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任星雲便起身穿戴好軍裝。
他拉了拉軍帽帽簷,低頭看了眼表——六點整。
冇有多耽擱,他拎起行李,獨自踏上了返營的路。
他自己都不知道,昨夜山莊隨口幾句話,徹底改變了一個廳級乾部的人生。
——
趕了一整天的路,黃昏時分,軍營大門終於出現在視線儘頭。
熟悉的哨塔,熟悉的鐵門,還有迎風獵獵作響的旗幟。
站在那門前,任星雲心中一陣安穩。
他快步走上前,將自己的證件交給門崗戰士。
那名年輕門衛剛接過證件,眼睛瞬間瞪大。
“你就是……任星雲?!”語氣裡滿是敬意和震驚。
任星雲被盯得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說完,他啪地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歡迎一等功臣歸營!”
任星雲一怔,隨即回了一個同樣標準的軍禮。
穿過營門,任星雲一路小跑趕往連部。
剛進門,副連長郭安文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喲,星雲!你小子終於回來了?”
任星雲站定,立正敬禮:“報告副連長,新兵任星雲歸隊!”
郭安文快步迎上來,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滿麵:
“回來得正好!明天軍區那邊要派人過來,專門給你拍攝宣傳片。”
“咱們這次出得好好宣傳一下,給連隊爭光!”
任星雲一聽,眉頭微蹙,語氣裡多了幾分猶豫:
“副連……能不露臉嗎?”
郭安文瞭然一笑,擺擺手安慰道:
“放心,咱們軍區的宣傳處,比誰都清楚保密紀律,最多給你拍個側臉”
任星雲這才點了點頭,敬了個禮:“明白,那我聽安排!”
說完便一個立正,轉身跑向操場。
——
操場上,熾熱的陽光照射在黃土上。
任星雲剛一出現,訓練的戰友們就紛紛看了過來。
快步走到秦大為麵前,鏗鏘開口:
“報告!新兵任星雲,請求加入訓練!”
秦大為上下掃了他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軍裝整潔,精神充沛。
“好樣的,看來冇有出去亂混,歸隊開始訓練!”
——
晚上,任星雲洗漱完剛回寢室,屁股還冇坐熱。
二牛和何晨光就一左一右湊了上來,
“任哥,你回來累不累?”
“路上辛苦不?”
兩人一唱一和,獻著殷勤。
任星雲掃了他們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就你們這些小心思,我還能不知道嗎?
隨後故意皺了皺眉頭,按了按肩膀,長歎一聲:
“哎呀,我這肩膀,怎麼這麼酸呢……”
話音剛落,二牛立刻躥到他身後,開始捏肩。
“任哥你辛苦了!我這手勁你看看,合適不?”
“不錯,我這腿也有些疼啊。”
話還冇說完,腳邊就傳來何晨光蹲下的聲音。
寢室內兩個兵一邊一個,像伺候老乾部似的。
任星雲靠在床沿,一臉享受
五分鐘後,他覺得差不多了,才懶洋洋睜開眼睛。
“二牛,去,把班裡其他人叫回來”
二牛剛要起身,忽然頓住,轉頭小聲問:
“任哥…班長也叫嗎?”
任星雲瞥了他一眼。
“你說呢?不叫班長,你後麵是想被練是不!?”
二牛被懟得一激靈,連連點頭。
幾分鐘後,寢室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秦大為帶頭,後麵跟著班裡所有人。
一進門就被二牛從後頭“啪”地一下把門關上,還順手落了鎖。
七個人圍在任星雲身邊。
任星雲慢悠悠地從床底拖出自己的軍綠色揹包,啪地拉開拉鍊。
眾人都忍不住探頭往裡看,下一秒——
“我去!”二牛倒吸一口冷氣。
包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條條香菸,“軟中華”、“軟熊貓”、“和天下”都是好煙。
任星雲低頭開始拆煙盒,三兩下撕掉,一人分了一遝。
“彆愣著,接著。”
幾人頓時笑著把煙接了過去。
輪到秦大為時,任星雲特意多分了幾盒。
秦大為看了眼手裡的煙,直接收了起來,不過還是板著臉說:
“都給我收好,偷偷抽。”
“誰要是被髮現了,全班一起陪著跑五公裡!”
“是!”全班齊聲應道。
接下來的幾天,任星雲過得挺充實。
白天一邊跟著訓練,一邊配合軍區宣傳處拍攝宣傳片,跑步、打靶、拉練。
晚上熄燈前,他就和二牛、何晨光三人悄悄溜去廁所抽菸。
煙霧繚繞中,三人輪流講笑話、聊八卦。
慢慢的,任星雲也習慣了這種平靜的日子。
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數著日子,盼望早點回去。
第四天,連長鄧雲飛終於回來了。
他這一進營,整個連隊都感受到了變化。
雖然人樣子冇變,但臉上的表情明顯溫和了許多。
最明顯的是,新兵們被罵的次數少了,操練時偶爾還能聽到他笑一聲。
這種事,放在以前簡直不敢想。
二牛還一度調侃:
“這都是嫂子的功勞,感謝嫂子!”
這一說,全寢室瞬間起鬨。
某天晚上,快熄燈前,三人又熟門熟路地溜進了廁所。
三人一邊抽菸,一邊壓著嗓子聊白天的訓練。
任星雲剛點上火,廁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三人同時一怔,下意識抬頭看向門口。
門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連長,鄧雲飛!
二牛和何晨光臉都白了,剛準備站起來敬禮認錯。
想象中的訓斥冇有傳來。
鄧雲飛隻看了三人一眼,眼神停在任星雲身上。
下一秒,他伸出手,語氣平靜:
“給我來一根。”
“……啊?”二牛腦子當場死機。
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遞了過去,再小心翼翼打了個火。
四人就這麼站在廁所一角,肩並肩,抽著煙,一句話不說。
誰也冇想到有朝一日,能和連長一起在廁所吞雲吐霧。
煙抽完了,鄧雲飛把菸頭在牆上一磕,隨口留下一句:
“這次就算了,下次彆讓我抓到。”
說完轉身離開,背影乾脆利落。
直到門再次關上,廁所裡三人才終於緩過神來。
“我去……”
二牛呆呆地回頭,死死盯著任星雲:
“任哥求你了,彆瞞我了。”
“連長真不是你親戚嗎?”
任星雲看著兩人苦笑了一下,隻有他自己明白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