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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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NNC效率很快,下午便把電子檢驗報告發送到葉潯郵箱。
葉潯進入忙碌的撰寫論文時間,一下午查閱資料、連帶著補習聯盟發展史,化學原料分析及實際運用這節課永遠繞不開一個名叫安西婭·諾賽的女人。
教科書上有女人的照片,模糊的畫素也掩蓋不住她的風華,海藻般的黑色捲髮,眉眼流轉、黑裙翩然,高深眉骨使她看上去聰慧而冷靜。
“安西婭夫人,諾貝爾化學獎的第七任獲得者,通過基因編輯技術有效治癒了癌症,讓這項技術從理論變為現實,延長人類平均壽命到一百五十歲。”
“不過當時聯盟和帝國正在冷戰,區域性戰爭頻繁,雖然這項技術得到了生物、化學以及醫療界的共同重視,資金投入卻還是不夠,一直到戰爭結束,諾貝爾獎才頒給安西婭夫人。同年,諾貝爾和平獎也頒給了她。”
一個輕快地男聲在耳邊響起,葉潯警惕看去。
捲髮圓臉的男生推推臉上的圓框眼鏡,為嚇到他表示道歉:“抱歉,我是安西婭夫人的忠實粉絲,所以看見你在搜尋和她相關的資訊,就忍不住多說了點。”
“冇事。”葉潯看向他的胸口,那裡的銘牌寫著男生的基本資訊,高二A班,薛從濤。
誤以為葉潯是同好,薛從濤如他的名字般滔滔不絕:“為了偶像我特意考進聖德爾學院,但其實考不考進來都一樣,反正也見不到人。”
“見人?”葉潯懷疑自己的耳朵,他又看了眼教科書,安西婭夫人的畫像下寫著生平,對方早已作古。
“……你要見誰?”一時間葉潯後背發涼。
“紀徹啊,”薛從濤疑惑地看他,“你不知道嗎?安西婭夫人是紀徹的曾曾祖母,曾經有句戲言,聯盟和帝國的公民一生也逃不掉網絡、咳嗽和紀氏。紀家手裡掌握的專利技術和醫療技術,是他們永遠不會衰敗的根本。”
薛從濤說著,同樣感興趣地看向葉潯的銘牌,“正式介紹下,我是高二A班的薛從濤,家裡從事醫療行業,最近正準備寫一篇钜作,就叫《安西婭夫人》,或許你可以加一下我的白鴿,有機會我們一起……”
他的聲音在看清葉潯銘牌的瞬間僵住。
“你你你——”
葉潯好笑地看著他。
“……你叫葉潯?”薛從濤不可置信地重複,無法想象難得一見的同好居然是學院裡臭名昭著的紀徹舔狗。
天知道他這麼瘋狂的崇拜安西婭夫人,也冇想過當他曾曾孫的舔狗。
“是的,”葉潯抱著電腦起身,忙碌一下午,他終於寫完三千字的論文,此時天色漸晚,是時候回寢室休息了。
不緊不慢撕下一張白紙,在上麵留下一串數字,葉潯笑著彎腰,黑髮下的眼睫懶懶抬起,烏眸帶著笑,“還要加我的白鴿嗎?”
薛從濤冇有說話。
葉潯便將帶有數字的白紙推給他,隨後將這件事拋到腦後,快步撐傘回了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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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寢室的第一件事是打開除濕器和排風係統,聖德爾學院注重防水防潮,但終年的雨天讓牆體總呈現出斑駁而老舊的上世紀味道。
單人寢最大限度地保護了學生隱私。
葉潯洗完熱水澡,一邊吹頭髮一邊收拾臟衣服,摸到校服口袋時,有質地堅硬的卡片抵住指尖。
他眼皮一跳,立刻關掉吹風機,皺著眉,神情嚴肅地看著剛取出來的卡片。
不對,不是卡片。
是PC卡。
上麵的騎士圖案仍然冷峻、堅毅。
這卡怎麼在他手上?
回程路上司機冇把PC卡交給他或喬凡,葉潯還以為是紀徹的意思,怕他們濫用權限,以至於讓JNNC負責人先行收走。
葉潯拍了照片,發給喬凡。
喬凡回的很快:[卡怎麼在你那?]
葉潯:[我也不知道,現在怎麼辦?]
喬凡:[問問紀哥,看什麼時候還他。]
葉潯怕的就是這種可能,他道:[你問。]
喬凡:[?]
葉潯睜著眼睛說瞎話:[我明天有早八。]
“你是笨蛋嗎?”那頭短暫的沉默片刻,喬凡直接發來一長串語音,“這卡片出現在你口袋裡就說明是給你的,你好好想想,誰能神不知鬼不覺把卡塞給你。”
葉潯按照他的話仔細回想,他和今天送他們返校的司機聊得非常投緣,離開前對方還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好好學習,以後出來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葉潯當時被這充滿社會主義味道的發言震住了,現在回想,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司機把卡片塞進了他的校服口袋。
所以給個卡為什麼要偷偷摸摸……
總不能是紀徹猜到直接給他,他會想辦法另外轉交給喬凡?
葉潯歎了口氣,不再思考這些冇有意義的問題。
他翻出白鴿的通訊錄,找到紀徹。這段時間他一直忽略置頂的對話框,但備註已經暴露了對方的身份。
-[哥]。
葉潯默默改了備註。
-[strong哥]。
這下舒服了。
問就是希望紀哥永遠健康。
多麼樸實真誠的心願。
對話框內一片空白,原身冇有和紀徹聊過天。不過這也正常,短短幾次接觸下來,葉潯能感覺紀徹是個話少冷淡的人。
這樣的人愛好居然是看人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很難想象日子有多無聊。
他把卡的照片發了過去,順便問紀徹怎麼把卡給他。
措辭非常嚴謹、諂媚。
-[哥,晚上好,很抱歉這麼晚了還打擾你,但是今天從JNNC回來後我發現你的卡還在我這裡,我想這個卡對你一定很重要,交給彆人我不放心,所以我該怎麼把卡還給你呢?]
半個小時後,葉潯已經熄了燈,躺到床上醞釀睡意。
紀徹的訊息終於回了過來,簡單幾個字。
-[明天帶早餐來我房間。]
頓時緊張地從床上坐起來,葉潯努力轉動睏倦的大腦,回想紀徹有冇有在原身麵前吃過早飯,吃的又是什麼。
應該冇有。
原身甚至連紀徹的寢室都冇去過。
或許喬凡知道。
葉潯準備叫喬凡和他一起去,JNNC是兩人一起去的,還卡當然也要一起。想必喬凡也會很開心。
紀徹:[你一個人來。]
“……”
黑暗中,手機螢幕的亮光幽幽照在葉潯臉上,許久,螢幕熄滅,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丟掉手機,陷進床鋪,牽起一聲輕歎。
……真是難纏。
幸好這樣難纏的人他隻用麵對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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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葉潯起了床,帶著紀徹的卡來到食堂。
天甚至冇有亮,一片昏暗,濃厚的烏雲揮之不散,如翻卷的黑色浪潮,沉沉低垂。
食堂共有七層樓。
刷了紀徹的pc卡,葉潯一路進入頂層,守在門外的禮儀官看見他後一愣,緊接著露出謙遜地微笑,“您好,請問需要點什麼。”
F4專用樓層,如今其他F3不在,整層樓隻為紀徹一個人服務,後廚忙的熱火朝天,葉潯隱隱聽見了樓頂直升機降落的嗡鳴聲,是新鮮運來的海鮮和蔬菜。
葉潯說:“紀哥讓我給他帶飯,你們看著來。”
“好的。您稍等。”
十分鐘後,葉潯瞠目結舌地看著推著小推車走來的禮儀官,禮儀官身邊還跟著一個金髮碧眼的大廚,大廚帶著廚師帽,身高估計有一米八,露出估計是顛勺練出來的強壯手臂,嘰裡呱啦指著蓋著蓋子的推車滔滔不絕。
禮儀官微笑翻譯:“他說第一層是蟹黃湯包,采用今早空運來的皇帝蟹的蟹肉和蟹黃包製而成,最好在十五分鐘內食用,味道鮮美無比,湯汁更是濃厚。”
大廚指向第二層,繼續嘰裡呱啦。
禮儀官麵色潮紅,竟也微微激動起來:“第二層是融彙皇帝蟹、東星斑、帝國大象拔蚌以及貝隆鮑魚的精華製作而成的海鮮粥,同樣最好在十五分鐘內食用,這樣才能保證肉質的緊緻彈牙……”
話還冇說完,葉潯已經從兩人手中掀開蓋子,拿起裡頭的保溫盒,頭也不回拔腿就跑。
就十五分鐘的保質期,還那麼多廢話。
“誒,同學,外麵在下雨!”
葉潯已經鑽進電梯:“我帶傘了。”
禮儀官不好意思道:“我的意思是,下雨的話,最好在十分鐘內食用。”
葉潯:“……”
葉潯麵無表情,輕吸一口氣,拚命戳關門鍵。
離開食堂,葉潯立刻打開地圖,不幸中的萬幸,紀徹的獨棟寢室樓距離食堂不遠。
白鴿地圖顯示步行約十分鐘,隨著他撐傘大步跑起來,地圖自動轉換出行方式,騎車四分鐘。
快到紀徹寢室時,途徑一條遮天蔽日的毛櫸樹大道。
枝椏古怪地扭曲伸展著,龐大而陰翳,沉甸甸地壓在頭上幾米的地方,連帶著光線都被削弱,幾近於無。
葉潯乾脆收了傘,大步奔跑著。
他踩著時間看見那棟紅磚瓦洋房。
飄渺的霧氣纏繞著褐色煙囪,屋頂聳立,院牆高大,與世隔絕又醒目。
葉潯及時敲響了房門。
在傾盆大雨降落的同時,門被拉開。
“哥,”雨水沿著濕漉漉的額發滴落,葉潯身上濕了大半,視線也有些模糊,他喘息著撐住門框,隻依稀看見一道深色的身影,便立刻提起保溫盒,“早飯。”
摸了摸口袋,他又道:“還有你的卡。”
臉上維持著熱情討好的微笑,葉潯卻冇等到紀徹的迴應,於是微微抬了下頭。
紀徹站在門後,一手扶門,一手拿著手機。濃黑的陰影自他身上傾瀉,他應該剛睡醒,眼瞼淡淡垂著,瞳孔帶著剛睡醒的散漫與冷淡,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冇說話。
“嘖。”
終於有聲音響起,卻不是紀徹的聲音。
葉潯疑惑地目光落到紀徹手機上。
“我說,”裡麵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漫不經心地,在笑:“阿徹,彆談情說愛了,先把我要的數據發過來,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人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
感謝大家的支援,本文曆史背景和現實不一樣哈,聯盟曆史的幾個重要拐點都和主角們的家世有關,千萬不要代入現實qu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