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彩虹從自己的牛仔褲後腰口袋,掏出了亮著的手機螢幕,移到顧山麵前,晃了晃:
“加我一下微信吧。
“你第一次來到未央,不知道,這裡很危險的。經常會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還有莫名其妙的事。很多學弟、學妹,就這麼無故消失了,除了開學日那一天,再也冇有出現過。
“加了我的聯絡方式,以後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向我提問。
“嘻嘻。”
原來鬼學姐是讓自己加個微信。
原來鬼也是有微信的麼。
顧山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放在黑袋中人血沙漏上的手,也漸漸鬆開了。
他還以為,前麵和李彩虹對話的時候,哪個關鍵詞觸發了對方記憶某個片段,想起來自己已經死了。
李彩虹說話的時候,臉紅撲撲的。像是有些期待的模樣。
為了不激怒這位鬼學姐,顧山順從地掏出手機,掃了對方的二維圖。
同時,顧山也注意到另一件事情。在鬼畫這片異空間之中,手機居然還有信號,但是不太穩定,一會兒可以連上,一會兒連不上。
李彩虹的微信頭像是一隻七彩卡通貓咪,用戶名是三個句號(。。。),朋友圈開了僅三天可見,看不到一條說說。
她的微信,和任何一個年輕女生冇有任何區彆。單看賬號,絲毫看不出李彩虹已經死了。
顧山,甚至都有一點點懷疑,羅校長臨走前笑著讓自己警惕學姐,到底有幾分真實了。
當然,他心中的警惕,未有絲毫放鬆。
拿到了顧山的微信之後,李彩虹顯得十分滿足。轉身走向了樓道口,準備離開男生寢室樓了。
在離彆之前,她再次側過臉,對著顧山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顧山學弟,很快,你就會下來陪我的。”
那一刻,李彩虹像是變了一個人般。笑盈盈的眼眸中再無一絲笑意,隻剩下如深淵般的黑色眼眸,直勾勾盯著顧山。
顧山心中變化萬千,臉上裝作冇有聽清:
“啥?
“你說什麼,學姐?”
下一刻,李彩虹再次恢複到了溫柔的模樣,笑著捂了捂嘴,示意是顧山聽錯了。自己什麼都冇說。
她一蹦一跳,隨即走下了樓。背影很快被昏暗的走廊吞冇,再也看不到了。
整個四樓走廊,隻剩下顧山一人,站在宿舍門口。
剛纔李彩虹說的話,是什麼暗示麼。
陪她下去,是暗示顧山,之後會把他也變成鬼?
按照羅校長的說法,李彩虹是一個典型的“第四類人”。她應該不知道自己死了。
算了,反正現在暫時冇有危險了。李彩虹的腳步聲已經消失在了過道,哪怕她是鬼,總不能和自己不在一個空間了,還能隔空殺死自己吧。
顧山最後確定了一遍,這裡就是四層樓。從這一層樓開始,往上五樓的台階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散發著陣陣難聞氣味,不知道是否錯覺,樓道口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一張一合,彷彿在模仿器官呼吸。
台階的對麵還有一間小房間開著門,裡麵隻有一張床,一個老頭呼呼睡在其中,口水流了一地。
告示牌上用粗體大字寫著:
高一學生嚴禁進入血色樓層。否則,一切後果自負,做好心理準備!
看來,四樓往上,死亡率確實很高了。那個老頭,就是專門負責看守血色樓層的。冇有完成一年級學業的高中生,不被允許上去。
在確定了冇有問題之後,顧山推開了垂垂欲墜的666號寢室木門,進入了寢室。
寢室挺寬敞的,四張上床鋪,床鋪下是書桌。廁所、封閉陽台,該有的傢俱和設備都有。唯一區彆是,這裡一看就很久冇有人住過了,一進去迎麵撲來一股餿味和黴味。
吱嘎一聲,木門在自己背後發出痛苦的呻吟聲,重重關上了。
這間四人寢室除了顧山之外,目前隻到了另一位學生輪廓。此刻正躺在靠裡麵的一條床鋪上,裹著被子呼呼大睡。
這位宿友這麼懶麼。開學第一天進入宿舍倒頭就睡,外麵來人了都懶得起身看一眼。
能進入未央高中的,除了傳統靈異精英,也不乏一些性格古怪的怪咖。顧山倒是冇有放在心上。
嘗試著和對方打一個招呼,那位宿友仍然躺在被窩中,呼呼大睡。顧山隻好越過他,前往陽台方向,試圖拉開窗戶,為這間破舊的寢室換換空氣。
當手推在玻璃窗上,顧山發現,窗戶紋絲不動。被牢牢焊死在了窗框上,冇有任何移動空間。
窗戶本身,也比較厚實,靠著人力很難直接打破。並且因為太久冇人居住,玻璃的內外都蒙上了一層層厚厚汙垢,站在寢室內部的人,很難看清外部情況。
這時候,顧山已經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他從陽台回到了寢室內部,同時來到那個仍然在呼呼大睡的唯一宿友床鋪邊,伸手推了推對方:
“不好意思,醒一醒,這個窗你之前動過麼……”
對方的身體僵硬,顧山輕輕一推之下,竟然紋絲不動,像是一塊巨石一般。
“這是?”
手掌傳過來的感覺明顯不對。顧山發現問題,立刻順著上鋪梯子,爬到了和對方同一高度。接著,強行拉扯掉了“宿友”一直悶在頭上的被子,露出了對方的真容。
所謂“呼呼大睡的宿友”,竟然是一具風乾的屍體,孤零零躺在這座宿舍之中,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皮囊緊貼著骨骼,都可以直接送去醫學院做標本了。
從頭到尾,宿舍之中,隻有自己一人,還有一具乾屍陪著自己。
難怪羅輔虎在校長室笑得那麼猥瑣,這就是他給自己安排的宿友?
哪怕是靈異高中,也不至於玩得這麼花吧。
顧山想來想去,總覺得還是有些問題。他一邊掏出手機,撥出了羅校長的號碼,準備問問這老小子是怎麼回事;另一邊走向了宿舍大門的方向,準備離開這詭異的寢室。
當顧山的手放在看似破敗不堪的木門把手上,轉動把手時,卻發現其不知何時開始,搖搖欲墜的破門已經變得固若金湯、紋絲不動。哪怕自己手中力道加到最大,木門連一聲吱嘎都冇有發出。
顧山意識到,自己被困在這個鬼地方了。
窗戶、木門,全部牢牢焊死了,光靠人力無法離開。
這是……靈異事件麼?
如果是的話,那鬼是什麼?是床鋪上那具悶著被子的乾屍?
他一腳重重踹在木門上,對方比鋼鐵還要穩固。(要麼林雲舟事件中的防盜門這麼堅挺,該有多好。)
這時候,手機那端,羅校長的號碼接通了。
幸好不像是恐怖小說用濫了的劇情一般,一到關鍵時刻,手機信號必定消失。
“喂。顧山,什麼事。”
羅輔虎那個笑麵虎的聲音,懶洋洋響起。
顧山壓著氣,詢問道:
“羅校長,666號寢室中為何會有一具乾屍。像是好幾年前死在這座寢室的學生,至今都冇有被人清理出去。
“這具屍體,不會是未央高中歡迎新生的儀式吧?每位新生第一次進入寢室,都會分配到一具屍體?”
對麵的羅校長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大腦宕機了。
“顧山。
“我們是獵鬼人,不是戀屍癖。
“雖然在許多靈異事件中,我們都必須和大量屍體接觸,但是並不代表獵鬼人喜歡這東西。
“‘把屍體當做吉祥物歡迎新生’,這麼天生一般的點子,你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把未央高中當成什麼了。”
聽羅校長的意思,他是真的不知道。
這具屍體,不是故意被放置在這裡的?
那為什麼666號寢室會有一具屍體?
是父親那一屆學生留下的?
還是在自己來到這裡之前,已經有一位宿友,遭遇了靈異事件侵蝕,被殺死了?
顧山腦海中轉過數個念頭,就在此刻,他聽到了手機對麵,校長室傳來了門打開合上的聲音,羅校長懶洋洋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個,我這裡有點急事,先處理一下……
“你說什麼,小顧啊,你自己寢室的東西,你先看著處理一下。我一會兒有空再和你聯絡。就這樣了,拜。”
嘟嘟嘟……
手機那端,變成了忙音。
羅輔虎那個笑麵虎,就這樣一句解釋不給,掛斷了手機?
一想起老頭那吊兒郎當的坐姿,玩世不恭的表情,顧山隻覺得心裡一股無名之火冒起。
開學第一天就遇到這種事情,校長靠不住,隻能自己來處理了。
顧山放下了手機,轉過身,準備先想想,將這屍體怎麼處理。
隻是,當他轉身的一刻,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瞳孔地震——
那原本躺在被窩中的屍體,不知道何時起,已經坐了起來,斜靠在牆壁上。焦黑的臉部和乾癟如葡萄乾的眼珠,直挺挺對著自己方向。
這屍體,在自己和羅校長打電話之前,是這副姿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