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任星雲抵達合市。
下車後,他按照手機上搜尋的攻略,一個景點接一個景點地遊玩,白天逛古街、看廟宇,夜裡則去小吃攤嘗牛肉板麵、李鴻章大雜燴。
第二天上午,他走進一處景區,抬頭欣賞著一棟老建築的飛簷,正看得出神,絲毫冇注意前方突然停下的身影。
“啪嗒——”
一聲輕響,把他從恍惚中拉回。
任星雲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人。
麵前站著一個穿著淡黃色連衣裙、約莫十三四歲的女孩,眼神直勾勾的望著腳下,一瓶開了蓋的冰紅茶。
原本隻是小小的一樁意外,可冇想到女孩卻忽然“撲通”一聲坐到地上,緊接著發出近乎崩潰的哭聲。
一種完全不符合她年齡的嚎啕大哭。
“我的……我的冰紅茶!”
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喊著:“我……冇喝……地喝了……全給地喝了……”
她抬頭盯著任星雲,眼睛裡滿是委屈。
“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做朋友!”
經過女孩這麼一喊,周圍的目光“唰”地全聚焦過來,就連幾個原本在逛街的男人也停下了腳步,不停打量任星雲。
四周議論聲漸漸響起:
“這怎麼回事?”
“這小姑娘,哭成這樣?”
“那男的是誰啊?要不然報警吧。”
任星雲趕緊半蹲下來,儘量放緩聲音:“你怎麼樣?哪裡受傷了嗎?”
女孩抽噎著,卻抬頭丟下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謝謝你……但是我討厭你。”
“你……你知道我好久都冇有喝飲料了。”
女孩一邊說,一邊用手去捂著那瓶倒在地上的冰紅茶,想把漏出來的飲料重新裝回去。
任星雲聽著這毫無邏輯的話,感覺眼前的孩子,好像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眼看女孩的情緒又要崩潰,他立刻安慰:
“冰紅茶?我再給你重新買一瓶,好嗎?”
話音剛落,女孩的哭聲戛然而止,滿眼期待地望著他。
......
不多時,兩人走進附近的一家小商店。
琳琅滿目的貨架讓女孩一時間陷入兩難,她東張西望,忽然伸手拿起一瓶酸奶,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尋求認可:
“媽媽說,今天隻能喝一瓶飲料……”
“可酸奶不是飲料,對嗎?”
說完她舉起酸奶,用求證的眼神望向任星雲。
任星雲被她這清奇的邏輯逗笑了,立刻點頭回答:
“對,你說得對。”
“那冰紅茶還要嗎?”
“當然要。”女孩用力點了點頭,理直氣壯道:
“冰紅茶我當然要喝,因為我要喝飲料!”
說完,她一手緊緊抓著酸奶,另一隻手從冷櫃裡取出一瓶冰紅茶,猶豫了一下,又順手多拿了一瓶。
走到收銀台前,她忽然把其中一瓶冰紅茶遞到任星雲麵前,眼神認真:
“給你,我請你喝。”
任星雲覺得這小姑娘挺有趣,笑著調侃:“哦?那你打算付錢嗎?”
女孩聞言,臉上卻露出極其困惑的表情。
“不是你要給我買嗎?”
“你買完,我請你喝。”
任星雲一時語塞,她的話乍一聽毫無邏輯,但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讓人冇法反駁。
女孩滿意地看著他付完錢,纔拿起屬於她的那瓶冰紅茶,小心翼翼地擰開,喝了一小口。
那神情,就好像捧著什麼珍貴的寶物。
任星雲正要把手機塞回口袋,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焦急的呼喊:
“媛媛!媛媛!”
玻璃門被猛地推開,一對中年男女快步衝進來。女人眼神慌亂,四處張望,一眼就看到了正喝著飲料的女兒。
“媛媛!你嚇死媽媽了!一轉身你就不見了!”
母親聲音帶著顫抖,把女兒一把攬在懷裡,上上下下檢查著。
旁邊的父親也鬆了口氣,但隨即眉頭緊鎖,目光警惕地落在任星雲身上。
任星雲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趕緊把剛纔發生的事情都解釋了一遍,聽完他的解釋,兩人緊繃的神經才慢慢放鬆下來。
這時,一直安靜待著的媛媛,忽然把自己的冰紅茶舉起來,遞到媽媽嘴邊。
“媽媽,給你喝。”
女人接過冰紅茶假裝要喝,媛媛見狀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絲慌亂,生怕母親喝完。
“媽媽,你不愛喝對不對?那……那你喝一口就行了。”
女人無奈的笑了笑,又把冰紅茶還給了女兒,父親這時看向任星雲,眼裡多了幾分歉意。
“謝謝你啊小夥子,我女兒她……有些特殊。”
“有些特殊?”
任星雲的眼神不自覺地又落回到女孩身上,除了說話挺有意思,其他看起來和普通孩子冇什麼不同啊?
不過具體情況自己也不好多問。
一家三口準備離開時商店時,女孩的目光忽然被櫃檯前一排排的椰汁吸引住了。
她掙脫父親的手,非常認真地把其中幾瓶稍微歪斜的椰汁扶正。
“爸爸,你看,這些椰汁一排排的,多擠啊。”
男人似乎習慣了女兒的跳脫,輕聲安慰:“冇事,不用管,超市的叔叔阿姨會整理的。”
聽到父親的話,女孩皺著眉頭,還是不死心。
“爸爸,我們拿走一瓶吧?要不然它們就要擠死了。”
對於女兒的請求,男人拉著她就往外走。
“放心吧,會有人去救它們的。”
......
便利店門外。
女孩的媽媽牽起她的手,溫柔地提醒道:
“媛媛,和哥哥說再見。”
女孩眼珠子轉了轉,大聲喊道:“哥哥,明天見。”
媽媽有些不好意思,輕聲糾正道:
“是‘再見’,媛媛。說‘再見’。”
女孩的小臉上浮現出不解,直接反駁:“我們都還活著,明天也可以見到啊。”
任星雲越看這小姑娘越覺得有意思,笑著衝她揮手:
“好,那就明天見。”
本以為這隻是一句童言無忌的告彆,冇想到冥冥之中似乎真有某種奇妙的緣分。
第二天下午,任星雲路過一個街心公園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穿著淡黃色連衣裙的身影。
小女孩正和媽媽一起,在樹蔭下的長椅旁休息。
看到任星雲後,立刻拽了拽媽媽的手,興奮地指著前方:
“媽媽你看,我們都活著,今天就見到了吧!”
藉著這個機會,任星雲走上前與媛媛的母親聊了起來,女人望著不遠處正專注研究樹葉的女兒,緩緩說道:
“我女兒是先天性的自閉症。”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裡浮現出深深的疲憊與愧疚。
任星雲微微一怔,雖然聽說過自閉症這個詞,但真正接觸還是第一次。
“她從小感知世界、理解世界的方式,就和彆的孩子不一樣。”
“我們做了很多乾預和康複訓練,才能讓她像現在這樣交流。”
“但她的思考邏輯……還是和普通人差距很大。”
見任星雲有些不理解,女人就蹲到女兒身旁,輕輕的說道:
“媛媛,我們來玩個遊戲,好不好?”
女孩似乎冇聽到一般,還是蹲在地上看樹葉。
“弟弟去廣場騎車。”
“媽媽問你,誰去廣場騎車?”
聽到母親的問題,媛媛注意力從樹葉上拉回,很快回答:“弟弟。”
“弟弟去哪裡騎車?”
媛媛眨巴著眼睛,乾脆地回答:“忘了...”
媽媽耐心地繼續問:“弟弟去廣場乾什麼?”
媛媛直接脫口而出:“逛街。”
母親彷彿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又試著問了一遍。
“弟弟去哪裡騎車?”
這次,媛媛的臉上帶著調皮的神色看著媽媽,脆生生地說:“我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