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東十七街的路燈一閃一閃,像隨時會熄滅。
街邊便利店早就拉下捲簾門,巷口堆著幾袋冇人收的垃圾。
空氣中混著啤酒渣、汽油,還有說不清的腐味。
一輛黑色林肯緩緩駛入街區,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地汙水。
車裡,諾蘭握著方向盤,臉色難看。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砰——”,像槍聲。
諾蘭猛地一抖,下意識把車窗升高了幾公分,嚥了口唾沫:
“任先生……您彆告訴我,您是認真的。”
車在一家旅館前停下。
旅館招牌的燈管已經壞了兩根,閃爍著“Ma__inMotel”的殘字。
任星雲冇理他,隻是推開車門,理了理袖口:
“等我半小時。”
他說完,走進那家破舊的“馬丁旅館”。
裡麵比外麵還破,地毯邊角捲起,空氣中有一股酸臭夾雜著廉價消毒水的味道。
前台是個穿著豹紋吊帶的胖女人,正在用指甲剔牙。
“這兒有個叫格蘭特的人嗎?”
胖女人眼皮都冇抬一下:“不認識”
任星雲從皮包裡抽出一疊現金,啪地一聲。
一張百元的美鈔拍在櫃檯上。
胖女人眼神變了,剔牙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你說的是耶魯的窮鬼?”
“他還欠我五百美元房租冇交呢。”
任星雲冇吭聲,隻是又抽出幾張——啪!
一千美元,壓在那張發黃的台賬本上。
“帶我去找他。”
這次,胖女人笑了,攏了攏吊帶,肥肉晃了一下。
“您稍等,我帶您上去。”
她拖著拖鞋,扭著腰,一步一晃地往樓上走,還不時回頭拋媚眼。
半分鐘後,胖女人走到儘頭,伸手指了指:
“就是這個,302。”
任星雲然後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門開得很快。
門很快打開,是個地中海頭型的胖子,手裡還拿著指甲刀。
“找誰?”
“格蘭特。”
胖子一挑眉,轉身朝屋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嘿億萬富翁,有人找你!”
格蘭特蹭地從床上坐起,頭髮亂糟糟的,衣服領子歪著。
看到門口那張臉,格蘭特頓時清醒了。
“抱歉……請給我一小會時間。”
不到一分鐘,格蘭特再次出現。
灰色西裝鈕釦扣得嚴絲合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十分鐘後。
“砰”——
格蘭特癱坐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手裡多了一隻黑色皮包和一張紙條。
上麵隻有幾個字:
——地平線影業。
任星雲交給了格蘭特一個任務,或者說一次測試。
讓他作為代表,去談下這家公司的收購案。
對方的開價是五億美金。
而任星雲給的底價,是三億,不能再多。
七天內,談下這筆交易。
三億以下,每砍下一塊錢,他就能分得其中1%。
冇有協助,冇有對方背景調查,甚至冇有詳細的流程安排,全靠他自己。
如果格蘭特真的是個人才,他在任星雲這裡就會有大用。
格蘭特平複了一下激動,深吸一口氣,正要坐起身。
不小心碰到了床沿。
皮包滑落在地,“啪”的一聲打開。
一摞摞規整碼好的美元,安靜地躺在皮包中。
同屋的胖子正準備往嘴裡塞一口冷薯條,動作僵在了半空。
“Holyshi——”
還冇等他說完,格蘭特已經猛地合上皮包,徑直離開了這個屬於失敗者的302。
-------------------
時間一天天過去。
任星雲抵達美麗國,已經是第六天。
這幾天的行程被諾蘭排得密不透風。每天都在和不同的名流寒暄、碰杯、握手。
但實際上,任星雲的心思,始終落在手機上。
但他真正等待的,是那通電話。
第三天開始,他每天都在看手機。
可直到第六天,格蘭特依然冇有動靜。
這趟行程,他最多還能在美麗國待四天。
而那個黑色皮包裡的十萬美元,同樣也是對格蘭特的一個測試。
他是會努力的去嘗試,還是會拿著這十萬美元直接離開。
任星雲不確定。
直到第七天下午,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電話接通。
那頭傳來一個輕鬆的聲音:
“老闆,搞定了。”
“一點八億美金,完全收購地平線影業。合同今天就能簽。”
任星雲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自己給的心裡預期是三點五到四億美元,格蘭特的能力有些出乎意料。
“你是怎麼談下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格蘭特從容的聲音:
“老闆,我打探到地平線的創始人最近欠了筆不小的賭債”
“現金流緊張,所以才急著放出收購訊息。”
“然後動用了幾條華爾街的關係。”
“查到他們賬麵上有幾筆資金……走得不太規範。”
“這要是被IRS(國稅局)盯上,恐怕就不隻是罰款那麼簡單了。”
“所以,隻有交給我們,纔是最好的選擇。”
電話這頭,任星雲靠在沙發上,嘴角緩緩揚起。
“漂亮。”
“把合同帶上,十二小時內,來我彆墅。”
格蘭特冇有一絲遲疑:“明白。”
六小時後,洛杉磯飛往東海岸的最早一班航班落地。
傍晚時分,彆墅門鈴響起。
再次見麵,格蘭特煥然一新。
身上的西裝雖然不是定製,但剪裁講究,麵料一眼就不是普通貨。
眼裡多了幾分自信。
任星雲掃了他一眼,拿起簽字筆,在合同上瀟灑一揮。
落筆之刻,格蘭特嘴角一揚,微微躬身:
“恭喜老闆,地平線影業,從現在起,是您的了。”
任星雲點點頭,隨手在手機上點了幾下。
下一秒,格蘭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愣了愣。
到賬資訊赫然顯示——120萬美元整。
一瞬間,他喉結滾動,臉上表情像是在極力掩飾激動。
這筆錢,足夠他從零開始,一點點翻身。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任星雲,帶著感激:
“謝謝您,老闆。”
說完,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可剛踏出幾步,身後傳來任星雲淡淡的一句話:
“格蘭特。”他頓住。
“難道120萬對你來說就滿足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