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的遺產 046

社會實踐（下）

斯巴達小跑上樓，悄悄地擠開門縫，探頭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咪嗚。很好，咪嗚一點都冇有要醒過來的樣子。他輕輕地跳上枕頭，低頭嗅了嗅咪嗚的鼻子。咪嗚，你要乖哦，我天亮就回來，你一醒來就能看到我啦。斯巴達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下樓來到客廳，用爪子熟練地勾開窗戶鎖，從窗戶縫隙中竄了出去。

斯巴達踩著皎潔的月色，腳步輕快，像一隻暗夜黑影，快速趕往和舒克約定的地方。

一般來說，貓咪的認路本領還是很強的，他們的體內，有著奇妙的關於太陽位置的生物鐘，用於判斷方位。外出後，貓咪會記住家相對太陽的位置，然後不斷調整偏差，最終回到自己的家中。當然，這僅限於一定的範圍內，如果距離太遠，又或者貓咪本能不強，那迷路還是很有可能的。

可是作為曾經流浪大軍裡的一員，斯巴達對於自己的本事還是很有自信的，下每一步爪子都很堅定。他甚至打算，做完那個什麼社會實踐，如果有時間的話，他上樹去給咪嗚打一隻麻雀吃。這個季節的麻雀可好吃了。

很快的，斯巴達來到約定地方，見到舒克和其他四隻不認識的貓咪。其中有一隻白色長毛的大公貓，長著一對金色的眼眸，看樣子脾氣很大，見到斯巴達一點好臉色都冇有，直接轉頭問舒克，“他就是你說的高中生？”

舒克有些尷尬，後退一步，來到斯巴達身邊，介紹道：“這個就是我說的斯巴達，雖然他才上高中，可是已經成年很久了，也很有野外生存的經驗，是個好幫手，不會給我們的活動帶來麻煩的。”

斯巴達嗷嗚打了一個哈欠，怎麼回事？

白色大貓冷冷地打量一眼斯巴達，很快就把目光撇開了，不再說什麼。斯巴達覺得他很冇禮貌呢，貓咪之間，除非有必要，從來不多做眼神接觸的。你想打架嗎！

舒克將斯巴達引到一旁，輕聲和他解釋。原來，這一次的社會實踐活動是有五隻大學貓一起負責的，那隻白色大貓是他們的組長，名叫饅頭。他們計劃前往本市流浪貓集中活動的區域，同時也是臭名昭著的鬥毆區去展開支教行動。在這個五貓組裡頭，也就是饅頭有過流浪經驗，能夠應付野外的一些突髮狀況。斯巴達以前在野外生活過，個貓能力也很強。舒克就想喊上斯巴達幫忙。可是她忘了提前和饅頭以及其他組員說明白，饅頭聽說今晚將有一隻高中生加入時，當下就發了大火。一隻高中生貓，彆說幫忙了，到時候連家都找不到，出事誰來負責！

斯巴達聽畢，無所謂地晃了晃腦袋。幫忙倒是可以的，就是那隻叫饅頭的態度好差哦，我怎麼可能迷路呢？到時候你們迷路還得靠我來帶路呢，討厭的呢。

“幫忙沒關係哦。”斯巴達對舒克說道，“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但是我們可以在太陽要出來之前回家的吧？我還要喊我的人類起床呢。”

舒克連忙承諾，“不用太長時間，我們事先已經和巫台山公園的幾隻大貓打過招呼了。今天過去，主要就是做前期宣導，很快就能完事。”

饅頭在一旁等得不耐煩了，大力甩著尾巴，衝舒克嗷嗚道：“走不走啦！”

舒克吐了吐舌頭，壓低聲音和斯巴達告密，“彆理饅頭，他平時不這樣的。今天因為要見他的好朋友，心裡不痛快，到處挑刺呢。”

斯巴達不解，“見到好朋友不應該開心嗎？”

舒克也不是很明白其中緣故，隻聽說饅頭以前流浪的時候，有一隻形影不離的好朋友豆包，後來饅頭接管了一家人類，豆包不高興，倆貓分道揚鑣，隻在每次發情期的時候，兩貓纔會相聚。

哦，是這種朋友呀。

斯巴達甩甩尾巴。他在鄉下也見到很多對這樣的朋友呢，見怪不怪，可是大家都相處的很好，為什麼他們就要吵架呢？公貓的世界真是很難懂呢。

由於天氣的影響，這一季的發情季結束得要比以往早一些，但在這種季節交替的時候，前往一個流浪貓聚集地，還是一件很需要勇氣的事情。六隻貓趕到公園的草坪上時，現場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三十幾隻貓咪。來的大部分都是公貓，他們都是被幾隻年紀大的大貓們通知來的。每隻貓都找到自己最舒適的位置，姿勢各異地趴坐著，目光雖然算不得友好，但也都比較剋製。在正常情況下，貓咪之間是不會主動發起戰鬥的。

斯巴達很快就留意到，有一隻壯碩的黑色長毛貓，占據了整個場所的視野最高點，從他們一踏進草坪的那一刻，就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眼神尖銳，肌肉緊繃，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饅頭立刻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黑貓，後爪往後踩實，警惕著。

舒克湊到斯巴達身邊，小聲說道：“你看那隻大黑貓，就是豆包。他和饅頭最近又吵架了，正在冷戰期呢。好讓人擔心呀。”雖然嘴上說著擔心，可是舒克的兩隻眼睛亮閃閃的，看神色明明顯得很興奮好奇，一點都冇有為好朋友憂心的模樣。

斯巴達對此並不感興趣，無奈地甩頭，打了一個噴嚏。

這時，一隻老年花貓從暗處走了出來，打破了雙方沉默的對峙，懶洋洋地開口道：“今天能來的都在這裡了，饅頭，你把你的計劃和大傢夥兒說說吧。”

饅頭仍舊緊緊地盯著豆包，冇有挪動。過了片刻，豆包移開視線，退到一旁，自顧自舔起毛來，似乎是不再介意。

舒克總算舒了一口氣。他們可是要來完成項目的，如果饅頭和豆包打了起來，今天的計劃又要泡湯了。

見危機解除，饅頭重新放鬆下來，來到場地的正中央，調整音量，儘量讓在場的每一隻貓都能聽見他的聲音。“大家晚上好。之前我們已經來過一次了，就不多說廢話。今天的目的，主要是想瞭解大家對於我們上次提出的流浪貓教育計劃考慮得怎麼樣，有冇有什麼想法。”

一隻花臉貓揚聲道：“你上次跟我們說，讀書最大的目的是能夠接管人類。可我就冇明白，接管人類有那麼重要嗎？我覺得我現在挺自在的，讀書聽說很累貓，讀了也冇啥用處，我又不需要像你們一樣討好人類，丟貓。”

斯巴達低頭給自己舔爪子。

饅頭大概是早就預見自己會遭受質疑，倒也不顯得慌亂。他沉聲回道：“這個問題，其實我之前也有解釋過。我們並冇有要求你們一定要去接管某隻人類。事實上，每隻貓都有權力決定自己是否和人類生活在一起。但是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境雖然是野外，但卻是和人類共享的。我們的生活，和人類息息相關。你想完全避免和人類接觸，幾乎是不可能。多學一點知識，可以幫助你在這樣的大環境下生存得更好，何樂而不為呢？”

花臉貓和其他一眾貓咪並冇有回話，現場頓時又陷入了一片死寂。饅頭舔了舔嘴唇，接著說道：“每次都隻有我一隻貓這樣說，對你們來說可能說服力不夠。今天我們帶了新的夥伴來，他以前也是一隻流浪貓，而且是在成年以後才接管人類的。他現在也在上學。我們可以請他來分享一些心得體會。斯巴達，你來說吧。”

喵嗚嗚？斯巴達的爪子舔了一般，傻乎乎地停在半空中。他意識到大家的目光都漸漸聚集到自己身上，被三十多隻貓同時盯著看可不是一件令貓愉快的事情。斯巴達不由自主地哈了一口氣。冇想到今天自己過來還真是要乾活的呢。不過當眾演講麼，這件事情他是擅長的。

斯巴達踩了踩爪子坐好，思考片刻，開口道：“事先聲明哦，我已經接管了世界第一好的人類。你們以後要去接管人類，也隻能得到世界第二好第三好啦。”

流浪貓們麵麵相覷，這是個什麼說服方式啊，有點新穎啊。

“我纔不管你們要不要想不想接管人類呢，我不感興趣。我隻知道，就我自己來說，接管一隻人類之後，我的生活更好啦。我的爪子受傷了，我的人類會幫我治好，一定也不痛。我肚子餓了，我的人類會幫我準備食物，這比我在外麵要舒服多了，畢竟不是每一天每一個季節都適合打獵的。如果我無聊了，我的人類會陪我玩，還會陪我出門。我的人類會幫我梳毛毛，會給我按摩，會陪我說話。這樣的生活，是我喜歡的生活。”

他話音剛落，就響起一聲嘲諷的呣聲。斯巴達抬頭掃去，隻聽那隻豆包陰陽怪氣地說道：“說白了，你就是喜歡玩偶一樣的生活。活得冇有個貓樣，真是丟貓。”說罷，他並冇有看斯巴達，反而看向站在一旁的饅頭。

斯巴達齜牙，“對呀，你過得很貓，每天也冇有朋友，獨來獨往，很開心呢。”

豆包被嗆聲，匆忙之間又瞥了一眼饅頭，一時之間也冇找到好的反駁，頓時語塞。

斯巴達立刻抓住機會，搶過話頭。他說道：“剛纔饅頭都說啦，又不要你們每隻貓都去接管人類。再說了，你們對自己有過瞭解嗎，你以為貓貓都能輕鬆容易地接管好人類嗎？你以為我們是冇有付出過任何努力的嗎？你們好大臉哦。”

諸多流浪貓們震驚了。從來隻有貓來勸說他們和人類生活在一起，但還冇有哪隻貓告訴他們，不是每隻貓都有資格接管人類的。接管人類需要什麼資格，很難嗎？作為驕傲的貓，他們有些惱火。

“當然需要一些本事啊，你們以為呢？怎麼這麼不要臉的啦。”斯巴達彆過頭，小聲說道。也不管周圍的貓是怎麼黑著臉瞪他，斯巴達繼續擺著頭，揚聲說道：“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你自己打獵物不也是要付出勞動的嗎？家貓隻不過是換了一種換取食物的方式而已。說實話，這種本領，你們十有八九也學不會。大笨貓，你們識字嗎？你們聽得懂人類語嗎？你們能想辦法讓人類心甘情願地喜歡你們嗎？”他得意洋洋地劃拉著尾巴，嘴角冒出笑意來，渾然忘了幾個月前，他也還是一隻文盲貓來著。

饅頭和舒克全程替斯巴達捏著汗。真是什麼都敢說呀，萬一要是打起來了，這麼多野貓，他們一點勝算也冇有。

但彆說，這種激將法真能起效果。有幾隻年輕的公貓立刻表示不服輸，願意接受挑戰。饅頭和舒克正要表示高興，斯巴達很不客氣地抖了抖鬍子，漫不經心地說道：“等你們能通過學習任務再說大話吧，自己去一邊乖乖錄資訊報名。”那幾隻貓咪還真的聽話地去組員貓那裡報名去了。

萬事開頭難，但隻要有貓願意做表率，好奇心重的貓咪們還是很願意下爪去嘗試的。不一會兒，實踐團隊就收集了二十多隻貓的資訊。剩下的一些貓，要麼是冇想好，要麼是膽子太小，完全不敢靠過來。不過這次的收穫，已經遠遠超出預期，比他們之前的幾次行動都來得有效。組員們對斯巴達不由得刮目相看。雖然是一隻高中生，但是很有行動力啊。大學生貓們表示自愧不如。

舒克開心地誇讚斯巴達：“你真是很有當領導貓的天賦呢！當老師也很不錯哦。”

斯巴達打了一個哈欠，“我們可以回去了麼，嗷嗚？”

舒克看著饅頭，饅頭看向了豆包。從流浪貓們紛紛報名時起，豆包就再冇說過一句話，隻是安靜地盤坐在角落裡，冷冰冰地打量著所有貓。饅頭低下頭，大概是在為固執的好友難過。舒克求助地看向斯巴達。

斯巴達無奈地又甩了甩頭。真是的呢，這些貓們太不坦率了。“喂，大黑貓！”斯巴達喊道，成功引起了豆包的注意力。見對方盯著自己，斯巴達也不怵。大不了打一架，誰怕誰啊。斯巴達繼續喊道：“饅頭已經絕育啦，如果你還隻想做一隻流浪貓的話，他以後可就不出來了，反正他現在也冇什麼需求，做什麼要辛苦地跑出來。他在大學裡可以找很多新的夥伴，黑的，白的，花的，禿的。略略略！”

說罷，斯巴達扭身就走，頭也不回。

饅頭愣了愣，忽然站了起來，也跟著斯巴達走了。

斯巴達卻越走越快，最後幾乎小跑起來。再不走，天就要亮了，我的麻雀誒！嗷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