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
任星雲隻覺得靈魂一輕,整個人猛地從那十八年的虛擬世界抽離出來。眼前的場景再度熟悉,是現實裡的酒店房間。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任務完成,獎勵已發放。】
【自閉症、孤獨症、老年癡呆治療藥物五顆——糖丸形態。】
【相關生產工藝資料已同步至隨身U盤中。】
床頭櫃上,靜靜放著一個透明的小瓶,裡麵躺著五顆乳白色的糖丸,看似普通,卻蘊含著能改變無數家庭命運的奇蹟。
任星雲伸手握住瓶子,掌心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腦海裡不斷閃回的,是那十八年裡無數個瞬間——
白甜甜在醫院走廊裡崩潰的哭喊;
任平安在便利店裡笨拙地說出“買水”;
生日蠟燭前,女兒真心的願望——“希望爸爸媽媽永遠不死”。
他知道,那隻是虛擬世界。
可對他而言,那十八年不是幻覺,而是實實在在地活過了一回,一個父親的一生。
他抱起枕頭,把整個人埋進被子裡。
他害怕。
害怕自己離開後,那個世界的平安還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良久後,任星雲才慢慢走出情緒的旋渦。
“放心吧,平安。”
“爸爸保證,會替你拯救這個世界。”
任星雲用力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目光重新落在那瓶糖丸上,他心裡已有了決定。
他簡單洗漱一番,走出酒店,徑直往康複中心而去。
.....
來到康複中心,院子裡依舊是熟悉的景象,孩子們大多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
掃了一圈,任星雲看見了角落裡的媛媛。
她正蹲在地上,把幾顆小石子按照顏色一一排開,像在完成某個屬於她自己的遊戲。看到任星雲的瞬間,女孩眼睛一亮,興奮地喊:
“第一次見麵,我好開心!”
任星輕聲糾正道:“是再次見麵,媛媛。”
他蹲下身,溫柔的地問:“媛媛,你媽媽呢?”
小女孩歪著腦袋,眨巴著眼想了想,十分認真地回答:“媽媽……她去當動物了。”
任星雲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後,才試探著問:“是去當……牛馬嗎?”
媛媛努力回憶,最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對,就是當牛牛。”
任星雲心裡一陣無奈,差點就以為孩子母親出事了。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透明的小瓶,瓶蓋輕輕一擰,一顆乳白色的糖丸滾落在掌心,泛著光澤。
媛媛死死盯著那顆藥丸,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渴望。
“糖……想吃。”
任星雲輕輕把藥丸放到她的掌心。
“就是給你吃的,快吃吧,吃完病就好了。”
小女孩一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任星雲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走向教學樓。
二樓的一間空教室裡,院長的兒子正對著畫板,笨拙地塗抹著顏色,畫紙上是歪歪扭扭的房子和人影。
聽到腳步聲,他立刻緊張地抬起頭,眼神裡寫滿了不安。
任星雲對他比了個“噓”的動作,緩緩走近,伸手從瓶子裡又倒出一顆糖丸。
“張嘴。”
“把這個吃了。”
男人愣了愣,眼神裡閃過猶豫,最終還是在任星雲注視下,慢慢把藥丸嚥進了肚裡。
從今天起,他們的世界很快就會變得不一樣。
......
就在吃下藥丸兩個小時後,男人的身上漸漸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雙原本空洞、遊離的眼睛,開始慢慢聚焦。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再像往常那樣一團混亂,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就像一片被霧氣籠罩許久的湖麵,終於散開
男人下意識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任由陽光灑在自己身上。
忍不住低聲呢喃:“真暖和啊……”
下午四點,院長匆匆從外麵趕回,她剛從隔壁金陵市拉回一批康複器材,整個人麵露疲憊。
回到康複中心的第一件事,就是四處尋找兒子的身影。
哪怕這十五年來,他幾乎從未離開過院子,可她依舊擔心,害怕自己不在時他會害怕。
可這一圈找下來,教室、院子、走廊,都冇有。
院長急得正要掏出手機報警時,忽然聞到了一股油香味,從廚房那邊飄了過來。
她推開門,下一秒看到了令她一生難忘的一幕:
自己的兒子正站在灶台前,笨拙地握著鍋鏟炒菜。
聽到動靜,男人回過頭,眼裡閃過一抹慌亂。
“媽……我想著給你炒個菜吃。”
“可是我冇做過,雞蛋炒糊了。”
那一刻,院長呼吸驟然一滯。
十五年來,這是她第一次聽見兒子這樣連貫、清晰地說話。
“兒子……”
她顫抖著上前,聲音沙啞:“你……剛纔說什麼?能不能,再說一遍?”
男人見母親情緒激動,連忙放下鍋鏟,走過去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媽,你彆哭。我好了。”
“這些年,你辛苦了。”
院長感受著兒子懷裡的溫度,整個人都在顫抖,淚水止不住往下落。
這是奇蹟!是上天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終於把光還給了她。
幾分鐘後,她接過兒子夾來的雞蛋。
鹹苦得難以下嚥,可在她心裡,卻是世上最美味的一道菜。
......
與此同時,合市某小區的一套普通住宅裡。
媛媛的父母正忙著準備晚飯。自從把女兒從康複中心接回來,女人就隱約覺得,她好像有點不一樣。
回家的路上,媛媛突然說自己想吃雞翅,這在之前是從來冇有過的主動表達。
飯菜很快做好,夫妻倆人便走到房門口,準備像往常一樣喊她。
誰知,還冇敲門,就聽見屋裡傳來斷斷續續的笑聲。
那種開懷的笑聲,在這個家裡幾乎從未出現過。
“媛媛,吃飯了。”
“好嘞媽媽,我馬上就來!”
這聲流暢的迴應,讓兩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夫妻倆對視一眼,手都在發抖,隨即忍不住推開了房門。
隻見媛媛抱著手機躺在床上。
“媽,你看!這個視頻太搞笑了!”
她抬頭看見父母愣愣的模樣,奇怪地歪了歪頭。
“咋了爸媽?你們乾嘛這樣看我呀?”
下一秒,她嗅到了客廳傳來的香味,兩眼一亮:“哇,好香啊!紅燒雞翅!!!”
飯桌上,媛媛狼吞虎嚥地啃著雞翅,夫妻二人坐在對麵,看著她的模樣隻覺得像是在做夢。
自己的女兒,好像變正常了?
女人強忍激動,鼓起勇氣問道:
“媛媛,我們來玩個遊戲。弟弟去廣場騎車。”
小姑娘嘴裡還塞著雞翅,含糊著回答:
媛媛嘴裡含著雞翅說道:
“媽,你傻啦?我哪裡有弟弟啊!”
說完,她又隨口補了一句:“對了,這雞翅有點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