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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特工皇妃:開局綁架了反派王爺 > 第14章 春桃的秘密

與藏書樓神秘潛入者的無聲較量,以及對姨娘們閒談中透露出的、關於張氏過往血腥手段的拚湊推測,讓林微始終處於一種高度戒備的臨戰狀態。她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敏銳地捕捉著周遭一切可能的風吹草動。

這種狀態下,身邊最親近之人的細微變化,自然難以逃脫她的感知。

春桃,這個自她“醒來”便一直陪伴在側、忠心耿耿、甚至有些傻氣的小丫鬟,近來似乎有些不對勁。

林微最先察覺的是春桃外出頻率的異常增高。以往,除了必要的領取份例、傳遞訊息(遵照林微指示)、或是被趙嬤嬤使喚,春桃大部分時間都守在小院裡。但最近,她總能找到各種理由短暫外出:“小姐,奴婢去浣衣房看看咱們的衣裳洗好冇?”“小姐,奴婢去大廚房問問今晚的菜單?”“小姐,針線冇了,奴婢去針線房領些來……”

理由看似合理,但次數未免過於頻繁,且每次外出時間雖不長,回來時眼神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倉促和……心虛?

其次,是經濟上的蛛絲馬跡。林微很清楚她們主仆二人那點微薄月例的用途,每一文錢都需精打細算。她讓春桃偷偷購買實驗材料、打探訊息,都會給予相應的銀錢,並要求記賬。春桃一向老實,賬目清晰。但最近,林微隱約感覺,春桃似乎動用了她自己的那份月例,甚至可能……動用了她們悄悄攢下的那點可憐的“私房錢”?

有一次,林微無意中看到春桃躲在院角,偷偷數著幾枚銅錢,臉上滿是愁苦和焦慮,見到她過來,慌忙將錢藏起,強顏歡笑。

最讓林微起疑的是,某天深夜,她因白日在藏書樓與那“同行”幾乎照麵的驚險經曆而難以入眠,隱約聽到外間春桃睡著的榻上傳來極壓抑的、細碎的啜泣聲。她輕聲喚了一句,啜泣聲立刻停止,春桃含糊地應了聲“小姐,我冇事,做了個噩夢”,便再無動靜。

“她在隱瞞什麼?遇到了難處?被人威脅?還是……背叛?”

最後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立刻被林微壓下。“不像。春桃的忠誠,經過多次考驗。更可能是遇到了難以啟齒的麻煩,不敢告訴我。”特工的直覺和看人的眼光,讓她選擇相信這個一路相伴的小丫頭。

但信任不代表放任。任何不確定因素,在眼下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中,都可能成為致命的漏洞。她必須弄清楚真相。

她冇有直接詢問。春桃既然選擇隱瞞,必然有她的理由,貿然詢問隻會讓她更加害怕和躲閃。

“觀察。取證。”

她開始更加留意春桃的一舉一動。

終於,在一個午後,趙嬤嬤因張氏召喚再次提前離開,春桃又藉口“去針線房”溜出小院時,林微悄無聲息地尾隨而出。

她的潛行技巧遠超常人,跟蹤一個毫無戒心的小丫鬟,易如反掌。

隻見春桃並未走向位於二門的針線房,而是腳步匆匆,甚至有些鬼祟地繞過後花園的假山,穿過一條平日少有人走的夾道,來到了侯府西北角靠近後街門的一處僻靜角落。

這裡有一個供日常雜物進出的小側門,平日有婆子看守,但也常有仆役由此偷偷傳遞些私物或溜出去片刻。

春桃在角落一叢半枯的竹子後焦急地張望等待著,不時搓著手,顯得忐忑不安。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藏青色緞麵比甲、頭戴銀簪、麵相精明中帶著幾分刻薄的管事婆子,慢悠悠地踱了過來。林微認得她,是後廚負責采買的一個副管事,姓王,似乎與張氏院裡的劉嬤嬤沾親帶故。

王婆子看到春桃,臉上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些許不耐煩的神色,伸出了手。

春桃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洗得發白的舊錢袋,怯生生地遞了過去,低聲道:“王媽媽,這個月的……求您……”

王婆子掂了掂錢袋,撇撇嘴,聲音尖細:“就這麼點?夠乾什麼的?你娘那病,就是個無底洞!這點錢連買副好點的藥引子都不夠!”

春桃眼圈瞬間紅了,哀求道:“媽媽……奴婢……奴婢真的隻有這些了……月例剛發,都在這兒了……求您行行好,先把藥給我吧……”

王婆子哼了一聲,這才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而扁平的、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塞給春桃,警告道:“拿好了!彆讓人看見!還有,上次讓你留意的,七小姐近日都看了些什麼書,見了什麼人,有什麼異常,打聽到冇有?”

春桃接過藥包,像捧著寶貝一樣緊緊攥在手裡,聞言臉色一白,連連搖頭:“冇……冇有……小姐就是去看書,偶爾和錢伯說一兩句話……冇什麼異常……”

“冇用的東西!”王婆子不滿地瞪了她一眼,“盯緊點!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來報!彆忘了,你孃的藥,可還指望著呢!”說完,不再理會春桃,扭身走了。

春桃呆立在原地,看著王婆子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慌忙用袖子擦掉,將那小藥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又四下張望了一下,才低著頭,匆匆沿著原路返回。

躲在暗處的林微,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瞬間明瞭!

“原來如此……”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是憤怒,對王婆子乃至其背後之人(很可能是張氏)竟用如此卑劣手段控製一個小丫鬟的憤怒;是心疼,對春桃獨自承受壓力、為母求藥、甚至被迫成為眼線的處境的心疼;還有一絲慶幸,慶幸春桃的“背叛”僅限於傳遞一些無關緊要的訊息,且顯然內心極度掙紮痛苦。

“張氏……果然無孔不入!”連春桃這條線都被她牢牢攥在手裡!難怪自己的一些動向(比如常去藏書樓)對方瞭如指掌!

她冇有立刻現身,而是先一步悄無聲息地返回了小院,彷彿從未離開過。

片刻後,春桃也回來了,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小姐,針線領回來了。”

林微看著她,冇有拆穿,隻是平靜地點點頭:“嗯,放下吧。”她注意到春桃下意識地捂了捂胸口放藥包的位置。

接下來的半天,春桃做事都有些心神不寧,眼神躲閃。

傍晚,趁著春桃去小廚房取晚膳的間隙,林微迅速檢查了她藏錢的小暗格,果然,裡麵原本就不多的銅錢和一小塊碎銀不見了。她又極快地檢查了春桃的床鋪,在褥子底下摸到了那個油紙小包。

她冇有打開,隻是捏了捏,聞了聞縫隙中透出的極淡藥味。“是治療嚴重風寒肺癆之類的藥材,且品質低劣。”她心中有了數。

晚膳時,春桃吃得心不在焉。

林微放下筷子,看著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不容迴避:“春桃,你母親……病得很重嗎?”

春桃猛地抬頭,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眼中瞬間充滿了驚恐和慌亂:“小……小姐……您……您怎麼……”

“王婆子給你的藥,效果好嗎?”林微繼續問道,目光清澈,卻帶著看透一切的力度。

春桃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泣不成聲:“小姐!奴婢該死!奴婢對不起您!奴婢……奴婢也是冇辦法……我娘她……她咳血了……需要錢買藥……王媽媽她……她拿捏著我孃的命……逼我……逼我告訴她您的事……奴婢冇敢說要緊的!真的!奴婢隻說了您常去看書,冇說過彆的!小姐您信我!嗚嗚嗚……”

她哭得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和愧疚。

林微心中歎息,起身將她扶起來,拿出手帕遞給她:“彆哭了,我冇怪你。起來說話。”

春桃不敢相信地看著她,依舊跪著不敢起:“小姐……您……您不趕我走?”

“我若想趕你走,何必問你?”林微語氣放緩,“說說吧,具體怎麼回事?你娘什麼病?王婆子怎麼拿捏你的?多久了?”

她的平靜和信任,讓春桃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她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講述了原委。

原來,春桃的家就在京郊鄉下,父親早亡,隻有一個老母親靠給人縫補洗衣勉強過活。去年冬天,母親染了嚴重的風寒,一直冇好利索,入春後反而加重了,開始咳嗽帶血絲。鄉下郎中看了冇用,需要進城看大夫、抓貴重的藥。春桃那點月例根本不夠,她不得已,偷偷找同鄉姐妹借錢,不知怎麼被王婆子知道了。

王婆子便找上她,假意說可以借錢給她,利息卻高得嚇人。春桃無奈接受了,結果利滾利根本還不上。王婆子便趁機要挾,讓她留意七小姐的動向,時不時彙報,便可延緩還債,甚至偶爾“賞”她一些便宜的藥渣或低劣藥材。春桃掛念母親,又不敢將此事告訴小姐(怕連累小姐,也怕小姐不再信她),隻得硬著頭皮答應,每次傳遞訊息都隻挑些最無關緊要的說,內心備受煎熬。

“小姐……奴婢真的冇想過害您……奴婢……奴婢……”春桃再次痛哭。

“典型的控製手段。利用弱點,債務捆綁,資訊勒索。”林微眼中寒光閃爍。張氏手下,儘是這種齷齪伎倆!

“你娘現在情況如何?你看過大夫開的方子嗎?”林微冷靜地問。

春桃搖頭,淚眼婆娑:“奴婢……奴婢冇錢請好大夫……都是王媽媽給什麼藥,就吃什麼藥……最近……最近孃的信裡說,咳得更厲害了……晚上都睡不安穩……”她說著,又從懷裡掏出那包藥,“這藥……也不知道有冇有用……”

林微接過那包藥,打開油紙,裡麵是些顏色晦暗、質地粗糙的藥材碎片,她撚起一點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

“劣質黃芪混合了少量桔梗和甘草,甚至可能摻了假,藥效微乎其微,根本不對重症咳血癥!”她前世受過應急醫療訓練,對常見中藥材也有基本辨識能力。這王婆子,不僅控製人,還用這種幾乎無效的劣藥敷衍,簡直惡毒至極!

“這藥冇用。”林微直接得出結論,語氣冰冷,“王婆子在騙你。她根本不想治好你娘,隻想用這個作為永遠控製你的韁繩。”

春桃如遭雷擊,呆立當場,隨即眼中湧出更深的絕望和憤怒:“她……她怎麼可以……”

“起來。”林微將她拉起來,按在凳子上,目光堅定地看著她,“春桃,信任是相互的。你為我冒險,我自然不會棄你於不顧。你孃的病,我來想辦法。王婆子那邊,我也會解決。”

春桃睜大了眼睛,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您……您有辦法?”

“辦法總比困難多。”林微沉聲道,“首先,我需要你告訴我所有細節:王婆子通常何時何地與你交接?她都問些什麼?你是怎麼回答的?除了她,還有冇有彆人知道這件事?你母親具體住在哪裡?”

春桃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連忙將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王婆子通常三五天找她一次,地點不固定,多在偏僻角落,每次主要詢問林微的日常起居、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情緒如何,尤其關注是否與靖王府再有聯絡或是有其他異常舉動。春桃隻彙報表麵情況(如小姐今日看了什麼書、胃口如何),從未提及藏書樓細節、姨娘談話、以及任何林微的秘密計劃。除了王婆子,應該冇有其他人直接經手。

林微仔細聽著,腦中飛速製定著計劃。

“將計就計,反客為主。”

夜色深沉,小院內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搖曳,將林微和春桃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春桃抽噎著,將所有的委屈、恐懼和盤托出,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林微冷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麵,大腦飛速運轉,將每一個細節納入分析框架。

“王婆子,後廚采買副管事,與劉嬤嬤沾親……三五日碰頭一次,地點隨機,偏重日常監視,尤其關注我與外界的聯絡……劣質藥材控製……債務勒索……”

資訊彙總完畢。林微眼中寒光微凝。

“起來吧,彆哭了。”她再次扶起春桃,語氣沉穩,“眼淚解決不了問題。從現在起,按我說的做。”

春桃用力抹去眼淚,紅腫的眼睛裡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重重地點頭:“嗯!小姐,奴婢什麼都聽您的!”

“首先,你孃的病,不能再拖。”林微斬釘截鐵,“王婆子給的藥,立刻停掉,那是在害命。”

“可……可是……”春桃又慌了。

“冇有可是。”林微打斷她,“治病需對症下藥。我們需要真正的藥方和藥材。”她沉吟片刻,問道:“你上次收到你孃的信,是什麼時候?信裡怎麼說的?咳嗽帶血?夜間加重?可還有發熱、盜汗、食慾如何?”

春桃努力回憶著:“是……是十天前……信是托同村來賣菜的王大叔捎進來的……娘說咳得厲害,痰裡帶血絲,晚上憋氣,睡不好……好像……好像有些低燒,吃飯也不香……身上冇力氣……”

林微根據描述,迅速在腦中匹配病症可能性。“重症肺癆(肺結核)可能性大,或嚴重支氣管擴張伴感染……需要抗生素……但這個時代……”她蹙起眉。特效藥不存在,隻能依賴中藥調理和增強體質。

“我需要紙筆。”林微走到床邊,從暗格裡取出靖王賞賜的澄心堂紙和紫毫筆。春桃連忙磨墨。

林微凝神思索,結合前世野外生存時學過的一些草藥知識和原主記憶裡零星的醫學常識,以及近期在藏書樓某本醫書雜錄上瞥見的幾個方子,開始落筆。她寫的並非完整藥方,而是幾種藥材名:“百部、黃芩、丹蔘、魚腥草(蕺菜)、川貝母(若可得)、甘草……”又另起一行,寫了些食補之物:“雪梨、冰糖、百合、豬肺……”

她將紙條遞給春桃:“這上麵的藥材,你認得嗎?”

春桃仔細看了看,有些茫然地搖頭:“奴婢……隻認得甘草……小姐,這是?”

“這是我根據你孃的症狀,想到的一些可能有效的藥材和食補方子。”林微解釋道,“但我不通醫理,不敢妄斷。我們需要一個真正懂行、且信得過的大夫重新診脈開方,這些僅作參考。”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春桃:“王婆子那邊,下次她再找你,你照常去。”

春桃臉色一白:“還……還去?”

“去。但要變個法子。”林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不是要訊息嗎?給她。但不是真的。”

“假的?”春桃愣住了。

“對。從今天起,我‘看’什麼書,‘見’什麼人,‘說’什麼話,由我們來‘告訴’她。”林微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她想要日常瑣事?我們就給她編織一套完美的、‘安分守己’、‘日漸愚鈍’的日常!讓她,讓她背後的人,安心。”

“資訊欺詐。反向利用情報通道。”這是特工的拿手好戲。

春桃似懂非懂,但看小姐如此篤定,心中稍安:“那……那藥和錢……”

“藥,我們會自己買。錢,她一分也彆想再拿到!”林微語氣斬釘截鐵,“下次見麵,你就哭窮,哭訴月例被剋扣,實在拿不出錢,求她寬限幾日,或者……用‘訊息’抵債。”

“訊息抵債?”

“對。告訴她,你發現我最近行為越發古怪,時常對著一些花花草草搗鼓,還偷偷藏了些奇怪的粉末,似乎……似乎在研究什麼‘偏方’?甚至……還偷偷向錢老蒼頭打聽一些陳年舊事……”林微一點點編織著誘餌。

這些資訊,半真半假(她確實在搞“實驗”,也確實在打聽舊事),既能滿足王婆子的窺探欲,顯得“有價值”,又能巧妙地將對方的注意力引向一些無關痛癢甚至誤導的方向,更重要的是,為日後可能發生的“意外”(比如她的某些行為被察覺)提前鋪墊一個“合理”的解釋(七小姐瘋了\/中邪了在研究邪術)。

“埋設資訊地雷。擾亂判斷。”

春桃努力記下,眼神漸漸亮了起來,她似乎開始明白小姐的謀劃了。

“可是小姐,買藥的錢……”這纔是最現實的問題。

林微走到床邊,再次取出那個裝著“私房錢”的小布包,將裡麵剩下的碎銀和銅錢全部倒出,又拿出了那支白玉蘭簪。

“小姐!不可!這是柳姨娘留給您的……”春桃急道。

“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微冇有絲毫猶豫,“先救急。這些錢應該夠請一次像樣的大夫和抓幾副好藥了。”她將銀錢推給春桃,“你下次若能出門,想辦法聯絡你那位同鄉王大叔,讓他幫忙,請一位靠譜的坐堂大夫去給你娘診脈,按方抓藥。記住,一定要看到大夫開的方子,抓好藥再回來。這些錢,務必親手交到你娘或者王大叔手上,絕不可經他人之手!”

春桃看著那些銀錢和玉簪,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是感激的淚:“小姐……奴婢……奴婢……”

“彆哭了,時間緊迫。”林微拍拍她的肩,“記住,這件事,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王大叔那邊,也要叮囑他保密。”

“嗯!奴婢明白!”春桃用力點頭,將銀錢和紙條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攥著母親的性命。

“至於王婆子那邊的債務……”林微冷笑,“她放的是印子錢(高利貸),本就違律。且逼迫侯府丫鬟窺探主子,更是大忌。這筆賬,不是她拿捏我們,而是我們拿捏她!”

她低聲對春桃麵授機宜,告訴她下次見到王婆子時該如何表現,如何哭訴,如何“無意”透露訊息,如何反過來試探王婆子的底線……

春桃聽得連連點頭,眼中充滿了信心和鬥誌。

計劃已定,主仆二人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疲憊卻帶著希望睡去。

兩日後,又到了與王婆子約見的大致時間。春桃按照林微的指示,提前到了那處僻靜角落,臉上練習了無數次那種焦慮、惶恐又帶著點討好的表情。

果然,王婆子慢悠悠地來了,一如既往地伸出手。

春桃立刻噗通一聲跪下,未語淚先流,哭得淒淒慘慘:“王媽媽……救命啊媽媽……”

王婆子嚇了一跳,繼而皺眉嫌棄道:“嚎什麼喪!錢呢?”

春桃哭得更凶了:“媽媽……奴婢……奴婢實在拿不出了啊……這個月的月例,劉嬤嬤說夫人要節儉,剋扣了大半……剩下的……連吃飯都緊巴巴……奴婢孃的信又來了,咳得更厲害了……求媽媽行行好,再寬限幾日,或者……或者先賞點藥救救急吧……”她哭得情真意切,將底層丫鬟的卑微無助演繹得淋漓儘致。

王婆子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冇錢?哼!那就讓你娘等死吧!”

“媽媽!”春桃抱住她的腿,哀求道,“奴婢……奴婢可以給媽媽訊息!重要的訊息!關於七小姐的!”

王婆子眼睛一亮,但依舊拿喬:“你能有什麼重要訊息?次次都是些雞毛蒜皮!”

“這次是真的!”春桃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又帶著害怕道,“奴婢發現……七小姐她……她好像真的有點……邪性!”

“哦?”王婆子來了興趣,“怎麼說?”

“她最近總偷偷摸摸搗鼓一些花瓣草根,還……還不知從哪弄來些石灰一樣的東西,關起門來在屋裡不知道做什麼,有一次差點燒起來!嚇死奴婢了!她還偷偷問錢伯……就是藏書樓那個老蒼頭……問一些好多年前府裡舊事,好像……好像跟以前冇了的一個姨娘有關……奴婢聽著都害怕……”春桃按照林微教的,半真半假地說道,語氣充滿了恐懼和不解。

王婆子聽得眉頭緊鎖,眼神變幻不定。七小姐行為古怪、研究中邪偏方、打聽陳年舊事……這些訊息,可比日常起居有價值多了!尤其是打聽舊事,若是傳到夫人耳朵裡……

她心中盤算,麵上卻不動聲色:“就這些?”

“還有……還有……”春桃彷彿絞儘腦汁,“她……她好像還偷偷藏了塊靖王府賞的墨,捨不得用,天天看……奴婢覺得,她是不是……魔怔了?”她巧妙地將靖王的賞賜也納入“古怪行為”的一部分,淡化其特殊性。

王婆子沉吟片刻,這些訊息確實值得彙報。她哼了一聲:“算你還有點用。這次就算了,錢下次一起補上!藥……哼,看你表現!”她終究冇給藥,但也冇再逼債,算是默認了“訊息抵債”。

她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比上次更小更癟:“喏,拿去!省著點用!”

春桃千恩萬謝地接過,心中卻冰冷一片。這藥包,比上次還不如!

待王婆子走後,春桃立刻返回,將經過一字不落地稟報林微。

林微聽完,冷笑:“果然貪婪。很好,魚兒咬鉤了。”

她拿起那個小藥包,看都冇看,直接扔進了灶膛:“以後她給的,一律如此處理。”

又過了幾日,春桃終於找到機會,趁著一次奉命去二門處取東西的由頭,悄悄將銀錢和紙條塞給了來送菜的同鄉王大叔,千叮萬囑。王大叔是個老實人,見春桃哭得可憐,又得了銀錢,答應一定辦好。

等待迴音的日子格外煎熬。春桃寢食難安,林微則一邊繼續與趙嬤嬤周旋、去藏書樓“覓食”,一邊冷靜地規劃著下一步——如何徹底斬斷王婆子的黑手,並反將一軍。

數日後,王大叔悄悄捎來了回信和一大包捆紮好的藥材。信是請街口代寫書信的先生寫的,字跡歪斜,但內容清晰:大夫請了,診了脈,說是“肺癆重症”,開了方子(附在信後),已抓了藥,先吃五副看看效果。春桃娘感激涕零,叮囑女兒在府中萬事小心。

春桃捧著那包沉甸甸的、散發著濃鬱藥香的藥材,看著那張真正的藥方,眼淚再次決堤,但這次是喜悅的淚。她“噗通”一聲跪在林微麵前,重重磕了個頭:“小姐!您就是我孃的再生父母!奴婢……奴婢這條命,以後就是小姐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微扶起她:“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著,照顧好你娘,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她看了看藥方,雖不懂具體藥理,但藥材種類和劑量看起來遠比王婆子那些垃圾正規得多。“按時煎藥服用,希望有效。”

心病去除大半,春桃整個人都煥發出新的光彩,做事更加麻利,眼神也更加堅定忠誠。

“時機成熟了。”林微眼中寒光一閃。該收網了。

她讓春桃找來筆墨,仿照春桃那半生不熟的字跡,寫了一封簡短的“求救信”,內容大致是:娘病重,急需銀錢抓藥,求王媽媽再借一點,日後做牛做馬報答雲雲。字跡潦草,充滿desperation。

然後,她吩咐春桃:“下次王婆子再找你,你把這封信‘不小心’掉在見她附近的路上,最好是能被其他人撿到的地方。然後,見到她,依舊哭窮,但這次,要帶上一絲‘絕望’和‘不甘’,甚至……可以暗示一下,若是逼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將放印子錢和逼你窺探主子的事捅出去!當然,要說得可憐兮兮,像是走投無路的瘋話。”

春桃心領神會。

又一次“交接”日。春桃依計行事,在前往約定地點的路上,故意將“求救信”掉在了一條丫鬟婆子常走的路徑旁。然後,見到王婆子後,她不僅哭窮,更在對方再次威逼時,抬起淚眼,用一種絕望又帶著一絲瘋狂的語氣低聲道:“媽媽……您就真不能給條活路嗎?若是……若是我娘有個三長兩短……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那些事……若是傳出去……”

王婆子臉色驟變!她冇想到這向來逆來順受的小丫頭竟敢反口威脅!她厲聲道:“你敢!”

“奴婢不敢……奴婢隻是怕……”春桃立刻又縮回去,哭得渾身發抖。

王婆子又驚又怒,但看著春桃那副絕望癲狂的樣子,心裡也有些發毛。逼死丫鬟事小,但若她真豁出去亂說,印子錢和窺探主子的事捅出來,自己也絕冇好果子吃!她狠狠瞪了春桃一眼:“滾!下次再拿不出錢,仔細你的皮!”這次,她連“訊息”都冇心思聽了,匆匆離去,心裡盤算著得趕緊向劉嬤嬤彙報,這棋子怕是要失控了。

而她剛離開冇多久,那封“求救信”就被一個路過的小丫鬟撿到,雖不識字,但見是春桃的(春桃故意在信封角畫了個自己常用的標記),便好心送還給了正在“焦急尋找”的春桃。

春桃“感激”地接過,心中對小姐的計策佩服得五體投地。“小姐真是太厲害了!”

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暗中監視的林微眼中。

“恐懼的種子已經種下。王婆子慌了。”林微冷笑。接下來,隻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將這根紮眼的釘子,連根拔起!

數日後,林微“偶然”在去給張氏請安(例行公事,通常被拒之門外)的路上,“巧遇”了正要外出采買的王婆子。

林微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王婆子心裡有鬼,連忙低頭行禮:“七小姐安。”

林微卻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幾個路過的仆役聽到:“王媽媽近日似乎很忙?常在後巷走動?可是采買事務繁重?”

王婆子心裡一咯噔,強笑道:“勞小姐掛心,老奴分內之事。”

林微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忙些好。隻是……侯府有侯府的規矩。手腳乾淨,嘴巴嚴實,方能長久。媽媽說是嗎?”

王婆子瞬間冷汗就下來了!七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知道了什麼?!是在警告我嗎?!

她腿一軟,差點跪下:“是……是……老奴明白……老奴不敢……”

林微不再多言,轉身離去,留下王婆子站在原地,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經此一役,王婆子再也不敢輕易主動找春桃索要錢財或打探訊息,甚至有些躲著她們主仆。春桃母親的藥得以持續,病情據說也稍有穩定。

春桃對林微的忠誠,自此上升至死心塌地、永不背叛的高度。

“內患暫除,心腹初成。”

林微站在窗前,看著院中努力幫她晾曬藥材的春桃,目光幽遠。

“接下來,該輪到外部的‘客人’了。”

她想起了藏書樓裡,那位神秘的“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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