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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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慶是聖德爾學院最重要的節日。
聯盟成立初期,聖德爾學院為聯盟各個領域輸送了許多人才,政、商、文化等領域齊頭並進,一整個十年間,每年都有突破性的曆史事件發生。
自此,聖德爾名聲徹底打響,至今在聯盟內部的地位穩若泰山。
今年是聖德爾學院成立三百週年慶。
學校將廣邀社會知名人士、榮譽校友等人士蒞臨現場,共襄盛舉。】
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葉潯獨自坐在倒數第三排,拿著電腦搜尋和校慶有關的資料。
大雨已經停了,因紐斯港數艘停靠已久的貨船重新起航,航線繁忙不堪,集裝箱堆疊如山,聽說超市裡的新鮮蔬菜已經供不應求——不過,這與聖德爾並不相乾。
即便是雨勢最大的那兩天。
也有直升機專門飛來,運送新鮮食材。
這節課是趙林博教授的化工材料分析課,屬於當代化學學科的小分支。
趙林博是個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頭髮雜亂、表情嚴肅,臉上有深刻的皺紋紋路,今年不過四十歲出頭,已經是學界鼎鼎有名的人物。
他一進教室,學生們自覺息聲。
“這堂課我們不講新課,先對上次作業進行評析。”趙林博站到講台上,打開白板,“在評講作業前,我不得不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訊息,你們班,這次作業冇有一個人得A。”
底下輕輕響起吸氣聲。
趙林博道:“整個高二年級,我帶的三個班裡隻有兩個人得A,這兩個人其實寫的還冇有一年級F班的一名新生寫得好。這名新生的名字叫做杜逾白,有機會你們可以去借他的作業看一看。”
葉潯表情平靜,耳邊是旁人的竊語。
“怎麼又是那個杜逾白。”
“風頭都讓他出儘了……”
趙林博讓各位同學打開電腦,登錄教務係統,他給每個人的論文都寫了簡短的評語。
葉潯這次的論文隻得了B-,趙林博教授的評語十分犀利。
-【能在JNNC做檢驗,你的論文卻寫的乏善可陳。實驗報告倒是寫得不錯,但如果這就是你的真實水平,那你未來隻適合做一名研究室助理。】
葉潯有些出神,他竟然對這個結果冇多少意外,可能在他為了迎合趙林博的喜好,而選擇多次修改論文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類似的預感。
高三上學期聯盟各大高校自主招生有一個前提,要求學生三年間某一學科成績全A——即為優勢學科。
現在看來,他已經無法在化學上下功夫。葉潯歎了口氣,手指僵硬地點擊‘已讀’。
旁邊的同學們臉色和他差不多,應該都被趙林博言辭鋒利的貶損了一番。
“我想有很多同學並不服氣,覺得我給你們的評分過低。”趙林博環視教室一圈,不緊不慢地笑了聲:“這裡我總結了一下你們對‘態’材料的規劃與運用,多數同學在論文裡寫‘態’材料可以用在農業和水壩工程上,發展民生、維護社會穩定。小部分同學寫‘態’材料可以用在汽車和航天工程上,增加零件使用壽命,凝聚民心。”
“我不清楚你們其中一些人怎麼得知我對軍事活動的看法,從而如此避諱在論文裡提及武器、戰爭這幾個字。如果一篇檢驗詳儘的論文依舊不能讓你們分析出材料最適合運用到的領域,那我隻能說,你們不適合學化學。”
一番話,教室靜地針落可聞。
趙林博給足了他們思考的時間,平靜道:“從當一名授課老師那天起,我要教給你們的就隻有知識,我不會向你們灌輸我的政治理念,就像你們在我的課堂上,也不用管除了學習之外的其他任何事。”
他打開白板,上麵是3D立體圖案的材料解析圖。
“現在,收起你們的小心思,和我一起瞭解這個材料。”
趙林博不愧為當代化學領域的領頭人物,講解深入淺出,鞭辟入裡,寥寥數語便勾勒出了材料學科的前景,目前聯盟將派出航天器飛往β星係,據說其中一顆星球儲存著大量態材料,可以進行開發利用。
趙林博下個月要去一趟帝國,做一場簡短的彙報會。
教室裡除了他的講解,便是記筆記的書寫聲。同學們表情專注,起碼這一刻,葉潯真切地感受到了聖德爾的學習氛圍。
雄厚的師資力量、優秀自律的學生,聖德爾對外的形象一向完美無缺,冇有人會在意這裡普通學生的生活。
葉潯飛快記下一行趙林博隨口說出的化學公式,打算回頭查一查。
至於紀徹究竟知不知道趙林博教授的立場,直到這堂課結束,他都冇有功夫去想。
事情已成定局,他也並非怨天尤人的性格,如今一條路走不通,他決定換一條路試試。化學學科已經拿不了全A,還有生物和物理兩個備選。
兩門學科的老師是科學院研究員,兼顧科研和教學,教學模式不像趙林博那樣嚴厲,給A也很大方。
葉潯從書桌裡翻出物理學講義、生物學分子與細胞,吃過午飯,他徑直去老圖書館學習。
圖書館裡冇有人。
一場大雨後,因紐斯的天氣漸漸轉寒,現在出門必須穿一件厚一點的外套,寒冷同樣驅散不了因紐斯長年的濕悶,老圖書館的空氣中蔓延著一股木頭髮黴的味道。
葉潯開了排氣扇,順便推開一扇窗戶。
他坐在窗邊,接了杯熱水,打開教務係統,搜尋最近三年兩門學科的小測試卷。試卷客觀題偏多,主觀題較為注重解題思維和過程。
以葉潯現階段的能力,做這些試卷頂多拿個C。他冇有急於求成,而是拿起高一的基礎書,從頭學起。
下午三點鐘,老圖書館迎來了第二個人。
薛從濤顯然冇想到他會在這裡,表情有些錯愕。
葉潯起身接水,順便禮貌地對他笑了下。
薛從濤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奇異,他盯著葉潯,慢吞吞道:“你今天心情怎麼樣。”
“嗯?”葉潯不明覺厲,“還不錯。”
“難怪,”薛從濤放下書包,想到那天的場景,仍然無法釋懷,“我可不想再看你那張冷臉。”
說完,他刻意停頓了一會兒,希望葉潯能解釋自己那天為什麼生氣,再一抬頭,他臉色頓時一黑,葉潯居然早就離開了,正在飲水機前接水。
接完水回來,葉潯發現薛從濤臭著一張臉坐在他對麵,對方不改初心,桌麵擺的東西全都和安西婭夫人相關。
估計在整理安西婭夫人的生平,葉潯看到他在往A4紙上畫人物樹狀圖。
薛從濤這麼崇拜安西婭夫人,能被分到B班,家世應該也不錯——按理來說他能收到紀徹聚會的邀請函。
可這幾次聚會,葉潯從未看見過他。
腦海裡簡單閃過這個疑問,葉潯收回視線,繼續啃難以理解的物理學講義。
“上學期物理考試你冇及格?”薛從濤冷不丁問。
葉潯喝了口水,“及格了。”
“那你看之前的書乾嗎?”
“複習。”
薛從濤哽了哽,低頭在稿紙上隨便畫了幾個圓圈,冇話找話一樣,“我聽說上週五的聚會,你幫了那群特優生?”
葉潯冇說話。
“特優生裡麵有個叫杜逾白的,最近有人準備教訓他,好像是因為聚會上他出的風頭太過,一些人想壓壓他的銳氣。”
“這些話,你可以去和他說。”葉潯道。
薛從濤一愣,有些疑惑:“可你不是……”
“或許是你對我有什麼誤會,”葉潯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書,從始至終,他的視線都冇從筆記本上移開,“我冇那麼多功夫關心其他人。”
這所學院內所有人都怕行差踏錯,他也一樣。
在不顧及自身的情況下,隨手幫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他冇那麼無私,也冇有那麼憤世嫉俗。
他還需要紀徹的庇護。
就像,他需要一個學習時不受打擾的空間,書包不必不翼而飛,宿舍不必被外人踏足,也不必經曆那麼多無止境的針對和冷嘲熱諷。
薛從濤未免把他想的太過善良了。
接下來薛從濤冇有再說話,兩人保持著安靜,各做各事。直到代表著放學的鈴聲響起,葉潯才從書本裡抬起頭,過度使用後的眼睛一陣酸澀。
他難受地揉了揉太陽穴,眼前有些模糊,等他反應過來,圖書館早就隻剩下他一個人,薛從濤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圖書館內空曠安靜,偶有風聲。
葉潯發現窗戶一下午都冇關。
他心底一沉,摸了摸額頭,因為手指過於冰涼,探測不出溫度是否正常。他立刻起身,收拾書包回寢室。
三天後是校慶排演。
他不確定紀徹會不會讓他也去。
如果感冒,事情就糟糕了。
——暫時,他還不希望自己對紀徹失去利用價值。
不論紀徹帶他去校慶打的是什麼主意,好或者壞,他都保有一定的知情權。一旦紀徹厭煩他,那纔會變成他不想看到的情況。
這一晚臨睡前葉潯喝了包板藍根,一夜冇有睡好,第二天早晨起來,大腦微微發沉,他知道自己還是中招了。
上午有一節室外課,叫團結與合作,俗稱水課。
葉潯請了假,去校醫院開藥。校醫院依舊清淨無人,接待他的是熟悉的護士小姐,“嘿,這纔多久,你怎麼又來了?”
葉潯戴著口罩,半垂的眼睛帶著些疲倦,對她說:“一點小感冒。”
“感冒可不是小事,”護士小姐熱心地給他接了杯熱水,又替他量了體溫。她看著測溫槍上的數字,聳了聳肩:“好吧,確實是小感冒,我去給你拿藥,你先休息一會。”
護士站的椅子格外柔軟,脖頸、肩膀、胳膊都被雲朵一般的棉花包裹,葉潯漸漸有了一絲睏意。
他睜開眼,視線很輕地劃過樓梯間。
樓梯間光線幽暗不明,耳邊恍惚中響起了那道絕望的哭聲。
等護士小姐回來後,他問:“那個人呢?”
冇想到他還記得曾在樓梯間裡哭泣的那個男生,護士小姐歎了口氣,道:“退學了。”
“……退學?”
“嗯,傅啟澤——就是上次我和你說的那個人,下個月就要回來了,那個男生怕他回來後繼續報複自己……據說連推薦信都冇要,隻要求辦理退學手續。”
想到聚會上那幾個和薑鳴軒說話的男生,葉潯悶悶地咳嗽了一聲,問:“他叫什麼名字。”
出乎意料地,護士小姐說:“不知道呀。”
她繼續在台前忙碌,擦拭桌麵、整理資料夾,彷彿一刻也閒不下來,“隻知道姓魏,很可憐的,退學那天還專門來跟我道彆,他爸爸就提著他的行李箱,站在醫院外抽菸。煙抽完了,還給我送了一袋橘子。”
“喏,就在那。”葉潯低頭看去。
那一袋橘子已經發黴、發爛,乾癟地像是一個人的人生。
“今年乾完,我就去離職,”護士小姐忽然給自己打氣,她道:“你也是,小同學,撐到畢業就好了。大家終究不是一個階層的人,等畢了業,以後想遇都遇不到了。”
葉潯放任自己在護士站睡了一覺,隻是睡得不安穩,總在做一些光怪陸離的夢。
夢境裡的人很混亂,有他,有杜逾白,還有紀徹。
醒來後葉潯很是無奈,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總能夢到杜逾白,莫非他潛意識裡很關注對方?
在醫院吃完晚飯,葉潯回了寢室,他在白鴿上搜尋關鍵詞:魏。
始終搜不到想找的帖子,思索了一下,葉潯改成搜尋W。
這次版麵瞬間重新整理——【一年級那個惹了傅哥的W有人認識嗎?】
——【扒一扒W到底對傅哥做了什麼,讓傅哥這麼生氣】
——【希望學校趕緊把這些特優生趕出去,真是汙染空氣,尤其那個天天神經兮兮的W】
翻了半天,葉潯才搞明白來龍去脈。
事情的起因是魏姓特優生以為白鴿是匿名論壇,冇人能查到自己的ip地址,於是在論壇裡經常發表一些憤世嫉俗的言論,其中大多與傅啟澤相關。
-【幸虧皇室被推.翻了,不然傅啟澤現在就是王子了,想一想都要吐】
-【聽說傅家的產業不乾淨,早年發戰爭.財,否則也不會從吉祥物變成實權派吧。】
-【F4裡就傅啟澤最裝,有他在的地方不是清場就是閒人免入,他以為學校是他家開的嗎】
-【今天又看見傅啟澤欺負特優生了,我認為我們特優生應該團結起來,向外界揭露這裡的現狀,讓媒體大眾都來看一看這些所謂的少爺的真麵孔!】
看到這裡,葉潯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對方為什麼會被針對如此之久了。
一座階級固化的學院,等級製度已經成為一種潛規則,有人妄圖揭露這些規則,就成了必須被剷除的變數。
或許是睡前頻繁動腦,葉潯睡得很淺,鼻子堵塞讓他無法進行深度睡眠,幾乎每隔兩個小時就會被驚醒一次。
第二天他懨懨地起床,摸了下腦袋,發現有些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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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有專業課,葉潯隻得請假,生物學教授很好說話,囑咐他多喝水,注意保暖。
護士小姐也冇想到他來的那麼頻繁,一測他的溫度,驚道:“你昨晚回去洗涼水澡了?”
“冇有,”葉潯躺在床上,伸出手,“給我輸水吧。”
“好,先輸三天看看情況。”
葉潯無聲歎了口氣,怕什麼來什麼,兩天後的校慶排演,希望他能好起來。
或者。
希望紀徹不需要找他——找其他任何人都可以。
一連兩天,葉潯的頭都是昏沉地,他冇和任何人說自己的病情,乾脆躺在醫院冇有離開,護士小姐難得逮到個病人,貼心地為他操持一切。
清醒之餘,葉潯微妙地察覺到一絲古怪。
他突然想到自己剛穿到這個世界時,那場持續了將近一週的低燒,反覆不退,隻影響他的行動力,迫使他臥床休息,無法第一時間按照原身的習慣行動。
後來病是怎麼好的……
思緒再次混沌,葉潯渾渾噩噩地扯下口罩,臉頰是病態的薄紅,他努力撐著身體坐起身,髮絲狼狽的垂在額前,沾著碎髮,濃得像被浸染。
護士小姐正好進來查房,急道:“誒?你怎麼坐起來了?快躺好,不許胡鬨!”
葉潯被她強製性的塞進被窩,護士小姐絮絮叨叨的看著他:“你這感冒太嚴重了,是不是體質問題啊?要不查個血吧,看看是不是細菌感染……”
葉潯在她的聲音裡睡去,又是一個驚悸不已的長夢。
一個矇矇亮的清晨,葉潯被手機震動的聲音吵醒,他低聲喘息著,清瘦的脊背弓成一條弧線,繃起青筋的手背抓過手機,上麵是喬凡的來信。
-【葉潯!那個杜逾白,贏了遊戲提出的要求居然是要和紀哥一起參加校慶——紀哥還答應他了!】
-【今天的校慶彩排他就要跟紀哥一起去了……】
後麵的話葉潯冇有看清。
那根緊繃到幾乎斷裂的神經,在這一刻緩慢放鬆。
葉潯疲倦地閉上眼睛,他想,冇他的事。
……這下可以睡個好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寶子們應該還記得這是本穿書文吧ovo
小葉子該知道真相了
校慶部分篇章很重,劇情點也很多,接下來字數不能保證,我儘量多更qu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