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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一屁股坐到地上。
像是認命了一樣，閉上眼睛，把頭靠進丈夫懷裡。
“沒關係。”
“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夠了。”
男人想開口安慰些什麼，卻發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隻能伸手，把妻子緊緊摟住。
一家三口重新躺回床上。
屋裡很安靜。
安靜到連牆上的鐘表聲都顯得刺耳。
男人低頭，看著蜷縮在自己懷裡的妻子和女兒，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饑餓、疲憊、絕望，一起湧了上來。
就在他準備閉上眼睛，迎接死亡的到來時。
窗外，忽然響起了槍聲。
“噠噠噠噠噠——”
男人睜開眼，瞬間從床上坐起，用力搖醒妻子。
“老婆不要睡。”
“你快聽！！！”
女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下一秒，槍聲再次響起。
“噠噠噠——噠噠噠——！”
聲音越來清晰。
夫妻二人就這麼坐在床上一動不動，死死的聽著。
他們現在最怕的，就是槍聲漸漸減弱，或者忽然停止。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槍聲冇有停止反而愈發密集。
女人的手，不知不覺攥緊了丈夫的衣角。
“這是軍隊嗎？”
男人點了點頭，興奮的回答道：
“這種火力絕對是正規部隊。”
“甚至可能是成建製的重型部隊。”
“政府來救咱們了!”
話音剛落。
窗外，震天的巨響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轟——！！！”
“轟轟轟——！！！”
爆炸聲一聲接著一聲，整個烏市東城區就如同遭遇一場小型地震。
床在在晃動，地板在晃動。
甚至整座居民樓都在不停晃動。
夫妻二人幾乎是本能地撲到床上，一左一右死死捂住女兒的耳朵，把她整個人護在中間。
轟炸還在繼續，聲音密集到分不清先後。
窗戶玻璃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很快爬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牆皮開始不斷掉落。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夫妻兩人已經分不清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男人慢慢鬆開手，撐著床沿站起身，腳步有些發虛地走到窗邊。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已經出現裂紋的玻璃窗，向外望去。
街道上，空空蕩蕩。
冇有遊蕩的身影，也冇有追逐的嘶吼。
隻剩下倒塌的圍欄，以及滿地散落的玻璃碎片。
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男人下意識抬起頭。
隻見密密麻麻的飛行器，排成整齊的隊形從頭頂低空掠過，幾乎遮住了整片天空。
緊接著，廣播聲從空中傳來。
“所有烏市倖存者請注意。”
“請立即留在家中，不要外出。”
“部隊正在展開全麵清剿與搜救行動。”
“如有條件，請在視窗懸掛明顯標識物。”
“例如床單、旗幟，方便後續救援確認位置。”
“重複。”
“所有烏市倖存者請注意……”
男人站在窗前，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他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隨後轉過身喊道：
“老婆！”
“咱們過年準備的國旗在哪？！”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幾乎是跑著衝向客廳。
很快，一麵鮮豔的紅旗，被掛在了窗外。
隨著東城區的清繳工作結束。
數萬名戰士開始分批進入城區。
隊伍沿著主乾道向前推進，可先頭部隊進入城區不久，速度卻忽然慢了下來，隨後直接停住。
指揮車內。
任星雲眉頭一皺，立刻拿起對講機。
“怎麼回事？”
“為什麼停下來了？”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後，傳來前線軍官略顯沙啞的聲音。
“首長……”
“您還是親自過來看一眼吧。”
等任星雲進入城區後，他同樣愣住了。
目光所及。
整片城區，上百棟居民樓的窗戶、陽台、樓頂——
幾乎每一處能掛東西的地方，都飄著鮮紅的旗幟。
紅色在灰暗破敗的城市中連成一片。
一陣風吹過，無數麵旗幟同時展開。
數不清的倖存者，正站在陽台上眼含熱淚的望著他們。
“這......”
人類生命的頑強，往往會超乎想象。
幾秒後，任星雲深吸一口氣，聲音重新恢複冷靜。
“所有部隊注意。”
“立即展開倖存者接收與安置工作。”
“同時，加快推進速度。”
“以最短時間，徹底拿下整座烏市。”
命令下達後，隊伍瞬間分為兩批。
一批繼續向烏市中心推進，一批則立刻衝向兩側的樓內，展開救援。
“開門吧，你們安全了。”
“發現三名倖存者。”
“軍醫！！！”
“快來，有女孩需要救助！”
——
烏市西城區。
另一場戰鬥，同樣在持續。
三米高武裝部的圍牆外，上萬隻喪屍黑壓壓一片，嘶吼聲此起彼伏。
災難爆發之初。
武裝部團長薛誌遠，第一時間下令打開大門，營救附近街區的百姓。
最終原本規劃容納一千士兵的基地，一下子湧入了數千人。
可問題，很快就暴露出來。
和平時期的武裝部，並不是長期作戰單位。
糧食儲備有限，彈藥儲備更少。
第一週還能勉強維持。
第三週開始，配給被一減再減。
到了兩個月後，連士兵的口糧都開始不足。
薛誌遠很清楚，再這樣等下去，所有人都會被拖死。
三個月裡，他先後組織了三次反攻行動，試圖奪回周邊街區，打開補給通道。
第一次，成功推進了兩條街。
第二次，推進範圍更遠，卻在返程途中遭遇屍群包夾。
第三次，是在彈藥和糧食幾乎見底的情況下發動的。
薛誌遠親自帶隊。
結果，卻是最慘的一次。
上百名士兵，再也冇有回來。
反攻失敗後，武裝部徹底失去了外出作戰的能力。
彈藥即將消耗殆儘。
士氣跌到穀底。
更糟糕的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喪屍的狀態開始發生變化。
它們不再隻是漫無目的地遊蕩。
饑餓，開始驅使它們主動行動。
三天前，第一波屍群，開始對武裝部大院發起試探性進攻。
圍牆被撞得不斷震動，鐵門上，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凹痕。
百姓被集中轉移到最裡麵的倉庫區域。
士兵們輪流守登上牆頭。
子彈被一隻隻壓進彈夾，又一隻隻打空。
看著彈匣裡越來越少的子彈，所有人心裡都很清楚。
也許用不了多久。
這裡，就會變成下一個屍群的聚集點。
......
就在今天早上，喪屍攻入了武裝部大院。
剩餘的三百多名士兵退守到倉庫周圍，做最後的拚死抵抗。
倉庫之中。
燈光昏暗，空氣裡混著汗味和恐懼的氣息。
薛誌遠蹲在幾隻裝著手榴彈、炮彈的箱子前，從裡麵拿出一顆塞進麵前女兵的手裡。
“如果等會我們守不住了....就引爆手榴彈。”
“讓大家少受點苦。”
女兵愣在原地。
低頭看著手裡的手榴彈，驚恐的搖了搖頭：
“團長，不行……”
“我不行！”
“我才當兵不到半年……我是文職”
“我辦不到……我害怕……”
話音剛落。
薛誌遠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直接吼了出來：
“方天心，你給我記住！”
聲音在倉庫裡迴盪。
“你是華國軍人！”
“你能害怕，不可以害怕！”
“我相信你！”
女兵張著嘴，眼淚在眼眶裡不停打轉，最終顫顫巍巍的點了點頭。
薛誌遠轉過身，目光掃過倉庫裡一張張麵露恐懼的臉。
冇有再多說一句話。
他拉動槍栓，頭也不回地衝出倉庫。
——
倉庫外的槍聲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起初是零零散散的點射，隨後變得無比密集。
越來越近。
直到....全部停止。
當槍聲停下的那一刻，方天心的內心崩潰了。
她的手，死死攥著那枚手榴彈。
“我是華國軍人。”
“我不害怕。”
“我不能害怕。”
她死死的盯著倉庫的大門，一遍遍的重複著團長的話。
當大門從外被推開的一瞬間，方天心猛地拔掉手榴彈的插銷。
“來吧！”
“怪物們！！！”
“我不怕你們！！”
就在她準備鬆手的上一秒，一道身影猛地衝進倉庫，死死攥住了她的手。
“握緊了！”
“彆鬆手！！！”
熟悉的聲音響起。
方天心猛地抬頭，站在他麵前的是滿身血汙的薛誌遠，以及許多服飾奇特的士兵。
當插銷再次慢慢插入手榴彈後。
方天心再也站不住。
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失聲痛哭。
“團長……”
“我是華國軍人……”
“我冇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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