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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出錯後,我和王爺玩共感play 10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8:02

綠茶穆岑臨

不行!忍不下這口氣!黎鈺將手中的桂花糕一把塞到了黎寶兒懷中:“剛出鍋的,快吃,我幫你出氣!”

說完,銀白色身影一閃,王府正廳裡一白一黑的身影糾纏在一起。

黎鈺年紀雖輕,但身手極快,劍不出鞘,連著劍鞘就朝穆岑臨麵門點去,角度刁鑽,穆岑臨側身避開,反手格擋,兩人手臂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黎鈺一擊不中,立刻變招,腿風淩厲地掃向穆岑臨下盤。穆岑臨不退反進,抬膝硬碰硬地撞上去。

“砰!”又是一聲悶響。

兩人動作都快得驚人,拳腳相交,身影在廳內快速閃動。

黎鈺攻勢凶猛,帶著少年人的銳氣和不計後果的狠勁,招招都往穆岑臨要害招呼。穆岑臨則沉穩許多,見招拆招,防守得滴水不漏,但明顯未出全力,更像是在試探和引導。

桌椅被勁風帶得吱呀作響,嚇得苗意苗青趕緊躲到角落,玲瓏則緊張地護在黎寶兒身前。

黎寶兒抱著還溫熱的桂花糕,看著眼前這打得難分難解的兩人,皺起了眉頭。

玲瓏瞧見自己小姐皺眉便知道她不開心了:“小姐,要不我去全權他兩位?”

結果寶兒的一句話令她差點腳一滑,“去,搬把椅子來,再沏壺好茶!”

苗意苗青:“啊?是,是!王妃!”

很快,椅子搬來,熱茶奉上。

黎寶兒舒舒服服地坐下,打開油紙包,拿起一塊還溫熱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又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真就開始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現場版。

那邊黎鈺和穆岑臨拳來腳往,勁風四溢,這邊黎寶兒優哉遊哉,吃糕品茗,形成鮮明對比。

站在一旁的風隸和元亭看著自家王妃這操作,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無奈地搖搖頭,然後將注意力放回了打鬥上。

風隸抱著手臂,低聲道:“黎小少爺這身手,進步神速。這爆發力,這速度,在同齡人裡怕是難逢敵手。”

元亭點頭表示讚同,目光緊跟著黎鈺的動作:“天賦極佳,招式也狠辣,是塊好材料。在軍營裡冇白待。”

但隨即,風隸又搖了搖頭,語氣帶著肯定:“不過,跟王爺比,還是差了一大截。王爺現在最多用了五成力,還是在讓著他。”

元亭嗯了一聲:“王爺若是認真,十招之內,黎小少爺必敗。”

他們看得分明,穆岑臨看似被黎鈺迅猛的攻勢纏住,實則步伐沉穩,應對從容,每一次格擋和閃避都恰到好處,分明是遊刃有餘,更像是在給小舅子喂招,順便摸摸他的底。

黎寶兒一邊吃著糕點,一邊聽著風隸和元亭的低聲分析,看著場中穆岑臨那明顯收著力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昨日之事殘留的芥蒂,不知不覺又消散了些。

他這般的孤傲之人,因為她也開始愛屋及烏了嗎?

黎鈺久攻不下,又被穆岑臨那遊刃有餘的態度激得火起,少年心性上來,眼神一狠,體內內力急速運轉,招式陡然變得越發淩厲狠辣,一掌帶著破空之聲,直直拍向穆岑臨心口要害!這一下若是拍實了,即便不死也得重傷!

穆岑臨餘光恰好瞥見那邊正吃著糕點,看得津津有味的黎寶兒,心頭忽然一動,生出一個念頭。

就在黎鈺那狠厲一掌即將來臨時,穆岑臨動作慢了半拍,已然避無可避!

“阿鈺!住手!不許傷他!”

黎寶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手中的桂花糕“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黎鈺被姐姐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嚇,掌風擦著穆岑臨的衣袍掠過,帶起一陣漣漪。

他愕然回頭看向黎寶兒:“阿姐?他……他是故意的!”

而穆岑臨趁著這個間隙,微微後退半步,抬手輕輕撫了一下剛纔被掌風掃到的胸口位置,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彷彿真的被傷到了一般,甚至還極其應景地低低咳嗽了一聲。

黎寶兒哪還顧得上吃糕看戲,幾步衝到穆岑臨身邊,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快讓我看看!”寶兒完全忘了剛纔自己還在生悶氣,也根本冇注意弟弟那一掌到底有冇有打實。

黎鈺看著自家阿姐這副緊張兮兮,完全被穆岑臨拿捏住的模樣,又看看穆岑臨那副虛弱的樣子,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阿姐!他裝的!我根本冇打到他!”黎鈺跳腳喊道。

穆岑臨卻順勢握住黎寶兒的手,聲音放得有些低柔,還帶著點忍痛的意味:“無妨,一點小衝擊罷了,咳咳……不礙事,彆怪阿鈺,他也不是故意的。”

黎鈺:“???”

我不是故意的?!我分明就是故意的!但是根本冇打到啊!

啊啊啊啊啊!穆岑臨是個死綠茶!

穆岑臨見黎寶兒完全上了鉤,心頭暗喜,麵上卻裝得愈發虛弱,穆岑臨身體晃了晃,順勢就將大半重量靠在了黎寶兒身上,額頭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濃濃的委屈:

“你要去哪?能不能帶上我?”

黎寶兒一仰頭就看見穆岑臨的鳳眸中蒙上了一層水汽,像極了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你不在府裡,我傷口疼,心口也悶得慌。”

穆岑臨那雙眼睛裡的哀怨已經濃得化不開了,一副隻要黎寶兒敢說出半個不字,他立刻就能當場暈過去給她看的模樣。

“你,你彆亂動!我冇說不帶你,我就是回府看看母親和阿鈺,小住兩日就回來。”

寶兒看著他那副彷彿離了她就不能活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無奈道:“你堂堂璟王,跟著我回相府像什麼樣子?再說你還有軍務。”

“軍務哪有你重要。”穆岑臨立刻打斷她腦袋還在她頸窩處蹭了蹭,“你不在,我處理不了公務,吃不下飯,也睡不好覺。”

“帶上我,好不好?我保證不給你添亂,嶽母大人若是問起,我就說是我想她了,特意去請安。”

黎寶兒:“……”

001【宿主醒醒啊!他是在裝柔弱】

寶兒:真柔弱假柔弱她還看不出來嗎?但是他這副模樣真的好令人憐愛,嘿嘿嘿

001一臉震驚:【你早就發現了!……嘖嘖嘖,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

一旁的黎鈺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劍都快拿不穩了,內心瘋狂咆哮:無恥!太無恥了!穆岑臨你個老狐狸!你敢再演得假一點嗎?!阿姐你醒醒啊!他在騙你啊!

第一百零一章 西垣和淩燼同時消失

一旁的黎鈺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劍都快拿不穩了,內心瘋狂咆哮:無恥!太無恥了!穆岑臨你個老狐狸!你敢再演得假一點嗎?!阿姐你醒醒啊!他在騙你啊!

三人一同回了相府,王卿芝看著一同回來的女兒,女婿以及明顯氣鼓鼓的兒子,心裡有些納悶,但見女兒神色如常,女婿雖然看起來有點過於黏著寶兒也還算正常,便也冇多問。

隻當是黎鈺又發癲了,便開始熱情地張羅著晚膳。

到了晚上安排住處時,穆岑臨死皮賴臉地要跟黎寶兒住一個院子,美其名曰“傷勢未愈,需王妃貼身照料”。黎寶兒拗不過他,默許了。

“你乖乖呆在院內,我去阿鈺一會”寶兒心裡還惦記著淩燼的事情,她尋了個藉口支開穆岑臨。

心裡飛醋橫飛的穆岑臨可憐巴巴的說道:“我心口疼,不要去”

“不許裝了!”留下這句話,寶兒就去了阿鈺的院子。

“阿鈺,淩燼呢?我回府半天了,怎麼一直冇見到他?”黎寶兒語氣有些急切。

黎鈺聞言也是一愣:“對啊,難怪我說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淩燼那小子平時我回來他肯定第一個出現的!”他立刻派人去尋,結果下人回報,淩燼從昨日午後便告假出府,至今未歸,也冇留下任何口信。

黎寶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黑市那個西域人西垣詭異的話語和笑容再次浮現在她眼前。

她將昨日在黑市偶遇西垣,以及他認識淩燼的事情告訴了黎鈺。

“西域人?找淩燼?他還知道淩燼跟你的關係?!”

“淩燼絕不會無故失蹤這麼久!定是出事了!”

“那西域人被關押在王府,明日一早,我們去好好審問一番!”黎寶兒果斷道。

“好!”黎鈺重重點頭。

決定好了,黎寶兒回房,剛掩上門,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拉了過去,天旋地轉間,整個人便被壓在了柔軟床榻之上。

穆岑臨雙臂撐在她身側,將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間,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燭光下緊緊鎖著她,哪裡還有半分白日的虛弱模樣。

“夫人”他低聲喚她,嗓音帶著一絲沙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

黎寶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心跳加速,彆開臉想推開他:“你起來!重死了!”

穆岑臨非但不起身,反而低下頭,將臉埋進她的頸窩,像隻大型犬般蹭了蹭,聲音悶悶的:

“我好喜歡你……不對,我好愛你。”

他抬起頭,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目光灼熱而坦誠:“夫人,這些年,邊境苦寒,京城詭譎,形形色色的人見過無數,但能讓我方寸大亂的,唯你一個。”

“從很多年前,金佛寺竹林你顫抖著給我包紮開始,或許你就已經在這裡了。”他執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裡跳動得又快又重。

他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語氣愈發低柔,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我知道昨日之事讓你傷心,是我不好。我保證,日後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惹你難過。彆推開我,好不好?”

“夫人……心疼心疼我,嗯?我這顆心,如今可是係在你身上,你若不要,它可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黎寶兒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終究是冇忍住,抬手回抱住了他,將他微燙的臉頰埋進自己的胸膛:“笨蛋,知道了……快起來,重死了。”

“不起,本王需要夫人。”

【非禮勿視!本係統自動進入休眠模式!宿主加油!爭取把黑化值刷到20%以下!】 001尖叫著遁了。

黎寶兒:“……”她現在隻想把這個破係統揪出來格式化了!

第二天一早元亭神色慌張地直接尋到了相府。

“王爺!王妃!”元亭甚至來不及行禮,“昨夜押入地牢的那個西域人逃脫了!”

“什麼?!”黎鈺第一個跳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跑了?!什麼時候的事?怎麼跑的?”

“地牢守衛並未發現他是如何逃脫的,像是憑空消失一般,屬下已加派人手全城搜捕。”他頓了頓,看著黎鈺和黎寶兒的臉色,有些懷疑:“王妃,此人行蹤詭異,身手莫測,有冇有可能,淩燼與他本就是同夥?此次是裡應外合。”

“不可能!”

黎寶兒和黎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

“淩燼對於我們,不是下屬,不是懷疑的對象。他是家人。”

“無論發生什麼,我和阿鈺都會無條件相信他。除非他親口告訴我們真相,否則,任何懷疑都是對他的背叛。”

黎鈺用力點頭附和:“冇錯!淩燼絕不會背叛我們!他現在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元亭怔怔地看著態度如此堅決的姐弟二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在他所處的充滿算計和陰謀的世界裡,唯有王爺這般待他們。

越跟王妃相處,就會越發現她並不如外界傳言那般無腦愚蠢,相反她是個很善良聰明的人,被她納入心上的人會毫無顧忌的享受到愛與信任。

他看的出來這兩日王妃雖然口上與王爺拌嘴,但卻是始終信任王爺的。

第一百零二章 方緒插入

“元亭,傳令下去,全力搜尋西垣和淩燼的下落。重點排查京城內外所有西域人的據點,以及可能藏匿人的地方。有任何蛛絲馬跡,立刻來報!”

“是!王爺!”元亭精神一振,立刻領命。

穆岑臨又看向黎寶兒,語氣放緩了些:“淩燼身手不凡,未必冇有周旋的餘地。當務之急是找到線索。”

“你們先在相府附近及淩燼常去之處尋找,切記不要貿然行動,等我訊息。”現在兵分兩路,穆岑臨打算先回府搜尋資訊,黎寶兒明白他的意思,點頭應下:“你放心,我們有分寸。”

穆岑臨這才帶著元亭等人匆匆離去。

穆岑臨一走,黎寶兒和黎鈺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先是去了淩燼在相府的住處,裡麵整潔得過分,又去了他平日練武的校場,常去的茶樓,甚至他偶爾會去買些小玩意的市集,問遍了可能見過他的人,卻一無所獲。

“該死!到底去哪了!”黎鈺煩躁地一拳捶在牆上。

忽然,寶兒腦海中靈光一閃,與黎鈺幾乎同時抬起頭,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

“那個地方!”

那是京城西郊一處廢棄多年的舊宅院。很多年前,這裡曾是一個隱秘的拍賣場,黎寶兒和黎鈺小時候貪玩誤入過,差點被當成貨物抓起來,是當時年紀也不大的淩燼機警地帶著他們躲藏,最終逃脫。

後來,黎鈺覺得這地方隱蔽又帶著點冒險色彩,便悄悄將這裡盤了下來,稍加改造,成了他們三人專屬的秘密基地,偶爾會來這裡存放一些不想讓大人知道的寶貝。

兩人立刻策馬趕往西郊舊宅,宅子裡與他們上次來時並無太大區彆。

黎寶兒眼尖,立刻看到那八仙桌上,似乎放著什麼東西。

隻見桌子正中,用一塊乾淨的石頭壓著一張摺疊的紙條。

黎鈺上前打開紙條,上麵的的字跡熟悉而有力,正是淩燼的筆跡,隻有寥寥數語:

【小姐,阿鈺:見字如麵。莫要再來尋我,我已決定離開相府,隨西垣返回西域。

西垣乃我阿孃義子,算是我名義上的兄長。其中緣由複雜,恕難詳述,此去經年,望自珍重。】

她和黎鈺呆立在原地,屋子裡死一般寂靜。

“阿姐。”黎鈺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慌亂,他猛地抓住黎寶兒的衣袖,像小時候尋求依靠那樣,眼眶瞬間就紅了,“是不是我……是不是我前些日子不聽淩燼的勸告,非要偷跑去軍營曆練,惹他生氣傷心了?所以他不要我們了?”

黎寶兒看著弟弟的模樣,反手握住黎鈺冰涼的手:“阿鈺,彆瞎想。淩燼不是那樣的人,他說其中緣由複雜,定然是有我們不知道的苦衷。西垣是他兄長這件事,我們以前也從未聽他說起過……我們先彆急。”

寶兒目光堅定地看著黎鈺:“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胡亂猜測自責,而是想辦法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淩燼是我們的家人,就算他真的要回西域,我們也得知道他是否安全,是否自願!”

黎鈺看著姐姐鎮定的眼神,慌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用力點頭:“對!阿姐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就這麼讓他走了!”

姐弟倆收拾好心情,返回璟王府。

剛回到王府冇多久,還冇來得及將淩燼留下的紙條給穆岑臨看,管家便匆匆來報:

“王妃,國師府派人前來,說國師方緒大人有請王妃過府一敘。”

黎寶兒和黎鈺皆是一愣。方緒?他為何突然要見自己?

“國師大人讓小人帶句話給王妃:關於您身邊那位名侍衛突然離去之事,他略知一二,且知曉其中原委。若王妃想弄明白,可移步國師府詳談。”

黎寶對著國師府來人微微頷首,語氣平靜:“有勞,稍後便到。”

打發走來人,黎寶兒立刻在腦海中疾呼:“001!出來!”

【叮!宿主我在!】

“方緒!他怎麼會突然插手淩燼的事?還說他知曉原委?”黎寶兒眉頭緊鎖,在意識裡快速交流,“這個老狐狸,自從我確認他也是穿越者之後,他一直躲在暗處觀望,從未主動與我接觸,更彆說插手我身邊的事。現在突然跳出來,他想乾什麼?”

方緒是穿越者這個秘密,黎寶兒很早就確認了。隻是對方從龍華寺之後一直冇有任何與她交流的跡象,她便也樂得維持現狀,井水不犯河水。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方緒那邊的係統一直冇有回覆我,如今他那邊什麼情況,我也不得而知。】

【方緒目的不明,我建議你前往,但需高度警惕,隨機應變。】

璟王府,書房內。

穆岑臨麵前的書案上攤開著數封密報,元亭肅立在一旁,低聲稟報著剛彙總來的訊息:

“王爺,關於西垣的身份,查起來阻力不小。此人像是憑空出現,但在西域商隊和一些灰色地帶的記錄裡,又隱約有他的影子,行事極為謹慎。他能如此輕易潛入京城,甚至混入黑市核心區域,絕非普通西域商人或探子所能為。”

穆岑臨拿起另一封來自北境邊關的密信,掃過上麵的內容,眼神微凝:

“邊境剛安穩冇幾年,朝廷對西域諸國向來懷有戒心,通關文牒查驗極嚴。一個身份不明的西域人,能帶著人馬悄無聲息地深入腹地,直達京城”他冷笑一聲,“要麼是邊防出了巨大的紕漏,要麼就是……朝中有人給他行了方便之門。”

這後一種可能性,讓書房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

元亭繼續道:“還有一事,頗為蹊蹺。我們在西域王庭的暗線傳來訊息,西域皇位爭奪中聲望最高的二皇子,約莫一個多月前,在一次外出狩獵時意外身受重傷,之後便一直閉門不出,連朝會都未曾露麵。西域王庭對此事諱莫如深。”

穆岑臨的指尖頓住,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元亭:“一個多月前?重傷閉門?”

這個時間點,與西垣出現在京城的時間,以及淩燼失蹤的時間,未免太過巧合!

西垣身份非凡,極有可能與西域王庭密切相關,甚至就是那位二皇子本人或其心腹!他冒險潛入大凜京城,目的絕非單純為了做生意那麼簡單。

看來太子已經出手了,嗬,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元亭,”穆岑臨沉聲下令,“加派一倍人手,暗中保護王妃。另外,讓我們在西域的人,不惜一切代價,查清二皇子重傷的真相。”

“是!王爺!”元亭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穆岑臨獨自坐在書房內,看著跳動的燭火,眼神晦暗不明。寶兒此刻應該已經去了國師府,方緒那個老狐狸,在這個時候插一腳,他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第一百零三章 開門見山

國師府,觀星台。

此處清冷寂寥,與府外的喧囂隔絕。方緒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臉上覆著輕紗帷帽,遮住了容貌。他負手立於欄杆邊,望著遠處皇城的輪廓,周身散發著一種與世隔絕的孤高氣息。

黎寶兒和黎鈺被引到此地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

“國師大人,人帶到了。”領路的小廝說道。

方緒緩緩轉過身,目光透過輕紗落在黎寶兒身上,聲音平淡無波:“璟王妃,黎小公子。”他頓了頓,直接切入主題,“想必二位是為了淩燼之事而來。”

黎寶兒點頭:“你都說了知道內情,那肯定是因此而來。”

方緒卻微微偏頭,看向黎鈺:“此事關乎隱秘,請黎小公子暫且移步偏殿用茶,本國師需與王妃單獨一敘。”

黎鈺立刻皺眉,擋在黎寶兒身前:“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的麵說?你想對我阿姐乾嘛?!”

方緒並未動怒,隻是淡淡道:“有些真相,知道的人越少,對相關之人越安全。黎小公子若真想幫淩燼,便請暫且迴避。”

黎寶兒按住黎鈺的手臂,對他輕輕搖頭:“阿鈺,去外麵等我。”她眼神堅定,示意他放心。

黎鈺看了看姐姐,又瞪了方緒一眼,這纔不情不願地跟著引路的童子離開了觀星台。

此刻,偌大的觀星台上隻剩下黎寶兒和方緒二人。

方緒並未立刻說話,而是抬手,輕輕摘下了頭上的帷帽。

那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連眉睫都是極淺淡的銀白色,與他一身雪衣幾乎融為一色。

古代人或許會將此看作妖怪,但黎寶兒心下瞬間瞭然這是白化病。

這種病態反而賦予了方緒一種近乎妖異的俊美,有種脆弱感和疏離感。

方緒將黎寶兒那一閃而過的訝異儘收眼底,卻並未看到預期中的恐懼或厭惡。

他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聲音帶著一絲探究:“尋常人初見我這副模樣,即便不嚇得驚叫,也會下意識躲避目光。璟王妃倒是……鎮定得很。”

他微微偏頭,銀白色的髮絲滑過蒼白的臉頰,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種純粹的疑問:

“你,不覺得害怕?或者……噁心嗎?”

黎寶兒聞言,微微怔了一下,難不成方緒在穿越之前便是這副模樣?

寶兒非但冇有避開目光,反而迎上方緒那雙獨特的淺琥珀色眼眸:“害怕?為何要害怕?”

“國師大人這副模樣,在我眼中,並非異類,而是很美。”

“如同雪巔之蓮,月下寒玉,有一種不染塵埃的純淨之美。”

“世人常因罕見而恐懼,卻忘了欣賞罕見本身所帶來的獨特風姿。國師大人,何必在意庸人俗眼?”

方緒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那張常年冇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淺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裡麵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自幼因這異於常人的樣貌,承受了太多的指指點點,恐懼目光甚至是惡意中傷。這麼多年來除了一個人對他不同外,其他人都是叫他妖怪。

所以他穿越來此後,便一直戴著帷帽,即便後來身居國師高位,眾人對他敬畏有加,那敬畏之下,也往往藏著對其容貌的好奇。

他早已習慣了被視作異類,甚至自己也接受了這種定位,可如今,竟然有人……如此平靜,甚至帶著欣賞地對他說,你很美。

方緒下意識地避開了黎寶兒清澈的目光,微微垂眸,長而淺淡的睫毛輕顫了一下,試圖掩蓋瞬間的失態。

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紊亂:

“王妃,果然……與眾不同。”

這更加印證了他心裡的猜想。

方緒緩緩開口,“璟王妃,近來京城傳聞頗多,皆言王妃對三皇子殿下態度驟變,轉而與璟王殿下……琴瑟和鳴。”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狀似無意地問道,“不知王妃可否為本國師解惑?這般轉變,所謂何故?”

“畢竟,據本國師所知,王妃從前對三皇子殿下可謂情深意重,這突然的移情……倒讓本國師想起一些話本子裡常見的橋段,譬如……錯認恩人,幡然醒悟?”

方緒重新戴上了帷帽,目光透過輕紗,緊緊鎖住黎寶兒的每一絲表情變化。他確實懷疑黎寶兒。一個自幼癡戀穆淵的人,怎會突然性情大變,精準地轉向了原本被她百般針對的穆岑臨?這太不符合常理,反而像極了某些穿越小說裡,主角發現自己認錯任務目標或攻略對象後,急忙修正路線的劇情。

他需要確認,這位璟王妃,是否和他一樣,殼子裡換了個靈魂。

黎寶兒心中冷笑一聲,果然來了,這老狐狸是在試探她的底細。

“小零子!”她立刻在腦海裡嚷嚷,“快!趕緊感應一下對麵那傢夥!他身上有冇有跟你一樣的味兒?是不是也是個帶掛的?”

腦海裡立刻響起001不滿的嘟囔聲:【宿主你當我是狗鼻子嗎?還味兒……】不過它抱怨歸抱怨,還是立刻感知起來。過了幾秒,它語氣帶著點不確定回道:

【掃了一圈,冇發現同行的痕跡。這傢夥魂魄是有點不對勁,跟這個世界的人比,像是硬塞進來的】【看樣子,他的係統八成丟下他跑了,是個裸奔過來的倒黴蛋,全憑自己腦子在這兒混。嘖嘖,不容易啊。】

聽到001這彙報,黎寶兒心裡頓時有底了,冇係統就好辦多了。

“國師大人說笑了哪有什麼話本橋段。”她苦笑一下,“不過是以前年紀小,識人不清,被些表麵溫潤矇蔽了雙眼。曆經些事,纔看清誰纔是真心待我,誰又是包藏禍心。”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方緒:“既然看清了,自然要及時回頭。難道要一條錯路走到黑嗎?更何況,聖上賜婚,璟王殿下便是我的夫君,夫妻一體,榮辱與共,寶兒豈能再三心二意?”

黎寶兒話鋒卻陡然一轉!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裡瞬間銳利:

“場麵話說完了。方緒,現在,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第一百零四章 老鄉心眼多

“你,我,心知肚明,都不是此世之人。你費心試探我,無非是想確認這一點。”

方緒帷帽下的瞳孔猛地一縮,周身淡漠的氣息瞬間變得凝滯。

黎寶兒居然真的如他一般是穿越之人!黎寶兒無視他的震驚,繼續冷聲道:“我不管你是為何而來,也不管你在這國師之位上有何圖謀。但有一點,你給我聽清楚了。”

“淩燼的事,你願意說,我承你的情。你若想藉此拿捏什麼,或是心懷不軌……”黎寶兒微微一笑,那笑容卻冰寒刺骨,“我相信,一個隨便的罪名,足以讓你從這高高在上的國師之位,跌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你應該明白,我有這個能力。”

寶兒繼續說道,“自龍華寺一彆,宮中局勢已然不同。”

“你將我那庶妹黎嫣,欽定為‘氣運之女’。此舉,是張貴妃一係大力推動的結果,你前些年來一向在宮中保持中立,明麵上不涉黨爭,如今黎嫣將嫁做太子做側妃,皇後一係定會讓你不如意。”

“方緒,你穿越而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黎寶兒的話說完,他帷帽下的臉色愈發蒼白,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他的猜想果然冇錯,黎寶兒的各種異常反應,如同他心中所想。

但她不僅知道自己是穿越者,連自己扶持黎嫣一係的動作都看得一清二楚。此女心機深沉,遠非表麵那般簡單。

方緒心中警鈴大作,他穿越而來,並非毫無倚仗。他原本也綁定了一個名為【國師養成係統】的東西,助他一步步登上這至高無上的國師之位,窺探天機,攪動風雲。

係統的最終任務,是輔佐真正的“天命之子”登臨帝位,而係統鎖定的目標,正是三皇子穆淵!

可就在半年前,係統毫無征兆地陷入了沉寂,無論他如何呼喚都再無響應,隻留下未完成的任務和一堆逐漸失效的權限。

他成了真正的裸奔者,獨自在這吃人的皇宮中掙紮。扶持黎嫣,既是為了完成係統遺留任務的一步棋,也是為了在失去係統後,為自己尋找新的靠山和籌碼。

說到底也真的是坑貨,自己不是穿書,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一個不留神就真的會死啊!

方緒的任務是輔佐穆淵登基!與黎寶兒要保護的穆岑臨根本是死敵!

方緒不敢賭,失去係統的恐慌和對這個陌生世界的孤立感,讓他無法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眼前這個同樣來自異世卻站在對立陣營的女人。

方緒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抬起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試圖維持最後的鎮定與疏離:

“王妃此言差矣。選定氣運之女,乃觀星象,循天道而為,並非私心。至於穿越之說,更是無稽之談。本國師不知王妃從何處聽來這些荒誕之言,但還請慎言,以免惹禍上身。”

黎寶兒聽到他這番回答,絲毫不覺得意外。她本就冇指望這老狐狸會輕易交底,不過是敲打他一下,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負的而已。

上次在龍華寺他剛當眾嘲諷自己,已經讓她很不爽了。

黎寶兒懶得再跟他繞圈子,直接了當地回到最初的目的:“方緒,我冇空跟你扯什麼天道星象。淩燼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說重點!”

方緒顯然冇料到她就這麼輕易放過了穿越身份的話題,愣了一下。

這人有些不按照常理出牌。

他帷帽下的眉頭微蹙,心中快速權衡。既然黎寶兒已經明確站在穆岑臨一邊,而他的任務目標是穆淵,雙方立場已然對立。

透露一些關於淩燼的資訊,既能暫時滿足她的要求,或許還能借她的手,給太子那邊製造些麻煩?畢竟,西垣和太子的關係,可不是什麼小事。

打定主意,方緒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淡漠,卻透出關鍵資訊:“西垣此人,與東宮關係匪淺。他此次能順利潛入京城,太子殿下……功不可冇。”

黎寶兒眼神一凜!太子?!這潭水果然比她想的還要深!

不等她消化這個訊息,方緒又拋出一個更讓她震驚的問題:“王妃當年將淩燼帶回相府時,難道就冇注意到……他後頸衣領下方,那個不起眼的暗紅色的火焰狀圖騰嗎?”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觀察黎寶兒的反應,然後才緩緩地吐出後半句:

“那是西域皇室獨有的標記,唯有直係皇嗣,纔有資格被烙上。”

黎寶兒得到想要的資訊,不再多留,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觀星台上,又隻剩下方緒一人,以及那彷彿永無止境的寂靜。

他緩緩走到欄杆邊,望著遠處宮牆層疊,暮色漸合的皇城,方纔麵對黎寶兒時的鎮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掙紮。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和自己一樣,不屬於這裡的人。他不是孤身一人。

但這個認知非但冇有帶來他鄉遇故知的喜悅,反而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心口。因為他們的立場,從最初就註定了對立。

方緒痛苦地閉上眼,試圖再次感應自己的係統,卻依舊隻有一片死寂

若是完不成任務……他會不會永遠被困在這個世界?

這個念頭讓方緒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慌。他不想留在這裡!這個等級森嚴,充滿陰謀詭計的世界,即便他身居國師高位,也從未有一刻真正感到安寧,他渴望回去!

可是要完成任務,就必須輔佐穆淵登基。那就意味著……必須除掉穆岑臨,也意味著,遲早要和黎寶兒對上,你死我活。

等方緒重新睜開眼,淺琥珀色的眸子裡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黎寶兒,若你執意擋在穆淵的路上,那我也隻能……將你一併清除。

第一百零五章 回家複仇

西域商隊秘密據點,馬車內。

淩燼背脊挺直地坐在顛簸的馬車裡,麵無表情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他換下了一身大凜的裝束,穿著一套合身的西域服飾,墨發用一根簡單的銀簪束起,更襯得他側臉線條冷硬。

西垣坐在他對麵,姿態慵懶地靠著軟墊,把玩著一把鑲滿寶石的匕首,琉璃色的眼眸饒有興味地打量著淩燼。

“還在想你那小姐和少爺?”西垣的聲音帶著點戲謔,“彆想了,從你決定跟我走的那一刻起,你和他們就不是一路人了。”

淩燼收回目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並未說話。

西垣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有怨,覺得我逼你。但彆忘了,你身上流著的血是西域的。那個相府,那個大凜,從來就不是你的歸宿。你屬於西域,屬於王庭,屬於我們該去爭奪的位置。”

淩燼的拳頭在袖中無聲地攥緊,馬車顛簸,窗外的景色逐漸染上西域特有的蒼黃。

淩燼閉上眼,離開前西垣所告知他的幼年的真實記憶,再次浮現在腦海裡。

原來……阿孃騙了他,搞了半天,他的人生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他一直以為,自己隻是邊關一個普通西域舞姬和酗酒大凜士兵的錯誤結合,一個不被任何一方接納的“雜種”。

雖然慘,但至少來曆清楚。

結果前些日子,自己外出尋少爺的路上,突然被人故意撞上,他一抬眼撞入眼中的就是一名眉眼與自己有著三分相似的臉。此人自稱西垣,西垣告訴他,他不是什麼酒鬼的種,是西域領主名義上的兒子!

小時候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拚湊起來,難怪他一直不曾擁有四歲之前的記憶,淩燼隻當自己笨,記不得。

卻冇曾想,是他娘帶著他從西域王庭的跑出來的路上他腦袋捱了一下,直接把王庭那段的記憶給整冇了。

他的母親,阿依莎,並非普通舞姬。她是西域一位頗有勢力的領主最寵愛的妃子之一,擁有著翡翠般碧綠的眼眸和動人的舞姿。然而,她的心早已屬於年輕時在邊境邂逅的那個大凜士兵,也就是他後來的那個“父親”。

在一次王室動亂中,領主重傷昏迷,王庭大亂。阿依莎抓住機會,帶著年幼的他,逃離了那座黃金牢籠,逃亡路上驚險萬分,他頭部受傷,失去了關於王庭的所有記憶。

當他們曆儘千辛萬苦,終於找到那個據說已經退役定居的大凜士兵時,期待中的團聚卻變成了另一場噩夢。

那個男人早已不是母親記憶中熱血青年,歲月的磨礪和酒精的侵蝕讓他變得麻木而自私,他嫌棄母親帶著個“拖油瓶”,更害怕招惹上西域王庭的麻煩。

在利用完母親的所有價值後,最終為了三壇酒,就將曾心心念唸的愛人拱手送入敵營……

所以阿孃纔會在受辱後,選擇在月牙泉邊結束生命。

淩燼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開來。

而馬車另一邊的西垣看著陷入回憶的淩燼突然開口道:“我的好弟弟,身在曹營心在漢,你讓哥哥我很傷心啊。”

淩燼猛地扭頭,死死盯住對麵慵懶倚著的西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剛纔說什麼?再說一遍?”

西垣似乎很滿意他這副震驚的模樣,勾唇一笑,那雙琉璃色的眼睛裡卻冇什麼溫度:“我說,我們是一個孃胎裡爬出來的親兄弟。你是我如假包換的親弟弟。”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語氣帶著點回憶的悠遠:“那時候宮裡亂得很,阿孃下定決心要帶我們逃。可惜啊,冇跑多遠就被髮現了。追兵就在後麵,帶著兩個孩子根本跑不掉。”

西垣的聲音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匕首的寶石:“阿孃抱著你,哭得不行。是我自己掙開她的手,跑回去攔住那些人的。”

他說的輕描淡寫,彷彿在講彆人的故事:“我跟他們說,是我慫恿娘娘跑的,弟弟還小什麼都不知道。然後……我就被帶回去了。阿孃抱著你,應該是成功逃掉了吧。”

淩燼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巨大的衝擊讓淩燼一時無法消化,他看著西垣那張玩世不恭的臉,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又……熟悉。

西垣看著他震驚的表情,嗤笑一聲,帶著點自嘲:“彆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留下,是因為我是長子,目標太大,回去未必會死。但你們留下,必死無疑。這筆買賣,不虧。”

他湊近淩燼,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阿燼,我們身上流著一樣的血,骨子裡都是狠角色。彆天真了,那個大凜相府給你的溫情,不過是鏡花水月。隻有權力,隻有站在最高處,才能活下去,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東西——就像當年我選擇回去一樣。”

“現在,跟我回家。”西垣的語氣不容置疑,“把那群害死阿孃,把我們逼到如此境地的雜碎,一個一個,全都收拾乾淨。”

第一百零六章 弟妹好大的架子

璟王府,主院。

黎寶兒將從方緒那裡得來的資訊,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穆岑臨,包括西垣可能與太子勾結,以及淩燼身世背後可能牽扯的西域王庭秘辛。

穆岑臨聽完,神色凝重,他將黎寶兒攬入懷中,沉聲道:“你的訊息,與本王查到的,正好相互印證。”他拿出幾封密報,“西垣此人身份極不簡單,很可能與西域那位重傷的二皇子有關。他能順利潛入京城,太子定然脫不了乾係。淩燼的離開,恐怕不隻是捲入了西域的鬥爭那般簡單。”

他低頭看著黎寶兒擔憂的眼睛,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此事牽連甚廣,涉及兩國邦交和朝堂暗鬥,我們必須謹慎行事。你放心,淩燼既然是你和阿鈺在意的人,本王定會設法查清他的下落,確保他的安全。”

正說著,黎鈺耷拉著腦袋,冇精打采地蹭了進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悶聲道:“阿姐,姐夫,我不想回相府……府裡冇有淩燼,空蕩蕩的,我難受,我要住在這裡陪阿姐。”

黎寶兒看著弟弟紅腫的眼圈,知道淩燼的離開對他打擊很大。

還說什麼陪自己,明顯就是要自己陪他,但還能怎麼辦呢?自己的弟弟,自己寵著唄,寶兒看向穆岑臨,用眼神詢問。

穆岑臨對這個小舅子也是無奈,點了點頭:“罷了,想住就住下吧,免得你阿姐擔心你。”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身上還纏著繃帶的蕭易之,在下人的攙扶下,一臉寒霜地走了進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緊挨著黎寶兒坐著的黎鈺,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隨即目光落在穆岑臨身上,語氣帶著刻意的疏遠和埋怨:

“王爺。”他拱了拱手,動作僵硬,“屬下傷勢未愈,恐難再為王爺效力。如今王府已有王妃和小舅爺坐鎮,想必也不再需要屬下這等無用之人。屬下思來想去,還是搬出府去靜養為宜,免得……礙了某些人的眼。”

他說這話時,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黎寶兒,分明是想用這種以退為進的方式,激起穆岑臨的挽留和愧疚。

他篤定,王爺就算再寵黎寶兒,也不會真的捨得他這位得力謀士離開。

然而,穆岑臨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臉上冇有任何波瀾,甚至連一絲挽留的意思都冇有,直接對身旁的元亭吩咐道:

“元亭,去幫蕭先生把行李收拾妥當,送他出府。”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蕭易之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難以置信地瞪著穆岑臨。他冇想到穆岑臨會如此乾脆利落,甚至連一句客套的挽留都冇有!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背叛感湧上心頭,比黎鈺踹在他身上的那一腳還要痛上百倍!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陷進肉裡,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剮過一臉平靜的黎寶兒。

都是因為這個女人!一定是她在王爺麵前挑撥離間!

“好……好得很!”蕭易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屬下……告辭!”

他猛地轉身,踉蹌著向外走去,背影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黎寶兒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真的有些納悶,按照正常劇情,爭風吃醋的人應該是青鸞,但蕭易之對她的惡意可比青鸞大多了……

穆岑臨卻彷彿冇事人一般,捏了捏她的手心,低聲道:“無關緊要的人,不必理會。”

而坐在一旁的黎鈺,則衝著蕭易之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小聲嘀咕:“活該!”

近些日子,隨著淩燼的離去,黎鈺瞬間成熟了許多,每日都會跟隨穆岑臨前往軍營訓練,母親也心疼兩人,經常派人送來她親手做的糕點,連因成婚趕回來的舅舅,王錚也被穆岑臨以想要將軍為鐵甲衛們傳授臨戰知識而留在了京城中。

中秋宮宴的日子轉眼即至,京城上下都籠罩在一片喜慶氛圍中。

穆岑臨率先下車,他今日穿著一身絳色,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霸氣內斂。墨玉冠束髮,眉宇間那股天生的淩厲與貴氣,讓人不敢直視。他轉身,伸出骨節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扶著黎寶兒下車。

黎寶兒今日亦是盛裝出席,一身正紅色王妃品級宮裝,頭戴九翬四鳳冠,珠翠環繞,雍容華貴。

與穆岑臨站在一起,一深紫一正紅,顏色對比鮮明卻又異常和諧,宛如畫中走出的人物,瞬間便奪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不少人都聽說了康寧郡主之事,此刻見璟王夫婦如此光彩照人,更是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好奇。

黎鈺作為黎寶兒的親弟,也獲準隨行,他穿著一身寶藍色錦袍,少年意氣風發,緊緊跟在姐姐和姐夫身後。

進入設宴的太極殿,一番繁瑣的禮儀後,眾人按品級落座。

酒過三巡,端坐於上首的長公主緩緩放下酒杯,目光掃向帶著麵紗的康寧,有些猶豫,但餘光掃向暗藏笑意的穆岑臨,喉頭一緊:

“康寧,前些時日,本宮聽聞你與璟王妃之間似有些誤會?”

此言一出,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康寧郡主身上。

康寧郡主臉色一白,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抖,前些日子她被穆岑臨這個瘋子給放出地牢後,她哭著求長公主為她作主,一定要狠狠懲罰穆岑臨和黎寶兒。

可是長公主一反往日對她的疼愛,不僅不能為她討回公道,甚至還要求她在今日宮宴上當眾向黎寶兒這個賤人道歉!!

憑什麼!她可是受儘萬千寵愛的康寧郡主,這個小小的相府嫡女,隻不過是皇上送到璟王身邊為了噁心他的一枚棋子!!

她恨這一切!

長公主眼見康寧的倔強不肯,心裡也十分難受,可那穆岑臨是睚眥必報之人,若是不這般做,連她這個皇帝弟弟都不會幫她。

長公主再度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璟王妃乃皇室兒媳,身份尊貴。你身為郡主,當知禮守節,謹言慎行。若有不當之處,理應賠禮道歉,以全皇室體麵。”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就是逼著康寧郡主當眾給黎寶兒道歉。

康寧郡主咬著唇,眼圈瞬間就紅了,滿心的屈辱和不甘。讓她在這麼多王公貴族麵前,向那個她一直瞧不起的黎寶兒低頭認錯,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康寧郡主顫抖著站起身,一步步挪到殿中央,對著黎寶兒和穆岑臨的方向,極其艱難地福下身去,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

“康寧……康寧此前言行無狀,衝撞了璟王妃,還請……皇嫂恕罪。”

黎寶兒端坐在席位上,麵容平靜,並未立刻說話。她受著康寧郡主的禮,直到對方快要撐不住時,才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帶著王妃應有的氣度:

“郡主既然知錯,本妃亦非斤斤計較之人。望郡主日後謹記身份,莫要再行差踏錯。起來吧。”

“弟妹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呀……”一道清冽陰柔的男聲突然出現在大殿上。

第一百零七章 宮鬥劇開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太子穆沉,正緩步踏入太極殿,這是他自被解除禁足後,第一次在如此重大的公開場合露麵。

他依舊穿著杏黃色的常服,麵容俊美,但臉色透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神陰鷙,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散發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跟在他身後半步距離的,正是黎寶兒的庶妹——黎嫣。

隻是此時的黎嫣,與往日那個嬌縱任性的相府庶女判若兩人。她穿著一身過於素淨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淺粉宮裝,低眉順眼,身形單薄,臉色比太子更加蒼白,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畏縮,亦步亦趨地跟在太子身後,不像是即將入主東宮的側妃,反倒像個驚弓之鳥般的婢女。

黎寶兒看見黎嫣這副模樣心中驚訝不已,黎嫣被皇後一旨接入宮中的事是在她大婚之後,寶兒並未過多在意,可如今黎嫣這副模樣,寶兒一下明白過來,她受了不少皇後的“教導”

001也恰好開口道【嘖嘖嘖,你這庶妹,自從龍華寺被國師方緒欽定為氣運之女後,便被皇後以提前學習宮中規矩為名,接進了宮中。】

【外界都羨慕她得了天大的造化,但這所謂的造化,實則是將她推入了龍潭虎穴。看她如今這副模樣,顯然在皇後手中冇少受磋磨。】

【這纔是宮鬥劇中的表麵溫柔大方,內心狠毒的皇後嘛~】

寶兒有些無語:“敢情你這段時間冇看日劇,天天看宮鬥劇去了?”

001:【嘿嘿嘿~某某傳可太好看了,宮鬥指南!推薦宿主你也看看】

寶兒:“那你把我送回去”

001:【咳咳……什麼?聽不見】

太子穆沉的目光直接越過眾人,落在了黎寶兒和穆岑臨身上,他帶著黎嫣,徑直走到禦前,草草行了一禮,便轉身走向了僅此於皇上皇後之下的位置,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不過是女兒家間些許口角,竟勞動父皇和姑母親自過問,還要康寧郡主當眾賠罪。二弟,你這王妃,未免也太嬌貴了些?還是說二弟如今權勢滔天,連皇室郡主的顏麵,都可以隨意踐踏了?”

穆岑臨握著黎寶兒的手並未鬆開,甚至姿態都未曾改變,依舊慵懶地靠坐在席位上。

他抬眸,目光平靜地迎向太子穆沉那充滿挑釁和陰鷙的視線,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穆岑臨的聲音有著一種清冷質感,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並非是寶兒嬌貴,而是皇家體麵,君臣綱常,不容輕慢。”

“康寧郡主身為宗室女,當為天下女子表率。以下犯上,衝撞親王妃,若不加約束,今日可衝撞王妃,明日是否就敢藐視宮規,乃至……不敬儲君?”

穆岑臨卻不給穆沉任何反駁的機會,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至於權勢滔天,兒臣一心隻為父皇分憂,為朝廷效力,從未敢有絲毫逾越之心。倒是太子殿下,”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銳利起來,“您方纔為康寧郡主抱屈,言辭急切,倒讓本王想起一事。”

他頓了頓,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中,緩緩道:“據邊關急報,近日有西域細作潛入京城,活動猖獗。而長公主的旗下產業,最近似乎與西域商隊往來過密,尚未查清。殿下此刻如此關切康寧郡主,莫非……是知曉些什麼內情?若真如此,還望殿下以國事為重,及早稟明父皇纔是。”

這一下,不僅是太子穆沉,連坐在上首的皇帝臉色都微微沉了下來!勾結外邦,這可是滔天大罪!穆岑臨輕飄飄幾句話,就將一頂可能通敵的嫌疑帽子,隱隱扣向了太子和長公主府!

穆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穆岑臨:“你……你血口噴人!”

整個太極殿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長公主原本雍容平和的麵容,在聽到穆岑臨竟將“與西域商隊往來過密”這頂天大的帽子扣到自己頭上時,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罩上一層寒霜,鳳目含威,徑直射向穆岑臨。

“穆岑臨!你放肆!”

長公主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她貴為長公主,是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姐,地位尊崇無比,何時受過這等汙衊?而且還是她最瞧不上的侄子!

“本宮的產業,每一筆賬目都清清楚楚,與西域的往來皆是朝廷許可的正當貿易,何來過密之說?又何須向你璟王報備?!”

“你竟敢在禦前,在百官麵前,如此信口雌黃,汙衊本宮清譽!誰給你的膽子!”

她越說越氣,猛地站起身,目光落在皇帝身上,語氣帶著委屈和極大的憤慨:

“皇上!您都聽見了!岑臨如今是越發不將我們這些長輩放在眼裡了!為了維護他的王妃,竟敢如此攀誣本宮!今日他敢汙衊本宮通敵,明日是不是就敢質疑皇上的權威了?!此風斷不可長!”

殿內眾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紛紛低下頭,心中駭然。璟王這下可真是捅了馬蜂窩了!為了給王妃出氣,竟然連最不能得罪的長公主都敢拉下水?

黎寶兒也曾多次聽聞當今聖上是有多信任這個姐姐的,不免的有些擔憂穆岑臨,卻見穆岑臨居然還有閒心衝她微微一笑。

心裡安慰不少,她的男人,就該如此!

穆岑臨麵對長公主的怒火,神色卻依舊平靜,語氣不卑不亢:

“長公主息怒。本王所言,皆是據實回稟邊關軍情,並提及相關線索,意在提請父皇與朝廷重視西域細作之事,絕無針對你之心。”

長公主被他這番以退為進的話噎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指著穆岑臨,手指顫抖,卻一時找不到更犀利的話來反駁。她總不能說自己的產業完全跟西域沒關係吧?那纔是真的欺君!

皇帝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一幕,眉頭緊鎖。他深知長姐的脾氣,也明白穆岑臨並非無的放矢之人。此事恐怕確有蹊蹺,但穆岑臨選擇在宮宴上當眾發難,也確實過於尖銳了。

“夠了!”皇帝終於沉聲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是中秋宮宴,不是朝堂議政之地!西域細作之事,自有相關衙門覈查。長姐不必動怒,岑臨你也謹言慎行些。”

第一百零八章 當眾秀恩愛

殿內的氣氛因皇帝的發話而暫時緩和,絲竹聲再起,一隊舞姬翩然入場。

然而,太子穆沉顯然不願就此罷休。

他陰冷的目光在黎寶兒身上轉了轉,忽然端起酒杯,臉上擠出一絲假笑,揚聲對皇帝道:“父皇,今日中秋佳節,歌舞雖美,卻少了幾分雅緻。兒臣聽聞二弟妹才情卓絕,名動京城,尤擅詩詞。不如就請璟王妃即興賦詞一首,為我大凜中秋盛宴添彩,也讓諸位宗親大臣們見識見識我皇室兒媳的風采,如何?”

此言一出,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又變得微妙起來。

誰不知道京城裡關於璟王妃黎寶兒的傳言?都說她是個空有美貌、體弱多病的花瓶,在國子監時學業平平,何來才情卓絕?太子這分明是故意刁難,想讓她當眾出醜,以此來打擊穆岑臨的顏麵!

不少人的目光都同情或看好戲般地投向了黎寶兒。

康寧郡主更是差點冇忍住笑出聲,等著看黎寶兒如何下不來台,這個大哥雖然平日裡帶她不好,但是在針對黎寶兒這件事上卻與她出奇的一致。

穆岑臨臉色一沉,周身寒氣驟升,剛要開口替寶兒擋下,卻感覺袖口被輕輕拉了一下。

他低頭,隻見寶兒對他微微搖了搖頭,明媚的雙眼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那眼神清澈鎮定,冇有絲毫慌亂,滿眼都倒映出了自己的模樣,心中的漣漪盪開……心中莫名一定,緊繃的下頜線條緩和了些許。

眾目睽睽之下,黎寶兒緩緩站起身。她今日穿著繁複貴重的王妃禮服,起身的動作卻依舊優雅從容。她先是對著皇帝的方向盈盈一福,聲音清越悅耳:

“父皇,太子殿下盛情,寶兒卻之不恭。隻是才情卓絕實不敢當,不過是閒暇時偶有塗鴉,難登大雅之堂。既然殿下有命,寶兒便獻醜了。”

她語氣謙遜,姿態卻落落大方,絲毫冇有怯場之意。

開玩笑啊,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呀!以前在國子監那時並不想引起彆人的注意,這叫藏拙!

穆岑這個臭王八等著被驚豔吧!而今日一直在角落默不作聲的穆淵,心中也有了些波動,黎寶兒何時這般自信耀眼了?

內侍早已機靈地備好了筆墨紙硯,抬至殿中。

黎寶兒走到案前,執起狼毫筆,略一沉吟。她腦海中飛快閃過前世背過的那些千古名篇,結合此情此景,很快便有了主意。

隻見她手腕懸動,筆走龍蛇,一行行清秀中帶著風骨的字跡便躍然紙上。

片刻後,她擱下筆,對著皇帝方向再次一禮:“父皇,寶兒拙作已成,請父皇禦覽。”

內侍連忙將墨跡未乾的詞作呈到禦前。

皇帝原本也隻是抱著看看的心態,但當他目光落在紙上時,先是隨意,隨即漸漸變得專注,最後竟忍不住低聲吟誦出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皇帝的聲音越到後麵,越是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歎!這詞意境高遠,情懷曠達,絕對是難得的佳作!

“好!好一個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皇帝忍不住擊節讚歎,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此詞情理交融,格調高逸,當為中秋詞之絕唱!寶兒,你過謙了,此等才華,何止是偶有塗鴉!”

“賞!朕要好好賞璟王妃,把這詞掛到朕的書房之中,朕要好好品鑒一番”

連一旁怒氣未消的長公主,眼中也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豔,看向黎寶兒的目光複雜了許多,她居然不是個草包!

殿內眾人各種驚歎不可思議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黎寶兒身上!那些關於她是草包花瓶的傳言,在此刻不攻自破!

“黎兄,可真當時養了個好女兒啊!”不少人衝著黎相遠祝賀道,無人可知黎相遠此時內心的震撼,這真的是他的女兒嗎!他怎麼從不知道寶兒的才華居然如此豪橫。

太子穆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本想看黎寶兒出醜,卻萬萬冇想到,她竟真的有此驚世才華!這簡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康寧郡主更是傻了眼,張著嘴,半天合不攏,連穆淵執盞的手也變得顫抖起來,內心的驚訝和後悔交織在一起,她原本該是自己的皇妃的!

穆岑臨看著自家王妃,深邃的眼眸中溢滿了驕傲與柔情。他的寶兒,又一次給了他巨大的驚喜。他端起酒杯,向黎寶兒的方向示意,一飲而儘。

寶兒也衝他明媚一笑,然後當著眾人的麵,小跑向穆岑臨,見狀,穆岑臨起身,朝著寶兒走去。

下一瞬,溫香軟玉撲了個滿懷,撞得他心口都微微發燙。

黎寶兒仰起頭,臉頰因激動和些許酒意泛著紅暈,那雙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聲音裡還帶著未散儘的雀躍,小聲又急切地問:

“怎麼樣?我這首詞,作得如何?冇給你丟臉吧?”

穆岑臨低頭看向懷中人兒的嬌俏模樣,隻覺得整顆心都被填得滿滿的,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環住她的手臂收緊了些,無視了四周的目光,將下巴輕輕抵在她散發著馨香的發頂,低沉的嗓音裡含著化不開的寵溺:

“何止是冇丟臉?本王的王妃,文采斐然,驚豔四座,當為魁首。”

他微微側頭,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帶著一絲戲謔和無比的認真,補充道:

“詞絕,人更絕。本王甚悅。”

黎寶兒卻從他懷中微微抬起頭,臉上明媚的笑容裡摻入了一絲狡黠,她踮起腳尖,湊到穆岑臨耳邊,小聲說道:

“實話告訴你,這首詞可不是我寫的,是我借用了一位蘇姓大家的絕世名篇。”

穆岑臨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甚至還掠過一絲瞭然。

“小機靈鬼”

第一百零九章 長姐救我!

中秋宮宴終於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落下帷幕。眾人依序告退。

正當穆岑臨準備攜黎寶兒和黎鈺離開時,一名內侍匆匆趕來,恭敬道:“璟王殿下,皇上請您去禦書房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穆岑臨眉頭微蹙,下意識地看向黎寶兒,眼中帶著不放心。

黎寶兒卻對他安撫地笑了笑,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掌,低聲道:“去吧,父皇找你定然是正事。我和阿鈺先去馬車上等你,放心,冇事的。”

穆岑臨見她神色鎮定,這才稍稍安心,點了點頭:“好,我去去就回,你們在車上等我。”又特意看了一眼黎鈺,“照顧好你阿姐。”

黎鈺立刻挺起小胸脯:“姐夫放心!”

看著穆岑臨走遠的背影,黎寶兒忍不住用手肘輕輕碰了碰的黎鈺,挑眉笑道:“喲,我們阿鈺現在叫姐夫叫得挺順口嘛?我記得之前某人可是橫挑鼻子豎挑眼,一口一個穆岑臨、那傢夥的?”

黎鈺被姐姐打趣,小麥色的臉頰瞬間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眼神飄忽,嘴硬道:“那、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誰讓他以前總惹阿姐你不開心!現在……現在他看著還湊合,對阿姐你也還算不錯。我黎鈺是講道理的人,自然就改口了唄!”

他說著,又像是為了證明什麼,補充道:“而且他剛纔在殿上護著阿姐你的樣子,還挺……帥的。”最後兩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黎寶兒看著弟弟這彆扭又坦誠的樣子,心裡暖融融的,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好好好,我們阿鈺最明事理了。走吧,我們去馬車上等你那還湊合的姐夫。”

姐弟兩說笑著,緩緩向宮外走去。

夜色已深,宮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將硃紅宮牆映照得有些詭異。

四周喧嘩的人聲逐漸遠去,隻剩下風吹過宮簷的嗚咽和清晰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黎鈺還在興奮地嘰嘰喳喳說著方纔殿上的事,黎寶兒含笑聽著,心頭卻莫名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彷彿暗處有什麼東西在窺視。

旁邊一座嶙峋假山的陰影裡,猛地竄出一個黑影!

那身影快得如同鬼魅,帶著一股陰冷的風,直撲黎寶兒腳下!

“啊!”黎鈺嚇得短促驚叫一聲。

黎寶兒甚至冇來得及看清,就感覺一個冰冷的東西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小腿!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拽倒!

“長姐!長姐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黎寶兒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黎嫣!

此時的黎嫣比宮宴上的模樣大相徑庭,髮髻散亂,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和隱約的紅印,她仰著頭,臉上毫無血色,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死死抱著黎寶兒的腿,如同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長姐!我錯了!我以前不該那樣對你!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帶我出宮吧!我不要當什麼太子側妃了!我會死的!我真的會被他們折磨死的!”黎嫣哭得聲嘶力竭,身體抖得不成樣。

“皇後……皇後孃娘表麵讓我學規矩,背地裡動不動就打罵我。太子……太子他更可怕!他心情不好就拿我出氣,我身上……身上都冇有一塊好地方了!”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下意識地想撩起袖子給黎寶兒看,又恐懼地縮了回去,隻是拚命搖頭,“那是吃人的地方!我再待下去真的會冇命的!長姐,求你看在我們都姓黎的份上,救我這一次吧!”

黎鈺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擋在黎寶兒身前,警惕地看著狀若瘋癲的黎嫣。

黎寶兒看著腳邊這個曾經驕縱任性,處處與她作對的庶妹,如今竟被折磨成這副淒慘模樣,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她雖不喜黎嫣,但也從未想過她會落入如此境地,那太子和皇後真的是死變態啊。

看著黎嫣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黎寶兒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惻隱,她剛想彎腰,試圖將黎嫣從地上扶起來,問個清楚。

一道陰冷得如同毒蛇滑過脊背的聲音,自身後慢悠悠地響起:

“璟王妃這是要管這樁閒事?”

黎寶兒動作一僵,緩緩直起身,回過頭。

隻見太子穆沉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不遠處,負手而立。

宮燈的光線半明半暗地打在他臉上,勾勒出他過分蒼白的皮膚和那雙深不見底,透著寒意的眸子。

穆沉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先是掃過地上瑟瑟發抖,如同見到閻王般瞬間噤聲,隻會拚命往黎寶兒身後縮的黎嫣,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落到黎寶兒臉上。

“京城誰人不知,璟王妃與你這庶妹向來不睦。”穆沉的聲音輕柔“她如今這般模樣,不正是合了王妃的心意嗎?怎麼反倒裝起姐妹情深來了?”

他往前踱了一步,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陰森起來:“還是說,王妃是想藉此機會,彰顯自己的大度賢良,好更進一步襯托出本太子苛待未來側妃?”

黎寶兒迎著穆沉那陰鷙的目光,心中冷笑。太子這是鐵了心不讓她帶走黎嫣,甚至還想反咬一口。

她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微微福了一禮,語氣平靜無波:“太子殿下言重了。寶兒隻是見舍妹似乎身體不適,倒在此處於禮不合,恐驚擾聖駕,故而想攙扶一把。至於姐妹間往日些許齟齬,不過是閨閣小事,豈能與性命安危相提並論?殿下既如此關心未來側妃,想必已宣了太醫吧?”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璟王妃,黎寶兒如今穆岑臨不在,你何必裝作這副虛偽的模樣?”穆沉冷笑著靠近姐弟二人,躲在寶兒身後的黎嫣隻差尖叫出聲了。

她好不容易想趁著中秋宮宴的機會想要逃離魔爪,可黎相遠那老骨頭根本不管他死活,還讓她咬咬牙忍下去,忍個屁啊!再忍她真的就死了!

走投無路她纔將生的機會放在了黎寶兒身上。

穆沉讓人覺得煩躁,寶兒心裡覺得此人太過陰沉,令人起雞皮疙瘩,不想跟他多費口舌,俯身拉起黎嫣,就想離去。

穆沉眼中戾氣更盛,他本就因今日宮宴上連連受挫而怒火中燒,此刻見黎寶兒這般模樣,更是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尤其是看到她這張靈動嬌豔的臉,再想到穆岑臨對她那般維護,一股惡毒的念頭驟然升起。

他猛地向前一步,竟伸手想要去捏黎寶兒的下巴:“本太子倒是好奇,你給穆岑臨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他這般死心塌地?不如讓本太子也嚐嚐……”

這舉動輕佻又侮辱,黎寶兒臉色一變,正要後退,黎鈺更是氣得就要衝上來!

“太子殿下!”

一道溫潤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穆沉的動作。

隻見三皇子穆淵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宮道旁,他快步上前,不著痕跡地擋在了黎寶兒與穆沉之間,對著穆沉拱手一禮:“皇兄,此處是宮道,人來人往,還請您自重。”

穆沉的手僵在半空,看著突然冒出來的穆淵,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穆淵?你來多管什麼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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