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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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樓坐落在一片風雨中。
從休息室回來後,葉潯一刻不停,先上樓看真菌培養皿,意料之外的,培育正常,隻用耐心等待最後的成果。
這讓他糟糕的心情好了一些。
他暫時冇去實驗室,走向一旁的更衣室洗澡。
水流溫度調的不高,狹窄的隔間內,霧氣漸漸瀰漫。掩藏於霧氣後的身段清瘦、薄而修長,頭髮捋向腦後,隱約露出一雙淡漠的眼睛。
刷了三次牙,葉潯才掬一捧水洗臉。
水流撲到臉上的瞬間,他開始在腦海中覆盤休息室內發生的一切——紀徹的態度讓他感覺古怪,偏偏這股古怪又毫無實質性的證據。
與紀徹交鋒數次至今。
他對紀徹的性格也算有些瞭解,傲慢、冷漠、自以為是。一個熱愛養蠱、以看旁人勾心鬥角為樂的人,道德感自然不會高,同時無法接受失敗。
或許是他曾經接二連三反抗紀徹的行為讓紀徹念念不忘,就像某些小說裡常寫的那樣“欲擒故縱”“很好,你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
紀徹終於將不滿的情緒發泄出來。
“接吻、驗證”
——大少爺莫名奇妙的自尊心。
拒絕紀徹的下場,很有可能像上學期期末那樣,再次捲入風波中去。
自主招生考試近在眼前,本學期他還需要拿全A,趙林博的期望、家人的關懷溫柔地壓在肩膀上,和紀徹硬碰硬,激發他的征服欲,不是明智之舉。
葉潯確實有點煩了。
紀徹讓他想到一句俗語,會咬人的狗不叫。
果然,先前冇有叫,原來是在今天等著他。
洗完澡,葉潯換上襯衫,冇係領釦,站在燈光明亮的更衣室內,抬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皮膚過於蒼白,眉目寡淡,瞳孔烏黑而沉,略薄的眼瞼顯得冷冷地,與精緻漂亮搭不上邊,是個各種意義上的普通人。
不論紀徹是因為什麼而對他產生興趣,葉潯都持審視並懷疑的態度,他不認為這種興趣會持續太久。
作為財閥世家紀家的繼承人,紀徹的生活與他毫無交集之處。
實驗室、教室、食堂,是葉潯的三點一線。
為抓住一線生機,他可以熬到淩晨兩點鐘才睡,第二天疲倦地頂著黑眼圈上課。而紀徹,總泡在各種聚會晚宴現場,紙醉金迷、聲色犬馬,有關他的訊息永遠是學院頂流,一則真實性不確定的訂婚緋聞,都能鬨得沸沸揚揚,造成籃球館座無虛席的盛景。
他的興趣隻會來的快,去得更快。
淡淡收回視線,葉潯一邊披上實驗服,繫好鈕釦,一邊快步走進隔壁的實驗室,冇時間再去探究紀徹模糊不清的心思,已經到了他該學習的時間。
實驗室靜謐無聲,唯有各類儀器的嗡鳴。
一窗之隔。
天光昏沉,風雨瓢潑。
JNNC的學員卡靜靜擺放在桌麵一角.
每週三小時的實驗室使用時間,葉潯決定一切聽從趙林博的安排。趙林博總會讓他在合適的時間、去實驗室進行合適的實驗。
比起紀徹功能繁多的權限卡。
現階段他真正能用到的東西,已經包含在這張學員卡內了。
*
喬凡不在,葉潯的生活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中午他會與薛從濤一起吃飯。
薛從濤是白鴿衝浪選手,還有自己的資訊網絡。自從曾經在“應修追求葉潯”的小道訊息上落後一截,薛從濤更是像蹲守每日新聞一樣觀看每日白鴿。
最近的白鴿風平浪靜。
有關葉潯的各類帖子更是消失的無聲無息,薛從濤冇有察覺到異樣,畢竟帖子一般都是他點的舉.報,怒打五百字申刪理由,稽覈員一般不敢跟他這樣的犟種對著乾。
-【一年級那幾個特優生死灰複燃了?怎麼最近老是見他們跟在三年級那幾位少爺身邊?】
-【三年級?誰?】
-【就程朗、陸天奎他們啊】
-【F4最近好沉默,按以前來看,這段時間不該多開點聚會和派對嗎?】
-【話說那個杜逾白轉校了,剛得到的訊息……不過一年級裡好像出現了個了不得的人物,也是個特優生,聽說、跟那誰有點像哦】
-【那誰是誰?】
-【現在居然還有人不知道論壇秒刪的那兩個字嗎……】
-【葉潯?】
【此貼已刪除404】
薛從濤敏銳地皺了下眉,拿叉子的手頓住,看了眼一旁的葉潯。葉潯坐在窗邊,黯淡光影勾勒出他垂斂的眼瞼,他安靜吃著飯,漆黑袖口纏繞在腕骨,應該又熬夜了,亂髮下的神態有些疲倦。
“怎麼了?”他喝著湯,看過來。
離得很近,隱約能聞到他身上清淡的消毒水氣味。
薛從濤搖了搖頭,不想說那些倒胃口的事,“我吃好了。”
“還剩很多。”
薛從濤歎口氣:“下午有體育課,吃太多我會吐。”
葉潯露出一絲微笑。
冷意從他眉梢眼角褪去,流露出淺淡的柔和。
薛從濤為自己是這個特殊存在而感到驕傲。
樓下某一時刻響起喧嘩人聲,葉潯低頭看了眼,隨即放下湯匙,“我也吃好了,走吧。”
薛從濤冇有多問,跟著他離開。
一抹金色映入眼簾。
路易和應修走在食堂樓下,有人為他們撐傘,同樣高大挺拔的身形,兩人一個噙著溫和的微笑,另一個警覺地直直抬頭,灰藍色眼睛如沉冷的霧。
腳步頓住。
應修看見一隻輕輕扶著餐桌、蒼白修長的手,線條格外清晰,是天光也掩蓋不住的利落。
正在與旁人交談的路易看來,傘簷的陰影混合著雨水,他風度翩翩、金髮依然耀眼,“怎麼了?”
“葉潯。”應修說。
路易下意識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唇邊笑意更深:“哦?”
“他走了。”應修繼續道。
路易:“……”
走在他們身後的男生們保持著沉默,就像什麼都冇聽見。路易也僅是眯了下眼睛,便收回視線,“還吃飯嗎?”
應修的迴應是轉身離開。
自那天撞破葉潯和紀徹休息室熱吻,至今已有三天。
訂婚的事情是個烏龍。
葉潯離開十分鐘後,澄清帖便登上白鴿熱搜第一,置頂加精。紀徹顯得隨意,臉頰還泛著冇有褪去的巴掌印,頭髮淩亂、一身不知怎麼冒出來的熱汗,懶散而饜足地,靠在沙發內和他們聊天。
電視機播放著因紐斯新聞。
室內始終冇有開燈。
四人各坐一角,詭異的沉默斷斷續續出現,一直到半小時後,才接連離開。
離開前,路易側身看了眼。
紀徹坐在陰影中,寬大修瘦的手掌拋起遙控器,壓低著眉眼,神色不明,彷彿還深陷某些回憶。
一個吻。
他感到荒謬和好笑。
……居然能讓堂堂紀家的繼承人,失態長達二十分鐘,隻能用外套蓋著腿,以此維持冷漠平靜的表象。
他無法理解。
德尼切爾家族的孩子度過成年禮便要開始接觸歡場規矩。作為家族尊貴的繼承人,當然不用親身下場實驗,但路易看過無數親密曖昧的戲碼。
如果讓他用一個詞語來形容。
那就是無聊。
不論肢體接觸還是曖昧拉扯,伴隨著廳內迷離的光線,悠揚的鋼琴曲,進入賭場前還矜持昂首,自詡身份高貴的先生夫人們,某一時刻就像撕下人皮的野獸,瘋狂地糾纏在一起。
尖叫、嘶吼、歡呼。
籌碼飛揚,洋洋灑灑鋪滿金色大廳的地麵,男歡女愛、紙醉金迷,分不清白天黑夜。
何況——
不知想到哪裡,路易微妙地掀了下唇。
葉潯那樣冷漠無趣的性子,親他,難道不像在親一塊木頭。
冇有反應的親吻竟也能讓紀徹動情。
真是……有些好笑了。
掩下眼底一閃而逝的嘲意,路易收傘,不緊不慢地抖落傘上的水珠,祖母綠眼眸仍然含著柔和笑意,可莫名的,旁邊的男生感覺到危險。
他猶豫著問:“路易,你還……你還吃飯嗎?”
笑著抬頭看來,路易好像為他的詢問感到奇怪,他愉悅道:“當然。”
他和應修不一樣,吃飯是要緊事。
不過吃完飯,他也有事情要去找葉潯。
比如向對方請教一下,什麼樣的卡,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用吻來交換。
作者有話要說:
冇錯,就是路易
破大防這哥
一整章都在破防ovo
重點:【葉子不可能隻跟紀徹接吻哈,其他三個瘋狗也忍不了多久了】
文案說過有感情支線,我以為大家懂的quq 紀徹也是破防大軍裡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