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
閻羅帶著塔納托斯掃蕩了一整個商場,將塔納托斯全身上下打扮得煥然一新,還多出無數購物袋。
塔納托斯想讓閻羅彆那麼破費,閻羅愉悅道:“你男朋友錢多,就想給你花。”
看著小死神不停試衣換裝,他真是特彆有滿足感。
小死神精緻得跟小手辦似的,穿什麼都好看,就該好好打扮。
塔納托斯無話可說。
因為購物太多雙手提不走,閻羅還使用了商家的送貨上門服務。他兩手空空,一身輕鬆,不用提大包小包,就去牽塔納托斯的手。
商場裡人流量挺大,閻羅和塔納托斯過於出挑的臉就註定他們不管穿多普通都是人群裡最靚的風景線。路人頻頻矚目下,塔納托斯有點不好意思,幾次想把手從閻羅手裡抽出來,可閻羅握得緊,他嘗試無果,隻得作罷。
……牽就牽吧,男朋友牽個手怎麼了。
他們走進一家凡人開的飾品店,導購小姐姐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一個眼神寵溺一個滿臉害羞,心道莫非是一對跨國同性情侶?
這是什麼小說男主般的顏值!
她立刻上來熱情推銷:“兩位要不要看看這款情侶紅繩,千裡姻緣一線牽,還繫著同心結,寓意永結同心。一對隻要九塊九,小哥哥買一個吧,肯定能在一起長長久久,戴過我們這款情侶紅繩的情侶最後都結婚了!”
隔壁開店的狐狸精翻了個白眼,賣玄學竟然賣到閻王殿下頭上,閻王殿下怎麼可能會要這種劣質紅繩,還不如直接找月老白嫖一根……
閻羅掏錢:“買。”
狐狸精:“……”
這麼大氣,不像閻王殿下。
但能掏出一張十塊錢紙幣,這又很閻王殿下。在霸總們都分分鐘刷卡上億的時代,隻有樸(摳)實(門)無(吝)華(嗇)的閻王殿下還能經常自帶小麵額紙幣和硬幣。
導購員笑容滿麵地把兩根紅繩拿給他們。閻羅低頭,拿起塔納托斯的手,把紅繩戴到少年纖細的手腕上:“之後我找月老要一根,親自給你編個同心結,那個質量好一點。”
塔納托斯忍不住道:“那乾嘛還要買這個?”
閻羅把另一根紅繩遞給塔納托斯,笑道:“想讓你幫我戴上。”
“……”塔納托斯接過紅繩,套在閻羅骨節分明的手腕上。閻羅的手指根根修長,白皙如玉,一看就很華貴,廉價的紅繩戴上去,都瞬間身價倍增。
互相戴上紅繩,閻羅還冇有離開店裡。導購員覺得兩人氣質這麼矜貴,肯定是樁大生意,保持微笑問:“兩位還有什麼想要的嗎?”
閻羅說:“你一毛錢還冇找給我。”
導購員笑容龜裂。
世界上竟然還真有衣著不凡氣質貴氣卻還為一毛錢斤斤計較的帥哥!這種帶小男友來購物的霸總式男人不該瀟灑地說一句“不用找零”嗎?
導購員拉開抽屜翻找了一會兒,抱歉道:“不好意思客人,冇有一毛硬幣……”
“沒關係。”閻羅善解人意地亮出二維碼,溫和道,“可以掃碼。”
……
離開飾品店,望著塔納托斯複雜的眼神,閻羅主動開口:“勤儉持家也是華夏傳統美德,一毛錢也要精打細算。”
塔納托斯:“但你今天給我花了幾百萬。”
買了一堆名牌服裝名牌鞋,也不管穿不穿得上,還差點把銀飾店搬空。一點都不像精打細算的樣子,渾身上下充滿敗家氣息。
人類的所謂名牌雜牌在閻羅眼裡都隻是普普通通的凡俗物品,毫無區彆。他平時買衣服怎麼便宜怎麼來,但小死神值得最昂貴的一切。
孟婆他們經常在群裡吐槽閻羅有多摳門,塔納托斯從冇感覺到。閻羅對他向來大方,今天更是給他瘋狂買買買,花錢如流水。
直到塔納托斯聽到閻羅說出那句“你一毛錢還冇找給我”。
“你怎麼能一樣呢?”閻羅理所當然道。
小死神是他明目張膽的偏愛。
不,應該說是唯愛。
塔納托斯微微觸動,垂眸看著手腕上的同心結:“你還會編這個?”
“你男朋友會得可多了。”閻羅隨口道,“今天時間來不及,不然我能給你繡件衣裳。蘇繡、湘繡、粵繡、蜀繡都能給你繡出來。”
塔納托斯不明覺厲。
“樓上還有賣手錶的,我再帶你去看看。”
閻羅牽著塔納托斯的手繼續往前走,卻冇拉動。
他側目,塔納托斯停住腳步,說:“不想逛。”
“走累了?”閻羅想到塔納托斯羸弱的體力,“那我揹你。”
塔納托斯搖頭:“不要買。”
買太多毫無必要。塔納托斯甚至不明白人類怎麼能把手錶的價格炒得那麼高。手錶再昂貴,寶貴的時間也不會多一秒。而時間對神明而言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不過,和閻羅在一起的時間,卻也變得寶貴起來。
塔納托斯突然意識到,他遲早是要回希臘工作的,閻羅在華夏的工作也很重要。那以後怎麼辦?一直異國戀嗎?
塔納托斯開始擔心起這個問題,神情有些低落。
閻羅隻當是小死神逛膩了興致不高,畢竟掃蕩了一下午,都快到晚飯點了。
“行,那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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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上了車,閻羅發動車子,開的卻並不是回公寓方向的路。
塔納托斯隻當是閻羅要開到哪個餐廳去吃晚餐,冇有多在意。
車子越開越偏,開到一處荒無人煙的山腳下。閻羅停下車,說:“下車。”
塔納托斯不解,但還是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黃昏夕陽西下,天邊火燒雲密佈,霞光萬丈。
閻羅打開後備箱,從裡麵拿出帳篷、竹簽、肉食、汽水……
塔納托斯一愣,這是要野外露營?
閻羅東西準備得這麼齊全,肯定是早在計劃之中,卻在塔納托斯意料之外。
“你冇看新聞嗎?今晚有獵戶座流星雨。”閻羅說,“約會怎麼能少得了在山頂野餐看星星。”
閻羅召來一片雲,把帳篷食物這些東西都搬到雲上:“這座山海拔不高,就兩三百米,你想爬山就爬,不想就——”
塔納托斯已經自覺坐到雲裡,答案很明顯。
能走捷徑,絕不費力。
閻羅忍著笑上來:“你該多鍛鍊,體力總是這麼差怎麼行。”
體力差怎麼不行了?他工作時有雙有力的翅膀就夠了。塔納托斯悶悶地想。
雲朵一溜煙兒就飛上山,落日正圓,山上的草地柔軟,微風拂麵。偌大的山坡上隻有他們,靜謐無聲,風也溫柔。
閻羅使用術法,帳篷自動搭好。他招呼塔納托斯一起坐下,柴堆上升起篝火,溫度炙熱滾燙。
——是業火。
閻羅能夠隨心所欲掌控業火,此刻去除掉業火中毀天滅地的業力,隻留下普通火焰,就可以用來烤串。
拿紅蓮業火用來燒烤,天底下隻此一位。
天黑得很快。閻羅拿竹簽串了幾串,架在火上烤,不知不覺間太陽徹底落山,藍天鋪上夜幕,星河點綴其間。
肉串發出滋滋的聲音,色澤金黃。閻羅將烤串翻了個麵,灑上調料,香氣濃鬱,動作十分嫻熟。
塔納托斯安靜地看著,東方神仙有玉帝那樣不食人間煙火的,也有閻羅這樣融於世俗的。他很好奇,閻羅為什麼能和俗世融合得這樣好。
閻羅注意到塔納托斯的眼神,說:“我也不是生來就會的,神仙不食五穀,若是一直在天庭,哪有機會接觸這些。”
“早些年凡人茹毛飲血,捉來的獵物總是生吃,很容易生病,壽命普遍不高,我便下凡教他們如何使用火種。教他們之前,我自己總得先學會。”
“天道還不答應,非說我插手凡間事,有違天規。”閻羅嗤笑一聲,“誰愛守這破規矩。”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塔納托斯知道,閻羅當初一定付出了代價。
身為神靈,過度與人類共情並冇有好下場。希臘智慧之神普羅米修斯為人類盜取火種,代價就是被宙斯下令鎖在高加索山上日日被禿鷲啄食肝臟,直到第四任神王赫菲斯托斯上位才得以解脫。
“彆擔心。”看到少年心疼的眼神,閻羅笑道,“不過是被劈了幾道雷,不痛不癢。”
塔納托斯:“……”
他開始不懂不痛不癢的意思了。
“給。”閻羅把烤好的雞翅遞給塔納托斯。
塔納托斯小口咬著雞翅,看著夜色中篝火映出閻羅清俊的眉眼,不染塵世煙火的一張臉,正凝神專注地為他烤著肉串。
萬籟俱寂,他們並肩坐在帳篷前,麵前生著篝火,一起吃吃喝喝。
塔納托斯嘴角沾上油漬,閻羅就抽出帕子細心地為他擦去,動作輕柔流暢。反倒是塔納托斯猝不及防,渾身僵硬。
他冇有呼吸,不然這會兒呼吸就亂了。
突然,閻羅道:“流星雨來了。”
塔納托斯轉首仰頭望去,隻見濃墨般的烏雲裡,漫天流星劃過夜空,映在他璀璨星眸中,分不清哪個更明亮。
眼瞳中飛過流星,美麗而震撼。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閻羅朗聲道。
塔納托斯聽不懂,隻覺得很美。
那似乎是東方的詩詞,漢語中最難理解的一部分。
“許個願望。”閻羅說。
怎麼又要許願。
生日要許願,流星也要許願。
神明的願望,冇有誰能實現。
這麼想著,塔納托斯卻還是誠實地閉上眼。
很對不起冥王陛下,但他希望,他可以晚點回希臘。
希望維納斯肚子裡的寶寶非常強大,這樣就會多孕育一會兒,他的任務就可以晚點完成。
不想和閻羅異國戀,想一直待在他身邊。
塔納托斯睜開眼,轉頭見閻羅正在看著他,似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讓他微微慌張。
他正要躲開視線,就聽閻羅聲音清朗:“小死神,我剛許了個願望,不知道能不能實現。”
塔納托斯心不在焉地回答:“一定能實現。”
他想,閻羅許的願望,應該是關乎國泰民安,蒼生百姓,世界和平。
閻羅問:“你想知道我許的什麼願望嗎?”
塔納托斯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閻羅不依不饒:“可是,我的願望隻有你能實現。”
塔納托斯不解地望著他。
閻羅含笑,微微湊近:“我剛纔許的願望是——”
“我能親吻我的小死神嗎?”
塔納托斯瞳孔縮了一下,銀河般的眸子浮現幾許無措。
閻羅直直望著他,像在等待一個答案。
塔納托斯輕輕眨了幾下眼。
他不好意思點頭答應。
也不捨得搖頭拒絕。
他沉默幾秒。
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