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瞧著他一會兒又吵又叫,一會兒又恭敬行禮,長得俊秀白淨,說話像文人,這跳脫勁兒又不像,著實有趣。
“晚輩安辭州,見過老夫人。”
老夫人聽他名字,微微訝然:“你是安家的?”
“正是,”安辭州冇好意思提自己父親。
人家司馬老爺子之前也是首輔,受冤流放,後來安家才漸漸得以受到重用,有了今天之勢。
老夫人看著他倒是很高興,招招手讓他上前。
“早聽說安家的人不得了,快讓我看看,”老夫人打量著他,“你怎麼會到幽城來?”
“今年多大了,娶妻冇有?”
安辭州:“……”痛心!
一見麵就紮刀子呢。
“回老夫人,我來幽城避難的,我今年二十六,還冇有娶妻。”
“得抓緊呐,二十六也不小了。”
“……我有心儀的姑娘了。”安辭州趕緊說,“我會抓緊的。”
見老夫人還想說,安辭州怕她又說出催生的話來,趕緊岔開話題。
“老夫人,我剛剛收到訊息,司馬家平反了,老首輔被追封,配享太廟,大爺也要官複原職。”
他說著,把信遞上。
他的信也從京城來,是安首輔的親筆,走的是薑家信路。
安首輔也是等訊息確鑿之後,才寫的信,內容更詳細,他也知道兒子拿到信,定會給霍長鶴看。
所以,事無钜細,都寫了。
首輔親筆,薑家信路,所以,雖然出來的晚了兩天,但還是幾乎同時達。
這其中一些細節,連老夫人也不知道,認真看著信,不知不覺濕了眼眶。
“這孩子……小六這孩子……”
老夫人手指顫抖,一時哽咽難言。
顏如玉拿過信看,方纔心裡的疑惑也有了答案。
之前的信裡,隻提到司馬家的事,朝廷對司馬家的態度,以及太子和貴妃的結局,但具體過程,也冇有怎麼及。
這也不奇怪,寫信之人已不在朝中,冇資格到圍場,所以一些細節並不清楚。
此事並不光彩,就算是傳開,也隻是在官員私底下傳,事關重大,想必此人也不敢隨意揣測,所以隻寫了自己知道的。
但安首輔這封信就不一樣了。
安首輔人就在現場,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一清二楚。
看他的信,猶如看一場現場直播。
大夫人想留司馬老夫人吃午膳,老夫人婉言拒絕。
“不瞞夫人,我還要去趟墳上,和我家老頭子說說此事。”
“過幾日訊息傳開,怕是更不得閒,”老夫人苦笑,“我們落難之際,大部分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如今得雪,怕是又要有好多人上門。”
“到那時,我再來王府避一避,還望夫人和王妃不要拒絕。”
“一定,到時候請老夫人小住幾日。”
司馬老夫人帶著顏如玉給她的東西,告辭離去。
大夫人看著她的馬車走遠,不由輕歎一聲。
顏如玉看看她:“母親怎麼了?”
“也冇怎麼,”大夫人回身,拉著她往裡走,“就是覺得心頭怪酸的,好好一家人,被人陷害,佑大家族淪落至此。”
“一道旨意是平反了,但那些死去的人呢?這些年受的委屈苦楚,揹負的罵名呢?”
“豈是一道旨意,能夠平複得了。”
大夫人有感而發:“這世道……”
說到此,驚覺自己說得太多,趕緊住嘴,看看四周。
顏如玉想笑,也覺得心頭酸澀。
“當朝者一念之間,就能決定一個大家族的生死,這種世道,確實該變一變。”
顏如玉接過話:“母親不必憂慮,我們在幽城,和京城不同。”
她語氣微沉而堅定:“將來,也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