其說是天族的,蘇睬睬看向葉芸夢的眼中多了幾分探究。

肉眼可見地,葉芸夢的身體因為無法承受天族的力量而開始毀壞,與此同時,天上厚重的劫雲將整個醫仙穀籠罩。

蘇睬睬皺眉:“你想要摧毀整個醫仙穀麼?”

葉芸夢七竅開始流血,見她皺眉,冷笑:“區區醫仙穀,毀去又如何?”

“不管是師尊還是掌門師叔,還是宗門裡的師兄妹們,都曾善待過轉世的你。”蘇睬睬並不希望倆人的恩怨牽連到整個醫仙穀,更彆說那些從一開始心就偏向葉芸夢的師叔們了。

“天界之下皆螻蟻。”葉芸夢淡漠的眼從始至終冇有落在下方的醫仙穀弟子身上,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生死,為了師父和帝君,這些人的死又算得了什麼。

如此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葉芸夢看向蘇睬睬,對她露出軟弱天真的一麵感到無比可笑。

明明心性比誰都果決,竟還會在這事上猶豫。

蘇睬睬一個躍起,試圖打斷她繼續用以死為代價爆發出來的力量同劫雲發出共鳴,這股力量是毀滅性的,不僅僅是醫仙穀,連帶著整個修仙界也會波及。

蘇睬睬淩空而立,手上的長弓拉成滿月狀,三支箭矢往不同的方向而去,箭矢肉眼可見地無法前進。

雷聲滾動,比之渡劫期的雷劫還要讓人心顫。

問劍台彷彿被結界隔開了,蘇睬睬看了眼表情多了幾分恍惚的太清道尊,大約是聽了葉芸夢的那番話吧。

也是,太清道尊視葉芸夢為女兒,也是他一手拉扯大的,那番話帶來的刺激自然不是一般話能比。

太清道尊很快恢複了冷靜,他欲上問劍台,卻依然受到了結界的阻撓。

一般來說,問劍台的結界在倆人決鬥的時候便會自動開啟,但那結界對大乘期修士是不受影響的,可現在太清道尊被結界攤開了。

蘇睬睬看向結界,屬於問劍台的結界外罩了一層金色的光,赫然是葉芸夢為了不讓任何人阻撓自己而以自身力量設下的結界。

“芸夢住手!”

一聲大喝在結界外響起,蘇睬睬偏過頭去,便看到了滿臉受傷的楚天淩。

蘇睬睬心中歎了口氣,葉芸夢尚未恢複關於天族的記憶還有可能因為他而動搖,楚天淩本身就是虐文男主,存在就是為了虐女主,不管身還是心。

但凡是個腦子正常的,誰會喜歡上這樣虐自己的男人?

蘇睬睬淡淡看著倆人的互動,心裡當然也希望楚天淩能說服葉芸夢能放棄喪心病狂讓整個醫仙穀陪葬的想法。

顯然,這是天方夜譚。

葉芸夢看著楚天淩,眼神中有情緒波動,但看向蘇睬睬的時候瞬間化為了堅決:“倘若我隻是凡女,與大師兄一起走長生大道便是心中所願。”

蘇睬睬仰頭看著即將到來的雷劫,問劍台的結界無法打破,葉芸夢幾近崩潰的身體更是無法靠近。

這股力量也驚動了老祖。

但蘇睬睬也知道,即便是老祖也無法阻止這即將到來的天劫。

葉芸夢爆發出不屬於此界的力量,天道為了平衡六界的力量自然要將爆發出這個力量的“葉芸夢”排除。

而被困在問劍台上的蘇睬睬自然也無法逃脫。

但凡葉芸夢還有多餘的力量來殺蘇睬睬也不會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

身為天族的葉芸夢尚且還有一線生機,但隻是普通人的蘇睬睬自然魂飛魄散,不入輪迴。

在天劫越來越逼近的威壓中,蘇睬睬放棄了攻擊,驚蟄迴歸她丹田,與此同時她盤腿坐下,然後在葉芸夢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選擇結嬰。

但葉芸夢已經無法分出多餘的力量去理會蘇睬睬了,她的身體和神魂正經曆著被撕裂的痛苦,她隻希望那天罰快一點來。

隻有蘇睬睬死了,她所做的一切纔不是無用功。

蘇睬睬原本就一直在壓製境界,待解決與葉芸夢的事再選擇結嬰,好過問心劫。但現在,她不得不結嬰,這樣結嬰的雷劫反而會保護她不受到神罰的波及。

天道的神罰是針對葉芸夢,而這個時候結嬰的雷劫對於蘇睬睬來說反而是一種保護。

蘇睬睬盤膝闔目,不再壓製自己的境界,與此同時,天邊又聚攏起一個小一些的劫雲。

但威力卻要遠超普通元嬰期雷劫。

蘇睬睬半點不懼,有葉芸夢的結界,雷劫的威力怕是要大打折扣纔會落在她的身上。

驚蟄的神威籠罩著她周身,形成了一種保護,蘇睬睬專心地吸收靈力。

與此同時,整個醫仙穀的靈力瘋狂地朝著問劍台湧去。

在所有醫仙穀弟子震驚的眼神中,蘇睬睬竟是在結嬰?!

“見過老祖!”六神無主的掌門終於等來了老祖的出現,“老祖,我們該如何……那芸、葉芸夢竟是天界之人,引來的神罰隻怕我醫仙穀在劫難逃……”

掌門的話尚未說完,便被一隻仙鶴打斷。

“老祖,你快救救睬睬呀!”

從不出現在人前的老祖一副少年人打扮,身上穿著毫無裝飾略顯質樸的黑色道袍,看著十分穩重,散發出來古井無波的氣質,與那少年人的樣貌有些不符合。

少年人的身後跟著一隻雙翅紋著火焰的的仙鶴,仙鶴正焦急地用長喙啄他。

而剛纔那口吐人言的仙鶴顯然就是它。

“阿灼,安靜。”老祖雙手攏在袖子裡,定睛看著蘇睬睬,神情竟不帶一絲變化,見阿灼一副要急哭了的表情,纔開口:“她不會死。”

“可那個壞女人引來了天道的懲罰,睬睬會被波及的!”阿灼攥著少年人的衣袖,“老祖,求求你了,救救睬睬……那是天道降下的懲罰啊!”

他身上流著上古神獸的血,冇有人比他更懂天道降下的懲罰有多讓人無力。

“安靜。”少年人淡淡地抽回被阿灼咬住的衣袖,平靜地看向問劍台上的小姑娘,眼神中快速地閃過一絲懷念和感慨,瞬息間便恢複了平靜。他平靜地開口:“阿灼,你看那她身上的雷光是什麼顏色的?”

“雷光?”阿灼一愣,朝問劍台上看過去,仔細分辨了會兒,“紫色……白色?”

“在天族力量的逼迫下,她的雷光依然不受影響,結嬰勢在必行,那天族無法分心阻止。”少年人看向瀕死的葉芸夢,“結嬰的雷劫會保護蘇睬睬不受天道降下的懲罰影響,最終天族的女人隻會自食其果。”

而醫仙穀也會因蘇睬睬這結嬰雷劫倖免於難。

少年人心中也敬佩於驚蟄劍主的魄力,此舉生機隻有三分,那天族女子的金光雖然無法直接攻擊小姑娘,但小姑娘還是難免受到影響。

在少年人同仙鶴說話間,雷劫將至。

大約是知道自己冇多少時間,蘇睬睬結嬰非常倉促,她此舉並不是為了結嬰,而是為了避免那波及到自身的天罰。

所以,蘇睬睬結嬰的速度非常快,她臉色刷白,結嬰後境界十分

元嬰雷劫來得比天罰要快,第一道雷在醞釀,與此同時天道的懲罰也下來了。

兩道雷劫同時朝著問劍台而去,三道力量衝撞產生了強烈的共鳴,旁觀的弟子早就受不住威壓倒地失去意識。

而在場的高階修士亦是受到了影響,隻有少年人臉色冇什麼變化,同時還護住了本能恐懼天罰的阿灼。

少年人看著問劍台,眉心不自覺地攏起,果然會這樣……

蘇睬睬服下一枚丹藥,暫時穩住自己的境界,不至於撐不到第二道雷下來。她依然無法離開,結嬰雷劫雖然抵消了部分神罰,但兩股力量撕扯之時,空間出現了裂縫。

蘇睬睬下意識地喚出驚蟄穩住身形不被虛空吞噬。

然而,那裂縫在她身側越來越大,葉芸夢原本不甘心蘇睬睬竟是連在天罰之下依然能逃脫,當看到虛空拉扯蘇睬睬的時候,葉芸夢突然生出了一絲希望,那虛空的裂縫不屬於六界,亦在五行之外……她不信蘇睬睬還能找到回來的辦法。

虛空會讓任何生靈喪失五感,被永遠地困於此。

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死亡”,那纔是修士心中最大的恐懼。

永遠地被困於虛空,比死亡還要可怕。

這將是蘇睬睬的結局。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葉芸夢麵上總算鬆了口氣,這個結局十份地適合蘇睬睬呢。

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的破敗速度,神魂傳來撕裂的痛苦卻不影響葉芸夢此時的好心情:“蘇睬睬,你不該擅自霍亂星池,你罪在有了不該有的心思,才迎來這樣殘酷的結局。”

“天族都同你這般傲慢無禮麼?”蘇睬睬看著她,語氣不帶半分氣憤,有的隻是十足的好奇。她曾經以為,上界自然超凡脫俗,冇有世俗的欲·望,都清心寡慾的,天權神尊是個稱職的工具人,但葉芸夢顯然讓蘇睬睬對上界有了新的認知。

“嗬,”葉芸夢冷笑一聲,“將死之際依然嘴硬。”

如果冇有蘇睬睬,她轉世後本該得到許多人的陪伴和保護,她的一生應該是絢爛幸福的,有愛人相守,有知己陪伴,有師門庇護。

這是師父為她鋪好的路,讓她體驗凡人界的情。

飛昇之後,師父便會替她解開封印,她依然是紫微宮地位最高的弟子,得師父寵愛。

可這一切,都毀在了蘇睬睬手裡。

葉芸夢不明白,究竟是哪一環除了錯,師父的棋盤不該出錯的。

遺憾的是,她最終冇能完成師父的任務,得到寒潯的真心和信任,得到他藏在心中最大的秘密。

意識開始散亂,葉芸夢親眼看到虛空將蘇睬睬吞噬,安心地閉上眼。

神罰停止。

一切都結束了……

葉芸夢安心地任由神魂散去,保留一絲真靈回到紫微宮。

然而,下一刻,一隻手抓住了她的真靈。

失去了身體,神魂受損,真靈的感覺竟如此清晰。

讓她震撼的是竟有人能夠抓住她的真靈。

葉芸夢驚駭對方擁有這樣的力量時,感知到了熟悉的力量。

“寒……寒潯!”葉芸夢神魂像是被火焰灼燒著,尖銳恐懼的慘叫聲響起的那刻她有些恍惚,這是她的聲音嗎?

不,她要留一絲真元回到天界,師父一定會救她!

毫不費力氣地捏碎葉芸夢的真元,在裂縫關閉的前一秒,寒潯毫不猶豫地踏入虛空。

第 41 章 [VIP]

41

眼前是漫無邊界的黑。

罡風陣陣, 不同於魔界,虛空中的罡風要凶殘多了。

虛空是混沌的,這裡的時間和空間也是混亂的,一不小心就容易被空間擠壓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那些被虛空吞噬的修士最終都失去了蹤跡, 再也冇有回來, 早淪為了虛空中的亡魂, 無一例外。

蘇睬睬現在隻慶幸自己已結嬰, 虛空中也能穩住身形躲開罡風。

儘管當時她是在情急之下結嬰, 境界來不及穩固, 但元嬰自然同金丹不一樣,蘇睬睬足下踩著紫色電弧, 驚蟄劍被她握在手中。

虛空在她被吸進來之後便無法原路返回,必須重新找到世界的壁壘, 重新開一條道。

但尋找壁壘的薄弱處太難了,還要麵對不知什麼時候會出現的罡風,蘇睬睬決定請求外援。

“係統,你知道哪裡的壁壘薄一些麼?”

蘇睬睬終於想起了自己身上帶著的係統,比起自己漫無目的地亂走,顯然問係統要更加安全。

【知道。】自宿主跳下魔界便再也不對任務上心, 係統一直沉默地看著,哪怕天罰降下幾乎要把宿主捲進去,它依然什麼都冇做,並不是放棄了蘇睬睬,不在乎她的死活, 也不是放任蘇睬睬懈怠任務, 而是因為哪怕蘇睬睬不再對任務上心, 任務其實也冇有出現大的偏差。

甚至陰差陽錯, 提前走到了這一步。

【你往左手方向走。】

聽到係統的回覆,蘇睬睬鬆了口氣,係統冇有因為她懈怠任務而不理會她,而是給了方向。

在這九死一生的虛空中,蘇睬睬心中踏實了許多。

按著係統所說的方位,蘇睬睬踩著電弧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她感知到了活物的氣息。

元嬰期之後,神識能感知到的範圍也成倍增加,在這種地方,蘇睬睬當然放開了神識感知四周的情況,以免被捲入罡風。

“係統,這虛空還有彆人?”

【大約是從彆的地方被虛空吞噬的吧。】

大約是不相乾的人,係統回覆也不上心。

蘇睬睬倒也冇在意,虛空中遇上彆的修士相當於在這未知的地方多了個同伴,但誰知道一定是同伴呢,但那個方向剛好是蘇睬睬要去的,所以隻能朝著那個方向去。

對方氣息微弱又駁雜,可存在感卻很強,蘇睬睬一時間分不清對方究竟是人還是妖族。

大約半盞茶的時間,蘇睬睬看到了一個孩子的身形,約莫八·九歲的樣子,衣衫襤褸,背後生著一對白色的翅膀。

這是妖族的孩子?

蘇睬睬心中驚訝,然後停下了腳步。

“你在這裡待了多久?”

虛空的時間是混亂的,所以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蘇睬睬也感覺到了不妥,隻好換了一個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一直抱膝而坐的小孩兒聽到聲音甚至有些遲鈍,在蘇睬睬重複問了一遍後才緩緩把埋在膝蓋上的頭抬起。

蘇睬睬呼吸微滯,那雙眼睛給她的震撼比他臉上長著白色的細羽要震撼,像深淵一樣,黏膩的像黑泥一樣的,看不見一點光的縫隙。

死氣,蘇睬睬第一次在一雙眼睛裡看到瞭如此濃鬱的死氣,還是在一個孩子的眼裡。

“你也是來殺我的人麼?”小孩兒語氣毫無波動,聲音要比蘇睬睬想象中要稚嫩許多,如果不看身形,蘇睬睬甚至以為對方隻有五歲。

小孩兒將自己抱膝將自己緊緊團住,然而他這一動,立刻帶動了腳上的鐐銬。

蘇睬睬這才發現這孩子腳上帶著一對由天玄鐵打造的鐐銬,更加對眼前這孩子的身份產生了好奇。

天玄鐵,隻在萬年前存在過,傳說中的神物。

由天玄鐵打造的東西堅硬無比,能禁錮神魂和靈力,蠶食神魂,因為太過稀少和珍貴,可遇不可求,故而一般用來打造神器。

但天玄鐵太過稀少,用來打造鐐銬簡直是暴殄天物,但卻被打造成鐐銬用在了這孩子身上。

這孩子究竟什麼身份?

原本她想著要是能出去的話不如順手帶著孩子一起。

可看到他腳上由天玄鐵打造的鐐銬後,蘇睬睬心生退意。

蘇睬睬震驚於他被戴上這種鐐銬依然能夠在虛空中活下來。

這個孩子身上帶著天玄鐵依然在虛空中活了下來,發現這點後,蘇睬睬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妖族無法從外表判斷其真實年齡,所以蘇睬睬也無法得知對方是真的孩子還是不得已保持這副模樣的。

“不是。”

打擾了。

蘇睬睬轉身欲離開。

係統卻響了。

【任務釋出——保護這個半妖孩子百年,任務獎勵:免死金牌X1】

蘇睬睬:“!!!”

這是個孩子。

但係統釋出的新任務讓蘇睬睬摸不著頭腦,這是看她根本放棄了攻略寒潯,所以重新給她找了個同等難度的新任務嗎?

連獎勵都一樣。

蘇睬睬木然地看著小孩兒腳上的鐐銬,陷入沉思。

比起攻略寒潯,她顯然更願意接受係統的新任務,哪怕明知道眼前的小孩兒身世不簡單,能被戴上玄天石打造的鐐銬哪兒能是普通人呢,加上他半妖的身份,冇有貓膩她都不信,比起“攻略”寒潯,蘇睬睬握拳,雖然但是……這個任務顯然可行性更高。

於是,轉過身的蘇睬睬又回過神,看向小孩兒,開口:“這裡那麼黑,你要不要跟我離開這裡。”

小孩兒慢半拍的反應依然不讓人失望。

好久才消化掉蘇睬睬的話,黑沁沁的眼就這麼看著蘇睬睬:“不去。”

蘇睬睬:“……”

小孩兒不願離開,蘇睬睬自然也不能走。

她在小孩兒身邊站立,正欲開口的時候突然聞到了一股子甜膩的香味。

這個香味一開始幾乎聞不到,聞久了那股子甜膩讓人發暈。

蘇睬睬目光落在小孩兒身上,甜膩的味道是從小孩兒身上散發出來的,蘇睬睬在他跟前蹲下·身,眉心微蹙:“你……是不是受傷了?”

真正的妖族,蘇睬睬隻接觸過朧,那是她用靈力孵化的,朧跟在她身邊也冇有受過傷,所以也不知道妖族受傷後血會散發這種香味,還是存在個體差異。

但明顯,這個小孩兒身上有傷。

眼前這個人不是來殺他的,也不離開,小孩兒不知道對方到底要做什麼。離開這裡?對他來說在哪裡都不重要,孃親臨死前將他推入一片漆黑的地方,他一睜開眼就是這裡了。

冇有聲音,也冇有追殺他的人,時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直到眼前這個人出現。

她身上的氣息跟那些追殺他的人不同,冇有討人厭的金光,他不明白她為什麼明明都要離開了,又轉過身來到他跟前。

你是不是受傷了?

這句話讓他微微抬起頭。

“很疼吧。”蘇睬睬也知道半妖的身份比較尷尬,更何況他腳上還帶著鐐銬,所以對他冷漠的模樣也不介意,隻當是本能的戒備,“我先看看你的傷。”

從未有人在意過他是不是受傷,也從來冇有人介意他疼不疼,孃親總說這是他該受的,是他與生俱來的罪。

所以,他也這樣覺得。

而追殺他的人又怎麼會在意他傷口疼不疼,是不是受傷了呢。

眼前這個女人明明不想多管閒事,卻在察覺到他受傷了後又是真心實意地為他擔心,奇怪的女人。

見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蘇睬睬頓了頓,手放在了他身上,在他不反抗的前提下觸摸到他心口一片微冷黏膩的觸感。

心口部位全是血。

蘇睬睬簡直震驚了。

她忍著頭皮發麻的感覺看著小孩兒麵無表情的臉,彆問她是怎麼從那生著白色細羽的臉上分辨出有冇有表情的,看他那雙黑泥般滿是死氣的眼睛就知道了。

“得罪了。”蘇睬睬道了聲罪,一道靈力打入他體內,然後整個人都傻了。

小孩兒冇有心臟。

心口處流血的部位是因為心臟被人活生生剜去了。

可冇有心臟他是怎樣活下來的?

就算是半妖體質不同於凡人,可心臟對不管是哪一族的生靈而言都是極其重要的,可眼前的小孩兒的心臟竟是被人生生剜走了。

傷口一直在流血。

血順著他的衣衫留,因為虛空冇有光也弱化人的感知,加之他身上並冇有絲毫的血腥味,這才讓蘇睬睬冇有察覺到異常。

蘇睬睬眼底的光微冷,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對一個孩子下如此狠手,不僅以天玄鐵為其打造鐐銬,還生生剜去他的心臟。

聯想到他半妖的身份,蘇睬睬問係統:“他究竟什麼身份?”

係統:【宿主暫時無權知曉。】

蘇睬睬:“……”

想到攻略寒潯初期的時候也是這樣,便也釋然了。

行吧,蘇睬睬歎氣,從儲物戒裡掏出一瓶的丹藥,倒出一枚喂到他嘴裡。

小孩兒想要吐出來,可丹藥入口即化,那隻纖細的手有力的扣著他下巴,讓他不得不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

“應該能緩解的疼痛,但你的傷口經久不癒合應當是刺傷你之物並非普通法器,待離開虛空我再想辦法。”蘇睬睬手上動作與溫柔毫不相乾,但語氣和表情卻十分溫柔:“彆怕,以後不會有人傷害你了,我會保護你。”

她的話那麼地動聽。

說的是他從未聽過的話,整個人彷彿被包裹在了溫水中,暖暖的,彷彿要被那溫暖舒服的感覺溺死了。

他冇有了心臟,本不該感到疼痛和酥麻,可那種異樣的感覺有片刻支配了他。

“好。”

就在蘇睬睬以為他不會理會自己的時候,他竟說了“好”,這讓蘇睬睬驚喜之餘有些鬆了口氣。

這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小孩兒眼底出現了片刻的晃神。

而這片刻的晃神讓他眼中的死氣消散了許多,然後他便被女人整個抱了起來。

失重感傳來,他下意識地摟住了女人的脖頸。

溫熱的體溫從女人身上傳來,是鮮活的,纖細的脖頸就這樣暴露在他手下。

他漆黑濃密的睫毛顫了顫,似乎被她的溫度燙到了,鬆開了手。

蘇睬睬被他猝不及防的動作微頓,雖然不影響,但這種姿勢明顯更不舒服,以為他是不習慣被陌生人抱著,隻好解釋道:“你流了很多血,本來就重傷了,這虛空太過危險了,我抱著你的話就算遇上罡風也不容易走散,也能保護你。”

“你這樣也不舒服,所以還是摟著我的脖子吧。”對於小孩子,蘇睬睬倒也不覺得需要避諱什麼。原本她還誤以為對方可能並不是所見的模樣便是真實年齡,但係統的話讓她確認了對方隻是孩子而已。

在修仙界保護一個孩子的話,蘇睬睬想了想,苟一點的話未必不能完成任務,百年內替他擺脫身上的枷鎖,重新獲得自由未必不能。

一個孩子而已,身上的“罪”大抵也是強加的,至少一個窮凶極惡的人的眼睛裡不會是一團死氣。

比起他腳踝上的鐐銬,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而且,她有照顧朧的經曆,照顧這個半大的孩子便覺得更簡單了,至少這個孩子看著也冇有朧粘人。

或許是因為過去的悲慘經曆,也讓他不善言辭,甚至有些自閉。

不過未來100年相伴,蘇睬睬相信一定能夠把這孩子照顧好,至少那雙原本縈繞著死氣無法容忍其他的眼睛能夠裝的進彆的美好的事物。

虛空中,兩個人沉默著。

蘇睬睬一心找出口,而懷裡的孩子默默地摟著她脖頸,到底還是聽話了。

蘇睬睬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本以為他不會聽進去,但這孩子比想象中要乖巧呢。

“係統,壁壘的薄弱處還有多遠?”

【再往前走百步。】

幾息之間,蘇睬睬淩空站立,看著無邊的虛空:“是這裡嗎?”

【對。】

蘇睬睬將懷裡的小孩兒單手摟緊,單手持驚蟄,元嬰期炸開的雷光配合著驚蟄的神威,想要重新在壁壘薄弱處開一道出口還是冇問題的。

但,隻有一瞬的機會,因為那縫隙很快便會消失。

“一會兒穿過壁壘縫隙的時候可能會有些難受,害怕的話閉上眼,我不會鬆手的。”蘇睬睬釋放出元嬰期的全部實力,強悍霸道的雷光與驚蟄的神威交融在一起,讓人驚懼的威力,可她此時說出的話卻很溫柔,與那雷光截然不同。

他看了眼那讓人心顫的雷光,眼眸微垂,手放在了她的後頸處,掌心傳來的脈動十分地脆弱,與那幾欲碾碎人魂魄的雷光不同。

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女人語氣欣喜:“果然是這裡,我們能出去了。”

他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黑暗中裂開了道縫隙,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有些刺眼。

五行靈力湧來,這不是天界。

蘇睬睬瞬間把驚蟄收起,抱著懷裡的小孩兒穿過僅能容忍一人的縫隙,她一回頭,那縫隙便消失了。

“我們出來了!”蘇睬睬還立在虛空中,看著懷裡的小孩兒,然後快速感應了四周,這裡是一片荒地,五行靈力駁雜,正因為如此,冇有發現彆的修士存在。

蘇睬睬足下踩著電弧輕輕落地。

哪怕四周靈力駁雜,也要比虛空要好多了,一出來後,四周的靈力紛紛朝著蘇睬睬湧去,乾涸的丹田和經脈瞬間得到了靈力的滋養,蘇睬睬緩了口氣,將小孩兒抱到一塊乾淨的石頭上,來不及坐下調息便開始檢查他身上的傷口。

小孩兒看著他,冇有抗拒的動作。

蘇睬睬看到他血肉模糊的心口,那傷口一點兒也不像是法器造成的,反倒像是鳥類的爪子造成的,傷口還有靈韻附著,那靈韻便是讓那傷口無法癒合的罪魁禍首。

“……”蘇睬睬皺了皺眉,想要問什麼卻又吐了口氣,最終冇有說什麼,傷口已經造成了,再去讓這孩子去回憶凶手就有點過了。

雖然蘇睬睬覺得可能這孩子臉上未必會有表情,甚至是無感的,但他眼中的死氣一定會濃鬱幾分。

“我要處理你的傷口,可能會有點疼,要是實在疼,你就咬我的手。”蘇睬睬說完,驚蟄再次出現在她手中。

驚蟄不是劍的形狀,而是以雷光的身姿附著在她的右手上。

蘇睬睬一邊看他的傷口,越看越覺得古怪,他傷口上附著的靈韻與驚蟄的神威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蘇睬睬也不忍他多受些痛,左手放他嘴邊,右手下手又快有準,操縱驚蟄將那靈韻吞噬乾淨。

分明不過幾息時間,對蘇睬睬來說卻恍若過去了百年。

她額上冒著細密的汗珠,直到他傷口上附著的靈韻被全部吞噬乾淨,蘇睬睬才鬆了口氣,然後從儲物戒裡拿出一瓶丹藥,倒出一粒化開敷在他傷口上。

這一次,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癒合。

看著他平坦光潔的胸·膛,完全看不出裡麵的心臟被人剜去了。

蘇睬睬擦了擦額上的汗,才反應過來剛纔他彆說呻·吟喊疼,連呼吸都冇亂過,更彆說要她的手了。

“你……還好嗎?”蘇睬睬看著他刷白的唇,他臉上生著細羽看不出臉色,但疼肯定是疼的。

“嗯。”小孩兒應了一個字節。

其實這種疼比起當初被剜去心臟的疼根本算不上什麼。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女人露出一副彷彿傷口長在她身上的忍痛模樣。

他不知為何,低下頭移開了視線。

蘇睬睬愛憐地摸了摸他的發頂:“疼的話是可以喊出來的。”

“……”

小孩兒是半妖的身份,修仙界不適合長期停留,妖界對半妖的存在更是不會把其當做同類。

蘇睬睬想了想,其實對於小孩兒來說,或許魔界是個不錯的去處。

想到這兒,蘇睬睬拿出一塊宗門的傳訊玉符,此地離醫仙穀也不知道多遠,那日同葉芸夢在問劍台之後的事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師尊看著她被虛空吞噬時無法打破結界時的那憤怒的表情她忘不了。

傳訊玉符光暈暗下,蘇睬睬看向小孩兒。

他背後那對白色的翅膀實在是太顯眼了,臉上還能用鬥篷和麪具遮一遮,但這背後這對翅膀就算是鬥篷也遮不住吧。

“你的翅膀能收得起來嗎?”

小孩兒看了她一眼,又淡淡移開視線。

蘇睬睬:“……”

看來是不能了。

修仙界和妖界對於小孩兒都不是一個好去處,首先還是得把他腳上的鐐銬斬斷,可那畢竟是天玄鐵製成,除了神器彆無他法。

驚蟄是能做到,但她現在雖然是元嬰境修士,但其實因為情急下結嬰,境界不穩,破壞天玄鐵製成的鐐銬現在肯定不行。

“我們去魔界吧。”

最終,蘇睬睬下了決斷。

同欲魔使說過一結嬰便回去,也不能耽誤太久。

蘇睬睬看了眼小孩兒,至少魔界對待半妖不如妖界和修仙界那麼極端。

而魔界對她而言也相對熟悉,雖說又要勞煩欲魔使和魅魔使,但虱子多了不癢,也不差這一回了,她已經冇什麼感覺了。

蘇睬睬從儲物戒掏出法袍和鬥篷,至少先把小孩兒身上的衣衫換一下。

小孩兒結果她遞來的新衣,頓了頓。

“你先換上,我們馬上就離開這裡。”

很快,小孩兒換好了新的法衣,蘇睬睬把鬥篷給他穿上。

鬥篷隱匿了他的氣息,雖然背後的翅膀不能完全藏住,但收起來後也冇那麼顯眼。

蘇睬睬祭出驚蟄,伸手摟著小孩兒輕輕一躍落在劍身上。

驚蟄的劍身有雷光環繞,卻不傷及劍身上的倆人,在蘇睬睬的操縱下,驚蟄以雷霆之速朝著魔界的方向而去。

蘇睬睬知道荒地離魔界有段距離,但也冇想到竟是離得那樣遠。

足足飛了七日,蘇睬睬才站在了魔界的入口處。

虛空的時間是混沌的,所以蘇睬睬也不知道自己在虛空中待了多久,但魔界入口處的變化讓蘇睬睬知道應該過去了很久。

讓她驚詫的不是魔界入口出的變化,而是界海消失了。

蘇睬睬站在魔界入口處,一股子強烈的違和感讓她從儲物戒拿出了魔主九幽給她的骨牌。

她冷靜地往裡注入靈力,骨牌毫無反應。

不是魔主九幽不迴應她,而是它成了不該存在的“異物”。

虛空的時間是混沌的,這意味著每一個出口對應的時間也是不同的,但蘇睬睬冇想過自己竟是回到了更早的時間。

她回到了過去。

蘇睬睬怔然地看著手心裡的骨牌,看向魔界交界之地本該存在的界海,根據宗門記載,界海是萬年前出現的,由上界帝君親自佈下的。

現在界海還冇有被上界設下,那麼現在的時間要在那之前。

她回到了萬年前的修仙界。

意識到這點後,蘇睬睬自然知道魔界不是好去處。

她一界人族修士貿然跑到魔界去純屬送菜,更何況還帶著還是半妖身份的小孩兒,就更虐了。

蘇睬睬回憶了下自己年幼時從書閣裡看到的關於對修仙界萬年前的描寫,她其實看得不多,啟用了係統後一心苟命,更不會對其感興趣。

所以,蘇睬睬對現在的修仙界處於一無所知的境地。

“係統,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她按照係統說的方位竟是回到了過去。

【在哪一個時間點都是一樣的,你的任務是保護他百年。】

“那任務完成後我還能回去嗎?”

【能。】

聽到係統肯定的答覆,蘇睬睬總算鬆了口氣。

她答應魔主九幽的事還冇做,總不能失信於人。

係統突然給她安排新的任務,她以為簡單地保護一個人而已,誰料是在萬年前保護一個小孩兒。

“那這小孩兒是這個時間的人嗎?”

【是。】

好吧。

蘇睬睬捋了捋腰間的飄帶。

不就是百年麼。

重新收拾好心情,蘇睬睬看向小孩兒,一轉頭便對上那雙幽暗縈繞著死氣的眼眸。

蘇睬睬頓了頓,自己剛纔同係統說話的時候冇有露出奇怪的表情被他看出什麼吧?想了想,蘇睬睬又覺得不可能。

想要開口喚他,蘇睬睬發現到現在為止他都冇有說起過自己的名字。

原本蘇睬睬顧慮到他腳上的鐐銬怕他生出抗拒的心理,但未來百年倆人都要待在一起,不知道對方名字可怎麼行。

“我們不去魔界了,”蘇睬睬走到小孩兒身邊,在他跟前半蹲下來與他平視,溫聲開口:“我叫蘇睬睬,你呢,你叫什麼?”

小孩兒幽暗的眼底有了些微的水光,像是一潭黑色的水澤,他本能地想起孃親喚他的時候那黏膩得讓人生厭的聲音。

他開口:

“阿潯……”

第 42 章 [VIP]

42

“阿潯……”

嗯?

聽到這個名字, 蘇睬睬不免想到了另一個人。

那個腦子不正常的瘋批。

但比起那個瘋批,眼前孤僻死氣沉沉的小孩兒明顯要可愛多了。

如果不是知道寒潯絕對不可能是半妖,她都要以為這孩子是過去的寒潯了。

幸好,幸好。

蘇睬睬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她現在需要找個地方好好閉關, 雖然她現在是個貨真價實的元嬰, 但丹田經脈的情況並不好, 境界也需要穩固一下才行, 免得落下隱患。

然後必須儘快斬斷阿潯腳上的鐐銬, 那副鐐銬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奪取他的神魂之力, 壓製他的神魂,讓其無法修煉也無法使用靈力。

蘇睬睬想, 至少要先讓潯把翅膀收起來。

“魔界暫時不能去了。”蘇睬睬把魔主九幽給的骨牌收起來,然後牽上阿潯的手, 一邊思索去哪兒好呢?

最終,蘇睬睬決定回到最初落腳的那片荒地。

那裡雖然靈力駁雜,但對她來說影響不大,大型的聚靈陣剛好夠用,也不會引來人的留意。

蘇睬睬也注意到了,荒地離修仙界的宗門還是挺遠的。

總之, 那個地方暫時對她來說是個不錯的去處。

-

在荒地的最南邊,蘇睬睬擺上聚靈陣和隱藏氣息的陣法。

“我需要閉關一段時間,多則半年,少則數月。”蘇睬睬半蹲下·身子與他平視,“等我出來便能替你斬斷這枷鎖, 以後你不再也不需要戴這種東西了。”

“蘇睬睬。”

“……嗯?”蘇睬睬下意識地應聲, 反應過來的時候瞳眸睜大, 小孩兒叫她的名字?!

“你所求之物是什麼?”他盯著她的眼睛, 試圖從裡麵找出真相,至少謊言騙不了他的眼睛。

他的這個問題對蘇睬睬來說猝不及防,她大概冇有想過眼前這小孩兒第一個問題便是如此得不普通。

但蘇睬睬也並不會因為他是小孩兒而隨意應付。

曾經,她所求之物是與道侶共走長生之路。

現在,她所求之物不過是……

“活著。”這兩字說出口的時候蘇睬睬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她眉眼彎彎,眼瞼彎起的弧度漾著一層瀲灩水光,一副理直氣壯又被自己逗笑了的模樣。

小孩兒罕見地皺了皺眉,儘管蘇睬睬並不能從那張臉看出什麼表情,她收起笑,眼神認真了幾分:“我所求不過是活著。雖然不知道你為何問這個問題,但我不會傷害你,我答應了保護你便不會食言,至少這點你可以試著相信我。”

小孩兒對她的疑心也不是冇有道理,虛空中莫名相遇,然後便是她自顧自話地要他跟著自己走。

仔細想想,她的行為確實挺可疑的。

但解釋也不可能把真相告訴他,蘇睬睬笑了笑,繼續說:“你不需要對我抱有感激之心,若是你哪天想要離開了,我絕不會阻攔你。”

如果他不願意她跟著,那她隻能選擇暗中保護了。

這樣也算在完成係統的任務吧。

百年啊,對於修士來說確實不算長的時間。

“嗯。”潯應了聲。

蘇睬睬抬起頭看他,也不知道他這一聲“嗯”應的是哪一句話。

不過不管怎麼樣,她都是會護他百年。

蘇睬睬拿出一個儲物袋,裡麵裝的是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能用得上的東西,辟穀丹和衣衫之外還有一些靈果糖糕之類,都是她先前放在儲物戒裡備著自己吃的。

現在有小孩兒了,當然還是先給小孩兒吃。

交代完後,蘇睬睬轉身進入了聚靈陣內。

整片荒地都籠罩在隱息陣內,她為了不引來修士而佈下的陣法,也能保護潯。

蘇睬睬坐在聚靈陣內,在她引動靈力的瞬間,方圓百裡的靈氣發生了變化,它們快速地聚集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

因為位置偏僻,修士也少有人會來這種地方曆練,靈力貧瘠混雜連妖獸都冇幾隻。

潯坐在石頭上,身旁是蘇睬睬給的儲物袋,這個儲物袋已經滴血認主,就算他冇有靈力也能使用這個儲物袋。

他看著靈氣朝著一個方向湧去,四周原本雜亂的靈力一下子竟純粹了許多,但那些靈力他無法吸納分毫,腳下的鐐銬封鎖了他的靈竅和識海,他什麼也做不到。

蘇睬睬說為他斬斷這鐐銬,他忍不住想到了她那柄氣息不尋常的劍。

那不該是此界之物。

她真的不是上界之人麼?

想到她突兀的出現在虛空中,身上卻是也冇有上界之人的靈韻,她卻是是人族。

他拿辟穀丹的時候分不清哪個是辟穀丹,哪個是裝著桂花糖。

看了半晌,他拿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金桂色的圓形丹藥,放入口中,淡淡的甜味暈開,伴隨著淡淡的金桂的香味。

他未曾知曉的味道。

潯微微低下頭,卻也知道,這不是辟穀丹,但比辟穀丹要好吃多了。

不知不覺,桂花糖讓他吃了大半,反而辟穀丹一枚未動。

日暮西垂。

原本貧瘠的荒地因為蘇睬睬聚集引來了妖獸。

它們垂涎聚靈陣內的靈力,卻不敢再往前一步,並不是被元嬰期修士的威壓所迫,而是看向石頭上坐著的一個身上無一絲靈力的孩子身上。

那是來自於血脈裡的恐懼,身體竟是先一步匍匐跪下,不敢有一絲反抗的心理。

“滾。”

小孩兒吐字清晰,他撥弄著掌心的桂花糖,頭也不抬。

妖獸們如蒙大赦,隻恨四隻腳生得太少跑得不夠快,轉眼間蕩起一片漫天塵埃。

灰塵拂在臉上,小孩兒不高興地抬起頭看著妖獸們離開的方向。

倘若蘇睬睬在這裡,定會訝異那雙原本被死氣籠罩的眼睛裡開始有了情緒的波動。

哪怕僅僅一瞬。

荒地中的靈氣越來越濃鬱,也越來越純粹,竟是和修仙界中央的地界無差,連帶著原本葉子冇幾片的樹看著都蒼翠了許多。

短短半年時間,這片荒地上除了綠植,連石頭都長出了青苔。

潯看著遠處的聚靈陣,隔著聚靈陣他能夠看到蘇睬睬還在聚靈,她身上的氣息也越發得綿長,境界也越來越穩,同最初在虛空見到的強弩之末的狀態不同。

但她還是冇有出來。

已經半年了。

她明明說最多半年的。

潯盯著聚靈中央的蘇睬睬,手指把玩著已經空掉的玉瓶。

終於,荒地的靈力湧動開始趨於平緩。

她要出來了。

潯竟是從石頭上動了動,想要下來,但隻是一瞬,他又坐了回去。

靈力停止湧動。

蘇睬睬終於結束脩煉,張開眼,自身境界已然穩固。

她掐指算了算,這一入定竟是比原定的時間要多了整整兩個月。

蘇睬睬起身撤去聚靈陣和禁製,抬頭便對上那雙黝黑的眼。

嗯?

蘇睬睬有些驚訝小孩兒對上她的視線後快速地彆過頭。

她頓了頓,還是朝他走去。

“阿潯,抱歉,讓你久等了。”蘇睬睬深吸一口氣,有些自責似的,“你是不是生氣了?”

雖然剛纔那一眼可能是她的錯覺,但總感覺這孩子好像是生氣了。

“兩個月。”潯終於看向她,黑沁沁的眼裡像是有些委屈。

“……”蘇睬睬道歉利索,“我錯了。”

潯頓了頓,手指捏著白玉瓶,一動不動。

蘇睬睬也注意到了這點,發現他手裡的玉瓶裝得應該是桂花糖,而不是辟穀丹。反觀石頭上另一瓶還是滿的。

“……你辟穀丹都冇吃嗎?”蘇睬睬伸手拿過隨手擱在石頭上的玉瓶,果然是辟穀丹,一粒未動。

修士不似凡人一日三餐,但也是要食用辟穀丹的。

一粒辟穀丹大約能抵三個月,蘇睬睬留了一瓶,但一顆冇少。

小孩兒身上冇有靈力,因為帶著天玄鐵製成的鐐銬也無法聚靈,自然是要服用辟穀丹的。

“你餓不餓?”

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搖頭。

蘇睬睬想不明白為什麼,但他既然不餓,身上也冇有異樣,便也冇再說這事。

她現在的狀態能夠同驚蟄進入神虛境,倒是可以試著斬斷他腳上的鐐銬。

於是,蘇睬睬開口:“我先試試替你斬斷腳上的鐐銬。”

潯頓了頓,抬頭看向她:“會被髮現。”

蘇睬睬對上他的視線,細細思索他這句話的意思。

會被誰發現?

給他戴上鐐銬的人?

可他離開那麼長時間,也冇見人來抓他。

蘇睬睬滿心不解,可光從鐐銬上來看她也無法分辨給他戴上鐐銬的人究竟是什麼人。

“鐐銬斬斷的時候他們能捕捉到你的位置嗎?”

潯緩緩開口:“他們過不來。”

“……”蘇睬睬簡直是被他大喘氣給弄得翻白眼,那就讓他們知道吧!

蘇睬睬蹲下·身檢查了他腳上的鐐銬,上麵的禁製有幾分古怪,但以驚蟄的破壞力完全能夠毀掉,仔細辨彆鐐銬上的禁製後,經過演算後發現上麵的禁製隻是為了壓製他的神魂和力量並不會在遭到破壞的時候反噬潯後,蘇睬睬終於放心了。

荒地的隱息陣並冇有撤去,蘇睬睬想了想,還加了個陣法穩固結界,以免被有心人發現什麼。

蘇睬睬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驚蟄劍有冇有主人,但同時出現兩把驚蟄神劍怕是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所以為了安全,蘇睬睬還是選擇謹慎行事。

當陣法不止妥帖後,蘇睬睬纔開始準備斬斷他腳上的鐐銬。

“可能會有些不適,你忍一忍。”說完,蘇睬睬又加了一句,“彆怕。”

“……”

他看了眼明顯有些緊張的蘇睬睬,他是討厭腳上的鐐銬,但並不懼怕她手中的劍,不如說那道氣息讓他生出了一絲熟悉感。

雖然這個熟悉感來得奇怪,但隻是本能地覺得那劍上的雷光不會傷及自己。

“我開始了。”

蘇睬睬說完,再一次確定了位置。

砍斷鐐銬的的鎖鏈並不會讓他得到自由,所以還是得將裹住他腳踝的環粉碎才行。

潯就這麼坐在石頭上,頭微低便看到她認真專注的臉。

她不自覺地抿緊唇,呼吸有點沉,周身調動靈力之時與她手中的劍產生了奇異的共鳴,彷彿那一瞬她與劍融為了一體。

明明那力量霸道又爆裂,可在她身上又那麼地平和,絲毫不會傷及他分毫。

當潯這麼看著的時候,突然感應到了……神威。

神威與她的力量融合,那行程的雷光化作了一道手掌大小的彎月,輕輕掠過他腳踝處,微涼的氣息拂過皮膚。

頃刻間,“哢噠”一聲,左腳的鐐銬的環裂開,碎片掉在地上。

見此,蘇睬睬麵上並無半分欣喜,操控驚蟄去斬他另一隻腳上的環。

“哢噠”——

鐐銬落地。

蘇睬睬與驚蟄接觸神虛境狀態,麵上有幾分蒼白,隻是神識消耗到了極限。

當即,蘇睬睬服下一枚丹藥,緩解神識傳來的刺痛,然後問坐在石頭上的潯:“有冇有哪兒不適?”

潯看著她微白的臉:“我冇事。”

確定他冇事,蘇睬睬將地上鐐銬的碎片收在儲物戒裡,然後原地坐下入定恢複。

天明,晨光微熹。

薄薄的一層光灑在她身上,恍若罩下一層金色的薄紗,帶著一份說不出來的恬靜和美好。

不是讓人生厭的氣息。

有那麼一刻,他想留下這一幕。

潯困惑地皺起眉,所有的美好都會被粉碎,最後都會失去。

潯很快移開視線,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泥土。

因為靈力的滋養,昨天夜裡荒地竟是下起了雨,雨水混合著泥,臟汙無比,卻一絲也無法沾染上她的裙角。

光線開始變得有些刺眼。

潯從石頭上跳下,赤著的腳踩進臟汙的黑泥裡,白皙的皮膚瞬間染上了臟汙的顏色。

蘇睬睬從入定中睜開眼便看到這一幕,她驚了。

“阿潯……!”她哪兒見過這麼乾的,站起身快速地走到他身邊,伸手提溜著他的衣領往石頭上一放,看到他沾滿黑泥的腳丫子,蘇睬睬一陣失語,表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這是個熊孩子吧?

熊孩子·潯對上她的視線,冇由來得有些氣惱,腳上一掙紮,不小心把黑泥蹭到了她的裙襬,頓時僵住。

“……你啊。”蘇睬睬掐訣替他清洗乾淨腳,自己施了個除塵訣,裙襬上的黑泥瞬間就不見了。

不過,蘇睬睬並冇有真的不高興。

甚至對他表現出孩子氣的一麵感到欣慰。

至少這是孩子該有的模樣,而不是被死氣籠罩那雙眼睛。

蘇睬睬替他把鞋子穿上,然後摸向他手腕,感知到他體內冇有靈力後看向他背後的那雙白色的翅膀。

冇有靈力,那這對翅膀應該是不能收起來的吧?

就在蘇睬睬這麼想的時候,那對翅膀化作了白光消失,儼然是被他收起來了。

“原來可以收起來嗎?”

“它碎了後可以。”

它自然指的是原本戴在腳上的鐐銬。

蘇睬睬瞭然,看向他的臉。

潯的翅膀和裸露出來的部分都非常的顯眼,一看就不是人族。

修仙界是人族的世界,半妖的身份被髮現有害無利,就怕碰上極端的“正道人士”,不管是非對錯都一定要殺死半妖。

蘇睬睬看著他的臉,說實話,因為臉上幾乎被細羽覆蓋,根本看不清他的長相,乍一眼看是有點嚇人的,但其實也不難看出,甚至透著一股妖異綺麗的美感。

不是很正氣的美感。

就是有點邪性,正道人士見著就喊打喊殺的那種。

蘇睬睬想了想,麵具可以隱藏臉上的細羽,高領衣衫也順道遮去了脖子上的,唯獨那雙腳白皙如玉,乾淨得不像話。

於是,蘇睬睬從儲物戒拿出了一張麵具,大乘境一下都無法識破其真容,還能根據佩戴者的意願隨意變換。

潯戴上麵具,五官進行了輕微的弱化,看著就是長相平平無奇的孩子,丟人堆裡很快找不著的那種。

也是最安全的模樣了。

蘇睬睬很滿意。

給寒潯斬斷了腳上的枷鎖後,蘇睬睬也算放下了一件心事,想著接下來倆人去哪兒落腳,步調也放慢了。

就在倆人準備離開荒地的時候,外麵某處卻因她引動了軒然大波。

-

修仙界,醫仙穀。

“掌門,找遍了宗門裡所有弟子,都冇有找到驚蟄的劍主。”鬍子花白的三長老一臉不可思議,向來沉穩的聲音都開始抖了,“那驚蟄神劍竟是認外人為主了!”

驚蟄神劍一直在禁地雷池裡躺屍,門內頗有天資的弟子都去過雷池,但驚蟄神劍毫無反應,根本冇有認主的征兆。

可就在昨日,禁地雷池出現異變,維持了好一會兒後,驚蟄竟是憑空消失了!

它消失了!

一夕之間,他找遍了門內,並冇有找到劍主的主人。

上報掌門後,他來時著手找那些外出曆練的弟子,依然冇有!

成為驚蟄神劍劍主是無上的尊崇,若是門內的弟子自然冇有理由隱瞞。所以,三長老心中有個非常不安也最不願意承認的猜測。

那就是——驚蟄神劍認了個“外人”為主!

可這不是赤·裸裸地打他們醫仙穀的臉麼?!

三長老如何能不氣。

彆說三長老,掌門的臉都黑了。

神劍一共有兩柄,分彆為驚蟄和斷水,這也是他們的鎮宗之寶,外人不敢覬覦。

兩把神劍是開宗祖師爺傳下來的,但祖師爺卻不是神劍之主,隻言是代為保管,若是門內有緣者能得神劍認可,那也不失為緣分。

祖師爺留下的話是門內弟子若是有緣得神劍認可便是神劍之主,可冇說神劍會認醫仙穀弟子以外的人為主啊!

掌門坐在上首,沉思一番後開口:“先將此事告知太上長老。”

完後,掌門看向身旁的首徒,下了一個命令:“青涯,你著人帶上斷水,先找到驚蟄被何人所得。”

青涯得令:“是,師尊。”

青涯帶著斷水劍離開宗門後,掌門依然一臉鬱色。

若是那人無門無派倒好,萬一被死對頭劍宗的人得了,他真得吐血三升氣死。

“與驚蟄神劍有緣的,怕也本身不凡。”剛走進大殿的大長老捋了捋白鬚,“若是能將其收入醫仙穀,不也還是我門中弟子。”

掌門臉上一言難儘:“師兄,萬一被那劍宗的弟子得了,我這臉還要不要了?”

說完,看到大長老隨遇而安的態度,掌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我這掌門之位還是給師兄坐吧,一個月後同其他五宗的比試也由師兄去!”

“唉彆彆彆。”大長老擺擺手,“師弟能者多勞,我這把老骨頭不行咯。”

“……”

掌門臉色肉眼可見地更黑了。

三長老見狀,忙出聲打圓場:“驚蟄若是願意認劍宗那群瘋子為主早就認了,現在還是先找到人,若是驚蟄神劍劍主願意入我醫仙穀,便也算是我門中人。”

大長老聞言,擠出一句:“那若是人不願意入我醫仙穀又如何,總不能硬按著人加入我醫仙穀吧?”

三長老簡直了,師兄啊,您老就少說兩句吧,冇看到掌門都要拔劍趕你了嗎?

醫仙穀這邊雞飛狗跳,絲毫不影響引發這場混亂的人難得悠閒地逛起了修真集市。

蘇睬睬花了靈石買了一頭雷獸,與潯同乘,一起來到了離醫仙穀不遠的修真集市,準備暫時在這裡落腳。

此時此刻,蘇睬睬不得不感謝師尊和欲魔使,給她的靈石和資源足夠再撐個數十年。離開魔界的時候,欲魔使將一個儲物環給了她,裡麵都是人族修士用的東西,很明顯,是特意為她準備的。

蘇睬睬在一家客棧前停下,煉氣期的小二迎了出來:“客人這雷獸生得可真好看,請進。”

將雷獸交給店小二,蘇睬睬直接要了個小院。

這邊都是修士,所以客棧的佈局也同凡間不同,每個屋子都設有禁製,更有小院給喜歡清靜的修士提供。

掌櫃將牆壁上的赤色木牌雙手遞上:“前輩請隨我來。”

將蘇睬睬帶到一座鄰水的院子,掌櫃這纔開口:“前輩,此處可好?”

蘇睬睬打量了四週一眼,小院是獨立的,互不打擾,卻又有一定的空間,更重要的是,此處靈氣雖比不上大宗門,但也十分難得了。

於是,她點頭:“就這兒吧。”

蘇睬睬直接付了一個月的靈石,決定先和潯在這住下。

潯尚不會使用靈力,也無法聚靈,當務之急還是教會潯這些。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係統要她保護潯百年,可意外會遲到卻從來不會缺席,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潯擁有自保的能力。

畢竟,百年後,她將會回去自己的時間,而潯將來一個人若是擁有自保能力,即便冇有她,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掌櫃離開後,小院的禁製便正常發揮作用了。

蘇睬睬看向坐在梨樹下看旁邊湖中錦鯉發呆,開口:“阿潯,從明天起,我教你修煉。”

看錦鯉正出神的潯頭也不抬:“不用。”

“阿潯不用同我客氣,我定會傾囊相授。”蘇睬睬湊到他身旁,他不是抗拒,就是冇有學的想法而已。

這段同行的時日,蘇睬睬也明白他雖然看不清表情,但有時候又不是很難懂,甚至很好懂。

果然,蘇睬睬話落,潯頭轉過來了。

“……”

他似乎對蘇睬睬這種方式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付,“不是客氣。”

“阿潯,學會這些了,你就能保護自己了,就不用總是受傷了。”蘇睬睬是真心希望他能夠保護自己,而不是去習慣傷口和疼痛,蘇睬睬冇有探究他的過去,也是怕觸及他不好的記憶,那個剜去他心臟給他套上鐐銬的人,以及他那個時候深處虛空的模樣,都讓蘇睬睬有些在意。

蘇睬睬想問,但卻不是這個時候。

明白她的意思後,潯目光微頓,落在她身上。

然而真相是他並非冇有自保的能力,那些人是畏懼他的力量而趁他虛弱之時給他戴上鐐銬,至於剜去心臟的人……潯目光微垂,那個女人已經灰飛煙滅了。

他所感知過的溫暖,便是那個女人的懷裡,和那個女人的手。

然而,也是那個女人親手剜去了他的心臟。

恨麼?

潯辨不清這種感情是什麼,比起恨,厭倦和噁心居多。

可眼前這個女人周身氣息平和而溫暖,同那個女人身上黏膩到反胃的感覺不同,這也是他為什麼留著她的原因。

殺人對他來說簡直太簡單了,可他不希望這個女人消失,所以冇有離開,而是選擇跟著他。

哪怕隻是這樣溫溫淡淡地聽著她說話,也覺得平和。

他身上留著那個女人的血,哪怕失去心臟變成這種半妖的姿態,本體的力量在下界也能輕易引來天雷。

當然,這多虧了蘇睬睬替他斬斷束縛他力量的鐐銬。

“我學。”

話一說出口,潯就頓住。

但話已經說出來了。

聽到他的回答,蘇睬睬滿意地笑了。

於是,翌日清早。

蘇睬睬將床上睡得正熟的潯從床上挖出來,潯冇有表情,確實讓蘇睬睬看到了生無可戀。

跟著蘇睬睬的這段時間,潯也有了睡覺的習慣,甚至喜歡上了睡覺。

但此時被蘇睬睬挖起,潯想到了自己答應的事,再不高興也冇有抗拒她的動作。

潯在湖邊打坐。

濃重的霧濕冷濕冷地,潯很不喜歡這種感覺,黏膩又冰冷。

但他還是按照蘇睬睬教的心法開始吸納四周的靈氣,將其一點點納入丹田。

哪怕他不是人族,卻依然能夠按照人族修士的方式來修煉,那些靈氣一點點被他納入丹田,由淺淺的霧化作了露水模樣。

很簡單的操作,在他打坐入定的期間,蘇睬睬一直站在他身旁觀察他吸納靈氣的方式。

這絕對是個天才。

按照她說的方式入定打坐,便能自然地吸納天地靈氣,就像是呼吸一樣簡單。

她當初引氣入體還用了半盞茶的時間呢!

蘇睬睬心中感慨歸感慨,但也為他高興。

天明瞭。

直至中午,潯才從入定中睜開眼,已然是練氣三層境。

震驚蘇睬睬一整年。

“是這樣嗎?”潯問她。

他一直知道她就在身邊冇有離開,人族的修煉方法對他來說就像呼吸一樣簡單,為了不引起她的懷疑,這才停下了修煉。

蘇睬睬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阿潯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呢。”

突然被誇的潯微頓,隨即移開視線。

“以後你每天都要記得往丹田裡吸納靈氣,儘早築基。”蘇睬睬看出他的不習慣,攏著袖子背過身,“你該餓了吧,我去給你拿些吃的。”

作為獎勵,蘇睬睬決定去給他買些好吃的。

梨果製成的糖葫蘆,比之凡人界的糖葫蘆要好吃,還自帶靈氣。

她記得客棧對麵就有一家賣點心的鋪子似乎就有。

一天冇吃東西,她也餓了呢。

-

青涯走進大堂,手裡的斷水神劍發出了輕微的共鳴的聲音,他素來老成的娃娃臉閃過一絲詫異和驚喜,環顧四周,不是在這裡。

但驚蟄神劍的劍主就在這家客棧!

青涯想了想,決定先在這裡住下,他不想打草驚蛇,他的任務是查明驚蟄神劍劍主的主人是誰,師尊並冇有要他把神劍奪回,所以他自然要避開起衝突的做法。

“掌櫃,我要暫住些時日。”

“客房都滿了,還有兩處院子,不知前輩……”

“住。”

“好的,請隨我來。”掌櫃一眼就從對方的弟子服認出是醫仙穀的弟子,親自給他領路。

而身後。

“大師兄……我們不找人了嗎?”跟著他一起過來的幾位弟子滿臉疑惑地看著他們的青涯大師兄。

大師兄最是對宗門任務負責了,摸魚絕對是不存在的!

然而,青涯頭也不回地說:“你們去彆處,我休息兩日。”

醫仙穀眾弟子:“……”

打臉來的太快,誰來告訴他們,這不是他們的大師兄。

無奈,幾人隻能真的先去彆處找了。

幾位師弟一離開,青涯隨掌櫃去

對麵的青年感應到手裡的斷水發出了欣喜的共鳴聲,眼前少女模樣的元嬰修士赫然便是驚蟄神劍選擇的主人。

少女骨齡估摸著也不大,身上隻一襲普通芽色法衣,梳著雙丫髻,發上除了兩根同色髮帶並無多餘裝飾。

他腳步不知不覺放慢了,目光也冇有一直看向回水榭另一邊的少女,不過隻憑一眼便也知道對方。

那少女眸色清明溫淡,心性極佳,也難怪能被驚蟄神劍擇主。

在他心中思緒翻飛的時候,蘇睬睬也意識到了一絲不尋常。

驚蟄發出了一絲絲的共鳴音。

不是示警,而是共鳴。

蘇睬睬抬起頭朝前看去。

迎麵的一身醫仙穀白色弟子服,腰間的玉帶紋著親傳弟子標識的金紋,赫然是醫仙穀某位尊上的親傳弟子。

蘇睬睬下意識地看了眼對方模樣,這一看,蘇睬睬直接愣住了。

“老……”到口的“祖”字被蘇睬睬生生嚥了下去。

青涯對上她愣住的模樣,並未過問她那未出口的是什麼,有禮地朝行了個同輩禮。

“在下醫仙穀弟子青涯。”

蘇睬睬回過神,瞬間意識到這不是她的時間,因為她不可能見到如此少年氣還是元嬰期的醫仙穀老祖。

幾乎是潛意識,蘇睬睬便知道自己不能在這時間留下自己的痕跡,否則未來便有可能被蝴蝶一翅膀煽冇了。

包括她原本應該存在的痕跡。

儘管這些係統並未告訴她。

於是,蘇睬睬麵上淺淺一笑,還禮:“我叫蘇酒,見過青涯師兄。”

第 43 章 [VIP]

43

青涯是元嬰後期境強者, 隻差一步化神。

現在同為元嬰期修士的蘇睬睬喊一句師兄並不為過,也毫無心理負擔。

不過不愧是老祖,百年化神真不是傳說,就在她麵前。

關於老祖的事蹟, 蘇睬睬身為醫仙穀弟子自然也知道一些, 老祖天賦異稟, 百年化神, 宗門裡神秘而強大的存在。

也因為老祖的存在, 醫仙穀在修仙界地位尊崇, 但她所知僅此而已。

老祖在醫仙穀鮮少現身,書閣對於過去關於老祖的事蹟和記載十分地稀少, 外界對於這位老祖也所知甚少。這對一個修仙界強者而言是十分少見的。

就好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什麼一般。

但現在,這位就站在她麵前, 還是溫和有禮的模樣。

蘇睬睬自然對這位青涯師兄好感往上漲,這真不是濾鏡加成。

“蘇酒師妹。”

她那一句自然的“青涯師兄”讓青涯有些意外,但斷水感應到了驚蟄,想必驚蟄也同樣感應到了斷水的存在,而身為驚蟄神劍劍主的蘇酒姑娘必定也知道斷水在他的身上。

於是,青涯看著她, 突然開口:“我此行便是來找蘇酒師妹的。”

“……”

蘇睬睬訝異於對方的開門見山,但醫仙穀找上來本在她意料之中,所以微微頷首:“青涯師兄請隨我來。”

但由老祖親自找上門來,蘇睬睬是冇有想到的。

青涯抬手屏退了掌櫃,跟在蘇睬睬的身後, 然後來到一個小院兒。

院子有一處池子, 池麵映著一株金桂, 他視線落在金桂旁坐著的小孩兒身上, 那一瞬僅僅是出於直覺,這個孩子給了他一種極其強烈的惡感。

修士五感敏銳,一般不會平白生出這麼強烈的情緒,青涯自知有古怪,強壓那升上來的惡感。

然而也是這個時候,小孩兒微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青涯強壓下的惡感瞬間又冒頭。

見他留意到了潯,蘇睬睬開口解釋:“這是我的弟弟,他不怎麼愛說話,還請青涯師兄莫見怪。”

青涯:“……”

小孩兒看他的那一眼,跟看個死物似的,讓他心底無端生出惡寒感。

青涯自然不會相信這個孩子同蘇酒姑娘是姐弟這種話,但也不會探究,他並不在乎這個不過還是煉氣期的孩子。

他是為驚蟄劍主而來。

在亭子裡坐下,青涯見蘇睬睬並冇有要迴避這個孩子的意思,倒也冇有勉強,開口:“蘇師妹所持之劍為驚蟄,乃是我宗門所有,同這柄斷水神劍是一對。”

說著,青涯拿出自己所持的斷水。

但因為他不是斷水的劍主,所以無法拔劍。

“十日前,驚蟄突然從宗門禁地消失,師門便知驚蟄是認主了,我奉命尋找驚蟄劍主。”青涯語氣平和,看著蘇睬睬,半點壓迫感都冇有施加,“不知蘇師妹師承哪位尊者?”

他的話讓蘇睬睬陷入沉思,十日前,那不是她與驚蟄進入神虛境斬斷潯的鐐銬的時候嗎?

她曾以為在來到這個時間的時候驚蟄便已經從醫仙穀禁地消失了,因為她體內的驚蟄冇有消失,但看來是因為她進入神虛境的時候引動了禁地的異象,才讓醫仙穀的人注意到了驚蟄已經認主這個事。

蘇睬睬掌心一翻,雷光乍現化作了一柄劍的模樣在她手中。

“我是散修,冇有宗門。”

蘇睬睬自然能猜到醫仙穀的考量,神劍存在特殊,認外人為主這絕對是不允許的。

然而醫仙穀並冇有采取簡單粗暴的方式奪回驚蟄劍,否則來的就是大乘期修士了,而不是青涯了。

不過驚蟄神劍也確實冇有認“外人”為主。

畢竟,蘇睬睬確確實實就是醫仙穀弟子。哪怕她上了問劍台,但在她的弟子身份玉牌一日冇有被師門收回,她便一日還是醫仙穀的弟子。

可眼下,她當然不能將這些告訴青涯。

因為,在這個時間,她還不是醫仙穀的弟子。

蘇睬睬的話讓青涯一愣,實在是眼前這位蘇酒姑娘以稚齡築基,本身天資出眾,即便不是師出名門,那也是修仙世家子弟。

可冇想到她竟是散修。

那一身的氣度和言行舉止可一點兒都不像散修。

“那你可願加入我醫仙穀?”這句話青涯幾乎脫口而出,他一直看著她,就像從她表情裡瞧出些端倪。

“好啊!”

“……”青涯想過她會有什麼反應,卻冇想到她答應得如此乾脆,甚至有些高興。

對於蘇睬睬來說,醫仙穀的做法屬於正常操作,作為醫仙穀的弟子,蘇睬睬當然知道醫仙穀的顧慮。

她掌心托腮看著青涯,麵上帶著笑意:“但我有一個前提,即便我的師尊不在這個世界,我也不會再另拜他人為師。”

青涯看著她的笑著的模樣,分明是溫軟好說話的模樣,整個人的姿態也是毫無攻擊性,恍若凡人間無憂無慮的官家小姐,可那眼神卻是半分不退讓。

“此事我會同師尊說。”

青涯知道這是她加入醫仙穀的底線。

不過蘇酒姑娘不足百歲便已是元嬰修為,本身天資出眾,又得驚蟄神劍的認可,怕是能讓那些許多年不曾收徒的長老們心動。

蘇睬睬想到自己此行的任務,她當然不會把潯一個人留下,於是問:“阿潯能同我一起去醫仙穀嗎?”

青涯看向依然坐在池子旁不動的小孩,不用想也知道蘇酒姑娘會帶上那個孩子。

他是非常不放心這個孩子的,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麼,純粹是直覺。

既然這個孩子是不安定因素,那他便多花些心思仔細看著,免得給宗門添麻煩。

“可以。”

聽到青涯肯定的回答,蘇睬睬眉眼彎彎:“多謝青涯師兄。”

然後她起身朝池子邊的孩子走過去,在那孩子麵前蹲下·身挨著孩子坐在一起,修士耳聰目明,離得又不遠,青涯自然能夠將倆人的對話聽得清晰。

“阿潯,我們一起去醫仙穀吧!”

“……”

倆人背對著他,青涯也看不清小孩兒的表情,但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畫麵便是那雙眼睛。

蘇睬睬見他眼中毫無波動,就這麼看著她。蘇睬睬無奈,就在她以為潯不會跟她去醫仙穀的時候,潯手伸出,拉了拉她的衣角。

“嗯。”

“……”蘇睬睬頓了頓,輕笑出聲,“還以為你不願意跟我去呢。”

潯移開視線,望著水麵:“桂花糖。”

“……忘了。”蘇睬睬想起剛纔自己說好給他買吃的,結果因為見到了青涯而耽誤了,忙站起身,“我去去就回。”

蘇睬睬一離開,青涯便看向那個孩子,也什麼都冇做。

這個孩子身上看著並冇有什麼異常,不過練氣二層的修為,十份地不起眼。

在他這麼看著小孩兒的時候,小孩兒突然偏過頭,直直地對上了他的眼。

青涯:“……”

毛刺刺的惡寒感又來了。

青涯少見地皺起了眉,他是醫仙穀的大師兄,知禮守禮幾乎是刻在了骨子裡,哪怕對麵是一個煉氣期的小孩子,他也不會以高階修士自居,居高臨下地去看待這個孩子。

可眼下,他幾乎是忍不住要施加威壓,可就在這時——

“你們想對她做什麼?”

潯的開口讓青涯微怔,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對方是同自己說話。

他看向水邊坐著的孩子,這個“她”自然是指蘇酒姑娘,青涯驚詫於這個孩子的敏銳和他身上那說不出來的違和感。

到底,青涯還是回答了他。

“蘇酒姑娘是驚蟄選定的劍主,對於我醫仙穀而言是特殊的,她今後也是我的師妹,我自會護著她。”

青涯對於自己一本正經地跟這個孩子解釋突然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微妙感。

但這個孩子畢竟是蘇酒姑孃的“弟弟”,看蘇酒姑孃的態度,肯定是不會丟下這個孩子的。

不如說從蘇酒姑娘待這個孩子的態度上看,這個孩子對蘇酒姑娘而言十份地重要。

青涯想著自己做這般解釋也說得過去。

潯定定地看著他,心中自然也知道他口中說的驚蟄神劍就是當初蘇睬睬拿來斬斷他腳上鐐銬的那把劍。

可那把劍從最開始就在蘇睬睬身上,在醫仙穀的劍消失之前就是蘇睬睬的了。

想到倆人在虛空中相遇,潯眉眼微垂,向旁人隱瞞了真名的蘇睬睬,又是怎麼纔會流落到虛空呢?

她身上似乎也有不可言說的秘密,瞞著所有人的秘密。

連他也瞞著的秘密。

潯突然有些不高興,可他又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麼原因,隻是感覺心口的位置有些悶。

和以前血流不止的疼痛感不同,是更加微妙的、難以言說的感覺。

“阿潯,看,我給你買了什麼?”

抬起頭,那抹芽色的身影朝他走來,微風都變得甜膩起來,比桂花糖還要好聞,潯微頓。

那雙盛滿笑意的眼睛裡隻有他,心口傳來的異樣感覺瞬間消失殆儘。

潯眼裡有了情緒波動,他伸出了手,在這個世界,隻有她看得到他,隻有她是屬於他的。

“姐姐。”

他攥住了她的手。

▍作者有話說:

女生節快樂~

第 44 章 [VIP]

44

蘇睬睬被潯那一聲“姐姐”喊得愣了一下, 對上他原本縈繞死氣的眼睛,像湖麵一樣泛起輕微的漣漪,眸中漾著好看的光。

這是蘇睬睬第一次從他眼中看到這樣的光。

也是他第一次主動牽她的手。

蘇睬睬心底頓時一片柔軟,把所有好東西擺在他麵前, 眼眸彎彎:“阿潯喜歡哪個?”

潯低頭看她手裡拿著的色澤豔麗的糖葫蘆, 還有漂亮精緻的糖人, 潯最終選擇了她手裡散發著甜膩香味的桂花糖。

“這個。”

蘇睬睬見他選了桂花糖, 就把其他的收了起來。

青涯看著這一幕, 還真是情逾骨肉的姐弟情, 在蘇酒姑娘麵前,小孩兒似乎也收斂了自己的另一麵。

至少剛纔就不是這幅乖巧的模樣。

蘇睬睬似乎察覺到青涯還在, 抬頭看著他:“青涯師兄,不知我們合適啟程回醫仙穀?”

“蘇師妹不介意的話, 現在就走如何?”青涯站起身,拿出幾張傳訊符,分彆發出去後對蘇睬睬說道:“我已將此事通知師弟們,掌門若是知道蘇師妹願意入我醫仙穀,必定喜悅。”

喜悅。

蘇睬睬思付著這個詞,這可能就未必了。

自家宗門的神劍被外人所得, 這怎麼說也是要氣吐血了。

好在醫仙穀是名門正派,若是換個魔修的宗門,直接把劍主殺了,神劍不就又是無主之劍麼?

至於醫仙穀究竟什麼態度,蘇睬睬其實並未完全信任。

但她身負驚蟄的事已經無法隱瞞, 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同潯一起去醫仙穀。

若是將潯安置在彆處, 她是不放心的, 冇有把人護在身邊更安心了。

還有潯的身份。

那個能用玄天石打造鐐銬的人必定不凡, 在醫仙穀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隱藏身份。

唯一慶幸的是潯身上冇有妖物的氣息,若非他背後那對翅膀和臉上的細羽,蘇睬睬根本無法辨彆他半妖的身份。

至今為止,蘇睬睬也冇有問過潯的身世,也是不願意提起過去揭開他的傷口。

她冇有忘記第一次見到潯那被人生生剜去心臟血流不止的傷,這與潯的身世必定相關。

但這並不是蘇睬睬不想要知道,而是希望等潯能夠放得下過去了,願意主動告訴她這些事。

這一點蘇睬睬還是很願意等的。

她相信,潯終有一日會放下過去,願意開口。

三人離開客棧,走出修仙小鎮後,祭出長劍。

醫仙穀大都是醫修和法修,劍修隻是少數,而青涯便是其中之一。

青涯的劍是木屬性的,好似一根竹子,冇有鋒芒,這一點倒是跟他人一樣。

蘇睬睬喚出驚蟄,攬著潯輕輕一躍落在劍身上。

為了不讓潯看著奇怪,蘇睬睬給潯換了一身披風,藍色點綴著銀線織成的團花紋樣圖案,與裡麵的白色袍子呼應,儼然是冷漠疏離的小公子。

連帶著青涯都多看了幾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感覺這宛若死水的小孩兒有了波瀾。

一路上,青涯能夠感應到自己的本命劍躁·動和興奮,因為驚蟄神劍的氣息太過強悍了,雷光隱隱帶著神威,哪怕極力收斂了還是能感應到。

青涯隻聽宗門長輩說起過關於驚蟄的事,驚蟄是劍,但卻無一人見過它化身為劍的模樣,聽說隻有遇上了真正的主人,驚蟄纔會以劍的模樣現身。

關於驚蟄,他聽說過最多的便是驚蟄是雷屬性神劍,一直待在宗門禁地的雷池中,從未有人能夠靠近雷池,哪怕是宗門裡的太上長老也不行。

所以,聽說是驚蟄認主後,宗門裡驚詫歸驚詫,其實也是十分地想見一見到底是誰能讓驚蟄認主的。

想來師尊長老們看到蘇酒姑娘必定會十分驚訝吧。

明明溫和地冇有半點攻擊性,卻是貨真價實的雷屬性靈根,天資不凡,卻冇有半點高階女修的倨傲,舉止間反倒像凡人界的官家小姐。

過了碑石,便是被雲霧籠罩的醫仙穀。

最外層的結界需要弟子銘牌才能進入,青涯打開結界,讓倆人進來。

映入蘇睬睬眼中的,是熟悉的醫仙穀,感覺不到時間的痕跡,彷彿師尊就在清霜峰等她。

“宗門內不得禦劍飛行。”青涯解釋,喚來了仙鶴。

宗門禁令蘇睬睬當然明白,她攬著潯,收起驚蟄。

蘇睬睬看著飛到自己跟前的仙鶴,都有些新奇。

實在是在醫仙穀除了阿灼,冇有仙鶴願意靠近她,都不願意搭理她。

現在陌生的仙鶴在她麵前優雅地煽動翅膀,示意她上來的時候,都有幾分不真實。

這不是她記憶中的醫仙穀。

蘇睬睬笑了笑,攬著潯欣然躍上仙鶴的背。

能夠見一見過去的醫仙穀,未嘗不是一種緣分。

或許,有幸還能見到始祖呢。

青涯也一直在留意蘇睬睬,除了一開始的晃神,便是非常自然地唇邊帶著笑意,一邊同懷裡的小孩兒說著話。

“阿潯,你喜不喜歡吃魚?”

“魚?”

“對,這裡靈氣濃鬱,魚的肉質肯定特彆嫩,阿潯可一定要嘗一嘗。”

“好。”

默默聽著的青涯:“……”

醫仙穀的魚不多,種類也少,所以蘇酒姑娘口中的魚指的到底是大長老養的,還是掌門養的。

此時此刻,青涯依然不做聲。

不管蘇酒姑娘吃的是哪一種,他都有能耐周旋,所以吃幾條魚算什麼。

“前麵是掌門大殿。”青涯驅使仙鶴往下飛,躍下。

掌門大殿蘇睬睬也來過很多次,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簷角的風鈴在響,聲兒都一樣。

蘇睬睬牽著潯的手,跟在青涯身後走進大殿。

一走進大殿,蘇睬睬便感覺到幾道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帶著複雜,還有點慶幸。

至於慶幸什麼,蘇睬睬也不知道。

“弟子見過師尊,見過諸位長老。”青涯微微行禮,讓開半步,“這位便是蘇酒姑娘,驚蟄劍主。”

蘇睬睬這才抬頭看向座上的幾位,有意無意地將身後的潯擋住,彎身行禮:“蘇酒見過諸位前輩。”

和想象中花白鬍子模樣不同,掌門意外地冇有留白鬚,一身青袍十份地隨意,卻又一身仙風道骨和威嚴。

“蘇酒姑娘,聽青涯說你並無宗門,你可願入我醫仙穀門下?”

“願意。”

蘇睬睬的答案他們早就從青涯口中聽說了,也聽說了她有師尊,但同時是個散修。

不另拜他人為師這點他們也不會勉強,隻要給驚蟄劍主掛上醫仙穀的名,便至少不會被彆的宗門利用反過來針對醫仙穀,隻要成了醫仙穀的弟子,就算要對驚蟄劍主下手,也要掂量一下醫仙穀。

“弟子蘇酒見過掌門和諸位長老。”

這一次,蘇睬睬換了稱呼,算是承認了自己作為醫仙穀弟子的身份。

掌門看了眼幾位師兄弟,見他們嘴上不說,卻是滿意的。

也是,比想象中簡單多了,驚蟄畢竟是神劍,認可的主人自是風光霽月之人。

蘇酒姑娘容色不凡,眉目間卻透著靈氣和平和,這種平和是偽裝不了的,加之她不卑不亢的態度也讓他們高看幾分。

雖是散修,不論氣度還是天資都不輸名門子弟。

就這樣站在青涯的身邊,也絲毫不遜色。

“青涯,清霜峰峰主空缺,你便帶蘇酒姑娘過去吧。”說著,掌門看向蘇睬睬,“往後若是有什麼需要,可直接找你青涯師兄。”

蘇睬睬聽到清霜峰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有些詫異,麵上什麼也看不出來:“是,多謝掌門。”

離開大殿,蘇睬睬依然牽著潯的手,倆人跟在青涯身後。

再次成了醫仙穀的弟子,蘇睬睬隻覺得是這或許就是緣分吧。

她還是醫仙穀的人。

這個時間清霜峰無主。

冇想到她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會住在清霜峰。

“清霜峰雖是一座小峰,但因為位置離主峰極近,靈氣不輸於主峰。”仙鶴背上的青涯同蘇睬睬解釋,“你已是元嬰道君,又是驚蟄神劍的建築,成為清霜峰峰主倒也情理中。一會兒你的弟子銘牌我會親自替你送來,再帶你去內殿點魂燈。”

“好,有勞師兄。”

說話間,三人來到清霜峰。

這個時候的清霜峰尚未種滿雲櫻,正是入秋之際,紅葉鋪了一地,與傍晚的晚霞相襯,有種燃儘一切的驚心動魄之美。

青涯見她看得入神,開口:“這便是清霜峰。”

特意侯在這裡的弟子見到蘇睬睬,很快便明白這位便是入主清霜峰的小峰主了,屈膝行禮:“見過小峰主。”

“起身吧。”

“她們二人負責在清霜峰服侍你,若是不習慣便讓她們待在山下便可。”青涯給她說完,看向潯,“令弟雖不是我醫仙穀弟子,但為了方便出入,我替他準備普通弟子銘牌可好?”

“還是師兄周全。”蘇睬睬微笑謝過,“有勞師兄。”

“師妹先領令弟休息,我去去便回。”

目送青涯離開,蘇睬睬收回視線。

“道君請隨我來。”

開口的弟子不過十二三歲,隻比潯大些,見蘇睬睬看向自己,這纔想起尚未告知名諱,“弟子綵衣。”

“弟子桐葉。”

倆人都是練氣期弟子,隻是單純派來服侍,並非是眼線之類,否則也不會拍兩個才練氣六層的弟子來了。

清霜峰比蘇睬睬熟悉的清霜峰要燦爛許多,是鮮豔的、熱烈的顏色,蘇睬睬覺得這樣的清霜峰也不錯。

將蘇睬睬和潯領到主殿,兩位弟子便退下了。

殿內的擺設大約是考慮到她是女修,所以佈置也更貼心,蘇睬睬看向潯:“以後我們就住這兒了,這裡靈氣濃鬱,於你修煉也有益處。”

蘇睬睬坐在凳子上,看著潯:“你要好好修煉,我可是會很嚴厲的。”

潯看著她裝作嚴肅的樣子,點了點頭。

見她笑著的模樣,潯開口詢問:“你喜歡這裡?”

“嗯。”蘇睬睬單手托腮,外邊的紅葉被風捲入落在桌麵上,她歪著頭看想潯,笑著說:“這裡是個不錯的去處。”

雖然曾經因為男女主而傷心過,加上師尊太清道尊一心護著女主讓她心冷,但她冇忘記最終是老祖出麵替她做主。

她才得以真正擺脫楚天淩。

也冇有忘記問劍台上老祖在下邊憂心震怒的一眼,以及師尊太清道尊想要插手救她卻無力的模樣。

蘇睬睬也自認為不是聖人,凡事做不到儘善儘美、不偏不倚,也冇什麼立場去要求彆人。

至少,醫仙穀領著她入道,她得以擁有更多的選擇。

也因為太清道尊,她得驚蟄相互,這一路哪怕艱難,她依然能夠握著手中的劍努力地活著。

蘇睬睬內心平和。

年輕時候的老祖便是少年樣貌,竟是從未變過。

不過,此時的青涯師兄大概不會想到很久很久以後再見的場景吧。

還成了醫仙穀的老祖。

“姐姐。”潯喊了在走神的她一聲。

“嗯?”

蘇睬睬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師妹,方便進來嗎?”

是青涯,蘇睬睬竟是鬆懈下來不自覺走神了,意識到後起身去開門:“師兄進來吧。”

“這是師妹的身份玉牌。”青涯將一個類似宮鈴的東西給她,又把一個材質相同的玉牌給她,“這是普通弟子玉牌。”

“有勞師兄走這一趟。”蘇睬睬伸手接過,拿著玉牌走到潯身邊,把玉牌係在他腰間。

這一次,蘇睬睬主動問起:“是現在去點魂燈嗎?”

“若是師妹還有事,改日也可。”

“無事,現在吧。”蘇睬睬想著把事情做完,免得總是勞煩青涯師兄跑,也怪不好意思的,特彆是知道他是年輕時候的老祖後。

去主峰點完魂燈,青涯還送了她一路,臨走前將一塊玉符給她:“若是有事,可用玉符告知於我。”

蘇睬睬伸手接過,笑著說:“我記下了。”

青涯微微頷首,乘著仙鶴離開。

目送青涯遠去,蘇睬睬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玉符,因為她對青涯有老祖的濾鏡加成,所以對青涯有著天然的好感,但蘇睬睬並冇有昏掉頭。

青涯雖然處處守禮,看著也冇有半點異常,但是不是對她這個天降師妹太好了一點兒,連玉符都給了她。

這種玉符修士一般隻會給親近之人,這種親近之人是血親,亦或者關係十分好的友人,亦或者師徒間。

所以,這就讓蘇睬睬心生疑惑了,青涯最不缺的就是兄弟師妹了吧,總不能對宗門裡的每個師妹都送玉符吧。

蘇睬睬想了想,身為醫仙穀大師兄的青涯大抵不會做這種讓自己傷腦筋的事兒。

心中上有疑惑,但蘇睬睬並不急於一時,而是待在清霜峰教導潯修煉一事。

就這樣,短短數月一晃而過。

期間,青涯師兄不曾來找過她,倒是隔壁的峰主時不時找上門找她切磋。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隔壁峰的峰主也是個劍修,比起蘇睬睬所在的未來,這個時候的醫仙穀劍修的數量倒是要多了些。

“蘇師妹,你怎得還走神?”紅衣女修掌心的劍一翻,直直地朝蘇睬睬脖頸刺去,帶起的劍氣將蘇睬睬垂下的一縷髮絲割斷。

蘇睬睬:“……”

麵對對麵越來越凶狠的劍招,蘇睬睬知道今日不比出個結果她是不會罷休的,說是切磋,其實就是因為驚蟄偏偏認了她一個“外人”為主而為青涯憤憤不平,這才數次提起切磋。

隻有這一次,蘇睬睬是同意了的。

這也間接說明瞭青涯作為醫仙穀的大師兄是非常得門中弟子所尊敬。

在場除了紅衣女修還有幾位旁觀者,雖然她一個都不認識。

本著一次性將事情解決。

蘇睬睬身上的電弧“滋啦滋啦”地響,手中的驚蟄氣勢驚人,教紅衣女修驚詫,方纔這位蘇師妹並未使出全力!

這樣的認知讓紅衣女修氣惱無比:“——你!”

“得罪了。”蘇睬睬話音落,驚蟄在她手中化作了一柄長弓,五道劍氣為矢,朝著紅衣女修攻去——

紅衣女修一開始見她身為劍修竟然不用劍而惱怒,可那五道劍氣攻過來的時候卻又被鎮住了,不是她不想躲,而是那五道劍氣竟是封鎖了她的退路!

紅玉心中驚駭,本命劍發出輕顫的嗚鳴聲,想不到要在這種比試上用上自己參悟的絕招,但她冇有半刻猶豫。

萬劍歸一。

無數劍影實化,可也隻險險擋住了四道劍氣。

紅玉手持本命劍擋住最後一道劍氣,那劍氣淩厲霸道,震得她虎口發麻。

四道劍氣消失,紅玉臉上並冇有露出鬆懈的表情,因為一柄泛著雷光的劍抵在了她脖頸處。

“我輸了。”

紅玉自知實力不如人,她委屈地看向乘著仙鶴往這邊飛來的青涯,癟了癟嘴:“大師兄……”

“紅玉,斷水尚且無主。”青涯淡淡的語調,連半分責備都冇有,卻讓紅玉羞愧地低下了頭。

神劍有二,如今驚蟄有了主人,但斷水卻還是無主之劍,若是想成為神劍之主,那便得到斷水認可。

紅玉自知神劍認主嚴苛,她入道百年都未得神劍認可,隻是不甘心驚蟄竟然如此輕易地認了個散修為主。

可大師兄明顯是偏向護著這個散修,紅玉咬了咬牙,轉身離開了。

連帶著圍觀的幾位朝青涯行過禮後同紅玉一同離開了。

“紅玉師妹自小天資過人,在師門頗受寵愛,性子難免驕縱些。”青涯看向蘇睬睬,“你,冇事吧?”

蘇睬睬笑笑:“無事。”

紅玉看著就像是被保護的很好的大小姐,雖是驕縱了些,但本性不壞。所以,蘇睬睬倒也冇有在意,也藉著這一次的事讓還在對她存著探究心思的醫仙穀修士意識到,她不是柔弱的散修,而是驚蟄神劍的劍主。

“方纔雖然離得遠了些,但也感應到師妹的劍意。”青涯眸中有什麼在跳動,看向蘇睬睬,“師妹與驚蟄十分契合,明明你也纔剛成為驚蟄的劍主,我對那道劍意十分在意,若是有機會,師妹可願同我在劍道上交流一番?”

蘇睬睬:“……當然。”

這一次,青涯倒是讓她見識到了穩重靠譜的醫仙穀大師兄的第一麵。

青涯說完這句話後,似乎有些赫然。

他少年老成,穩重的掌門首徒,但骨子裡是十分好鬥的,對劍亦是十分執著,若不是身份之故,他肯定四處曆練去了。

蘇酒姑娘是驚蟄認可的主人,他自然十分在意,這其中更多的是一份好勝心,對劍的。

見到這樣的青涯,蘇睬睬瞭然地笑了:“我也對師兄的劍意十分感興趣。”

“對了,這些法訣你拿去。”青涯從儲物戒裡拿出一枚玉玦給她,“這些法訣適合金丹以下的修士,令弟尚未拜師,我未曾收徒,若是他有意願了,可以考慮一下。”

“好,我會轉告他的。”蘇睬睬接過玉玦應下。

潯如今練氣九層了,進階的速度也堪稱天才了,蘇睬睬都不得不服,因為她是看著潯修煉的。

對潯來說,修煉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又因為潯資質過人,醫仙穀倒是有不少人惦記著收徒一事。

對此,蘇睬睬真是高興又憂慮。

高興潯資質過人,憂慮他為此得到太多的視線而被髮現半妖的身份帶來性命之憂。

比起讓潯拜她不熟悉的人為師,青涯肯定是最好的選擇。

但蘇睬睬最終還是會尊重潯自己的意願。

青涯離開後,蘇睬睬去了後山。

蘇睬睬不習慣處處跟著人,所以來到清霜峰的數天後便讓隨侍的弟子回去了。

醫仙穀四季變化不大,清霜峰卻有一處四季落雪的山穀。

而潯便在此處修煉。

她平日裡也在此處教導潯修煉。

蘇睬睬踩著電弧向下掠去,瀑佈下寒氣越來越深重,即便是寒暑不侵的修士也能感覺到徹骨的陰寒。

“姐姐,我要閉關。”

蘇睬睬落定,便聽到潯這句話。

“現在?”

“嗯。”潯看著她,“待我築基後,姐姐教我劍法吧?”

蘇睬睬冇想到他竟也是想走劍修的路子,想到青涯本也有收潯為弟子的意願,這或許是緣分吧。

“我會儘我所能傾囊相授。”蘇睬睬笑意盈盈地看著他,“但若是要走劍修的路子,你要不要待出關後找一位師尊?”

潯就算不是她的弟子,她也是會毫無保留地教,所以若是潯再拜一位師尊,那等於他就擁有兩位老師,所能學的便更多了。

誰知潯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是要走劍修的路子。”潯看著她,平靜地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要成為斷水的主人。”

好傢夥。

蘇睬睬忍不住笑,她不是懷疑潯不能得到斷水的認可,而是有點點心疼醫仙穀的諸位。

這兩把神劍都落到了她倆手中,不知道醫仙穀的諸位長老是何感受。

想想……就有點替他們心疼。

“好!”

蘇睬睬當然是無條件讚成他的決定。

“待你出關後,我教你劍法,若是阿潯成了斷水的主人,往後修煉便能事半功倍了。”

有斷水神劍輔助,蘇睬睬相信將來即便她不在了,潯也能夠獨當一麵,能夠保護自己。

那樣的結果纔是蘇睬睬真正願意看到的。

百年任務結束後,她將會回到自己的時間,潯有了保護自己的力量,她也能安心。

神劍不同於普通的劍,普通的劍是劍主修為高了,劍纔會跟著升級。

而神劍本身就滿級,端看劍主能發揮到什麼程度,以潯的天資,未來必定是在她之上。

潯的閉關之地就在山穀中的洞府裡,潯進去後,蘇睬睬在外邊設置了禁製和聚靈陣後才離開。

雖然潯現在隻是練氣九層境,但以他的修煉速度築基不過是短短幾年的事兒。

自潯閉關後,蘇睬睬也待在清霜峰不出去,隻是按時去領宗門任務,隻要任務一完成便回來。

期間,蘇睬睬也知道了醫仙穀同隔壁劍宗的恩怨。

為此她出門做宗門任務的時候冇少跟那些劍修切磋,名為切磋,實為打架。

也多虧了這些鍥而不捨追在身後的劍修,蘇睬睬劍法上更上一層樓,境界也不知不覺到了元嬰中期。

這就是劍修,每一次的鬥法帶來的感悟都對境界增進有益。

也難怪劍宗的這些人跟在她身後鍥而不捨。

神劍對於天下劍修來說都有著特殊的意義,而對於劍就是老婆的劍修來說,神劍就是絕世大美人,就算得不到,也是要看上一眼。

“閣下便是蘇酒道友吧?”

一個身穿灰色道袍,背上一把大劍的男修攔住了蘇睬睬的去路,他看著蘇睬睬的臉,眼神中半點波瀾冇有,語氣卻是帶著一種莫名的興奮:“得知蘇道友離開了宗門,我想著在此處蹲守,必定能夠等到人,果然讓我等到了。”

蘇睬睬:“……”

劍宗的人在醫仙穀山門前蹲人,這也是個狠人。

七年了,這種情況蘇睬睬遇見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

為了得到更多的資源,蘇睬睬這些年離開宗門要麼是完成宗門任務,要麼是哪出秘境開啟前去尋找機緣。

反正回來的時候總能遇見劍宗的人。

這個人是蘇睬睬第二次遇見了。

若是擱在平日裡,蘇睬睬也不會拒絕對方切磋的請求,但這一次她是匆匆趕回來的,隻因為驚蟄發出了奇妙的共鳴聲。

那是同斷水之間發出的共鳴。

隻是本能感覺到斷水要認主了!

蘇睬睬下意識地想到潯可能是要出關了,這才匆忙趕回宗門。

“今日不行,改日我去劍宗找你。”

蘇睬睬不與他廢話,閃身進入結界,禦風而行,直接朝著清霜峰而去。

與此同時,駐守劍閣看管斷水神劍的劍閣長老感應到沉睡的神劍發出了共鳴音,這個共鳴音極其微妙,並不是因為感應到了驚蟄而發出的。

劍閣長老趕到的時候,看到斷水的狀態,登時瞪大眼珠子,忙給掌門發去傳訊符:

“斷水也要認主了!”

收到傳訊的那一刻,掌門和幾位長老驚呆了!

這一次,斷水也要認主了麼?

是宗門內的弟子麼?不怪他們如此焦心,實在是有驚蟄的前車之鑒,讓他們不得不把心提的老高。

然而,也是這個時候,醫仙穀上方有劫雲將至。

但因為是築基期的雷劫,所以也冇有引起這幾位的注意。

可就在這時,天上雷劫降下的那一刻,斷水化作一道光朝著那雷劫的方位而去!

掌門和長老們麵麵相覷,他們清晰地意識到,這一次,神劍的劍主就是他們醫仙穀的弟子!

於是,顧不上彆的紛紛朝著雷劫的方向而去。

斷水劍主在渡築基期的雷劫。

天邊雷雲滾滾,隻是那雷劫所在之處……清霜峰?!

清霜峰除了蘇酒姐弟便再冇人了,彩雲和桐葉兩個煉氣期的侍從早被蘇睬睬打發回來了,而蘇睬睬早就是元嬰修為,那麼現在這個正在築基的莫不是她那個從不露麵於人前的弟弟?!

斷水竟是要認那個孩子為主麼?

-

蘇睬睬趕到的時候便看到掌門和一眾長老都到齊了。

麵對幾位大佬行過來的注目禮,蘇睬睬頂著壓力朝前方的山穀看過去。

這個時節,山穀中霧水十份地重,濃霧暈染了一層又一層,像水墨似的仙境。

但此時無人欣賞這仙境。

不多會兒,天上雷雲散去,築基已成。

所有人都望著山穀入口處。

少年的身形從雲霧中走出,他手裡拿著斷水,麵對眾多威壓驚人的修士,他恍若不覺,眼睛裡隻有那抹芽色。

見到她,少年淡漠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抹很淡的笑意:

“姐姐,我出關了。”

▍作者有話說:

今晚十二點前還有一章。

第 45 章 [VIP]

45

蘇睬睬看著少年, 七年過去,他的個子也長高了,從前比她矮許多,現在竟比她高了一個頭。

但現在實在不是說話的時機, 於是, 蘇睬睬看向掌門和幾位長老, 同潯說:“阿潯, 這是掌門和長老。”

潯像是才意識到這些人的存在, 臉上原本的柔和的表情淡下, 看向他們:“見過掌門和諸位長老。”

態度挑不出什麼錯,但也看得出這個孩子本性冷淡, 除了對蘇酒這個姐姐稍微有點感情外,對旁人都是一樣的。

掌門終於想起來了, 當初青涯便同他說起過這個孩子,也是見過的,隻是當時冇有留意這個孩子。

但掌門怎麼也想不到最後他們醫仙穀的兩柄神劍都落入了這對姐弟的手中,不過牟宗意義上來說也不是壞結局了。

畢竟蘇睬睬已經是醫仙穀的弟子了。

“這孩子還未拜師吧?”掌門看著潯,能得斷水神劍,自然不凡, 加之短短七年便能築基,周身靈氣純粹,這在醫仙穀來說也是不俗的資質了。

掌門這話一出,蘇睬睬自然明白言外之意,開口:“青涯師兄有意在潯築基後收他為徒。”

“原來如此。”

掌門對這個答案也算滿意, 確定斷水神劍的去處後便也同幾位長老離去。

目送幾位大佬離開, 蘇睬睬看向潯, 從儲物戒拿出一物給他:“恭喜你築基, 這是禮物。”

她手上的是一枚宮鈴。

潯伸手接過,這宮鈴是一個法器,上麵複雜的陣法是她繪製的,可擋住分神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隻一眼,潯就知道這是她特意為他煉製的。

“這宮鈴你戴在身上,不要取下來。”蘇睬睬見他掛在腰間,特意叮囑了一句。

這隻宮鈴保護他被攻擊隻是其中之一,更關鍵的是隱匿氣息。

蘇睬睬還是不放心,現在潯成為了斷水的主人,將會有更多的目光追逐著他,這也意味著暴露身份的風險也變大了。

“嗯。”潯應下。

蘇睬睬又把自己準備的一些修煉資源和法訣裝在了一枚儲物戒裡,給了他。

“這是一開始就替你準備的。”

潯頓了頓,伸手接了。

倆人離開山穀,回到主殿。

蘇睬睬順便將清霜峰的結界加強,以免有人不請自來。

斷水認主的訊息很快便會被醫仙穀所有弟子知曉,到時候那些人找上門來實屬麻煩。

為了避免這一點,蘇睬睬乾脆掛上了閒人勿擾的牌子。

掌門和長老都來過了,剩下的那些人蘇睬睬並未放在心上。

陣法符篆本是蘇睬睬比較擅長的領域,這一佈置,大乘期以下的修士想要硬闖還真是要掂量掂量自己。

做完這些後,兩日便過去了。

“姐姐,要我幫你嗎?”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蘇睬睬回頭看去,潯身上穿著勁裝,是練劍剛回來。

蘇睬睬看了眼已經盛滿桂花的籃子,點頭:“你把它們放在光線好的地方晾乾。”

“嗯。”潯上前接過她手上的籃子。

清霜峰這些年也並無多大變化,金桂應時盛開。

蘇睬睬本著不浪費的原則,索性把這些本就附著靈氣的桂花采了些,準備拿來做桂花糖。

不離開清霜峰的幾日,蘇睬睬忙裡偷閒搗鼓起了吃的,好在手藝冇有生疏,依然是好吃的。

但潯的天賦更高,看著她做過後基本能夠複原,甚至味道更勝一籌。

於是,蘇睬睬放了手。

修士不需要一日三餐,但潯一直跟在蘇睬睬,自然也會準備吃食。

於是,蘇睬睬除了做些糕點桂花糖,其餘潯都做了。

轉眼,三個月過去。

這日,青涯師兄拜訪。

他以傳訊玉符聯絡她後,得到了迴應才上了清霜峰。

見到清霜峰的結界,青涯心底也是有些驚訝,但想到斷水認了潯為主後,又瞭然蘇酒師妹的做法。

“大師兄,你是要去清霜峰嗎?”紅玉見到他,有些高興,“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不能。”青涯拒絕地乾脆,“你要拜訪蘇酒師妹,為了不以傳訊符詢問?”

“她不理會我。”

“……”青涯看她一臉委屈的模樣,想了想,說:“待我問過後再說。”

“好吧。”

紅玉癟了癟嘴,一開始她是有些不服氣蘇酒成為驚蟄神劍的劍主,但這七年裡,蘇酒外出完成宗門任務的時候從無失誤,不管多危險的地方,她總能夠輕鬆出來。

還在一次意外相遇的情況下,無意間救了她一回。

雖然蘇酒是無意的,甚至都不記得,但她紅玉也不是恩將仇報的人,自然想要拿謝禮上門。

可等她回了宗門後卻被告知蘇酒的弟弟也成了神劍的劍主,紅玉簡直咬碎了一口銀牙,人比人真是氣人。

更氣人的是,清霜峰佈下了重重結界,那結界比醫仙穀外的結界還要複雜,讓人不敢擅闖。

而她發出去的傳訊符如石沉大海,隻能跟個傻子似的等著她出來。

可這都三個月了,蘇酒竟然一點兒都冇有出來的跡象。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試著強行闖結界的時候,大師兄青涯來了。

但青涯師兄拒絕帶上她。

紅玉咬了咬牙,不能衝動!

看著青涯的身影消失在結界裡,紅玉有些吃驚這佈下結界的人竟然是蘇酒。

並不是單純的陣盤擺設,還有符篆的加持,符篆自然是用來攻擊擅闖者的,紅玉雖然並不擅長陣法和符篆,但兩個師兄卻分彆是陣法師和符修,她見得多了自然明白布在清霜峰外的陣法不俗。

方纔青涯師兄進去的時候,她感應到了那陣法的些許不尋常。

紅玉對蘇酒已經嫉妒不起來了,倘若隻比她好上那麼一點,作為驚蟄的主人,她自然會想憑什麼不能是她。

可這個蘇酒先前作為散修卻能以不足百歲之齡結嬰,對陣法和符篆的造詣更是比她兩個師兄還要厲害,紅玉已經嫉妒不起來了。

可想到自己曾經失禮於人,卻又被她救過,雖然對方不會記得,紅玉內心很複雜,突然又不想進去了。

就在她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結界傳來波動。

她下意識地看過去,便看到蘇酒和青涯師兄過來了。

蘇睬睬看到紅玉,起初以為對方是來找麻煩的,聽青涯師兄說過後才覺得不像,想了想便親自過來了。

見她一副要走的模樣,蘇睬睬詫異:“紅玉師妹?”

要走的腳縮了回來,紅玉內心複雜,怎麼這個時候出來。

“不介意的話,紅玉師妹來喝杯茶?”

說實話,清霜峰倒是真的清冷了很久了,隻要對方不是奔著潯來的,她都是歡迎的。

“見蘇酒師姐一麵還真不容易呢,傳訊符石沉大海,清霜峰又佈滿嚇人的結界,等又等不到人……”紅玉本是要嘲諷一下的,可結果說著說著顯得自己倒是有幾分可憐了,頓時閉了嘴。

蘇睬睬心中有些好笑,回道:“因為傳訊符太多了,所以都冇來得及看。”

紅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信冇信,輕哼一聲,腳下步子卻誠實地朝倆人走去。

冇入結界的瞬間,紅玉感覺到空間像是錯開了,對蘇睬睬更加驚異了。

為什麼明明看起來那麼普通,可處處卻透著不凡,這蘇酒以前真的是個散修麼?

她也想做散修了呢!

紅玉打量著蘇酒,從前冇怎麼關注她,衣著也是十分普通的法衣,說是法衣,就是普通衫裙,她身上有著異於正常女修的氣質。

高階女修不論怎麼溫和,都有一種淩然的氣質,或清冷,或傲慢,或淡漠。

可蘇酒身上並冇有這些,就很溫和很普通,跟凡人界尋常小姑娘似的。但尋常小姑娘可不會佈下那麼凶殘的陣法,也不會擁有那一身不俗的修為。

以至於她從前都不會關注蘇酒的模樣。

紅玉目光落在蘇酒臉上。

在遍佈美人的修仙界,蘇酒因為身負驚蟄神劍而讓人忽略了她的容貌,美人在骨不在皮,蘇酒自然是美的。

她的美本該是豔麗逼人的,卻因為那雙藏著一汪清泉的眼而變得柔和,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冇有絲毫攻擊性,像水一樣清透。

感應到她的目光,蘇睬睬抬起頭,恰好對上紅玉有些懵的視線。

“紅玉師妹?”

紅玉:“……何事。”

蘇睬睬好笑:“你臉色看起來不大好,可是有什麼事?”

原本,她以為紅玉是來找麻煩的,若不是青涯師兄,她也不會開啟結界讓紅玉進來。

但見到人了,蘇睬睬覺得又不像是來找麻煩的,但她看著自己的視線越來越奇怪,就讓蘇睬睬冇辦法無視了。

“……”紅玉抿了抿唇,有些掙紮,在蘇酒的注視下,還是拿出了自己準備的東西。

蘇睬睬意外地看著她拿出來的玉盒:“這是?”

“霜花。”

霜花生於極寒之地,霜花並不是花,而是靈髓凝成的晶體,雖不是不世出的保護,確實極為難得。

見紅玉拿出霜花,蘇睬睬定了定神,開口:“紅玉師妹若有什麼事需要我,我定當儘力,隻是這霜花珍貴,還請紅玉師妹收好。”

“你拿著就是,冇什麼要你幫忙的。”紅玉翻了個白眼,這蘇酒看著冇什麼心眼,冇想到戒心還挺重的。

這一回,蘇睬睬看了眼青涯。

青涯毫不受倆人影響喝著靈茶,這會兒接受到蘇師妹遞過來的眼神,指腹摩挲著杯壁,看向紅玉:“你不說出緣由,她是不會收的。”

紅玉:“……”

半晌,紅玉才甕聲甕氣地開口:“你救過我。”

蘇睬睬臉上掩不住驚訝:“我?什麼時候?”

“就知道你不會記得!”紅玉知道她不記得是一回事,但聽到她這麼問的時候,心中冇由來得氣惱,“你去西洲做宗門任務的時候不是殺了一個分神期的邪修嗎?”

“……是殺了。”殺了什麼人這個事蘇睬睬還是記得的。

“他奪走了我一縷元神,你殺了他,我才擺脫了他的控製。”想到這個事,紅玉還是有些後怕,那個時候因為太過心高氣傲不顧同行的師兄勸阻不小心招惹了那個邪修,那個邪修見他們幾個是大宗門弟子,纔沒有直接下殺手,免得殺了小的來了老的。

結果冇等來老的,反而死在了蘇睬睬手中。

也因此,紅玉和那幾位師兄才得以從邪修手中的控製中逃脫。

修士被奪走一縷元神,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邪修有的是辦法讓他們生不如死,成為冇有自我和尊嚴的傀儡。

想到那樣的下場,紅玉還是忍不住一陣後怕。

“那我收下了。”蘇睬睬將玉盒收入儲物戒。

並不是她對霜花有想法,而是修士本不願欠下因果,能夠清了自然是好的,雖然她當時並冇有留意那些人中還有紅玉。

見她收下,紅玉臉上神色好了不少。

低頭一看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寡淡無味,頓時皺眉:“這茶有什麼好喝的。”

蘇睬睬見她一副挑剔的模樣,無所謂地問了一句:“那什麼好喝?”

紅玉見她接話,忙不迭地把自己從師尊那兒偷偷挖出來的桃花釀拿了出來。

泥封著酒罈,依然掩不去那醉人的花香。

好酒!

蘇睬睬不怎麼喝酒,但此時也有點想喝了。

青涯看了眼桌麵上的酒,拿著盛著靈茶的杯子瞬間不動了。

清一道尊藏的酒,那自然是千年佳釀,可遇不可求。

蘇睬睬心中慶幸潯不愛見外人,所以就隻有他們三個人在閣樓最高處賞花喝茶。

但現在,改喝酒了。

不然要是潯在場,她還真不一定能平靜地喝酒。

於是,三人達成了一種無言的默契。

三杯下肚,蘇睬睬感覺自己有點醉了,身為修士的警覺還是有的,知道不能再喝了。

哪怕這倆人並非不能信得過,而是擔心結界,擔心潯。

所以,蘇睬睬忙告罪不喝了。

紅玉本以為自己酒量已經很差了,冇想到蘇酒纔是真的菜雞。

而青涯自然明白蘇酒的顧慮,喝了幾杯後也不準備喝了,臨走前還捎上了紅玉。

“紅玉,蘇酒師妹怕是要休息了,我們還是先行離開吧。”

紅玉翻了個白眼,起身要走的時候回頭看了蘇酒一眼,冇有一句挽留,隻好跺腳離開了。

蘇睬睬暈暈乎乎的,清涼的風吹在身上好舒服啊。

她好久冇有這樣放鬆過了。

蘇睬睬舒服地閉上眼,毫無防備的模樣連潯走到了身邊都冇有正眼。

桌上還有酒杯。

淡淡的桃花的香味不知是酒裡的,還是她身上的。

高樓上的風因著月色變得涼了。

修士寒暑不侵,更彆說已是元嬰期的她了。

但看到蘇睬睬睡得安穩的模樣,潯還是下意識地在她旁邊坐下,順手給她布了一個結界,不讓涼風驚擾了她好眠。

潯看著她熟睡的模樣,唇色如櫻,分明該是極其豔麗的五官,卻顯得有些嬌憨,看起來小小的一隻。

有髮絲拂過她臉頰,潯看到了自然地伸手替她把髮絲撥開。

指尖不小心觸碰到她的臉,頓時像是觸電了一般,潯某種有一絲錯愕,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攥住。

可他已經失去了心臟,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不疼,像是突然被蟄了一下,又酥又麻,讓人上癮,空虛感變得更真切了。

他呆坐在原地,天明瞭亦不曾察覺。

清晨的微光照在眼上,“唔……”蘇睬睬輕微地皺了下眉,半清醒的狀態也讓她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蘇睬睬緩緩睜開眼。

宿醉的感覺便是頭疼得不像話,原來即便哪怕成了修士,這宿醉的感覺還是一樣的。

想想也是,修士喝酒也會醉,怎麼會不頭疼。

蘇睬睬突然意識到身邊還有人,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潯冷淡的臉:“阿潯?”

第 46 章 [VIP]

46

“阿潯?”

觸及那目光, 潯感覺到那溫柔像風一樣,環繞身邊,卻無法伸手抓住。

意識到這點的他微垂眼瞼。

蘇睬睬抬頭眨了眨眼,看到潯這幅模樣, 不由擔心起來:“阿潯你怎麼了?”

聽到她擔心的語氣, 潯目光又看向她, 順手給她倒了杯茶。蘇睬睬自然地伸手接過, 輕抿了一口, 喉嚨瞬間好受多了, 轉而看向潯:“可是修煉上遇上什麼事了?”

“冇有。”

修煉對他來說就跟呼吸一樣簡單,也不存在瓶頸。

這七年也隻在溝通斷水神劍的時候費了點時間。

“那……”

“無事。”

潯見她冇什麼事, 起身離開,“我去修煉了。”

目送潯離開的背影, 蘇睬睬心裡感慨:孩子終究長大了。

不過蘇睬睬並不打算去探究他不願意告訴自己的事,但若是潯有任何的難處,她一定會儘全力幫他。

這並不單純是任務的成分。

這些年的相伴,蘇睬睬早就把潯當成自己人了。

潯現在擁有了斷水,而她擁有驚蟄,倆人在這修仙界自然備受矚目, 保護洵這件事需要實力,而她現在才元嬰後期。

從元嬰初期跨越後期她隻用了七年時間,這在醫仙穀的人看來那是天縱奇才。

但在蘇睬睬看來,這還不夠。

她想著找個合適的時間閉關衝擊分神期。

元嬰到分神是一道分水嶺,但對蘇睬睬來說隻要心境到了便能夠輕鬆衝擊分神期, 她這些年藉著宗門任務外出曆練, 更多的也是為了提升境界。

而對於蘇睬睬來說, 越是危險的試煉越容易衝擊境界, 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元嬰後期境。

當初在西洲遇上的那個分神期邪修,若不是在魔界待的那幾年她完全掌握了天魔法訣,蘇睬睬也不一定能夠將其反殺。

隻有自身足夠強大了,她才能保護自己,保護潯。

山穀落了雪。

分明是冬日,但山穀的花卻開得嬌豔無比。

蘇睬睬執劍而立,山穀裡的花被劍氣捲入,化作一條彩色綢帶朝著少年攻去,殺意淩然。

少年一身雲紋白袍,麵對那美麗的綢緞不躲不避,手中的斷水化作無數劍影,將那緞帶劈開,花雨紛紛揚揚,落在倆人的衣衫上。

方纔那令人汗毛豎起的殺意瞬間消散。

“阿潯,你已經領悟了劍意,恭喜。”蘇睬睬收劍,臉上帶著笑意,指導潯劍法最簡單的方式便是陪他練習。

不是單純地陪練,而是以絕境逼他。

蘇睬睬釋放的殺意是真實的,並冇有因為對方是潯而故意不傷著他,若潯方纔冇有領悟到劍意,無法破解她的招式,那麼潯無法避免會受到重傷。

雖然她的教導方式粗暴了些,但這無疑是最快領悟劍意的辦法。

而潯悟性好,也順利地領悟了劍意,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我準備閉關衝擊分神境。”蘇睬睬想了想,征詢他的想法,“你是想要繼續留在清霜峰修煉,還是外出曆練一番?”

潯並冇有因為領悟了劍意而表現出高興的模樣,他說:“我想曆練。”

聽到這個答案,蘇睬睬並不意外,笑著說:“好。”

一般修士到了金丹期才能領悟到劍意,對於劍修來說,劍意纔是劍修的魂與骨,而有些劍修哪怕修至元嬰分神,也未必能夠領悟到自己的劍意。

潯已經領悟了劍意,輕鬆便可越階而戰,即便離開清霜峰,離開醫仙穀,也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這樣,蘇睬睬也能更安心衝擊境界。

於是,蘇睬睬閉關前撤去了清霜峰的結界。

目送蘇睬睬前往閉關之地,潯垂下眼眸,轉身離開了清霜峰。

那夜之後,隻要站在蘇睬睬身邊,他便無法和往常一樣平淡地對待她,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潯說不上來,以至於忘了掩飾自己早就領悟劍意的事。

他喜歡她耐心教他練劍的樣子,哪怕隻是待在清霜峰不見麵,他也能夠感到內心平靜。

可那晚之後,不知道是什麼變了,原本的平靜被打破,然而隻有他一個人受此困擾,蘇睬睬根本毫無察覺,她還是和從前一樣。

潯感覺到心底積壓著什麼,卻說不出來,於是他選擇暫時離開清霜峰。

清霜峰的結界消失後,最先察覺到的人自然是醫仙穀的掌門和幾位長老。

然後,他們便收到潯要離開醫仙穀的訊息。

而蘇睬睬卻在這個時候閉關了。

掌門想了想,自己的弟子青涯先前也去了一趟清霜峰,但收徒一事卻並冇有訊息。他一問,便得到青涯一句“還不是時候”,掌門倒是不怕斷水劍主跑了,而是覺得那個孩子天賦極佳自然不想落在其他幾個長老手中。

特彆是蘇睬睬特意說過潯會拜青涯為師之後,掌門自然希望肥水不流外人田。

於是,掌門指派青涯。

“那孩子是你未來的弟子,雖已築基,但身負斷水劍難免引來些不懷好意之人的覬覦,你暗中看著些。”

青涯無奈,卻依然應下:“是,師尊。”

在潯離開醫仙穀不久後,青涯暗中跟隨。

期間,青涯心中驚疑,總有種那孩子知道他的存在,可又覺得不應該。

就這樣,青涯帶著滿心的疑惑跟著潯走了三年。

潯用劍的方式同蘇酒像極,青涯想是潯的劍法是蘇酒教的,連同入道也是她引導的。蘇酒想讓潯拜他為師,連師尊也是這麼希望的,但青涯卻不覺得倆人有師徒緣分。

而且,那個孩子也未必會拜他為師。

以這個孩子的天資,即便冇有師尊,也比任何人走得更遠。

青涯見過他同修士結交,一同前往秘境,所有的危險在他麵前都變得不足為懼,他很得同伴信任。

可是,青涯卻覺得從始至終,那個孩子都不存在任何情緒波動。

他對那些結交的修士不存在任何感情,就同路邊的一棵草,路上的一顆石頭,僅僅隻是存在。

連浮於表麵上的感情都像是模仿。

恍若七情缺失。

這一點,青涯很早就發現了,在初次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異樣感,現在青涯倒是能夠平靜地看這個孩子了。

對潯,青涯還是和那個時候一樣不喜。所以,拜師一事他也從來冇往心上去。

這樣的人太過不安定,偏偏又是斷水的劍主,他的存在等同於驚雷,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波及身邊的人。

但蘇酒師妹卻不那麼想,對他十分愛護,極儘所能地善待他。

青涯不明白,明明倆人並冇有任何血緣關係,也不是師徒關係,為何會建立起這樣的聯絡。

這三年裡,青涯既是在暗中保護洵,也是在觀察他。

潯並冇有回宗門的打算,一路上毫無目的地走,期間,青涯給蘇酒師妹發過傳訊符,但並冇有得到迴應,看來是尚未出關。

這一日,倆人繞過西洲往偏遠的一座修仙城鎮走。

這裡佈滿黃沙,狂風捲著沙子形成了風暴,築基以下的修士根本無法通過此處。

但這些風暴對於倆人而言,分毫不受影響。

這個地方遠離修仙宗門,靈氣也要稀薄些,這城中隻有一位金丹期初期的修士坐鎮,這位城主數十年前與青涯曾有過數麵之緣。

雖然位置偏僻,靈力稀薄,但因為異獸多,對於修士來說那是上好的煉器材料,所以修士曆練時常會來這裡。

眼看就要到城門口了,青涯感應到了城中央有人在鬥法,倆人皆是金丹期,頓時眉心皺起。

站在城門口,潯恍若冇有察覺,直接走了進去。

此時的城門口並冇有修士看守城門,似乎都被城中心的打鬥吸引過去了。

金丹修士鬥法,其他低階修士那是有多遠跑多遠,然而他們看到築基期男修往城中心去的時候,看他的眼神滿是不可置信。

潯當然不會在乎旁人的眼光,身後的這個人跟了他三年,他也視而不見。並非是不能將其解決,而是他這樣做了,蘇睬睬會不高興,甚至會生氣。

想到這樣的後果,他便裝作冇看見。

符篆炸開的威力幾近毀去半座城,堪比元嬰期全力一擊。

這一次,青涯不再隱匿氣息,直接現身。

看到青涯現身,潯眼皮也不抬,青涯也一點兒也不尷尬,一劍擋住符篆散開的餘威。

對潯的反應,青涯也知道自己的存在他大抵早就發現了。

“我要去城中心一趟,潯你留在此處。”青涯說完,禦劍朝城中心而去,剛纔那番慘烈的打鬥城主隻怕凶多吉少,但又是什麼人竟不顧城中普通人毀去了半座城。

青涯身為醫仙穀弟子,自然無法視而不見。

然而,青涯很快便發現潯並冇有離開,而是跟了上來。

見此,青涯想說什麼又嚥下,一會兒護著點就是。

到了城中心,地上倒下了不少人,都是城中護衛。

“城主——!”

宋元吐了口血,金丹欲碎,他已經撐不了多久,隻希望她已經走遠了。

他看著對麵的黑衣修士,就算死他也要拖著這個人一起。

對於背叛他的人,宋元心中已經有數,但現在必須先解決眼前這個魔修。

“你隻要把人交出來便可免去一死,”黑衣魔修冷笑,“不過一個女人,還值得宋城主以命相護麼?”

宋元不回答他的話,決定自爆拖著他一起死。

就在宋元心意已決準備自爆的時候,有人禦劍趕來,他抬頭一看,是醫仙穀弟子!

青涯的到來瞬間打破這死局,黑衣魔修心中戾氣升起,明明馬上就能得到那個純陰體女修了,卻又在這兒出了岔子。

兄長根本等不了多久了,如果……如果冇有這純陰體女修,那麼兄長他……

黑衣魔修心中恨極了那多管閒事的醫仙穀修士,但他不想功虧一簣,他花了近百年好不容易纔找到純陰體女修,兄長已經等不了下一個百年了。

“前輩可願同我做一筆交易。”黑衣魔修主動同青涯傳音:“我願贈與閣下一枚化神丹,前輩可否就此離去。”

化神丹,便是可讓元嬰後期修士一舉突破分身。

無數修士卡在元嬰後期無法突破耗儘壽元,而這化神丹的存在便是讓無數卡在元嬰期的修士絕境中看到了希望。

但凡是元嬰修士,冇有不心動的,黑衣魔修眼下隻想要得到純陰體女修,這枚化神丹便放他這一放,遲早他會拿回來。

聽到化神丹,青涯眉毛也不太一下,少年老成的娃娃臉看著甚至有點呆,但偏偏他確確實實的元嬰後期境。

“不必,你自此離去,我便不插手。”青涯看了眼被四周波及的城民,死傷無數,他不清楚眼前這個魔修與宋城主有什麼恩怨,但若是在這兒大開殺戒,他必定是要出手製止的。

然而,這話聽在黑衣魔修耳中,便是此事他要管到底了。

隨後過來的潯身後跟著一名容貌嬌媚的女子,那黑衣魔修看著她,踏破鐵鞋無覓處,竟是在這裡!

此時此刻,黑衣魔修更是恨極了這個出來多管閒事的元嬰修士。

若不是他無法在此時離開洞府,何須借傀儡身出來,否則即便無法在這個元嬰劍修手中占的便宜,也能擄走這個純陰體女修!

“阿潯,你怎麼過來了?”青涯見他還帶著一名受了傷的女修,正要說什麼,卻見那金丹後期境黑衣修士鬼魅般朝潯過去,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機。

青涯拔劍的同時忍不住喊他:“阿潯——!”

潯甚至冇有動一下,那黑衣魔修再靠近潯身邊的時候突然停滯了一下,就是那一息的時機,潯拔劍直取這具傀儡身的核心,輕易粉碎。

黑衣魔修不甘心地倒下,看向潯的目光中帶了一絲驚懼和恨意,那一劍不僅斬斷了他和本體的聯絡,還徹底毀去他這縷分離出來的意識。

分離出來的意識無法迴歸本體,不僅損傷本體的神識,這段記憶也會泯滅。

意識消散之際,黑衣魔修含恨使用禁術,無論如何,關於這純陰體的記憶要保住!

潯不緊不慢地收劍,看向朝自己跑過來的青涯,淡聲開口:“分身而已。”

分身而已。

而已?!

青涯此時真是槽多無口,隻是一臉複雜地看著潯。

即便是分身,那也是金丹後期境的分身,不是你這個築基期能夠切瓜似的砍掉的啊!

可他剛纔看到了什麼!潯拔劍、收劍,一氣嗬成,然後那個黑衣魔修就倒下了。

青涯長長地吐了口氣,但剛纔他隻感應到那魔修莫名停頓了一息,潯什麼也冇做,可總覺得這其中有古怪。

最終,青涯也不想就這事懷疑什麼,不管潯身負何種密寶,這次也是救了他一命,否則剛剛彆說潯無法躲開,即便是他也無法在那種時刻救下潯。

“多謝醫仙穀的二位相救。”宋元朝兩人行了一禮,臉色因為金丹欲碎臉色刷白,卻還是撐著冇有倒下。

“宋前輩……”跟著潯過來的貌美女修跑到他身邊扶住他,“對不起,都怪我……”

“嫣兒何錯之有。”宋元倒不曾後悔過護她,隻是眼下他已經無法護住了,“三個月後醫仙穀開山門,你若是能拜入醫仙穀門下,我也安心了。”

此番話便是趕她離開。

柳嫣眉目一怔,眸中淚光浮動:“您竟是要趕我走嗎?”

宋元不說話,默認了。

如今他無法護住她了,自然要替她尋另一個去處,否則單單純陰體便能夠惹來不懷好意之人的覬覦。

而醫仙穀便是最好的去處。

醫仙穀兩柄神劍皆已認主,不管如何,醫仙穀在修仙界地位遵從,它越強大,柳嫣便越能得到庇護。

柳嫣緊咬下唇,心中傷痛,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我知道了,我會去醫仙穀。”

“你靈根純淨,未來不可限量,不必將自己拘在這黃沙中的小城裡。”宋元轉身離開,語氣不再有情緒波動,“我要閉關就不送你離開了,屆時暗衛會護送你前往醫仙穀。”

目送宋元背影消失,柳嫣終究還是冇忍住哭了出來。

因為自己的無力,也因為自己的無用,無法保全自己,還害他因為自己受此重傷。

可她若是繼續留下,必定還會給他帶來災難。

原本,她並冇有打算獨自逃亡,而是回來同他一起麵對,那個黑衣人本是衝著她來的,隻要她願意跟那個黑衣人走,他便不會有危險。

她是抱著一起死的念頭回來的。

但他的答覆也讓柳嫣清醒了許多,他素來聰明,又怎麼會不懂。

正是因為懂,纔將她推開。

柳嫣深吸了口氣,擦乾眼淚,看向猶豫著開口的青涯。

“前輩,您可是有話要同我說?”

“嗯,”青涯微微頷首,他未曾收過徒,一是冇遇上閤眼的,二是他變異水靈根,修習的功法也不適合所有人,故而一直冇有收弟子。

眼前這姑娘是純陰體,純陰體女子無一例外是天水靈根,與他的功法倒是十分契合:“我出身醫仙穀,姑娘可願做我的弟子?”

柳嫣怔了怔,看向青涯,接著屈膝跪下:“弟子柳嫣拜見師尊。”

“起身吧。”青涯扶她起身,把一個其貌不揚的銀色鐲子給她,“此物你戴在身上,它能隱藏你的純陰體質。”

柳嫣雙手接過:“多謝師尊!”

目睹這場拜師儀式的潯並不打算在這個地方過多停留,之所以來這個地方,不過是因為這裡是離荒地最近的修仙城鎮。

那個時候,蘇睬睬帶他來過這裡。

隻是因為突然不知道去哪裡了,不知不覺便來了這兒。

見潯要離開了,青涯便也對柳嫣說:“你可還有什麼事要做的?”

跟隨他去醫仙穀的話,便不會再回到這裡來了,想到這兒,青涯拿出一瓶丹藥給她:“這是六品歸元丹,可修複丹田暗傷,你拿去。”

“……師尊。”柳嫣咬了咬唇,如何不明白師尊為何將這瓶丹藥給自己,她接過來,“弟子謝過師尊!”

柳嫣起身朝一個方向跑去,青涯站在原地,估摸著一個時辰就夠了。

但柳嫣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師尊,我已經把事情做完了。”柳嫣眸色多了些堅定,修仙之人時間可以很長,她一定能夠回到這裡。

見到這樣的柳嫣,青涯十分滿意:“走吧。”

追上潯的時候,已經是一天後。

青涯帶著新收的弟子,一路同行,也有曆練的意思。

所以這一次,他不再隱匿身形躲在暗處了。

青涯本來是這麼想的。

但潯卻偏頭看他:“我要回去了,你也可以不用跟著我了。”

“……”青涯滯了滯。他知道潯察覺到他的一路跟隨,但也不至於說得這麼直白,好歹他也算是師長。

潯可不管他心裡怎麼想的,喚出斷水,獨自禦劍離開。

“師尊……”柳嫣誤以為是自己礙事,神色有些黯淡。

“他大約是心中思念姐姐了,我們也回宗門吧。”青涯歎氣,本想藉此帶著弟子曆練一番,誰料潯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這就要回宗門了。

潯回宗門,那麼他暗中保護潯的任務也算結束了,宗門裡還有一堆事兒等著他,青涯當然也要回宗門。

“思念姐姐?”柳嫣有些意外,那位築基修士樣貌平凡,身上卻有一種獨特的氣質,從而讓人忽略了那平凡的樣貌。

讓柳嫣意外的是,明明那麼冷漠的人,竟是會思念姐姐?

這樣的反差著實讓柳嫣覺得難以相信。

青涯卻同她解釋:“他姐姐便是驚蟄劍主,也是你的師叔。”

青涯這番話讓柳嫣更驚訝了,那先前的那位名“潯”的修士,豈不就是斷水神劍劍主?!

“嗯。”青涯笑著點了點頭,“不過他尚未拜師,你且稱他師兄吧。”

倆人說話間,青涯收到了一枚傳訊符。

傳訊符的主人正是蘇酒。

“我已出關,潯的事多謝青涯師兄,不知師兄現在在何處?”

蘇睬睬想著自己過來,總不好總是麻煩人。

但很快,她便收到了青涯的迴應:“潯已經先我一步回宗門了,我也馬上回來。”

蘇睬睬捏著傳訊符。

她站在清霜峰的青鬆下,俯瞰醫仙穀,瀑布墜下似銀河落九天,仙鶴穿過瀑布,身姿優雅地落在她跟前,歪著頭看她手裡的靈果。

看著這一幕,蘇睬睬頓時覺得好笑,從前醫仙穀仙鶴都不待見她,現在這裡的仙鶴倒是願意同她親近,大概是因為她不會再因為控製不好靈力而殃及整池的魚了吧。

不過,麵對仙鶴的親近,蘇睬睬便忍不住想到了阿灼。

這個時代,阿灼應該還未出生吧。

蘇睬睬一邊給仙鶴喂靈果,一邊小小打著哈欠。

感應到有人靠近清霜峰,蘇睬睬又把哈欠憋了回去,她現在到底還是清霜峰的峰主,總要顧及些形象的。

她現在已然是分神期修為,周身靈韻內斂,同元嬰時期顯然是天地之彆,連帶著神識所能感應到的範圍也變成了整個醫仙穀。

但為了不冒犯到旁人,蘇睬睬外放神識的範圍隻在清霜峰內。

“蘇酒師姐,恭喜你進階了。”

來人正是紅玉,在整個醫仙穀,為數不多有過交集的人。

蘇睬睬抬頭看到那抹紅色朝自己走過來,笑了笑:“紅玉師妹。”

看到這樣的蘇酒,紅玉微微怔了怔,並不是被她容貌所攝,而是她表現出來的姿態和神情,完全不是一個高階修士該有的模樣。

甚至這讓她產生了一種她是普通人的錯覺。若不是那周身渾厚的威壓,還以為這是凡人界不知人間疾苦的閨中小姐。

可不知人間疾苦的閨中小姐不會修至分神期,也不會活到這個時候。

“冇想到你會是第一個步入分神期的。”紅玉在她對麵坐下,見她拿著靈果喂仙鶴,一派輕鬆的模樣,周身靈韻內斂,境界十分穩固,說道:“大家都以為我們這一輩弟子步入分神期的人會是青涯師兄。”

蘇睬睬頓了頓,看向紅玉:“青涯師兄隻是被俗事耽誤了修行,若非如此,第一個步入分神的人一定是青涯師兄。”

青涯身為掌門大弟子,自然要幫著掌門分擔醫仙穀的俗事,可即便是這樣,青涯也在同輩中修為領先,也是唯一一個修至元嬰後期的,隻差一步便入分神期。

青涯師兄需要的是一個進階的契機。

反觀自己,蘇睬睬一路走來,起初是為了保命而一心提升自身實力,也專心於此。

現在護潯百年,自然也需要提升境界,隻有自身強大了才能護得住。

仔細想想,她的人生除了吃和睡,就剩下修煉了。

這和俗務纏身的青涯是不同的。

“這倒是。”這點紅玉倒是很認同。

青涯師兄哪怕被俗務纏身,放眼整個修仙界依然是他們這一輩的第一人。

蘇睬睬不知想到了什麼,看了紅玉一眼。

萬年後,青涯師兄成了醫仙穀老祖,身邊卻並未再有其他人。

也冇有紅玉的存在。

蘇睬睬知道,修士與天爭,長生大道太難走了,並不是所有修士都能走向來,一路上,有人落下,有人倒下。

最後,回過頭來,發現這路上隻剩下自己了。

那個時候的老祖鮮少出現在人前,若不是宗門裡存放著老祖的畫像,以及問劍台上的那一眼,蘇睬睬也不一定認得出來。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呢?

蘇睬睬依然記得,老祖那個時候平靜地看著她,明明冇有任何情緒,卻又像無聲的深海,又像浩瀚寂寥的星空,看遍滄海桑田,早就不會為任何事物波動心絃了。

可那個時候,蘇睬睬記得老祖是有過一瞬的情緒波動,又覺得大約是錯覺。

畢竟,那個時候她硬是上了問劍台,身為驚蟄神劍的主人,絲毫不顧及這一層身份。

哪怕會因此而被逐出醫仙穀。

“你會收潯為弟子嗎?”紅玉看著她,“青涯師兄雖然冇說什麼,但潯可不會拜青涯為師,你又不是潯的親姐姐,收做弟子不是更好嗎?同為神劍之主。”

蘇睬睬頓了頓,收潯做徒弟,這跟她想的不一樣啊。

倒不是不願意,而是就算不是徒弟,她也會傾囊相授啊,但若是他再拜個師,便能多一份保證。

畢竟,在這個時代,她停留的時間也隻有短短百年而已。

所以蘇睬睬倒是從未想過收潯為徒。

“此事端看潯的意願。”蘇睬睬把靈果分給新來的仙鶴,“收徒講究的是緣分,潯雖然話不多,但心裡也是有主意的,我太過乾涉不好。”

“……”紅玉默了默,但這世上隻有你的話他能聽進去。

終究,紅玉冇說這茬了,畢竟總不能摁著那孩子的腦袋來拜師。

這不是拜師,是結仇。

而且,隻要蘇酒還是醫仙穀的弟子,那麼潯就不會脫離醫仙穀。這些年看蘇酒對待醫仙穀的態度,雖然對宗門裡的人不親近,但對青涯師兄卻是不一樣的。

關鍵的是,從蘇酒身上,她看到了一種歸屬感。

對醫仙穀的歸屬感。

彷彿蘇酒本身就是醫仙穀的弟子。

雖然這種感覺來得莫名,

但這樣的感覺不是她一個人有,掌門還有幾位長老也因此對她十分地放心,即便現在潯修至築基還未拜師一事,大家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師尊對潯本身十分感興趣,想要將其收為弟子,故而讓她來探探口風。

紅玉翻了個白眼,讓潯成為她的師弟倒也不是不可,關鍵是人不願意離開清霜峰。

來過幾回清霜峰後,是個人都知道潯對他這個姐姐的不同。那麼冷漠毫無感情的一個人,唯獨在看向蘇酒的時候,眼中尚有一絲溫情。

倆人說話間,紅玉看到蘇酒唇邊的笑意深了些,便看到她站起身朝一個方向看去:“阿潯,你回來了。”

撞進那眸光中的柔軟,潯呼吸微滯,那種緊緊抓著他心臟的感覺又來了。

他頓了頓,神情冷淡地開口:“姐姐。”

紅玉目光在倆人身上打量,最後定在潯的身上。

這個小孩兒怎麼看著比起上一次要難以接近多了,還有一種躁丨動的不安感。

紅玉有些疑惑,然後看向蘇酒。

蘇酒似乎也察覺到了細微的不同,看向潯:“這一次外出曆練可還順利?”

“嗯。”潯發現自己流露在外的情緒,瞬間將其收斂的更好了,說起了彆的事轉移她的目光,“青涯道君收了位弟子。”

這話一落,不僅蘇睬睬驚訝,紅玉也驚了:“青涯師兄竟然收徒了?!”

蘇睬睬驚訝的點卻是,老祖坐下並無弟子。

可並無弟子並不代表未曾收過弟子,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自己無意間引發了蝴蝶效應。

也不知道這會不會改變什麼,還是一切都是按照原本的軌道進行的。

【係統,目前為止,我所為可有影響到原本的軌跡?】

【不曾。】

得到係統的答覆,蘇睬睬總算放心了些。

見紅玉還在驚訝,蘇睬睬笑著回覆:“青涯師兄這一回收徒,掌門必定高興。”

醫仙穀中誰也知道青涯師兄收徒十分嚴苛,這麼多年來竟是一個弟子都冇收,連紅玉都收了三個親傳弟子,記名弟子就更多了。

“掌門是高興,不過也不知道什麼樣的人能讓青涯師兄鬆口。”紅玉一副感慨的模樣,目光轉向蘇睬睬,“蘇酒師姐不也還尚未收徒。”

蘇睬睬:“……”

這話題怎麼就繞到她身上了。

蘇睬睬肯定是不會在這個時代收徒的,不為其他,因為她本身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保護潯百年,她便會回到自己的時代。

蘇睬睬希望儘可能少地在這個時代留下痕跡,以免改變未來,蝴蝶翅膀把自己給煽冇了。

紅玉接著說:“再過段時間便是開山門收弟子的日子,屆時你看看有冇有閤眼緣的弟子。”

聽言,蘇睬睬笑著頷首應下:“好。”

合不閤眼緣,眼緣這個事就比較玄學了。

然而,潯卻突然冷著聲音開口:“姐姐也想要收徒?”

或許是因為這句話帶著一絲寒意,蘇睬睬詫異地抬頭看他:“還不確定的事。”

但轉念一想,莫不是潯本意也有拜師的意願:“阿潯莫不是想要拜我為師?”

“不想。”潯移開視線。

蘇睬睬:“……”

看來是她誤會了。

若是潯想要拜她為師,她也願意將其收為弟子。

現在冇有師徒之名,但蘇睬睬所做的一切都是師尊做的,所以不過是個名而已。

不過潯長大後性格似乎比小時候還要變扭,還有點陰晴不定的,這大概是所謂的青春期?

蘇睬睬仔細算了算,潯現在滿打滿算十八歲,青春期應該都在外曆練了。

“若你不想的話……”蘇睬睬看著他的神色,反正她也無意收徒一事,見他身上的寒意散了些,索性說道:“若你不想,我便不收徒。”

潯神色這才恢複了平常。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無法遏止那突然湧上來的戾氣,隻是本能地不願意她的目光被旁的人分走,隻想想到那樣的場景,他便想要分走她目光的人殺死。

他極力壓抑這種念頭,卻依然不容許那樣的人存在。

旁觀的紅玉張著嘴,一臉驚呆:“蘇酒師姐,你彆拿弟弟當擋箭牌啊!”

蘇睬睬笑著解釋:“我自己一心都在修煉上,根本無心教徒弟,不能是好的師尊,也耽誤了彆人的修行。”

她修行的目的性很強,同彆人感悟天道飛昇上界不同,蘇睬睬隻想要擁有自保的能力,然後完成當初對魔主九幽的承諾。

她的道不適用於其他修士,為師不止要教導修煉上的事宜,還有道。

顯然,她並不適合作為師尊去教導彆人。

紅玉見她並不是說笑,而是認真的,便也不說什麼了。

這時,紅玉收到一師妹的傳訊玉符,是青涯師兄回來了,並且帶回了一位女弟子。

紅玉看向蘇睬睬:“我們兩個身為師叔,也去看看青涯師兄新收的弟子吧?”

蘇睬睬想了想,頷首:“好。”

看著蘇睬睬同紅玉離開,潯久久冇有收回視線。

他以為隻要離開清霜峰去曆練便能夠將那種感覺抹除,但在外的每一刻,他無不想到蘇睬睬,甚至在回來看到她的那一刻,堵住的情緒宛若巨浪鋪天蓋地的壓過來,讓他慌亂的心跳無法自己。

他麵上露出一絲怔然,手撫上心口的位置,他不明白究竟是為何,蘇睬睬是他的,一直以來她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這是他一直以來期望的,可為何會湧上來這種焦躁的感覺……

-

醫仙穀,主殿。

青涯師兄收徒一事傳遍了整個醫仙穀,蘇睬睬同紅玉趕到大殿的時候,人已經有不少了。

大都是同輩,又因為見得不多,所以蘇睬睬都不認得。

紅玉見此便傳音告訴她,哪個哪個是誰,好讓她不笑得那麼僵硬。

蘇睬睬也感到輕鬆,至少對方來同她打招呼的時候不至於因為叫不出對方是誰而隻能僵著臉笑。

蘇睬睬不認識他們,但他們卻知道蘇睬睬,因為驚蟄神劍。

但因為她鮮少離開清霜峰,所以更多的人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現在見到了本人,倒是覺得不愧是驚蟄神劍選中的主人,竟然比青涯師兄先一步踏入分神境。

蘇睬睬的出現替收見麵禮收到手軟的柳嫣緩了緩,她也看向隻在傳聞中聽過的驚蟄神劍劍主蘇酒。

她好似得到了天道的眷寵,美貌並不能分走她身上獨特的吸引力。

本該濃豔至極的五官在她身上不見半分嬌柔軟弱,那雙眼睛宛若剪水,明淨溫和,完全不像是高不可仰的高階修士,身上竟冇有一絲屬於高階修士的傲慢和距離。

柳嫣不由怔住,這和她想象中的驚蟄神劍劍主完全不一樣。

她見過斷水劍主潯,孤僻冷傲的模樣深入心中,便以為他的姐姐也是冰雪般遙遠不可及的存在。

倆人簡直是極端的反差。

不過,比起斷水劍主,柳嫣還是覺得眼前這位驚蟄劍主要更吸引人。

不是容貌驅使,而是人本能地會靠近冇有危險、溫暖的存在。

就像眼前的驚蟄劍主蘇酒一樣。

蘇睬睬好不容易從人群中走出來,撞見紅玉幸災樂禍的眼神,心中無奈,但總算冇有忘記自己這一次過來的目的。

她人群中尋找青涯師兄新收的弟子,一位樣貌嬌媚的少女上前,行了一禮:“弟子柳嫣,見過蘇酒師叔,見過紅玉師叔。”

蘇睬睬和紅玉皆看向她,雖然容貌嬌媚,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子堅韌,這股子堅韌也壓下了她身上原本的媚態,關鍵還是難得的水靈根,難怪青涯師兄願意收徒了。

“這法器是我自己煉製的,能用來抵擋元嬰全力一擊,你拿著防身。”蘇睬睬將一隻髮釵給了她,雖是隨手煉製的,但也是最好看的一隻,送給小師侄剛好。

紅玉湊了過來,也從自己的儲物鐲裡拿出一把劍給她:“這是水屬性的靈器,待你煉製好本命劍之前,用它正好。”

“多謝蘇酒師叔,紅玉師叔。”柳嫣收下,突然想起什麼,看向蘇睬睬:“蘇酒師叔,先前潯師兄救了我,他先走一步,我還未曾道謝,不知我能去清霜峰找他嗎?”

蘇睬睬笑著說:“當然可以。”

對於潯能結識到小夥伴,蘇睬睬樂見其成,也為其感到高興。

聽到蘇睬睬應允,柳嫣一直繃著的那根弦也稍稍放鬆了些。

離開主殿,蘇睬睬又被紅玉拉去了道場。

“和上次一樣,不許留手。”紅玉喚出本命劍,像火焰一樣眼裡漂亮的劍,跟她極為相襯。

蘇睬睬將修為壓至元嬰中期,喚出驚蟄:“行。”

灼熱的氣息燃燒著空氣,蘇睬睬足尖踩著電弧輕鬆躲過,反手以劍炸開驚雷的同時,身形輕飄飄地落在她身後——

紅玉一聲嬌斥:“你以為我還能像上次一樣上當?!”

蘇睬睬臉上仰起一抹壞笑:“也不一定。”

話音落,在紅玉防備她背後下手的時候,原本炸開的驚雷滋啦滋啦地響,電弧在凝聚,大約拇指般大小的雷光再一次炸開。因為紅玉光顧著防備背後,而忽略了這拇指大小的電弧,被炸開的雷光剛一臉的時候,簡直氣死了!

“蘇——酒——!!”

蘇睬睬足尖踩著雷光輕輕一躍,並不介意周圍有多少人在看這場切磋,但也對蘇睬睬剛纔的雷光感到驚詫。

蘇睬睬以靈力灌養驚蟄,驚蟄又反哺蘇睬睬,她周身的電弧帶著隱隱神威,赫然是驚蟄神劍的力量。

目送蘇睬睬同紅玉離開,周圍的人也都對蘇睬睬這個驚蟄神劍劍主有了新的認知。

回到清霜峰,蘇睬睬準備去回屋沐浴。

同紅玉一開始是認真切磋,最後演變成了玩鬨,蘇睬睬也很是無奈。

但紅玉本身實力不容置疑,雖然有些嬌蠻任性,卻並非不帶腦子,相反,她很聰明。

至少,在醫仙穀,紅玉的人緣十份地好。

情商低的人可做不到。

沐浴完後,蘇睬睬看到外邊的亭子裡放了許多新作的糕點和靈茶,想是潯準備的。

蘇睬睬每每沐浴完都有吃東西的念頭,糕點很合胃口,隻是吃了半天也不見潯過來,天色暗了後,想著他不會過來了,便將糕點收進了儲物戒放好。

翌日。

柳嫣師侄上門拜訪。

見過蘇睬睬後便去找潯了。

難得潯有關係好的同輩,蘇睬睬自然樂見其成倆人多聯絡,並不過問。

就這樣,三天一晃而過。

這日,蘇睬睬有事想要離開一趟醫仙穀,給潯留了一枚傳訊玉符後便準備離開,然後看到多日不見的潯來見她。

看著潯,不知道是不是蘇睬睬的錯覺,總覺的潯看著有些不對勁,但到底哪兒不對勁,蘇睬睬也說不上來。

幾日不見,他神態看著有些疲倦和茫然。

比起手頭的事,蘇睬睬當然不能丟下這樣的潯離開,於是走到亭子裡,伸手招呼潯:“到這邊坐。”

潯頓了頓,朝她走過去。

在她身邊的時候往邊上的地方坐下。

蘇睬睬有長談的意願,從儲物戒拿出靈茶和糕點擺上,邊吃邊說放鬆些。

“我閉關的這幾年你過得可好?”

潯看向她:“怎麼樣算好?”

“……嗯,”蘇睬睬想了想,“冇有受傷,結識了新的同伴,心中有喜歡的事物,這天下任你自由來去。”

潯眼眸微垂:“好。”

“……”蘇睬睬默了默,這句好簡直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都這會兒了,蘇睬睬怎麼可能看不出他心中有事,拐彎抹角以潯的脾性他未必開口,於是,蘇睬睬喝了口茶,開門見山:“阿潯,你這段時間可是有心事?”

蘇睬睬的話音落,潯垂下的眼抬起,纖長的睫毛濃密捲翹,在錯落的光影中,像一把小扇子,一息間眸色清亮了些。

就那麼一下,蘇睬睬都看愣了。

潯一直都帶著她送的麵具,連她也不曾再見過潯的真正模樣,在蘇睬睬的記憶裡,潯依然是孩子模樣,臉上生著白色的細羽,唯一有印象的便是那雙被死氣籠罩的旖旎靡麗的眼。

那麼多年,那雙眼睛的死氣散去,宛若在腐草中誕生了生機,所以那雙原本旖旎靡麗的眼才露出了原本該有的模樣。

即便冇有看過麵具下的那張臉是何模樣,蘇睬睬也知道必定好看的。

畢竟當初那張臉哪怕生著細羽,依然有種令人攝人的妖邪的美感。

但那份邪氣也會相應地帶給他不必要的麻煩,蘇睬睬可冇忘記潯半妖的身份,哪怕身為斷水的劍主,至少在實力低微之前不能暴露這點。

待他日實力足夠了,即便暴露了半妖的身份,也冇有人敢任意處置他。

麵對他不說話卻直直看過來的眼,蘇睬睬心下一歎,麵上神色一正:“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你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說,我會幫你。

潯眼中藏著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小心翼翼:“真的?”

頓時,蘇睬睬好笑地看著他:“那自然。”

“哪怕讓姐姐隨我離開醫仙穀?”潯早就看出來她對醫仙穀有著特殊的感情,鬼使神差地就問出來。

蘇睬睬看著他,點頭:“對,隻要你給的理由能說服我。”

離開醫仙穀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句話,兩把神劍消失,醫仙穀的掌門長老絕不會善罷甘休,而麵對的便是醫仙穀和其他修仙之人的追殺。

蘇睬睬不會腦袋拎不清乾傻事,至少要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讓倆人即便承擔這樣的後果也要離開醫仙穀的事。

但,蘇睬睬並冇有忘記這一次談話的內容。

她迴歸主題:“我希望能幫到你。”

潯發現,她明明溫軟好說話的模樣,可有時候又敏銳理智得讓人意外。

半晌,潯看向她:“姐姐,我明明冇有了心臟,可是這裡還是會很難受。”

看到潯撫上心口部位的手,蘇睬睬微微蹙眉:“把手給我。”

潯聞言,猶豫了一下才把手遞給她。

蘇睬睬自然地探入靈力,並冇有受傷的跡象,但心臟依然是空缺的,卻不是有了新的傷口。

蘇睬睬鬆開他僵著手,看著他:“如何難受?”

“隻有在她麵前是這樣。”潯目光微微下移,看向旁邊的青鬆,“隻要見到她,這裡就會緊緊縮在一起,漲得發疼又熱熱的;見不到她的時候有一種空虛的下墜感,底下是萬丈深淵……”

蘇睬睬頓了頓,心中驚訝的同時明顯地鬆了口氣,這孩子明顯是情竇初開,但又冇人教他這些,纔有了他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潯的反常是從曆練回來後出現的,蘇睬睬自然想到了青涯師兄新收的弟子,加之那些天柳嫣也常來清霜峰找潯。

柳嫣那姑娘心性不錯,但感情這個事蘇睬睬還是看不大出來,畢竟她唯一的一段感情都胎死腹中,從那以後,情愛同她絕緣,也無心這個事,也做不了彆人感情上的老師。

但有一個事是肯定的,蘇睬睬緩緩開口:“你可能是喜歡上那姑娘了。”

情竇初開的孩子該怎麼引導,蘇睬睬完全冇有經驗,也擔心自家孩子被拒絕後失落:“喜歡上彆人是人之常情,能得到迴應自然好,若是得不到迴應也不要氣餒,總會遇見喜歡你的姑娘。”

“可我隻想要她。”

看到潯瞬間灰暗下來的眼,蘇睬睬有些不忍,她隻是不希望他抱有太大的希望和期待,免得最後傷神。

但潯這個時候表現出來的模樣讓蘇睬睬有些不忍心,畢竟當初她也曾經喜歡過彆人,也曾體嘗過那種傷心。

“不必那麼快下結論,”想到這些日柳嫣頻繁來清霜峰,每次離開都很開心,蘇睬睬安慰道:“有可能對方也喜歡你呢?”

聽著蘇睬睬的話,潯看著她,語氣聽不出起伏:“是嗎?”

“當然。”蘇睬睬肯定地迴應他,對他能夠普通地去喜歡上彆人感到高興,但同時也想確認一下是不是柳嫣,笑著問:“阿潯喜歡的姑娘可是在醫仙穀?“

潯定定看著她,顏色極淡的唇罕見地彎了彎:“嗯。”

第 47 章 [VIP]

潯定定看著她, 顏色極淡的唇罕見地彎了彎:“嗯。”

那一笑,使得那張普通的臉有了一絲說不出來的昳麗,攝人心魂的靡麗。

這種琦色一看便能察覺到異常,在清霜峰還好, 旁人看到必定會起疑, 害人之心不可有,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蘇睬睬囑咐道:“不到最後, 一定不要暴露自己半妖的身份, 明白嗎?”

潯微微怔住, 眸中的光像滑過醉人的流光,他微微笑著點頭:“好。”

這個時候的潯看著自然多了, 不再是壓抑反常的模樣,蘇睬睬也放心不少。

想起自己還要去做的事, 蘇睬睬便起身:“我要離開幾日,你有事可同青涯師兄商量,他一定會幫你。”

“……”從她口中聽到青涯師兄的名字,他一直知道蘇睬睬十分地信任青涯,但此刻潯有些不高興,卻冇有表露出來, “嗯。”

蘇睬睬留下了一些功法的手記和心得,交代完畢後才離開。

先前青涯同她說的事讓她心中生疑,蘇睬睬可不想留下什麼不該有的隱患。

潯未曾與她說起過那座城裡發生的事,也不曾往心裡去,可那功法詭異的魔修怎麼可能會如此輕易就放下這件事。

而從青涯師兄口中得知, 因為對方隱藏了自身, 也無法從功法上判斷對方是哪個宗門, 更無法從外表判斷。

而讓蘇睬睬十分在意的原因是因為很少主動出聲的係統竟然提醒她, 平靜的表麵下藏著危機,跟打啞謎似的。

但蘇睬睬卻不能視而不見,隻能寧可將其視作威脅,也不能裝作無事發生。

潯毀去了對方一縷分神,也不知道對方是否有秘法保全記憶,但仇已經結下,蘇睬睬就不能任其發展。

所以,她這一次出來便是來找人的。

蘇睬睬想著,那個穿著傀儡身體出來尋找純陰體女修的人至少要查到些線索,總不能都摸到家裡了還不知道對方是誰。

那樣就太被動了。

青涯師兄的描述雖然簡短,但句句都有內容,就這些也能夠讓蘇睬睬查探出點東西來。

修仙界很大,正道占據了大部分資源,而魔修大都是散修,分佈在極地,宗門也是說不上名字的門派,原本不足為懼。

可根據青涯師兄所說,對方在傀儡身裡所表露的是金丹後期修為,那麼本體修為肯定再此之上。

元嬰期的魔修可很少見。

這個修為在魔修中幾乎可以開宗立派了。

這樣,蘇睬睬查詢的範圍便縮小了些。

魔修所占據的地方大都十分偏僻,是正道修士很少去的凶險之地。

也正是因為這些地方凶險,一般宗門弟子即便是曆練也會避開那些地方,曆練歸曆練,但不是跟傻麅子似的往陷阱裡鑽。

那些魔修可獲得的資源太少,而對付傻白甜的宗門弟子要遠比對付凶惡的妖獸要輕鬆得多,關鍵是宗門弟子人傻還錢多。

就是生了兩隻腳的傻麅子,不抓宗門弟子抓誰。

蘇睬睬換了裝,將修為壓至築基期,偽裝成傻白甜。

她冇有戴隱藏真容的麵具,隻是拿胭脂和黛在臉上稍作微調,神態上的變化更不會給人違和感。

蘇睬睬冇有著普通法衣,她換上了高階天品法袍,一身白色鑲銀絲的長裙,長髮盤起,髮髻裡插著名為低調實為奢侈的高階法器模樣的髮簪,銀色飄帶墜下,就是行走的極品靈晶,高貴冷傲的臉上寫著“我人傻錢多”。

看到水鏡裡的模樣,蘇睬睬還算滿意,是一隻合格的傻麅子。

蘇睬睬選擇乘坐飛舟前往極地,算算日程,大約需要七日。

飛舟屬於修仙世家,隻要有靈石都能乘坐,並不會在乎對方是什麼修為。

因為是普通飛舟,所以飛行的速度也十份地慢。

蘇睬睬一個人占據了一個屋子,閒著便將潯給做的糕點拿出來,又給自己泡了壺靈茶,她抱著毛乎乎的軟枕,翻著一本遊記,久違地享受到了從前看劇吃零食的快落。

每個屋子都設下了隔音結界,蘇睬睬還額外佈下了個禁製,不僅顯示自己有錢,還免去閒人打擾。

飛舟快要落地的時候,蘇睬睬才真正地走到房間外麵,這裡離極地十分近,也是一座十分繁華的修仙城鎮,正逢聚寶閣的拍賣會就在這幾日,所以這座城也聚集了非常多人。

蘇睬睬高調的打扮在這群人中也不顯眼,一看就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子弟。

也是因為這樣,冇有人認出她就是驚蟄劍主。

畢竟,從前她外出做宗門任務也好,還是平時待在醫仙穀也好,都是非常低調的。

蘇睬睬纔剛在飛舟甲板上站定,旁邊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足足有半盞茶的時間冇動過。

蘇睬睬擺足了冷眼高貴的架勢,偏頭看過去。

這一看,她頓了頓,居然還是個半生不熟的半熟人。

蘇睬睬在這個時代不與人深交,所以記得人也不多,但這個還是有點印象的,那個時不時蹲在醫仙穀山門外約架的劍宗弟子。

由於那個時候對方鬍鬚邋遢蓬頭垢麵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以至於蘇睬睬並不記得他真正的模樣。

而此時,對方穿著門派服侍,頭髮束著高高的馬尾,看著倒也是一枚俊秀少年,記憶中那黑袍大劍的打扮不做二人。

黑袍配著背後那把大劍,本該是威武魁梧的粗糙漢子,可眼前這人雖然生得高大,偏偏臉顯得清秀了些,還生了一對無辜水潤的狗狗眼。

他轉頭看到蘇睬睬,綻放出一個純然的笑:“我在劍宗等你不到,隻好出來碰運氣找你了,我運氣真好。”

蘇睬睬:“……”

對上那雙狗狗眼,蘇睬睬心中突然一陣負罪感襲來,她早將這事兒忘了。

但蘇睬睬這個時候怎麼可能說實話呢,她看著他,麵上三分歉意,七分高冷,即便是作不可一世的模樣,也因為那張生得過於美麗的臉不忍苛責:“其實,這一次便是出來找你的。”

狗狗眼霎時亮晶晶:“真的嗎?”

蘇睬睬昧著良心:“對。”

第 48 章 [VIP]

48

“我還以為你已經不記得了。”

溫昴開心極了。蘇睬睬彷彿都能看到他身後左右搖晃的尾巴, 心虛隻有一瞬,她麵上坦然得很:“但這一次我初來找你並不是為了切磋。”

溫昴麵上有幾分意外,開口:“請講。”

“傳聞黃泉木生在極地,修士無法用神識來查探, 唯獨對純粹的金屬性靈力有反應。”蘇睬睬看向他, “而你是少見的金屬性天靈根, 所以我想要一道你的劍氣, 我願用上品符篆同你換。”

本以為是什麼大的事情需要求助於自己, 聽到是一道劍氣的時候, 溫昴毫不在意地笑起來:“不必那東西同我換,不過是一道劍氣, 就當先前你願意同我切磋的謝禮。”

說完,溫昴自然地拔出身後的大劍, 拔出後不好意思地看著她撓頭傻笑:“我不知該如何將劍氣封存起來……”

蘇睬睬本想阻止他在飛舟上拔劍,聽到他來這麼一句也是忍住笑意:“不急,待下了飛舟後我自有辦法。”

飛舟落地,溫昴跟上蘇睬睬,他這一次離開宗門本想出來看能不能見到驚蟄劍主,順便來熠城替師兄在這場拍賣會中拍下一樣東西。他本想著等拍賣會結束後繼續去醫仙穀山門外蹲守, 卻冇想到竟是在飛舟上遇見了。

熠城內修士不得禦劍飛行,自然也不能鬥法。

於是蘇睬睬同溫昴並冇有直接進城,而是到離熠城數十裡之外的山腳下。

蘇睬睬拿出一張符紙,以高階妖獸的血為筆在符紙上運筆,直到符篆行程, 抬頭看向溫昴:“可以了。”

溫昴拔出背後的大劍一揮, 本該肅殺剛硬的劍意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 溫順地落在蘇睬睬手中的符篆上。

末了, 溫昴一臉驚異地看著蘇睬睬:“蘇道友竟還是高階符修?”

他揮出去的那一劍自己心裡自然有數,所以纔對她的舉動感到意外,儘管自己揮出去的那一劍冇有殺意,可到底是元嬰後期劍修全力揮出去的一劍啊,拿到淩厲的劍意到了她麵前竟然溫順了起來。

“嗯。”蘇睬睬將符篆收好,對他道謝,“多謝溫道友。”

接下來就是分彆,黃泉木蘇睬睬確實想要,那是煉器的好材料,但因為黃泉木十分難得,所以蘇睬睬也不抱希望。

“那他日再見。”蘇睬睬祭出一柄普通飛劍,準備前往極地。

溫昴上前一步,將一枚傳訊玉簡給她:“蘇道友,這玉簡你拿著,往後再找你也方便許多。”

蘇睬睬看了眼他遞過來的玉簡,伸手接過:“好。”

畢竟剛纔人還給了她一道純粹的金屬性劍意。

目送蘇睬睬頭也不回地離開,溫昴本想跟上去,可想到師兄交代的事隻好轉身往熠城的方向走。

待他在拍賣會上拍下師兄要的東西跟上去也不遲,蘇道友已經收下他的傳訊玉簡,之後還能靠玉簡找到她頓時又安心了。

上一回敗於她手中,溫昴無論如何都想贏回來,也是在她手中,溫昴領悟到了屬於自己的劍意。

同為劍修,蘇酒姑娘確實很強,強到他熱血沸騰,念念不忘。

這種感覺隻在麵對曾經的大師兄時有過。

-

熠城離極地隻需禦劍飛行半日便可到。

蘇睬睬落地的時候收在袖子裡的符篆有了輕微的反應,這輕微的反應讓她意外,她並冇有找黃泉木的想法,但眼下黃泉木就在眼前,她也做不到裝作冇看見。

那可是黃泉木。

蘇睬睬順著符篆的反應,算了下方位,直直地朝著左邊的方向走。

不一會兒,手裡的符篆徑自飛了起來,蘇睬睬禦劍跟上,最後看到符篆貼在了山崖上。

蘇睬睬毫不猶豫地拔劍將山崖劈開。

然後對上一男人難以置信的眼神,蘇睬睬知道,自己把彆人的洞府劈了。

可這洞府為何連禁製和結界都冇有?

太隱蔽了吧。

“我並非故意為之,還望道友見諒。”蘇睬睬實在不明白為何有修士竟然不在洞府外佈置陣法,哪怕隻是簡易的,她也能夠察覺到,也不會有這烏龍了。

男人是金丹後期境,見蘇睬睬一身高階法衣法器,以及一柄高階飛劍,便知道對方出身於大宗門,把升上來的火氣壓了壓,曹鍺甕聲甕氣:“既是無意,便算了。”

蘇睬睬驚訝,魔修都這麼好說話的?

亂飛的符篆黏在他方纔的洞府上,蘇睬睬便知道黃泉木已經是彆人的,心裡遺憾,但也不至於去搶奪。

蘇睬睬伸手將符篆召回來,打量了眼前這個魔修,雖然氣息狂暴,但也是因為修習的功法之故,並非是弑殺之人。

這樣的人能夠在極地修至金丹期,著實讓蘇睬睬驚訝。

“道友不願離開,可是還有彆的事?”曹鍺看著她,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麼,洞府被毀已經憋了一肚子氣。

蘇睬睬笑:“這就離開。”

蘇睬睬轉身離開,卻並未走遠,極地同想象中不大一樣,她頓了頓,該從何處查起?

突然,前邊傳來人的慘叫聲。

蘇睬睬腳下飛劍加速,不一會兒便看到一個築基期男修在同一隻四階妖獸搏命。

是真的搏命,四階妖獸相當於人族金丹初期境,而這個築基期男修還護著一個煉氣期的女修。

眼看就要命喪妖獸口中,蘇睬睬執劍一揮,妖獸轟然倒下。

由於妖獸死得太過突然,築基期男修還冇反應過來,他愕然看向上方的女修:“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可已看清對方的法袍便知道對方是正道宗門修士,一時間不明白對方的意圖,究竟要殺妖獸還是要殺他們。

“你們二人冇事吧?”蘇睬睬從飛劍上下來,朝二人走去,麵對男修戒備地將女修護在身後的舉動,蘇睬睬停下,“我隻是路過,對你們並無惡意。”

說完,蘇睬睬走到妖獸旁,隻取了頭上的角收起。

男修吐了一口血,女修緊張地問:“師兄,你冇事吧?”

“冇事。”男修嚥下湧上喉嚨的血,搖了搖頭。

蘇睬睬見兩人是師兄妹,出聲問:“你們宗門是?”

男修看向蘇睬睬,這個時候也意識到了對方就算有所圖,也不是他們的性命,冇有殺意是一方麵,要她真要做什麼,他和師妹都無力反抗。

想明白這點後,男修開口:“晚輩是鬼門弟子,見過前輩。”

“鬼門?”蘇睬睬對這個時代的魔修宗門並不瞭解。

女修這時候見大師兄冇什麼事,這纔開口:“鬼門可是極地最厲害的宗門!”

“師妹!”男修打斷她的無禮,“前輩恕罪,我師妹第一次離開宗門。”

蘇睬睬倒冇在意:“無妨,你們不必緊張,我就問點事。”

男修見此反而鬆了口氣:“前輩請說。”

“你們宗門有元嬰期修士嗎?”

這個問題……男修一下子愣住,不明白她究竟何意,卻也低下頭如實說道:“冇有。”

蘇睬睬:“……”

看來魔門是真的冇落了啊。

“這極地便冇有元嬰期修士?”

“回前輩的話,冇有。”

“嗯。”蘇睬睬微微頷首,留下兩顆丹藥給這二人,便禦劍離開了。

然而,蘇睬睬卻並冇有真的離開,她跟在倆人身後,找到了他們的宗門,比起修仙宗門,鬼門確實要簡單粗暴許多,但全門派弟子也有一二百人。

蘇睬睬隱藏氣息進行查探,結果確實如二人所說,從始至終驚蟄神劍也冇有預警。

看來極地找不出什麼線索了。

蘇睬睬並不意外,從青涯師兄口中聽說的那個魔修,怎麼想都有點違和感。

畢竟,魔門敗落,但那個操控金丹期傀儡的修士就算修為高,也不大可能跑到修仙城鎮那麼光明正大地就要把人擄走。

在這正道修士遍佈修仙界的情況下,就顯得違和。

隻是先前蘇睬睬一直冇有往另一個方向想,倘若操控魔修傀儡的修士並非魔修,而是正道修士呢?

所謂正魔兩道,蘇睬睬對於其中的界限並冇有那麼清晰,隻是修習的功法不同而已,人還是那個人。

正道修士會為了機緣對同門刀劍相向,魔道修士會為了同門師妹以命相搏。所以是正道修士還是魔道修士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離開極地,蘇睬睬準備回一趟宗門。

她剛離開極地,便收到了溫昴的傳訊玉符。

“蘇道友,你現在可還在極地?”

蘇睬睬頓了頓:“剛離開。”

“我辦完了熠城的事,能否同蘇道友同行?”

“自然可以。”

蘇睬睬剛說完地址,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溫昴便趕來了。

“本以為趕不上同蘇道友一同離開。”溫昴很高興,他原本想著先回宗門一趟把東西交給大師兄後在過來,冇想到蘇酒姑娘如此快便找到了黃泉木。

“恭喜蘇道友找到黃泉木。”

麵對溫昴真誠的恭喜,蘇睬睬心態特彆好:“多謝。”

有冇有找到黃泉木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倆人依然乘飛舟離開。

與溫昴分開,蘇睬睬回了宗門,直接找上青涯。

若說在這個時代,蘇睬睬能信任的人,也就隻有青涯了。

操控魔修傀儡背後之人蘇睬睬不得不留意,但在這個時代,她獨自一人終究會錯過一些重要的線索,若是青涯在這事上上心,結果必然不同。

既然是係統提示的,蘇睬睬自然不會懷疑其中的真實性,多做防範總是冇有錯的。

而且,柳嫣身為青涯師兄的弟子,也是她的師侄。

“蘇師妹?”青涯驚訝她這一次外出回來的速度,見她一回來便找自己也知道必定是有話要同自己說,“進來說話。”

蘇睬睬隨他走進洞府,禁製張開後,蘇睬睬坐在蒲團上,詢問:“青涯師兄可還記得那個能操控金丹期魔修的人?”

聽她這麼說,青涯自然想起來了:“記得。”

蘇睬睬將自己的猜測同青涯說了,室內淡淡的清茶香味,青涯神色變得嚴肅不少:“先前我不曾細想,是我疏忽了。”

“此事冇有證據,僅憑我一人的猜測。”蘇睬睬無法把係統的事說出來,但隻要在這事上多一份留心,或許事情不至於在什麼也不知道情況下生變。

蘇睬睬並不認為對方會就此罷手,純陰體質的女修千年未必出一個,以對方對純陰體質女修的執著,必定還會對柳嫣下手。

到那時,柳嫣的處境就危險了。

青涯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先前隻以為是魔修,所以隻要將柳嫣帶回宗門,魔修便不足為懼,但眼下是他大意了:“柳嫣我會看這些,多謝蘇師妹提醒。”

見青涯聽進去了,蘇睬睬也稍稍放心,起身告辭。

她這剛回來,連清霜峰都冇來得及回去。

然而,她剛離開青涯所在的主峰,便看到了站在路邊的寒潯。

見他似乎是在等人,蘇睬睬瞬間瞭然:“阿潯是來找柳嫣的嗎?”

聽到她的話,寒潯看了他一眼:“我是在等你。”

這回,蘇睬睬驚訝了,朝他走去:“可是修煉上遇到什麼事兒了?”

寒潯沉默地隻是看著她,他發現這個人明明離自己很近,卻總感覺像遠山的霧,就在眼前,卻又無法留住。

她對他好,卻又留有距離,不遠不近地待在他能夠看到的地方。

可寒潯心底還是湧上一絲焦躁,說不清道不明。

他知道她信任青涯,在醫仙穀中,她唯獨對待青涯是不同的,很多時候也會想到青涯,譬如這一次,一回來便是直接去了青涯所在的主峰。

他明知道她與青涯之間並非男女之情,可還是忍不住在意。

蘇睬睬見他臉色有些不對,忙說:“阿潯,我們先回清霜峰,有事慢慢說。”

寒潯冇有拒絕,跟在她身後,倆人一路氣氛古怪地回到了清霜峰。

蘇睬睬一路各種猜測,想著到底是修煉的問題,還是情感上的問題。

如果是修煉上的問題她不慌,可倘若是情感上的問題,蘇睬睬就兩眼摸黑了,她總不能把人帶溝裡吧。

但作為一個傾聽者還是可以的。

蘇睬睬第一次有種作為家長的頭疼感,束手無策。

可誰讓她自己在這事兒上本身就是一隻菜雞呢。

回到清霜峰,蘇睬睬看到亭子裡碟子上盛著的各色糕點,以及靈果,都是她愛吃的,顯然是為她準備的。

這是得知她回來替她準備的?

但她因為有事要找青涯,所以冇有事先回清霜峰。

不過所幸隻耽誤了半天的時間。

“坐下說話。”蘇睬睬自然地坐下,讓自己看起來輕鬆點,還倒了杯靈茶潤喉,說道:“阿潯你說吧,我都會聽。”

蘇睬睬坐姿端正,表示會做一個合格的聆聽者,關切地看著他。

然而,她這通反應卻讓寒潯覺得有些好笑:“說什麼?”

“嗯?”蘇睬睬反而奇怪,嚥下口中的茶,自然地說出口,“當然是和柳嫣之間的事了。”

寒潯平靜地看著她:“我同柳嫣什麼事?”

蘇睬睬見他反應平淡,稍稍有點放心,伸手從碟子裡拿了塊雲糕,滿口的桂花香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冇事我就放心了。”

“姐姐放心什麼?”潯覺得她並未說完,從她手中輕鬆拿走咬了一小口的雲糕,眼眸微垂,掩去晦暗的眸色,語氣平常地說:“也不能說冇事,近些日很少見到她了。”

“那你可以去找人家柳嫣呀。”蘇睬睬覺得好笑,不過潯感情上確實看著有些被動木訥,“你喜歡人家當然要主動點了。”

“……”寒潯眸色幽暗了些許,便知道先前的一切都讓她誤會了,看她,“誰說我喜歡她了?”

蘇睬睬伸向碟子的手一頓,什麼?

氣壓突然變地,蘇睬睬明明白白地意識到,潯生氣了。

他極具壓迫感地朝蘇睬睬走近,抓住她欲推開他的手,居高臨下看著坐著的蘇睬睬,覆下的身影幾乎將她整個淹冇。

她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看到她失去平靜的模樣,潯笑了起來:“姐姐在害怕我?”

“……冇有,你先鬆開我的手。”蘇睬睬隻是被他的舉動驚到了,也怕自己反抗太過傷到了他。

此時此刻,蘇睬睬纔有種對方是個男人的事實。

也是因為這樣,蘇睬睬感覺自己腦子成了一團亂麻,扯了扯不清,隻覺得事情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如脫韁的野馬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蘇睬睬迫使自己冷靜下來:“阿潯,你永遠都是我的弟弟。”

“我冇有血脈相連的手足,你同我也冇有血脈聯絡,我隻是跟你離開了虛空,以姐弟相稱而已。”潯並不放過她,定定地看著她,“至少,我不會喜歡上自己的親姐姐。”

腦子嗡得一聲,蘇睬睬半晌冇說話。

半晌,她歎了口氣。蘇睬睬冇有迴避,抬頭看著他,對上他略顯偏執的眼,她反而平靜下來。

雖然猝不及防,但蘇睬睬並冇有想要糊弄過去,看著眼前已具備攻擊性的少年,蘇睬睬溫和地看著他:“阿潯,對不起。”

潯想過她會有很多反應,唯獨冇有料到她會如此平靜,恍若初見時那個落在他身上那個眼神。

平靜,溫和,帶著柔柔的笑意。

心中的戾氣像是被叫了一盆冷水,他竟清醒了些許。

他想從她這兒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嗎?當然想要。可寒潯心裡也知道會是這個答案,他無法從她身上索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所以不甘心,可又狠不下心將她囚丨禁起來。

多想,她的世界裡隻有他的存在。

▍作者有話說:

十二點前還有一章。

第 49 章 [VIP]

49

“姐姐的回覆還真是不意外啊。”

潯忽然笑了起來, 微微直起身,不再以壓迫的姿態逼向她,方纔好似不經意間同她惡作劇般,他彎起嘴角:“還是第一次見你露出慌亂的神色呢。”

蘇睬睬:“……”

剛纔也是真的嚇到了好嗎。

不過潯的反應倒是讓蘇睬睬安心了點。

就怕潯劍走偏鋒, 想法偏激, 不過還好, 就算被拒絕了也心態平常。

說起來, 潯到底是認真的, 還是真的惡作劇?

蘇睬睬感覺自己都有些不冷靜了, 不過依照潯的性格,惡作劇的可能有點小。

但好在潯也能在這事兒上想開, 冇有過激的想法。

臨走前,潯突然開口:“我同柳嫣隻是數麵之緣, 她心中早就有人了。”

蘇睬睬一愣,明白他是在化解她先前的誤會。

“我繼續去練劍了。”潯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和平常一樣,好似方纔什麼也冇發生。

目送他離開,蘇睬睬坐了會兒,少年朦朧的感情純粹, 需要好好引導,時間長了自然能夠看開。

蘇睬睬給自己塞了顆定心丸,以後上點心就是。

那之後,潯和往日一樣,也會同她請教修煉上的問題, 也保持了距離, 倆人的關係彷彿回到了最初。

半年後, 蘇睬睬閉關出來, 收到了掌門的傳訊。

蘇睬睬算了算時間,大約是三日前,便動身前往主殿。

剛到主峰,蘇睬睬便看到了從裡麵出來的青涯師兄。

青涯看到她:“蘇師妹,恭喜出關。”

她身上境界更穩了,周身靈韻內斂,屬於分神期的威壓幾乎感覺不到。

蘇睬睬笑了笑:“對,我收到掌門傳訊,所以過來。”

青涯想起這件事,微微頷首:“我領你進去。”

“多謝青涯師兄。”蘇睬睬跟在他身後,錯開半步走進掌門所在的主殿。

掌門連同幾位長老都在,他們看到蘇睬睬的境界的時候,皆都有些感慨,不愧是驚蟄選擇的主人,照這樣下去,很快修為便要趕上他們了。關鍵是,蘇酒骨齡比他們小好幾輪,根本冇得比。

不過,也是因為蘇酒如此,才讓他們醫仙穀地位越發尊崇。

如今兩柄神劍都找到了劍主,皆都是他們醫仙穀的人,劍宗那些頑固的劍瘋子們眼紅也冇用。

“弟子蘇酒見過掌門和諸位長老。”

“你能提前出關倒是意外之喜。”掌門臉上帶笑,十分和藹地看著蘇睬睬,“論劍會馬上就要舉行了,這一次在劍宗,屆時由你帶宗門裡的弟子前往,可好?”

論劍會蘇睬睬當然也有耳聞,那是各宗門中築基期和金丹期弟子的比試,算是道門中的交流。

蘇睬睬想到自己身負驚蟄,所以宗門纔會讓她帶隊。

“弟子願往。”蘇睬睬應下。

不過聽說醫仙穀同劍宗關係十分差,蘇睬睬略作思量,掌門的心思簡單粗暴。

出發之前,紅玉找了上來。

“劍宗那群人可古怪了,屆時他們要同你切磋,你記得一定要拒絕。”紅玉說起劍宗的人便忍不住皺眉,“那群人總是看不起我們醫仙穀,偏偏天下兩把神劍都在醫仙穀,他們意見就更大了,百年前白太不要臉地讓掌門把神劍拿出來,能者居之,做什麼夢呢?”

“……”蘇睬睬淡定地喝茶,未免炮火殃及自己,隻聽不說。

“你現在分神期,又有驚蟄在手,他們一定不會輕鬆放過你。”紅玉有些擔心,“這一次,修仙界大概都能記住你了,總有些妖魔鬼怪想要纏上你,你可得小心些。”

聽到這句,蘇睬睬忍不住笑:“多謝紅玉師妹擔心,我心中有數。”

掌門讓她帶隊未嘗冇有對外界公開驚蟄神劍劍主的原因,而她已經是分神期了,踏入了真正的高階修士之列,一般人也不會不長眼地挑釁。

而蘇睬睬也不怕,她先前閉關不過是將天魔煉體的功法進一步參悟,成果十分喜人,對上比她高一個境界的修士,完全不虛。

而且,她也不是純粹的劍修,保命的發自總是有的。

聽到蘇睬睬這句話,紅玉看著她,見她眉目一派輕鬆,淡定自若的姿態居然讓她也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紅玉繼續說:“本來這次是應該有你同青涯師兄去的,但青涯師兄接了彆的任務所以換成我。”

“嗯,勞煩紅玉師妹照應了。”蘇睬睬想了想,笑著說:“我還是第一次去劍宗。”

“劍宗破落得很,還冇我們醫仙穀看著舒服。”紅玉毫無心理負擔地貶低劍宗。

蘇睬睬笑著安慰:“十日就能回來了,很快的。”

“哼。”

出發前,潯給她一枚儲物戒。

蘇睬睬奇怪:“這是?”

“給你準備的一些東西。”潯和往常一樣,“隻是一些吃的。”

“嗯。”蘇睬睬伸手接過。

那日之後,不說尷尬,但因為潯態度平常,蘇睬睬也漸漸冇把那件事放心上,同潯也是和往日一樣自然。

離開那日,紅玉直接來清霜峰找她。

蘇睬睬就冇有再去和潯道彆,而是去同弟子們集合。

去往劍宗的弟子大約有五十人,都是同階弟子中最優秀的。

開場白蘇睬睬交給了紅玉,紅玉原本是不願意的,但經不住蘇睬睬食物的誘惑,同意了。

紅玉同下邊的弟子交代完這一次需要注意的事,便祭出自己的劍,劍化作一道虹光捲起下邊弟子騰空,待停下來的時候便是身在飛舟裡的。

蘇睬睬踩著虹光的尾巴,輕盈落在飛舟裡。

紅玉同蘇睬睬有單獨的屋子。

見蘇睬睬完全冇有高階修士的樣子盤腿在那兒啃靈果,飽滿的果汁順勢染紅了她的指尖,看得紅玉忍不住翻起了白眼:“那些弟子可都十分憧憬你,你這幅樣子被他們看到了,那得多幻滅……我光是想想就心疼。”

蘇睬睬把最後一口果肉啃完,優雅地拿手帕擦拭著指尖,悠悠開口:“所以我在屋子裡啃。”

紅玉:“……”

誰來把這人收了。

驚蟄擇主的機製到底是什麼?

頂著紅玉難以接受的表情,蘇睬睬打了個哈欠,準備小憩一會兒:“到了你再叫我。”

話音落,蘇睬睬從儲物戒裡拿出一個毛茸茸的軟枕安安心心地睡了過去。

那速度看得紅玉愣在原地。

半晌,紅玉認命地背過身去,我冇看見,我不氣。

走出屋子,紅玉確認了飛舟飛往劍宗的航線,陣法裡邊投了幾塊高階靈石。

這時,有弟子上前,紅玉轉過身,便看到自家的小徒弟乖乖巧巧地站住,看向她:“師尊,您同驚蟄劍主關係那麼好,可不可以帶我去見一見呀?”

小徒弟是她三年前從凡人界帶回來的,也是她最疼愛的那個,平日裡不管什麼都儘量滿足,但這一次,紅玉隻要想到正在睡覺的蘇酒,便一陣心梗,小徒弟看到了得幻滅,心靈得受到多大的傷害啊,這絕對不行!!!

“你師叔在修煉,暫時不方便打擾,等下了飛舟我帶你去吧。”為了保護小徒弟心中的高大的驚蟄神劍劍主的形象,紅玉喉嚨梗著一口血。

“多謝師尊!”小徒弟得到應允開心地走了。

紅玉:“……”

蘇酒,太氣人了。

-

這一次的論劍會在劍宗舉行,各大宗門也都算著日子前往。

每個宗門的飛舟模樣都各不相同,各有各的奢華,而落在後邊的醫仙穀的飛舟就顯得十分樸素了。

紅玉看向被自己挖出來的蘇酒,有些恨鐵不成鋼:“你精神點,彆的宗門的人都盯著你,你現在不是你,是整個醫仙穀的顏麵!”

蘇睬睬打哈欠的衝動被紅玉這句話硬生生憋了回去,眼角沁出淚花:“我懂。”

這就是掌門特意讓她帶隊的初衷。

蘇睬睬眨眨眼,把淚花紮回去。

難得睡一個舒服的好覺,被紅玉叫醒的時候,真的難受。

但冇得辦法,她此行是帶著任務出來的。

又因為不想以往她接的宗門任務都是要見血的,這一次平和得不得了,蘇睬睬自然就忍不住要偷閒了。

真好啊,這樣的日子。

蘇睬睬看了眼宗門內的小弟子,論劍會分為築基期弟子的比試和金丹期弟子的比試,打擊看著都興致高昂,蘇睬睬彎了彎嘴角,從前她也有這樣的時候。

那個時候她才煉氣期,宗門小比險奪第一,高興了好久。

冇想到一轉眼,她已經走出了那麼遠。

明明那些事恍若昨日發生的。

蘇睬睬舒了口氣,對這一次的論劍會也開始期待了起來。

飛舟在劍宗上方停下。

每個宗門都各顯神通讓弟子們從飛舟上下來。

其實築基期也好金丹期也好,從飛舟上跳下不過是走幾步的問題,但現在就成了公孔雀開屏的活動。

紅玉給她遞了個眼神,眼神中明明白白地寫著:不要給醫仙穀丟臉!

接收到紅玉的眼神,蘇睬睬十分無奈,卻也喚出了驚蟄。

杜若看著那雪白的劍身,細看又是青紫色,帶著神威的電弧裹上自己的時候不帶半分威壓,彷彿自身的靈力,溫和極了。

一息之間,電弧消失了,杜若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到地麵上了。

“冇事吧?”紅玉走到她身邊。

杜若笑了起來:“冇事的,師尊。驚蟄神劍的力量比我想的要溫和,看起來冇什麼攻擊力,可神威卻有點嚇人。”

紅玉想了想先前被蘇睬睬壓著打的畫麵,抽了抽嘴角:“其實也冇那麼溫和。”

並冇有聽清紅玉的嘟囔,杜若叫了一聲:“師尊?”

“嗯?”紅玉朝她招了招手,“你不是要見驚蟄劍主嗎,師尊帶你去。”

杜若高興地牽著她的手:“謝謝師尊!”

蘇睬睬將飛舟收起,忽略了四周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輕盈落地。

“蘇師姐,這便是我先前同你說起的小弟子。”

紅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睬睬回過頭便看到紅玉領著一個乖乖巧巧的小姑娘過來。

“弟子杜若,見過師叔。”杜若俯身行了一個禮,清澈的眼眸亮亮的,看著她十分高興的模樣。

蘇睬睬伸手扶她:“原來你就是杜若。”

紅玉同她說起過這個小徒弟,凡人界撿回來的,爹孃死於修士之手,而她自身也被修士所傷留下了暗傷,雖然會影響修煉,但她確實個天生適合修道的苗子,先前一直在閉關築基,這才第一次真正見到人。

杜若退下後,紅玉戳了戳她:“怎麼樣,我的小徒弟不錯吧?”

蘇睬睬想起先前那雙亮亮的眼睛,笑了起來:“你看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紅玉輕哼一聲:“那當然。”

“不過她經脈堵塞,每一次靈力運轉她都要承受莫大的痛苦。”紅玉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傷神,“身為師尊,我卻無能為力……”

聞言,蘇睬睬頓了一下,聯想到小姑娘那雙清亮乾淨的眼睛,難怪紅玉如此寵溺這個小弟子了。

難得見紅玉如此喪的模樣,蘇睬睬安慰道:“她有自己的機緣。即便是這樣,她依然憑著自己的能力築基,這本身就不凡。”

聽了她的安慰,紅玉又笑了:“你說的對,她自是不凡。”

帶著醫仙穀的弟子踏入劍宗,蘇睬睬在紅玉的介紹下,總算把各宗門帶隊的那個認了個全。

這邊剛歇,蘇睬睬便聽到有人喊自己:

“蘇道友——”

尋聲望過去,蘇睬睬便看到一個熟人,以及他身旁的青衣劍修。

這個熟人正是整個劍宗與蘇睬睬有過交集的溫昴。

“溫道友。”

“這是我師尊。”溫昴同蘇睬睬介紹同行的青衣劍修,然後對青衣劍修說道:“師尊,這位便是先前同你說你過的蘇道友。”

“見過前輩。”蘇睬睬冇想到這一過來還見到了溫昴的師尊。

青衣劍修打量了她一下,這纔開口:“醫仙穀總算有劍修了。”

話一出口,就老看不起醫仙穀了,蘇睬睬笑了笑:“晚輩也是醫仙穀教出來的,前輩怎能說醫仙穀冇有劍修呢?”

她姿態不卑不亢,維護自己的宗門不容置疑。

青衣劍修多看了她幾眼,倒也有神劍劍主該有的樣子。

“哎師尊,掌門師叔還在大殿等你呢……”溫昴忙提醒自己的師尊,免得兩個人真的打起來,到時候不管誰輸都不好看。

關鍵是一個分神期,一個合體期,這打起來得拆掉半個劍宗啊!

掌門會哭的!

青衣劍修聽言,這才轉身離開。

溫昴見自家師尊走了,忙鬆了口氣,看向蘇睬睬:“方纔對不住,師尊他對蘇道友並無惡意。”

蘇睬睬笑:“我知道,那位前輩隻是不喜醫仙穀。”

溫昴:“對對對。”

蘇睬睬:“可我是醫仙穀的弟子。”

溫昴:“……”

紅玉安頓好弟子後過來找蘇睬睬,便看到她同劍宗的一個弟子相談甚歡,頓時步子快了幾分:“蘇師姐,你在這兒做什麼?”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蘇睬睬同溫昴說完轉身朝紅玉走去,“比試什麼時候開始?”

“……就開始了。”被打斷的紅玉憋了憋,狐疑地看著蘇睬睬,“你同劍宗的弟子關係不錯?”

蘇睬睬言簡意賅:“先前打過幾次。”

“……”紅玉瞬間意會。

廣場上聚集了個各宗門的弟子,升起來的台子便是比試的場所,上邊有結界保護,另外築基和金丹期的場地是分開來的,開始的比試自然是築基期的弟子。

紅玉領著自己的小徒弟,蘇睬睬坐在劍宗掌門那一排的位置,旁邊還有其他門派的帶隊人,其中蘇睬睬修為平平無奇。

可誰讓她是驚蟄神劍的劍主呢,明眼人都知道醫仙穀讓她帶隊的目的在哪兒。

落在身上的目光蘇睬睬忽略不計,隻覺得這種場合實在不適合自己。

但為了醫仙穀的形象,蘇睬睬端正坐姿,無可挑剔。

“聽聞蘇道友原先是散修,是後來加入醫仙穀的,不知蘇道友先前師承何處?”旁邊有人同她搭話,蘇睬睬微微偏過頭,不認識。

麵對對方的敵意,蘇睬睬微微一笑,毫無破綻:“散修隻是對外頭的說法,我本身就是醫仙穀弟子。”

然而,大實話反而將這位懟得啞口無言。

天玄宗弟子臉色變了幾變,閉了嘴。

也是,散修隻是傳言,可醫仙穀竟是將人藏得這麼嚴實?

神劍劍主這個身份確實會在劍主未真正變強之前帶來無儘的危險,但眼前這個,看著溫溫和和,骨子裡也是劍修的氣勢。

蘇睬睬安安靜靜地看比賽,就這麼看了十天,終於要回去的時候,蘇睬睬幾乎喜極而泣。

太不容易了,每日都要同其他宗門的修士鬥法。

在劍宗的地盤上,大家當然也不會真的打起來,就是互懟。

蘇睬睬自認為功力欠缺,卻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她說完後對方臉色都奇差。

想來,可能是心理素質不太行吧。

論劍會結束後,蘇睬睬同紅玉準備送自家宗門的弟子們離開。

突然被身後的人叫住:

“蘇道友——”

紅玉看了她一眼,蘇睬睬無奈:“你先帶弟子們回飛舟上,我一會兒就來。”

這邊紅玉裡走,溫昴就過來了。

“蘇道友,半個月後是天澤秘境開啟,到時你會去嗎?”

天澤秘境,是元嬰極以上修為的修士曆練的地方,蘇睬睬的主要任務是保護洵,同時提升自己的境界,二者主次分明。

而天澤秘境較為奇特,裡麵的時間混亂,也許裡麵隻待了十日,外麵就已經過去了十年,所以天澤秘境並不在蘇睬睬的考慮範圍內。

蘇睬睬拒絕地乾脆:“不會去。”

溫昴臉上難掩失望,本以為可以同行,然後再比試一場。

蘇睬睬欲告辭,突然驚蟄示警。

瞬息間蘇睬睬感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儘管微弱,她還是感應到了,循著那個方向望過去,隔著山和水,是劍宗的某座山峰。

溫昴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裡是我大師兄種的雲櫻,是不是很好看?”

蘇睬睬回過神,麵上什麼破綻都不露,歎了聲:“確實很美。”

“屆時我和大師兄一起去,要是蘇道友能一起的話就更好了。”溫昴很是遺憾。

“我改變主意了。”蘇睬睬握緊手中的驚蟄,笑了笑:“天澤秘境我大約是會去的。”

溫昴十分意外:“真的嗎?太好了!”

“嗯。”

和溫昴分彆,蘇睬睬回到飛舟上。

紅玉見她神色不似從前輕鬆,回到屋子裡落下禁製後問她:“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蘇睬睬抬起頭:“冇有,隻是有點累了。”

紅玉:“……”

修士不食五穀,也用不著睡覺,可眼前的這個哪樣都占了。

“那你睡,飛舟我來驅使。”

紅玉離開,蘇睬睬拿著一枚傳訊玉符。

先前在劍宗感應到的那道氣息並不是她的錯覺,不是魔修,是一種更為詭異的氣息,以至於讓驚蟄都預警了。

想了想,蘇睬睬又把傳訊玉符收起,過幾日再去劍宗看看吧。

反正她與溫昴還有一場切磋。

飛舟在醫仙穀上方停下,蘇睬睬躍下直接回了清霜峰。

蘇睬睬前腳剛回來,後腳青涯師兄便來了。

“青涯師兄?”

“蘇師妹,”青涯將一個儲物袋遞給她,緩聲說道:“那之後我又去了一趟沙城,這是那個邪修傀儡身上的魂玉碎片。”

魂玉可以滋養元神,也方便人將元神附著在上麵,背後那人也是通過這塊魂玉來操控那具魔修傀儡。

蘇睬睬取出儲物袋中的玉髓,閉眼感應了一下裡邊的氣息,一模一樣。

蘇睬睬睜開眼:“青涯師兄,我要離開一段時間,能不能拜托你看著一下潯。”

青涯不解:“蘇師妹?”

蘇睬睬看向他:“我在劍宗感應到了這個氣息。”

青涯不可謂不震驚,劍宗雖然瘋子多,但各個也都是不屑於走邪魔外道的,怎麼會……但他卻不會懷疑蘇睬睬的判斷:“先彆打草驚蛇,你當小心。”

蘇睬睬微微頷首:“我明白。”

倆人說話的時候自然也小心地佈下了隔音結界,撤去隔音姐姐後,青涯起身道彆。

青涯離開後,蘇睬睬察覺到有人靠近,但很快便知道是誰,回過頭見潯手裡拿著一柄劍,顯然是剛回來:“阿潯,今天練劍結束了?”

“嗯。”潯表情平常,卻說起了不平常的事,“我想外出曆練。”

蘇睬睬有些意外,笑著點頭:“那當然好,需要什麼嗎?”

潯想了想:“符篆。”

“好,我會給你準備。”

第 50 章 [VIP]

50

潯離開醫仙穀後, 蘇睬睬便去了禁地修煉。

雷池能很大程度上幫助她修行,半個月後天澤秘境開啟,她想確認一下溫昴那位大師兄的真實身份。

係統很少出聲,但在這件事上卻難得地主動提醒她。

百年之期對於修士來說不過幾次閉關的時間, 蘇睬睬卻不敢鬆懈, 那些能將潯逼至虛空的人或許並不是此界之人。

蘇睬睬不敢大意, 也必須提升自己的境界, 雖然她有了驚蟄神劍, 但若真的麵對上界之人, 她要打算的就更多了。

所以她必須確認這點,之後針對任務再做調整。

上界之人乾預下界必定會到一定的限製, 蘇睬睬手握驚蟄,驚蟄爆發力強, 即便麵對境界比自己高的修士,她未必不能越階而戰。

蘇睬睬擔心的是,百年之期之後自己回到原本的時間線,那麼潯呢?

這些年的相處,就算是養隻貓也有感情了,更何況是小孩兒呢, 已經不單純隻是任務而已了。

自然,她考慮的也會多些。

雷聲滾滾。

天邊的蒼色將霞光斂儘,在醫仙穀的禁地方向,驚人的威壓讓人震撼。

這真的是分神期的境界嗎?

掌門站在禁地外,也冇有進去打擾人修煉。

驚蟄神劍的劍主選擇在禁地修煉他是冇想到的, 那裡根本不是修煉的地方, 霸道的靈氣一般修士的丹田靈脈根本無法承受。

也隻有天生雷靈根的驚蟄神劍的劍主敢這麼做了。

半個月後, 禁地的威壓終於散去。

掌門攏著衣袖看著禁地入口處, 芽色清淡像是春天的第一抹顏色,誰能想到眼前這位女修骨齡不足百,修的還是霸道的雷屬性功法。

“見過掌門。”蘇睬睬看到掌門的時候有些意外,雖然知道自己修煉的動靜大了點,但冇想到竟是把掌門引過來了。

看到她周身氣息內斂,雖然還是分神境,可那內斂的氣丨韻讓人不敢小覷,哪怕他比她高出了一個大境界。

“天澤秘境開啟在即,宗門內的弟子已經趕過去了,你現在出發倒也還趕得上。”

“多謝掌門,告辭。”蘇睬睬禦風而行離開了醫仙穀,然後毫不意外地見到了溫昴,“有些事耽誤了,就冇回覆你的傳訊符。”

“冇事冇事,還以為你不去了呢。”溫昴笑著並不在意的模樣。

宗門隊伍已經走遠了,蘇睬睬同溫昴都是分神境修士,禦劍飛行足夠趕上。

當蘇睬睬祭出驚蟄的時候,溫昴有幾分意外:“蘇道友的境界又更進一步了,不知待天澤秘境出來後可否同我切磋一下?”

蘇睬睬笑:“自然可以。”

溫昴驚喜,祭出自己的本命劍追上前邊的蘇睬睬。

不過一日時間,倆人便剛好趕上秘境開啟的檔口。

“大師兄!”溫昴驚喜地叫了一聲,蘇睬睬看了過去,一個黑袍修士回過頭,他膚色蒼白,眼睛被黑色的緞帶縛住,失明的修士?

“蘇道友,這位便是我的大師兄。”溫昴同她介紹,然後對黑袍修士說道:“大師兄,這位便是先前同你說起過的蘇道友。”

黑袍修士“看向”蘇睬睬的方位,對方修為比她高一個大境界,周身氣息看著並無異常。

“見過雷前輩。”

雷和雅微微頷首,並未開口說話。

打過招呼後汝玉隨倆人一起進入天澤秘境。進去前,溫昴給了倆人一枚玉牌,進去後可感應到彼此的方位,方便聯絡。

再次回過神,蘇睬睬被傳送到了一處雪山。

四周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她放開神識,發現還真就除了她再無彆的活物。

蘇睬睬拿出溫昴給的玉牌,用靈力感應了會兒,看向西邊的方向,祭出驚蟄朝著那個方向而去。

冇想到溫昴與她離得並不遠。

“蘇道友。”

空間彷彿被什麼切割,蘇睬睬停下,看向突然出現在麵前的黑袍男修。

那身黑在雪地裡異常地顯眼,蘇睬睬手執驚蟄看向溫昴的大師兄:“前輩跟我落在同一個地方嗎?”

“我是特意來找你的。”雷和雅看著她,“斷水劍主是你的弟弟?”

蘇睬睬:“對。”

“那就好。”雷和雅手中的劍化作萬道劍影朝著蘇睬睬攻去,分神巔峰境的威壓幾欲將人的神魂碾壓成碎片。

蘇睬睬足下踩著雷光躲過劍影,手中的驚蟄迸發出刺目的雷光,在她手中化作了一把弓箭。

“前輩為何要置我於死地?”

“死人不必知道原因。”雷和雅渾身爆發出驚人的邪氣,和那個時候感知到的一幕也一樣,潯那個時候遇上的就是他。

正道修士為何會修習邪功,還不讓任何人察覺到這點?

黑袍男修身上的威壓接近合體期巔峰,給人可怕的威圧感,蘇睬睬將雷光附著與手上,拉開長弓——

雷和雅站在原地不動,他伸出手,黑色的烏鴉從他手臂破皮而出,鮮紅的血落在雪中,像落了一地紅梅。

蘇睬睬看向那隻烏鴉,金色的重瞳死死盯著她,駭人的殺意讓人毛骨悚然。

神魂攻擊!

蘇睬睬瞬間閉上眼,隨手甩出幾張瞬發的攻擊型符篆——

頃刻間,大地震動。

這幾張符篆斷不是這種效果,蘇睬睬睜開眼,隻見大地從中間裂開,雪地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頃刻間化作了斷壁殘垣的宮殿。

“……神族遺物。”

即便是斷壁殘垣,上麵的氣息卻讓蘇睬睬本能地意識到這是什麼地方。

“嘎——”黑色的烏鴉直直地朝蘇睬睬眉心而來,像黑色的利劍一般,“咚”地一聲撞在了看不見的牆上。

蘇睬睬低頭看著落在自己腳下的烏鴉:“這樣都冇受傷?”

烏鴉撲棱著翅膀惡狠狠地瞪著她,蘇睬睬笑:“都是因為你上來就打喚醒了上古陣法,這下我們都困在這裡了。”

她一點兒也不擔心,這座宮殿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而黑袍修士與她也不在同一個空間,倆人誰也奈何不了誰。

隻能先尋找彆的辦法離開這裡纔是。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蘇睬睬一點兒也不著急,將手上的驚蟄收了起來,“我弟弟斬了你的傀儡身,讓你這麼生氣嗎?”

雷和雅麵部肌肉微微抽動:“……你為何會知道那是我。”

“你身上的邪氣十裡外都能感知到,怎麼可能不知道。”蘇睬睬疑惑地看著他,“正道修士修習邪功,你不怕引得所有正道修士的眾怒麼?”

“嗬,”黑袍修士裂開嘴笑得詭異,“一群螻蟻而已。”

“你這個想法很有問題。”蘇睬睬瞥他一眼,“你看,在這裡你也是一隻螻蟻,眼睛還殘疾。”

雷和雅:“……”

“你說你師門知道你是個邪修會如何?”蘇睬睬看著他笑,“還是你並不在乎自己的師門。”

雷和雅語氣森然:“你以為你能走出這裡?”

“當然。”蘇睬睬心中半點不慌,她真正想要知道的是對方背後的人,至少她要知道究竟是什麼人要取潯的性命。

她要知道站在自己對麵的人是誰,所以並不介意在這裡跟他耗著。

【宿主,你要儘快從這裡離開。】

“為什麼?”

【這裡的時間同外邊不一樣,就在剛纔,天澤秘境已經關閉了。】

蘇睬睬:“……我進來才一盞茶的時間不到吧。”

天澤秘境開啟的時間為期一年,她知道這裡是獨立的空間,可時間相差得太大了。

確實要早點出去,潯出去曆練少則三年,多則十年,長時間通訊符無法得到迴應,潯必然會擔心。

“我知道了。”

想要從這裡出去,首先還是得找出這個空間壁壘的薄弱處。

神族遺址殘留著規則之力,尋找出口還要費點時間,也不知道出去後外麵過去了多久。

蘇睬睬從儲物戒裡拿出幾塊龜殼開始演算方位,位置落定,她有些意外,居然算不出?!

這時,係統提出:【宿主,建議暴力破壞。】

蘇睬睬:“……”

當她與驚蟄融為一體進入神虛境的時候,遠在魔界的潯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喚出斷水神劍,斷水發出了共鳴……果然是。

“這便是同驚蟄齊名的斷水神劍吧。”男人一身玄色華服,整個人姿態透著慵懶和漫不經心,看向潯手中的劍時不知想到什麼,“潯,可是驚蟄劍主遇上什麼事了?”

“嗯。”潯想不到什麼樣的情況下蘇睬睬纔要進入神虛境,她本身實力足夠碾壓同輩,即便是越階而戰也是平常,進入神虛境後爆發力會成倍增加,但伴隨的是力量耗儘之後需要麵對的危險。

他不想冒這個險,若是蘇睬睬遇上什麼危險,他不敢保證自己能夠保持理性。

潯收起斷水,看向男人:“九幽,改日再聚。”

“下回記得帶上驚蟄劍主。”九幽隨意地揮手,“我倒也想知道能令你如此在意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潯想也不想拒絕:她是我的。”

見他一秒變臉,九幽微怔,隨即笑出聲:“那我可更好奇了。”

潯不理他,轉身離開。

直到少年身影徹底在魔界消失,九幽斂去笑意,微微低首,指腹摩挲著杯壁:“才分神境……倒也不急。”

黑暗中,有兩人現身。

藍袍魔使:“以驚蟄劍主的進階速度,不出千年便能渡劫飛昇,魔主您也隻需再等個千年而已便能夠擺脫桎梏。”

紅衣魔使忍不住懟他:“神劍劍主進階比旁人容易,可也更容易隕落,這便是天道所謂的製衡。她畢竟是人修,也未必會站在我們這邊幫魔界。”

“如果是從前或許是這樣,但方纔潯小友身上的氣息非人族、非妖族也非魔族,他身上甚至帶著上界的氣息……”藍袍魔使搖了搖手中的扇子,笑:“如果他真的是那位神族的血脈,又得驚蟄劍主偏護,潯小友的身份註定為上界不容,到那時驚蟄劍主未必不會成為我們的朋友。”

紅袍魔使輕嗤:“你還真是老謀深算。”

藍袍魔使溫和地笑:“若不然如何能成為五魔使之首的欲魔使呢?”

“……”

良久冇有迴應,倆人紛紛朝魔主九幽看去,魔主已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冰藍色的身影,容貌美得讓人驚歎,頭頂上的透明鹿角讓人立刻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倆人相視一眼,歎氣。

-

蘇睬睬手中的驚蟄發出強烈的紫色電弧,範圍充斥著整個神殿,這是蘇睬睬步入分神境後第一次進入神虛境。

因為這個封鎖的空間靈氣有限,她吸收靈力的時間也變長了。

不得不說,驚蟄劍的破壞力驚人。她還未完全與驚蟄神劍融為一體,泄露出來的餘威便將四周夷為平地。

驚蟄神劍果然是行得通的,就是她身體負荷太大了,即便是分神境,承受驚蟄神劍的全部神力時經脈還是有些刺痛。

蘇睬睬嚥下喉間的腥甜,還差一點點……突然,她手中的驚蟄氣息變得更加強悍了,蘇睬睬清晰地感應到了斷水的存在。

是神劍之間的共鳴。

潯?!

他為何也進入了神虛境……是遇上危險了嗎?

係統:【他察覺到了你被困在了彆的空間,在找你。】

係統話音落,蘇睬睬清晰地感應到空間某處有斷水的氣息,以及輕微的玻璃裂開的聲音,潯在幫她。

蘇睬睬斂去思緒,將手中的驚蟄朝某個方位奮力一斬——

空間突然扭曲,裂開,一個模樣熟悉的俊美青年從上方出現,蘇睬睬來不及反應,便被對方緊緊抱住,清冽的氣息將她包裹,低啞的聲線壓抑著湧動的感情,隻是喊了聲:“睬睬……”

“……潯?”

▍作者有話說:

隔壁開了新文,這本更新速度會放慢。

第 51 章 [VIP]

51

蘇睬睬被青年緊緊抱住, 看到他模樣的時候整個人怔住,那一瞬大腦突然一片空白。

她的唇無聲地張了張:

……寒潯。

她先前從來冇有懷疑過潯的身份,因為潯是半妖之身,又因為這裡是萬年前。

儘管先前因為名字聯想過寒潯, 但並冇有放心上。

但現在, 這張臉, 她又怎麼可能忘記。

摘下了隱藏真容的麵具後的臉, 就是寒潯的模樣。

不是初見時, 生著白色細羽的可怖模樣。儘管那時看不清真正的模樣, 因為潯骨相生得好,所以知道他本來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隻是冇想到, 真的是寒潯啊。

本以為係統見她放棄做任務了才突然給她換百年任務,原來從始至終她的任務對象都是寒潯。

此時此刻, 蘇睬睬心情很複雜。

雖然潯和後世的寒潯是同一個人,但又有些不同,至少麵前的這個冇有對她生過殺心,甚至為了救她不惜冒險強行用斷水開啟神虛境,加之這些年的相處感情不是假的。

不過幾息間,蘇睬睬便接受了潯是寒潯的這個事實。

她放鬆身體, 麵上也恢複了平靜模樣。

因為潯緊緊抱著她,並冇有留意到她剛纔臉上的情緒變化。但潯在鬆開她之後,看到她平靜模樣,卻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

“睬睬?”

蘇睬睬不著痕跡地將視線從他身上錯開:“先回宗門吧。”

“好,那我們這就回去。”潯見她和從前一樣, 隻是態度莫名多了幾分不經意的疏離, 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飛舟上。

“你長大了。”她說。

或許是因為她的疏離, 又或許是彆的, 潯心中突然湧上一陣說不出來的空落感:“畢竟時間過去了百年。”

百年,這個詞讓蘇睬睬怔了一下。

秘境中的時間和外麵流速不同她是知道的,但百年之期就到了,意味著她是時候離開了。

【百年守護任務已完成,恭喜你,獲得免死金牌X1,回去的通道將在三日後開啟,請宿主耐心等待。】

“……”真的完成了啊。

得知自己可以離開了,蘇睬睬心底鬆了口氣。

回去的通道在三日後開啟,那麼再等三天就行了。

任務已經完成,未來會有什麼樣的走向已經不是她能乾涉的了。

一路上,是少見的沉默。

潯自然發覺到了蘇睬睬身上的不同,從未有過的疏離和陌生。

這種疏離和陌生讓他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就好像,一不小心自己就會失去她。

這百年,他每一天都在煎熬。

從來冇想過,時間會過得那樣慢。

他可以輕易將秘境毀去,可那樣身在秘境中的蘇睬睬也會因此而重傷,甚至死去。

所以他不敢賭。

終於,他利用斷水神劍與驚蟄神劍的共鳴找到了她的位置,斬破空間,見到了她。

失而複得的喜悅,百年來的思念,壓抑在心底的感情。潯感覺自己已經到了極限,忍不住抱住了她。

可隨之而來,是蘇睬睬不經意的抗拒和疏離。

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心臟傳來的刺痛感讓他臉色發白,卻不敢詢問她為什麼要對他如此冷淡,是厭煩他了嗎。

潯看向她站在飛舟前的身影,瞳眸深處湧動著不能被察覺到的晦暗,不過幾息間他便藏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緒。

飛舟由分神期的蘇睬睬操控,短短兩個時辰便回到了醫仙穀。

蘇睬睬的回來無疑讓醫仙穀的大家鬆了口氣,紅玉和青涯感知到蘇睬睬的氣息後,立刻放下手中的事物迎了上來。

“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害我白擔心一場。”紅玉嘴巴刻薄著,麵上卻是帶著笑意。

“醫仙穀是我的宗門,怎麼會不回來,不過這次能這麼快回來多虧了潯。”蘇睬睬說著看向青涯,“我先去主峰見掌門,一會兒再去找青涯師兄。”

青涯見她卻是身上還有事,點頭:“好。”

臨走前,蘇睬睬纔看了眼潯:“你先回雲海峰吧。”

“……好。”潯一臉平靜,看不出情緒。

主峰。

掌門和長老都在。

蘇睬睬走進大殿,行了一禮後,將自己在秘境中見到的事一一說明。

“另外,還有劍宗混入了魔修一事還需要留意。”蘇睬睬現在雖然冇有證據,但她有驚蟄,神劍之主對魔修的氣息是不會感應錯的。

掌門和長老聽到劍宗混入了魔修後,神色都開始嚴肅起來,但是並不太意外的樣子。蘇睬睬便知道這件事醫仙穀內部是知道的,隻是還不能出手,至於是什麼原因,蘇睬睬便不問了。

相信醫仙穀會有更妥善的辦法去應對這件事。

“接下來,我準備閉關衝擊大乘期,可能要數十年。”

“好,這樣我醫仙穀的大乘期修士便又能增添一位了。”掌門看向蘇睬睬,神劍劍主,修煉無瓶頸,天賦著實讓人驚歎。

幸好,這樣的強者是他們醫仙穀中的修士。

告彆掌門和長老,蘇睬睬直接去青涯的洞府。

到了門口,禁製解除,蘇睬睬走了進去:“青涯師兄。”

青涯抬手:“坐。”

禁製再次張開。

蘇睬睬在他對麵的蒲團坐下,結果青涯遞來的茶。

“一直以來謝謝青涯師兄的拂照。”青涯是蘇睬睬在這個時間唯一熟悉的人了,後世那個深不可測的醫仙穀老祖,現在成了她為數不多的友人之一。

蘇睬睬不由想起那個時候,她被虛空吞噬的時候,老祖那個眼神。

或許,冥冥之中還真是如此。

老祖那個時候應該是認出她來了吧。

現在,她要離開了,也冇忘了最後來見一見青涯師兄。

青涯看了她一眼:“你怎麼聽起來像是要走了的語氣?”

蘇睬睬意外於他的敏銳,笑著說:“我接下來要閉關,可能要很久纔會再見了。”

萬年後的青涯師兄將會是醫仙穀的老祖,若是再見,也是那個時候了。

“嗯,放心吧,潯我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幫你看著他。”

“多謝青涯師兄。”

蘇睬睬又坐了會兒,倆人開始交流修煉心得,各自的領悟。

最後天色晚了,蘇睬睬纔想起雲海峰的潯。

“我回去了。”

蘇睬睬離開主峰,禦風而行,遠遠便看到雲海峰有人在等她。

“怎麼站在這裡?”

“你回來了。”見到她,潯走到她麵前,黑沉沉的眼望著她:“姐姐開始討厭我了嗎?”

“……”蘇睬睬頓了頓,“彆亂想。”

潯又上前一步:“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眼前的青年和她記憶中的少年模樣的潯相距甚遠,反倒與後世的寒潯十份地像,身上帶著不經意的壓迫感。

蘇睬睬緩了緩,看向他的眼睛:“現在的你不是孩子了,潯。”

麵前的青年已經不需要她保護了,而且還是神劍斷水的主人,既然後世他還存在,那麼就說明追殺他的勢力最終也會失敗。

她完全冇有任何擔憂,隻等待三日後通道開啟,她回到正確的時間。

至於麵對怎麼麵對後世的寒潯,車到山前必有路,她不慌。

“睬睬,把我當孩子的,一直是你啊。”潯盯著她,寸步不讓,聲音微啞:“這百年來,你知道我是怎麼過的嗎?”

“抱歉。”蘇睬睬也猜到他肯定一直在找自己,為了救她出來付出了很多,“我隻是覺得你不應該太依賴我。”

說到這兒,蘇睬睬想到自己三日後就要離開了,冇有忘記要和潯告彆:“而且,我就要離開了,以後你始終要一個人生活。”

“……離開?”麵前的青年身上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場,他隱忍著自己的情緒,黑沉沉的眼眸像深淵一般,讓人心驚。

蘇睬睬呼吸微滯:“……潯?”

“我不允許。”低啞的嗓音帶著讓人難懂的情緒,可怕卻又有種異樣的溫柔。

一直以來。

他忍耐著自己的感情,不希望她疏離他,哪怕不喜歡他,但隻要能呆在她身邊就足夠了。

可越是壓抑,心中就有個聲音無時無刻不在引丨誘他:不需要壓抑,隻要他想,這個人就可以完全屬於他。

他的血脈告訴他,他有這個能力。

此界修士冇有人是他的對手,在他尚未掙脫天族的鐐銬時尚且無法傷到他,更何況已經恢複了力量的他。

隻是,他不想讓蘇睬睬害怕他,哪怕維持著她希望的“姐弟情”,他也不想打破那樣虛假的平和,不想她厭惡害怕地看著他。

隻要她不逃開他。

他就能一直一直忍耐下去。

但她已經決定要離開他了。

所以,他不裝了。

等蘇睬睬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她所在的空間已經被鎖定了,分神期的她竟然毫無反抗之力,不是威壓,而是彷彿空間被靜止了。

潯修為什麼時候漲的這麼快?!

蘇睬睬心驚他的成長,可就算是身負斷水神劍,也不可能是這種成長速度。

那是完全碾壓的實力。

就算是渡劫期,也未必能與他一戰。

這不可能是百年的成長,除非從一開始,他便隱藏了自己的實力。

意識到這點後,蘇睬睬想起在那本書中,寒潯就是戰力天花板這個設定。

還有潯的半妖血脈,以及被神秘力量追殺至虛空,她一直好查,追殺他的究竟是哪一方勢力。

現在想來,那也許並不是此界的力量。

不是此界,那就是來自上界了。

“我不允許你離開我。”

黑影壓了下來,微涼的唇觸及她的時候微微一滯,潯毫不費力地撬開她的唇,掠奪她口中的氣息,直到身體的欲丨望復甦,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將血渡到她口中。

腥甜的血腥味帶著讓人迷醉的香氣,蘇睬睬發覺不對勁,卻無力抵抗,意識墮入無邊的黑暗。

“睬睬。”青年抱著少女癱軟的身體,啞著嗓音:“就這樣永遠留在我身邊吧。”

第 52 章 [VIP]

52

蘇睬睬醒來後, 發現自己被囚丨禁起來了。

腳踝上細細的鏈子將她束縛住。她躺在床上,身下柔軟的床褥很舒適,這裡看起來像是尋常女子的閨房。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還在不在醫仙穀,無法感知到外界, 修為還在, 但卻使不出來, 就好像裝在罐子裡的水, 但罐子卻無法打開。

蘇睬睬想起失去意識前, 那讓人迷醉的香氣, 那是潯血的味道。

讓蘇睬睬難以置信的是,潯會用這種方式對待她。

她明明那個時候好好地拒絕了潯的心意, 也以為他會慢慢放下,誰想一百年後會演變成現在這種結果。

潯對她的感情, 蘇睬睬自然無法迴應。

她不屬於這個時間,回去後,她也冇想好怎麼麵對一萬年後的寒潯。

但現在任務完成了,這意味著她避免了原本被炮灰的結局。

想到這兒,蘇睬睬還算稍微安心點。潯將她囚丨禁在這裡,她隻需要等係統把回去的通道打開, 潯就拿她冇辦法了。

一萬年的時間,不管多麼刻骨銘心的感情,都將被時間沖刷得什麼都不剩。

更何況,她從一開始就冇有迴應潯的感情。

她離開後,潯也總有一天會想開吧。

畢竟, 後來的寒潯也能喜歡上彆人了。

蘇睬睬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時, 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

她緩緩轉過頭, 看向門的方向,逆著光,看到青年手上拿了個托盤走了進來。

“睬睬,你醒了。”潯將吃食放在桌上,在床邊坐下,“先吃點東西吧。”

蘇睬睬看著他,看起來和平常冇什麼區彆,好像將她囚丨禁在這種地方的人不是他似的。蘇睬睬看向他手上端著的托盤,食物的香味確實讓她覺得有些餓了。

潯知道她有一日三餐的習慣,給她準備的都是她愛吃的。

如果不是這種場合,不是她被囚丨禁的狀態,蘇睬睬也就吃了。

她本身就是修士,如果不是口腹之慾的話,根本不用吃這些東西。

蘇睬睬將目光移開,選擇性無視。

她的態度如此明確,潯不會不懂,但她又不想激烈的反抗和說一些戳人心窩子的話,那對她來說冇有必要。

她都要走了,用不著做這些毫無意義的舉動。

所以,最終蘇睬睬決定乾脆地無視他。

“我忘了,睬睬你是修士。”潯像是才意識到了般,將托盤上的東西放在桌上,目光看向她,“這裡是凡人界,我覺得比起修仙界你可能會更喜歡這裡。”

“……”蘇睬睬冇憋住,麵無表情:“被你囚丨禁起來?”

“我怕你會再次從我的世界裡消失,隻好出此下策。”潯一點兒也冇有反省的意思,也並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不對,“你被困在秘境裡那次雖然是意外,但這一次,我知道你是真的下定決心要離開。”

蘇睬睬:“……”

倒是很敏銳。

“所以,”潯身子微微前傾,微涼的手撫上她臉頰,墨黑的瞳眸凝望她,“我隻好把你強留在我身邊。”

蘇睬睬依然冇理他,反正回去的通道開啟後,就算潯手段通天也冇用。而她隻需要耐心地等兩天就好了。

然而,正是因為她這幅冷淡的模樣讓潯心中更加焦躁,哪怕她生氣也要,罵他也好,好過這幅無視他的模樣。

“我隱瞞修為的事,你不生氣嗎?”潯撫著她臉頰的手微微下移,滑向她纖細白皙的脖頸,指腹摩挲著她的下巴,“睬睬你這樣,我該怎麼做纔好呢……”他像是歎息了一聲,接著撞她毫無波動的眼瞳,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般低低地笑了起來。

不等蘇睬睬反應,她便被一股力道推倒在床上,青年居高臨下地壓在她身上。蘇睬睬一怔,接著呼吸被奪走,長驅直入的舌充滿了侵占意味,強硬且帶著一絲憤恨的吻。

蘇睬睬有點不懂,被囚丨禁的明明是自己,他生哪門子的氣?

“……”蘇睬睬感覺自己真的要被吃掉了,他的吻從一開始的粗暴到下意識地想要取悅她,手也開始試探她身上的敏感點。

焦灼的氣氛開始變得危險,蘇睬睬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做反抗,潯真的會遵循本能做一些更過火的事情。

於是,蘇睬睬直接咬了他舌頭。

突如其來的痛覺讓原本情動的潯清醒了幾分,他氣息淩亂地看著麵上潮紅的少女,微微怔住。

隻見少女看著她的表情有些複雜還帶有一絲氣惱:“從我身上滾下去。”

然而,潯不僅不滾下去,還俯身親吻她的紅潤的唇,啞著嗓音吐露心聲:“我喜歡你,睬睬。我從來冇有把你當成姐姐,而是當成一個女人。”

“……”此時此刻,如果蘇睬睬修為冇被壓製的話,就一腳將他踹下去了。

潯大約也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終於放開了她。

在他要離開冷靜一下的時候,蘇睬睬叫住了他:“把我腳上的鏈子解開。”

“……”潯眼底似乎猶豫了一下。

蘇睬睬胃都疼了:“在這裡就算冇有這條鏈子我也逃不出去,你的修為足可以碾壓我,更何況這方世界已經冇有人是你的對手,你有什麼不安心的?”

潯頓了頓,她都知道。

她說的冇錯,不管是醫仙穀還是其他修仙宗門,在他眼中都如同螻蟻。

隻是,他怕她突然就消失了。

蘇睬睬見自己並未說動他,又補充了一句:“我答應你,隻要還在這個世界,我就不會離開你。”

潯神色終於鬆動:“真的?”

比起強行困住她,他更希望她自願留在他身邊。

“嗯。”蘇睬睬應聲,前提是還在這個世界。

潯知道她答應了的事不會反悔,而她也清楚地知道無法逃開他。

最終,潯朝她走去,在床邊坐下,手探向她腳踝:“我幫你解開它。”

-

劍宗。

禁地的高塔中。

“見過紫薇星君。”劍宗老祖跪在一個金色的虛影前,“神器我已按照您的命令分佈在此界四方靈脈的位置,醫仙穀的弟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我擔心他們會壞事……”

“幾個下界弟子你還解決不了不成?”

“我明白了。”劍宗老祖俯下丨身,“隻是那邪物如此逆天,尋常陣法真的能將他擊殺嗎?”

“尋常之物自然不能。”金色的虛影笑,語氣篤定:“以神骨擺陣和此界山河之靈做陣,那是專門為他煉製的,還有帝君座下的戰神轉世已經甦醒記憶,如何能不成。”

聽到這句話,劍宗老祖終於鬆了口氣。

金色的虛影消失後,來自上界的威壓瞬間也消失了。

即便紫薇星君壓製了威壓,但劍宗老祖還是捏了把汗,同時心裡也顧慮另一件事。一旦陣法啟動,此界還能尚存嗎?

不過,這已經不是他要考慮的事了。

醫仙穀這幾日盯上了劍宗,為了防止醫仙穀的人給上界帝君的計劃添亂,還是將那些暗中查探的人處理了吧。

……

醫仙穀,主峰。

“師尊,劍宗有異動。”青涯走進大殿,麵色冷肅:“打探的弟子無一人生還。”

掌門一聽,眉頭緊皺:“看來劍宗確實有事瞞著。”

“師尊,這一次讓我去吧。”

“青涯?”掌門一怔:“不行,此時我自有打算,你先下去。”

“……”青涯看到師尊嚴肅的臉,知道說服不了,隻好退下:“是,師尊。”

走出大殿,青涯看了眼雲海峰的方向。

自蘇酒閉關後,潯也跟著消失了。

這麼些年,他也不是看不懂潯對蘇酒的感情,倆人對外是姐弟關係,可尋看向蘇酒的那種眼神,可不是看姐姐的眼神。

蘇酒資質不俗,心性也通透,又是驚蟄神劍之主,這樣的修士在修煉一途不存在什麼瓶頸。但也正是這樣的修士,更容易在修煉之途折損。

青涯曾經很不喜潯,隻是因為此人性情詭譎,讓人捉摸不透。他的直覺向來敏銳,那是隻是覺得驚蟄神劍之主會因為他而陷入死局。

但因為蘇酒的堅持,他也慢慢接受了潯的存在。隻是他內心深處依然忌憚著潯的存在,不為什麼,隻是本能而已。

隻是青涯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曾經最顧慮的事情,竟如此快成了真。

那一天。

以滄龍靈脈為首的四大靈脈,突然爆發出駭人的威壓,天下所有修士具都感應到了來自上界的力量。

神骨的封印解開的瞬間,以這方天地為盤的禁陣啟動。

感應到神骨的氣息那一刻,潯便知道天族這些年為了殺他做了多少努力。

母親的骸骨竟也被那個卑劣的天族用來擺陣。

他回頭看了眼蘇睬睬所在的方向,好不容易她終於願意看他,天族卻在這種時候動手,潯眼底神色冰冷。

最終,他看了一眼天上,身影瞬間消失。

天地異變,靈脈暴動引發的力量足以抹殺這方世界的渡劫期修士。

感應到這股力量後,蘇睬睬忙問係統:【這是怎麼回事?】

【還有半個時辰,回去的通道便會開啟,請宿主耐心等待。】

蘇睬睬白眼:【我的任務不是成功了麼,現在還什麼都藏著掖著?】

係統卡頓了一會兒,最後說:【那是針對潯的陣法。】

蘇睬睬:【陣法?】

係統:【這方世界為陣,神骨為眼,針對潯的力量演算的陣法。】

蘇睬睬沉吟:【神骨是什麼?】

係統:【那是潯母親的骸骨,被天族煉化後專門用來剋製潯的東西。】

蘇睬睬:“……”

想到萬年後的寒潯,這陣法應該是不會威脅到他的性命。

但萬年後的寒潯對她冇有任何印象,蘇睬睬冇有忘記醫仙穀老祖那個時候認出了她,所以對於寒潯和醫仙穀老祖來說,他們的記憶裡是見過她的。

“……”蘇睬睬陷入沉思,潯當然能活下來,但天族能想到神骨擺陣,那陣法必然是針對潯的。她現在開始沉思,潯究竟為什麼會失去這段記憶……又發生了什麼事。

潯給她把腳上的鏈子解開後,她也能在某種程度自由活動,而封印她修為的力量她也一直在找辦法解決。

不落於被動是她一直以來的堅持,哪怕知道回去的通道馬上就要開啟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根本不需要擔心什麼意外發生。

但計劃總趕不上變化,譬如眼下。

雖然潯的事她可以選擇不插手,畢竟潯是這個世界的武力值天花板,但心中還是有一點不安。

虛空中遇見還是孩子的潯,接下來十數年的相伴,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在意,哪怕知道現在的潯和萬年後的寒潯是同一個人。

但在她看來,潯還是和寒潯不同。

蘇睬睬歎了口氣,也是因為這樣,即便潯將她困起來了,她現在也對他更多的是氣惱。

驚蟄神劍宿於她體內,潯解開鏈子後她便能夠感應到驚蟄神劍了。

雖然強行衝破潯的壓製會受點內傷,但不會傷及根骨,因為潯並冇有給她丹田設下禁製,倘若是禁製,她強行衝破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身隕道消。

或許潯也想到可能會出現的情況,又或許不願意真的傷到她,所以隻是以血液臨時壓製她的境界。

因為如果潯不管的話,十天之後她的修為也會自己恢複。

她都要離開了,卻整出這種事。

蘇睬睬抿了抿唇,還是不放心在這種關頭丟下潯一個人。

萬年後的潯不記得她了,不知道是不是與這件事有關,但不管怎麼樣,她還是放心不下。

蘇睬睬冇有猶豫太久,開始衝擊潯給她下的血脈壓製。

有驚蟄神劍在手,衝破並不是什麼難事。

一炷香後,蘇睬睬從入定中睜眼,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從儲物戒掏出一枚丹藥服下,那一點的傷也快速恢複了。

蘇睬睬喚出驚蟄神劍,走出房間。

這裡是凡人界,靈氣比修仙界要稀薄,但此時此界靈力因為陣法而陷入暴動,她看向一個方向。

那是界海的方向,她記得,界海這個時候還冇有出現。

但她卻清晰地感應到了界海的氣息。

卻又不像,很微妙的。

蘇睬睬曾渡過界海,所以對界海的氣息不陌生,但現在,這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讓她明白,潯就在那個方向。

她祭出驚蟄神劍,禦劍朝著界海的方向而去。

這個時候已經管不了會不會讓凡人恐慌了,因為陣法啟動的那一刻,凡人界就已經陷入恐慌中了。

天地異變,妖獸形成了獸潮,也因此,凡人界和修仙界陷入無休止的混亂中,死傷無數。

而在凡人界與修仙界的交界處,妖獸們發自本能地恐懼,遠遠地逃離那個地方。

潯看著陣眼中散發著威壓的神器,眸色冰冷。

那是神骨煉化而成的神器,他已經無法靠近了,體內的力量一直在反噬。

原來這就是天族準備了那麼長時間用來對付他的東西。

現在神器的封印還冇完全解除便已經擁有如此威力,若是徹底解開,他大約動不了。那是他母親的骸骨,竟被那卑劣的天族做成法器,儘管他對母親冇有多深刻的感情,但血脈裡的傳承告訴他,天族這等卑劣肮臟的東西不配染指神族,即便是骸骨,也不容他們褻瀆。

他寧可把神骨毀去,也不會讓其被天族染指。

然而,就在他要再上前的時候,在神器旁邊突然多出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劍宗的內門弟子服,看向潯的眼神有一絲忌憚,但很快那劍宗弟子看向神器。解開神器的封印還需天族才行,帝君早就算到這一步,這才讓他轉世到下界,等到時機成熟便讓他恢複記憶,想起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不僅僅是劍宗弟子的身份,更是上界帝君欽點的戰神——赤霄。

赤霄剛恢複記憶便想起了自己的使命,解開神器的封印,誅殺這為禍世間的邪物。

神器封印徹底解開的那一瞬間,神器幻化成兩條透明的魚,時間彷彿在那一瞬停止了。

潯意識到的時候,心脈傳來一陣劇痛。

與此同時,大地裂開,海水倒灌,一聲清啼從虛影中傳來,帶著上古神族的氣息。

潯看著那抹虛影,唇微動:母親。

心臟被剜去的痛苦恍若昨日。

失去心臟無法羽化的長離鳥,隻有一半神族血脈的長離鳥,潯雙目血紅,他無法反抗上古神族的力量。

那抹殘魂已經冇有神智,帶著鋪天蓋地的殺意而來——

與此同時,雷光乍起。

“潯——!!!”

嘶聲力竭的喊聲讓陷入夢魘中的他清醒了片刻。

人說將死之際會想起自己此生最愛的人,最放不下的人,原來是真的。

對生冇有渴求的他,因為遇見了她,也開始眷戀這個原本厭惡的世界。

如果有來生,能夠再次遇見她就好了。

“唔——”

蘇睬睬神魂一陣劇痛,胸口被大陣的攻擊刺穿。

幸好,這個陣法隻能支撐一擊。蘇睬睬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隻是本能知道這大陣是純粹針對潯而設置,不死不滅的潯,也會死。

神骨,長離鳥是上古神族。

而潯身上有一半的神族血脈,被天族不擇手段抹殺。

究竟是出於恐懼,還是出於什麼?

蘇睬睬也冇時間去考慮這件事,仗著自己有免死金牌所以替他擋了這一擊,幸好,潯的神魂也因此掙脫了陣法的舒服,慢慢恢複了清醒。

“……睬睬!!!”粘稠的血液將她的法衣染紅,那抹顏色深深地刺痛了潯的眼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隻是緊緊抱著生機不斷流失的少女,將自己的修為和生機源源不斷地灌給她,口中話不成句:“不……不要,不要死,睬睬……求你,不要死,睬睬……”

逆天陣法一擊的手,引來了天道的忌憚,降下了天罰。

隻是天罰找不到罪魁禍首,反而察覺到了乾擾天道規則的蘇睬睬——不屬於這個時間的存在。

頂上黑紫色的天雷滾滾,任何一個修士都知道那是天罰。

“……咳,停下……”蘇睬睬艱難地吞嚥下湧上喉嚨的血,看到潯悲慟的模樣,有些不知該怎麼辦纔好。有生以來,她第一次見到他如此脆弱的模樣。

聽到她虛弱的聲音,潯冇有停下將修為灌給她的舉動,蘇睬睬無奈:“冇用的……潯,天罰就要降下來了,你快走。”

“你若不在,這個世界冇有存在的意義……”潯抱著她,溫柔地替她擦去嘴角的血漬,“睬睬,不管生,還是死,我都會陪你。”

“……”蘇睬睬覺得這樣的潯實在是太危險了,是崩壞後的模樣。

她甚至不怪異潯會拉著這個世界給她陪葬的想法,那未來的她還能存在嗎?

還有醫仙穀。

泄露天機會遭到反噬,可她現在都因為那陣法引來了天罰,天道已經注意到了她的不同,要將她這個BUG抹除。

那麼,她泄露幾句天機也虱子多了不癢吧。

“……潯,你聽好。”大約是迴光返照,神魂處傳來的痛覺冇那麼重了,她緩了緩神,說道:“我不是這個時間的人,我來自一萬年後的醫仙穀,倘若你毀掉了這個世界,我就無法降生了……我來到這個時間隻有一個任務,維持百年的守護任務,為了守護你。”

她的眼神清明又溫和:“如果不出意外,我們萬年後還能再見。”

潯盯著她:“真的?”

“嗯。”蘇睬睬點頭,“所以等一等就好。”

蘇睬睬終究冇有把寒潯的事告訴他。天罰降下的那一刻,蘇睬睬借用驚蟄的力量將毫無防備的潯用力推開。

天罰下,蘇睬睬肉身俱滅,餘威撕裂了虛空,與此同時,係統開啟了回去的通道。

“睬睬——!!!”

撕心裂肺的悲鳴帶著濃鬱的血腥味兒。目睹她的死亡,潯雙目殷紅,周身氣息引得天罰再次凝聚,已然入魔。

即便她告訴他未來還能再見,也會想那是不是為了讓他安心的謊言。

不,她不會說謊,她不會騙他。

堅定了這一念頭後,潯才恢複了冷靜。

他還有事情冇有處理完。

轉世的天族,還有配合天族佈下陣法的劍宗,他都要讓這些人血債血償!

因為心魔被控製,天雷不甘心地退去。

潯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朝剛纔蘇睬睬的方向走去。

天罰之下,一切都化作飛灰,什麼都冇有。

就好像她從未存在過。

潯未曾知道絕望的感覺,但這一刻,他竟無法抑製想要毀去一切的慾望。

那一日,劍宗滅門。

修仙界人人自危,唯恐這尊殺神什麼時候會瞄上自己的宗門。

就這樣,潯殺孽無數,心魔的力量也越來越強大,一點點蠶食他的理智。

隻偶爾有清醒的時候,他纔會想起那個叫做蘇睬睬的少女,卻並不後悔屠殺劍宗修士的事。

隻是心魔日益強大,總有一天,他會壓製不了心魔,最後崩壞。

“這個世界如此扭曲和醜陋,你還猶豫什麼?她已經死了,是這個世界殺死了她,因為天道容不了她。”

“………”潯薄唇緊抿,眸中沁著血色,“閉嘴。”

“哈哈哈哈哈……你心裡明明知道,被神族擊殺的生靈是不可能有轉世的,更何況是她是脆弱的凡人。她在騙你,為了保護醫仙穀的那些廢物,隻有你自欺欺人,會信這樣的一捅就破的謊言。”心魔的語氣帶著對這個世界最深的惡意,“她魂飛魄散,會掉這個世界給她陪葬吧……”

無數次,潯與心魔拉鋸。

心魔從來不放棄,無時無刻不在讓他會掉這個世界。

隻有潯自己知道,心魔的聲音就是他的心底深處真實的聲音。

可哪怕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仍然希望還能在這個世界見到她。

隻是他已經漸漸壓不住心魔了,他真的能等一萬年嗎?潯知道不可能,他會在那之前把這個世界毀去。

所以,為了她的出生,為了她能再次來到這個時間,他不能放任自己的心魔。

他心念一轉便來到了自己的輪迴之地。

“你瘋了!你去那裡做什麼?!”深入骨髓的抗拒和排斥讓心魔嘶聲力竭的尖叫,“不準過去!就算忘了她也沒關係嗎?!你不是喜歡她嗎?!”

“我喜歡她。”潯冇有猶豫,一步一步朝著純白無聲的世界走去,“正是因為這樣,我希望她活著。”

哪怕要由他親手斬斷倆人的緣分也沒關係,隻要能等到她降生到這個世界。

不記得……也沒關係。

潯心肺撕裂般疼,頭也不回地往深處走去。

睬睬……我不想忘記你啊。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正文就完結了~就這兩天吧。

第 53 章 [VIP]

53

虛空的時間是混沌的, 空間也是錯亂的,那些被虛空吞噬的修士最終魂燈都滅了,身隕道消。

寒潯也不知道自己在虛空中走了多久,也許是十年, 也許是百年, 或者更久。

看到蘇睬睬被拉入的那一刻, 寒潯反應過來的時候, 已經跟隨蘇睬睬踏入虛空了。

如果是蘇睬睬的話, 她一定不會那麼輕易就被虛空吞噬, 她是驚蟄神劍選擇的主人,她是蘇睬睬。

寒潯眼睫微顫, 她一定還活著。

他甚至冇有想過另外一個可能,也許是內心深處也在懼怕那個答案。

寒潯強行壓下繁亂的心緒, 往虛空更深處走去。

黑暗深處,罡風更加霸道。

蘇睬睬在係統打開回去的通道時神魂便跌進去了,也免去了天罰下魂飛魄散的結局。

隻是她現在好像又回到了虛空,而且因為是魂魄的狀態,她被什麼東西罩住了。所以,這是什麼情況?

【免死金牌—1】

係統溫馨地提示她。

蘇睬睬直接無語了:【這個玻璃罩真的有用嗎?】

【當然, 所以你在虛空中也不會被罡風傷到,也不會被錯亂的空間碾碎,隻需要等人把你撿走,再給你重塑肉身,就能活了。】

蘇睬睬:【……】

誰會來虛空中找她, 還會給她重塑肉身, 怕不是白日夢還冇醒?

又有幾個人落入虛空還能活下去, 找到回去的路。

更彆說把她撿走了。

蘇睬睬是分神境後期修士, 但被那縷殘魂傷及了神魂,現在也虛弱得不行,隻勉強能維持意識清醒。

但在那種情況下,係統能帶她逃出來已經很不錯了。

神骨擺陣,上古神族的殘魂,哪一樣都能夠輕易毀掉一界,更彆說她一個分神期修士了。

想通這點後,蘇睬睬就心裡釋然了。

幸好有係統在,無聊也還能陪著她說會兒話。

不過,她現在保持意識已經到了極限了。

就在這時,感應到有什麼朝她靠近,接著聽到一個隱忍著情緒嘶啞的嗓音:“蘇睬睬……”

這個聲音,蘇睬睬怔住。

……寒潯!

有那麼一瞬間的錯位感,但她確實冇認錯,這是萬年後的寒潯。

她回到了正確的時間。

等等,寒潯為什麼會出現在虛空?

蘇睬睬正滿頭疑問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力量滋養著她的神魂,舒服地她昏昏欲睡。

她現在是一團光球的模樣,也虧得寒潯能夠認得出她。

萬年後的寒潯並冇有和她在一起的記憶,否則那個時候寒潯也不會想要對她下殺手了,雖然冇成功。

並不是寒潯做不到,而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他遲疑了。

“……”蘇睬睬頓了頓,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麼?

可是,她已經撐不住睡意了。

蘇睬睬意識變得混沌起來,在那股力量的作用下,竟安心地睡了過去。

寒潯珍而重之地捧著那團光球,神魂受到了損傷,但隻要養一些時日便能恢複。問劍台上和葉芸夢比試的時候她強行結嬰,是元嬰境界。可現在,她的神魂卻是分神境後期。

她去了哪裡,又經曆了什麼?

無數疑問盤旋心中,最終他隻是慶幸冇有失去她。

寒潯將光團攏在手心,找到壁壘薄弱處,直接破開虛空,帶著蘇睬睬離開。

蘇睬睬離開虛空的那一瞬間,醫仙穀老祖從入定中睜開眼。

禁地的驚蟄神劍在躁丨動,是她回來了。

蘇睬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恢複意識的時候她發現周身環境變了。

這是……陣法?以她為中心,一個繁複古老的陣法,感覺不到霸道邪惡的氣息,反而於她神魂無害。

而陣法外,那個身影讓蘇睬睬怔住。

那是比鳳凰還要漂亮令人震撼的神鳥。

曾在師門的傳承書閣中,她見過畫像,那是上古神族——長離鳥。

白金色的羽毛沾上了血漬,卻絲毫不顯得狼狽。

隻是,長離鳥在做什麼?

蘇睬睬看到那隻長離鳥從自己的身體裡取出了一根肋骨,血濺到了羽毛上,它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似的。

“……”蘇睬睬這個時候很快明白了那長離鳥是誰。

原來,他既不是妖族,也不是半妖,而是上古神族遺脈。難怪寒潯能成為這個世界的戰力天花板,就不意外那個時候潯突然就有能力輕易地壓製她了。

可寒潯此番自殘的舉動又是為了什麼?

卻在這時,長離鳥以自己的心頭血啟動了陣法。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長離鳥朝她看來,那一瞬,蘇睬睬隻覺得自己無法動彈,意識像是被拖進了沼澤,徹底墜入黑暗。

當陣法啟動的那一刻,天地靈氣像是受到了指印,朝著陣法蜂擁而至,濃鬱的靈氣形成了漩渦。

所有暗中窺探的人感應到強大碾壓自己的氣息具都不敢靠近。

陣法要維持整整四十九日。

寒潯一邊將自己的力量輸入,一邊滋養她的神魂。

為了給她重塑肉身,他耗費了點代價取回了自己的心臟,隻有這樣他才能保證這個陣法能成功。

現在所需要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為了讓她的神魂和身體匹配,以他的肋骨做根源,再以神魂之力做她的爐鼎,她或許便能一舉突破渡劫境。

她是驚蟄神劍之主,心境上冇有瓶頸,這才讓他敢直接將她的修為一舉提至渡劫境。

因為取回了心臟,那些似夢非夢的幻影變得清晰了。

寒潯終於知道自己缺失的記憶是什麼,同時也害怕蘇睬睬會逃開他身邊。

以自己的肋骨和心頭血為引,為她重塑肉身,也有一部分是出於私心。不管睬睬多不願理他,她也無法徹底忘記他,她的身上帶著他的氣息,就好像她的生命中永遠無法將他抹除。

七七四十九日後,蜂擁的靈氣突然平息了。

而在陣法中央,少女不著寸縷躺在陣法中。寒潯起身上前,將自己的外衣解下蓋在少女身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等她神魂與這具身體徹底融合後,便能醒來了。

寒潯將她抱到床榻上,替她蓋上被子。

然後,他將儲物戒準備好的法衣放在她身邊,身後將她頸側的髮絲拂開,看著她似是睡著了的模樣,寒潯長睫顫了顫,起身離開。

強行穿越界海前往上界,斬殺守護禁地的天族,拿回自己的心臟,因為一心想著給蘇睬睬重塑肉身,便隻是重傷了帝君就離開了。

帝君生性狡詐多疑,保命的方法自然多,可心臟被他刺傷,至少也要千年才能養回來。

和帝君的帳自然還冇完,往後有的是時間,他要那個男人生不如死,日日活在恐懼和不安中。

這樣,當年之痛才能加倍還回去。

寒潯眸色冷淡,合上眼,化作本體模樣。

心臟上施加的禁咒還在,但隻需要花點時間就能解開。

離洞府十裡外,暗中還有窺探的修士,寒潯毫不留手將威壓散開,頃刻間,那些人散得乾乾淨淨。

-

蘇睬睬感覺自己被雲朵包圍了,軟軟的,帶著清淡安神的花香。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身上不著寸縷。

“……”蘇睬睬一怔,從床上坐起,身上並冇有傳來任何不適感,也冇有什麼可疑的痕跡。

也是,寒潯也不可能在她冇有意識的時候做些什麼。

蘇睬睬舒了口氣,一眼看到一旁給她準備的法衣,她快速穿上。

不過,寒潯到底是怎麼給她重塑肉身,她記得那個時候寒潯還取了自己的肋骨……似乎是為了她。

寒潯為她做到這種程度,現在又知道了寒潯就是與自己相伴十數年的潯,蘇睬睬自然對先前寒潯做的事也釋懷了。

至少,現在的寒潯不會再因為劇情而炮灰她了。

那麼她還有什麼不能釋懷的。

蘇睬睬隨意地將頭髮用髮帶綁了個馬尾,不知道是不是因禍得福,她這個身體已經是渡劫期修為了。

也因為昏睡中的那股力量,她的神魂強度也足夠與這個身體匹配。

蘇睬睬自然知道那是寒潯的力量,至於寒潯為什麼會出現在虛空,蘇睬睬隻能想到一個答案,那是在她和葉芸夢比試的時候撕開了虛空的裂縫,她被虛空扯進去的時候寒潯也跟了過來。

所以才能撿到她。

虛空中的時間是混亂的,他應該停留了很久。

蘇睬睬微微抬眸看向洞府的某個方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渡劫期,還是因為寒潯的肋骨,她能清晰地感應到寒潯所在的位置。

不過,他似乎在調息。

為她重塑肉身自然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又以自身骨血為引子才成功,還耗費心力給她養魂。

蘇睬睬歎了口氣。

起初攻略寒潯,因為知道他的本性而戰戰兢兢地如履薄冰,攻略如她所料冇什麼進展,或許潛意識裡也覺得攻略寒潯不靠譜。

是什麼時候發生變化的呢,她跳下魔淵?還是在更早之前?

以寒潯的本事,想要殺死她比碾死一直螞蟻還要簡單,但總是能讓她躲過死亡。以及,葉芸夢讓寒潯殺了她的時候,寒潯那個時候並冇有一口答應。當時因為憤怒,蘇睬睬也冇有去想這其中的關鍵,自然冇有留意那個時候寒潯的猶豫。但現在回憶那個場景,寒潯的眼神和表情分明是混亂和掙紮。

對於寒潯,蘇睬睬的感情很複雜。

雖然那時攻略的時候戰戰兢兢,但因為寒潯作為她喜歡的角色,所以對於攻略她本身並不抗拒。

甚至,是有點喜歡的。

所以在知道他想要殺死自己的時候,她纔會這麼悲憤。

再後來,她意外來到萬年前,撿到了還是孩子的寒潯。

十數年間的相伴和守護,人非草木,怎麼可能冇有感情呢,就算是養隻貓,種棵樹,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所以,她才選擇替他擋去致命的陣法攻擊。

然後,肉身俱滅的她神魂瓢泊在虛空,卻又被寒潯撿了回來。

兜兜轉轉,就像一個圈。

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開始,又好像是新的開始。

蘇睬睬眼眸微垂。

就這樣吧。

她也不打算逃避了。

楚天雲於她而言終究隻是生命中一個匆匆過客,若是因為一次遇人不淑而畏懼抗拒自己的感情,那就太傻了。

想明白了,蘇睬睬朝洞府外走去。

洞府的禁製對她是完全不設防的,所以她離開也輕而易舉。

祭出驚蟄,蘇睬睬朝魔域而去。

她冇有忘記當年與魔主九幽的約定。

在人界和修仙界的交界處,也是魔域的入口。

這一次,蘇睬睬有了渡劫期的修為,已經無法進入魔域。

魔域的封印就在魔域的入口,蘇睬睬站在入口前,從前從未發現入口處那奇妙的金色咒文,而現在竟是肉眼可見。

罡風捲著她的衣袖裙襬,蘇睬睬仔細辨彆哪那些咒文,它們排列又散開,又再重新組成。終於看清了,蘇睬睬執起驚蟄,長劍帶著渡劫期可怖的威壓和浩瀚的劍意朝著某處劈下。

耳邊彷彿聽到了什麼碎裂的聲音,接著她的麵前頃刻間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睬睬,好久不見。”魔主九幽一身黑色寬袍立於她麵前,看向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溫和,“你和我所期待的那樣,已經很強大了。”

“這其中說來話長。”蘇睬睬笑了笑,“我已經履行了當年的約定,以後魔族不必再被困在魔淵了。”

“嗯,不過,我們之間還有一個約定。”魔主九幽看著她坦蕩清明的雙眼,突然意識到,眼前的少女從來冇有將他當做疑似戀人的範疇,至少那雙看向自己的眼睛是這麼說的,那麼當初想要的答案此時已經昭然若揭。

“約定?”蘇睬睬看向魔主九幽。

“是我記錯了。”魔主九幽垂眸笑,抬眸再次看向她的時候已經斂去了那一瞬的黯然,和從前一樣笑看著麵前的少女,“今後可有什麼打算?”

“我會繼續留在醫仙穀。”說道這兒,蘇睬睬看向他,“你討厭人族修士嗎?”

“談不上喜惡,不過魔族大都不喜人類。”魔主九幽一眼看穿她的顧慮,說道:“有我在,不會發生你所擔心的事。”

蘇睬睬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魔主九幽看著她,好一會兒,纔開口:“剛纔就有點在意,你身上沾染了阿潯的氣息……”

魔主九幽話還冇說完,蘇睬睬愣住,隨即應聲:“嗯,說來話長。”

“……”魔主九幽歎了口氣,覺得她應該知道這件事,萬年前剩下的人可不多,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已經不多了。

但至少,眼前的少女有知道的權利。

九幽望著遠方,像是回憶很久以前的事,緩緩開口:“寒潯曾經有過一個深愛之人,那人是驚蟄神劍的初代劍主,因為她的死亡,寒潯發瘋似的屠了劍宗滿門,險些覆滅整個修仙界。再後來,他選擇忘掉了一切,也忘記了初代劍主。”

他頓了頓,再次看向蘇睬睬:“而你,是驚蟄神劍選擇的第二任劍主。”

話說到這裡,她自然會明白。

至於如何選擇,便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雖然理智是這麼想,但心中難免還是有些不甘心。

“……”蘇睬睬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深吸了口氣,看向魔主九幽:“其實……我可能也是你口中說的初代的驚蟄神劍劍主。”

蘇睬睬將自己回到萬年前的事告知,隻隱瞞了係統的任務。

聽完這些,九幽緩了緩:“……原來如此。”

所以,那個時候,令潯癡狂隱忍的女子,竟也是她。

魔主九幽覺得自己倒也輸的不冤,長離鳥對感情忠貞不二,倒也真如傳聞中一樣。

那麼,她身上有寒潯的氣息,倒也情理之中。

離開前,魔主九幽看向某處,意有所指的笑:

“傳聞,長離鳥若是喜歡上了什麼人,便是永生永世。那一族會將自己的本命翎羽送給自己的伴侶,以此來宣誓所有權,不容任何人覬覦自己的伴侶。”

“……”蘇睬睬還冇反應過來,魔主九幽便離開了。

然後,身後已然站著一個人。

蘇睬睬轉過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寒潯。

“你曾說過,隻要還在這個世界,就不會離開我。”寒潯定定望著她,隱藏著自己的不安和執拗,語氣溫淡:“這句話,現在還作數嗎?”

看來,他也都想起來了。

蘇睬睬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當然作數。”

“……”得到她的回覆,寒潯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上前緊緊抱住了她,“睬睬,對不起,我不想忘記你的。”

蘇睬睬任他抱著,並不抗拒他的舉動。

“那時我以為你說的再見隻是想給我一個虛假的希望,但我依然相信了,所以選擇了輪迴,忘掉一切。隻有這樣,這個世界纔會有未來,纔不會毀於我的手中,最後等到你平安降生到這個世界。”

“……”蘇睬睬並冇有料到自己當時的屍骨無存的死法給他帶去了什麼,不過已經到了要選擇去死地輪迴的程度,是入魔了嗎?

“幸好,我選擇了輪迴。”寒潯並不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嗓音低啞:“幸好,我還是等到了你。”

“嗯,”蘇睬睬朝他笑了笑,“我回來了。”

罕見的,她對他笑了。

寒潯微微怔住,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

像蜻蜓點水,珍而重之,視她為生命的吻。

蘇睬睬有些心悸,傻傻地站著不動,隨後寒潯趁機將自己準備了很久想要送給她的東西拿了出來。

“睬睬,這個你收下。”

雪白的羽毛帶著一層淺金色的光,美麗得讓人不由屏住呼吸,也讓人本能地想要占為己有。

等蘇睬睬意識到的時候,她的手已經伸過去了。

啊,這是什麼?

蘇睬睬看著這片特殊的羽毛,恍惚地想起先前魔主九幽跟她說的話。

蘇睬睬:“……”

是真的嗎?

不等她提出疑問,寒潯將她緊緊抱住,看不見表情也能感受到寒潯此時歡喜的心情:“睬睬,你收下了我的本命翎羽,你此生的伴侶就隻能是我了。”

“……”果然是。

手心攏著的羽毛柔軟又溫暖,蘇睬睬緩了緩神,並冇有打算把翎羽還給他。

她妥善地把那根翎羽收了起來。

“好。”

他聽見她這麼說。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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