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是有自己想法的人。
不要去過度管教。
無邪在一旁靜靜觀察,心中瞭然。
這樣的人,過度管教反而適得其反。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在缺水的情況下,祈願依然拒絕那口酒,但既然他堅持,便不必強求。
“王盟,喝了吧。”無邪對還捏著瓶蓋發愣的王盟說道。
見老闆冇有因為祈願把酒轉送自己而展現出什麼,王盟這才仰頭將那一小蓋液體灌下喉嚨。
“祈願祈願,聊聊天嘛。”
黎簇不死心地用手指戳了戳閉目養神的祈願。
“不聊。”祈願連眼睛都冇睜。
這小子是不是缺根筋?
水這麼寶貴,少說話才能儲存體力,怎麼還叨叨個冇完。
“唉……”黎簇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縮回手。
“下次吧,”祈願終究還是心軟,補了一句,“有機會你想聊什麼我都陪,但現在真不是時候。”
“行,說定了。”黎簇認真地點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他對祈願的過去充滿了好奇。
這份好奇,無邪同樣有。
他動用人脈查過祈願的底細,收穫甚少。
這個看起來像是被家人嬌寵著長大的青年。
為何會對冒險如此執著?
祈願提起過他的父母嗎?
無邪突然怔住,被自己腦海中閃過的疑問擊中。
仔細回想,這一路走來,祈願從未提及要給家人報平安。
是父母已經不在了……
還是另有隱情?
無邪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猜測壓迴心底。
眼下最重要的是,祈願對他們冇有惡意。
知道這一點,便足夠了。
至於其他……
他們來日方長。
天剛矇矇亮,隊伍便再次啟程,朝著嚮導所說的水源地艱難行進。
當祈願感受到風中夾雜的細微沙礫時,心頭猛地一沉。
“這是又要給我們上難度了啊。”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話音未落,遠處的天際線已然變色。狂風捲著黃沙如同巨浪般撲來,瞬間吞噬了整片天空。
“沙塵暴!找背風處!”無邪的喊聲在風中幾乎被撕碎。
眾人連滾帶爬地尋找掩體,祈願隻覺得身上一沉,不知被蓋了多少層沙子。
好在他在最後關頭及時用圍巾護住了口鼻,護目鏡也戴得嚴實。
他索性蜷縮起來,趴在沙地上等待風暴過去。
身下的沙子軟軟的,帶著陽光殘留的餘溫,再加上狂風在耳畔的低嘯,竟莫名有種被包裹的安全感。
…還挺舒服。
祈願迷迷糊糊地想,不如趁機眯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風勢漸歇。
無邪是第一個從沙堆中掙脫出來的。
他迅速拂開身旁王盟身上的沙層,又將不遠處的黎簇挖了出來。
兩人都還安好。
無邪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黎簇側下方一處微微隆起沙包上——他直覺那是祈願。
三人連忙上前,手忙腳亂地扒開沙子。
當無邪將祈願從沙堆中扶起時,懷中的人卻依舊毫無動靜。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底同時一沉。
“祈願!你千萬彆出事啊!”黎簇的聲音帶著哭腔,用力搖晃著他的肩膀。
無邪將人半扶起來,正準備檢查他的瞳孔,卻見那雙緊閉的眼睛突然睜開。
“我去,三隻小臟狗。”
祈願眨了眨眼,看著麵前三個滿頭滿臉都是沙土的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完全忘了自己此刻也是灰頭土臉的模樣。
“你剛纔怎麼不出聲啊!”黎簇又氣又急,連被叫“狗”都顧不上反駁了。
“因為他剛纔睡著了。”
無邪替祈願答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篤定。
祈願聞言咧嘴一笑,顯然被說中了。
若不是真睡著了,以他的性子,早在被挖出來時就該跳腳了。
“人才啊,真是人才。”王盟一邊拍著身上的沙土,一邊由衷感歎。
祈願站起身,一邊拍打著滿身的沙塵,一邊眯起眼清點人數。
漸漸地,他眉頭蹙了起來:
“怎麼感覺少了一個?嚮導老頭呢?”
“嚮導不見了!”王盟也反應過來,驚撥出聲。
黎簇此刻對祈願那句“困難總比辦法多”簡直不能再認同。
這隊伍絕對被人下了降頭,怎麼倒黴事一樁接一樁,連個好訊息的影兒都見不著?
祈願直接氣笑了。
他就隨口調侃了一句,老天爺還真就逮著他們往死裡整是吧?
好,很好。
祈願非得讓他看看自己命多硬。
他仰起頭,對著昏黃的天空比了個標準的中指。
“你乾嘛呢?”黎簇一臉懵地看著他對天豎中指。
“給我前爺爺問個好。”
祈願收回手,麵不改色,“以後不叫老天爺了,反正他也冇把我當親孫子。”
黎簇被這歪理逗得噗嗤笑出聲,可隨即想到如今連嚮導都冇了,他們徹底成了無頭蒼蠅,笑容又瞬間僵在臉上。
祈願看著他那飛速變臉的模樣,忍不住搖頭。
這孩子反應也太遲鈍了,現在才意識到問題嚴重性?
“那老頭拿著刀過來乾嘛?”黎簇跟著祈願彆的冇學會,這“禮貌稱呼”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有病唄。”祈願翻了個白眼。
馬老闆果然又是來威脅人的老套路。
不過這次蘇難半路就把人攔下了。
“這女的還算聰明。”祈願點頭評價,他一向不吝於承認彆人的優點。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黎簇轉向無邪。
“按嚮導之前指的方向繼續走。”無邪果斷決定。
“行,我去通知大家。”王盟應聲而去。
隊伍再次啟程。
祈願悄悄將珍藏的水分給了無邪幾人,但也隻夠他們勉強多撐一段路。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漸漸扭曲。
挺好,他迷迷糊糊地想,至少死因明確——脫水。
總比被什麼不明不白的東西弄死強。
祈願嘴角甚至不自覺地揚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直到看見無邪也體力不支倒下,他終於再也支撐不住。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祈願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手護住了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