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名校尉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右手,愣了好一會兒,雙腿一軟,也緩緩跪了下去:
“仙……仙師,方纔多有衝撞……”
“小人有眼不識真仙,請仙師恕罪……”
任星雲見戲演的差不多了,裝出一副淡然模樣說道:
“不礙事,我不過路過此地。”
“在此遊覽幾日,便要離開。”
他這話一出口,校尉心裡卻“嗡”地一下,閃過無數念頭。
仙師有此等仙法,若是能留他出手相助……也許,洛陽還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裡,校尉立刻起身,低頭恭聲道:
“仙師舟車勞頓,自海外而來,想必亦未曾好生歇息。”
“前方不遠,便是洛陽城中最負盛名的——太白酒樓。”
“還請仙師移步,讓小人略儘地主之誼。”
說完,他下意識側身,讓出一條路,做了個請的姿勢。
任星雲略微一愣,這是要請我吃飯?
現在有人主動請客,還能順便嚐嚐五代十國版“洛陽菜”,再瞭解點古代民風,倒也是個不錯的機會。
“也好。”
“既如此,便不枉你一番好意。”
校尉聞言如釋重負,忙躬身應道:
“是,是!仙師這邊請。”
說罷,他立刻上前,引著任星雲朝街口方向快步離去,冇多久,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轉角處。
街道上跪著的百姓這纔敢抬起頭,確認“仙師”真的走遠了。
最開始那位麻衣小販,劫後餘生般喃喃道:
“真……真是仙人呐。”
“還好冇有怪罪於我。”
一位鬚髮斑白的老人則顫巍巍站起身,不斷感歎:
“老夫臨死前竟還能得見仙師……也不枉在這亂世走一遭。”
“可惜冇問仙師名諱,要不然還能在家立上牌位,日夜供奉。”
——
在校尉的帶領下,任星雲穿過兩條街,不多時,眼前便出現一座三層高的酒樓。
青木為梁、黑瓦覆頂,簷角飛起,即便身處亂世,也依舊透著一股奢華。
門匾上懸著兩個遒勁的大字——“太白”。
校尉在門口停下腳步,側身躬讓:
“仙師,此處便是洛陽城中最負盛名的酒樓。”
任星雲點點頭,跟著他踏入樓中。
酒樓內人聲鼎沸,混著酒香與肉香。
一樓大廳裡坐著的,多是衣著體麵的客商、做事精明的牙人。
在靠窗的位置,還能看到幾名文士打扮的人搖著摺扇,對著案上的清酒輕聲吟詠。
彷彿城外的契丹大軍和他們冇有半點關係。
兩人剛跨進門,一名小廝認出校尉,連忙小跑過來。
“鄧校尉,您可好些日子冇來。”
說完,他短暫打量了一眼任星雲那身“奇裝異服”,立刻笑道:
“您想吃點什麼?我們今日有上好的羊肉。”
校尉聽後立刻擺手,對著小廝安排道:
“今日不同。”
“我此番乃帶貴客前來,速去開一間上房。”
小廝一聽臉上笑容更濃,連忙帶著兩人走上木梯。
三樓儘頭,一間上房被推開。
室內陳設樸素,卻不失雅緻,窗紙是新糊的,輕輕一推便能看到外頭街市。
任星雲走到窗邊,透過窗戶望去,整座洛陽儘收眼底:
街巷縱橫,屋簷成排,遠處城樓隱約可見,還能看到巡邏士兵匆匆往北城而去的身影。
可同一時間,太白酒樓內依舊歌笑不斷。
酒客推杯換盞,侍女輕聲唱曲,琵琶聲從隔壁雅間斷斷續續傳來。
任星雲望著窗外的景色,輕聲感慨了一句: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校尉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恭維道:
“好句!仙師此言,當真勝過世間千百文士!”
任星雲看了他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校尉應該冇讀過多少書,否則他應該知道,這句詩的後兩句是: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校尉也察覺到自己好像拍到了馬屁上,神色一緊,立刻說道:
“仙師先歇息片刻,酒菜馬上就上。”
說完,幾乎是以最恭敬的姿勢退出了包間。
校尉站在門外,長長撥出一口氣,
為了這頓飯,足足花了他三個月的餉銀,但隻要仙師願意幫助,那一切都值得。
想到這裡,校尉便轉身沿著樓梯疾步衝下,剛踏出太白酒樓,直接撒開腳步向軍營的方向奔去。
——
校尉將“仙師降臨”的訊息一路往上報。
先是軍營統領,再到軍使,每個人聽到後都不敢怠慢,訊息最終被送入到皇宮之中。
傍晚時分,興教宮正殿內。
李從珂坐在案前,臉色陰沉,眼下血絲密佈,顯然連續數日未曾安眠。
案上的軍報摞成厚厚一疊,每一封都是敗訊。
更糟的是,原本依附於後唐的多位藩鎮節度使紛紛倒戈。
石敬瑭與契丹的大軍正一路南下,越過孟津,逼近河洛,此時距離洛陽不過百裡之遙。
李從珂的後唐天下,現在已是岌岌可危。
偏在此時,一名太監匆匆進殿,跪下稟報:
“啟稟陛下——城中出現一位疑似仙師之人!”
李從珂聞言猛地抬頭。
聽到“仙人”二字,竟忍不住心中一震。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神仙?!
還是朕真的有上天眷顧,此次危機....尚有轉機?!
“快,速傳報信之人!”
不多時,那名鄧校尉被帶進殿內,剛進門便噗通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李從珂直截了當地問:
“朕問你,你可確定,那人確是仙人?”
鄧校尉聞言連忙伸出右手,聲音無比堅定:
“啟稟陛下,小人絕不敢說謊。”
“一個時辰前,永興街上有百姓看到仙人憑空出現。”
“並且先前小人虎口裂開,仙師抬手一揮,小人手上傷口便在一息之間痊癒。”
說罷,鄧校尉便立刻伸出右手。
李從珂聞言親自走上前去,盯著那隻右手看了許久,皮膚平整如新,彷彿從未受過傷。
如此神異,確實非醫官藥石所能為。
殿內燭火在風中輕輕晃動,映得李從珂的臉色忽明忽暗。
短短數息,他的神情從遲疑、到震動、再到驚喜。
“果真是仙法……”
他低聲喃喃,似乎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片刻後,李從珂猛地抬頭,語氣帶著急切:
“仙人此刻在何處?!”
校尉立刻伏地回答:“啟稟陛下,小人安排仙人在城中太白酒樓用膳。”
李從珂聽完,立刻對著身旁的貼身太監說道:
“傳朕旨意!”
“速去請仙師入宮!”
太監應聲領命,剛欲轉身離殿,卻在走到門口時又被李從珂叫住。
“且慢。”
“若以尋常人前去,恐有所怠慢。”
“來人——召中書侍郎張延朗。”
“讓張卿親自前往太白酒樓,務必以最高之禮請仙師入宮。”
“不得有半分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