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難轉身朝自己的帳篷走去,腳步沉穩。
可剛走出幾步,她的步伐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又像什麼都冇發生般繼續前行。
原來是他。
那個用石子精準觸發機關的人,竟然是這個她最初就排除在外的、看似最不可能的年輕人。
“人都走了,還盯著背影看?是不是覺得自己剛纔話說重了,有點過意不去?”
祈願正出神,黎簇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他轉頭,看見黎簇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之前王盟導好照片的平板。
“亂講。”
祈願嘴上否認,手裡卻已經開始拆解那個強光手電筒。
他背對著蘇難隊伍駐紮的方向,動作小心而迅速。
“你這是……發現什麼了?”
黎簇見狀,立刻關掉平板螢幕,壓低聲音問道,眼神裡帶著詢問。
祈願抬眼給了他一個“你懂的”眼神,黎簇立刻會意,冇再出聲。
手電筒的電池被祈願一節節取出。
果然,在電池倉的內壁上,一個微小的、正在規律閃爍的裝置緊貼在那裡。
祈願盯著那閃爍的微光,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這種監聽設備隱蔽性強,但也足夠脆弱。
他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那個小玩意兒,稍一用力。
指示燈瞬間熄滅,再無動靜。
“這到底是什麼?蘇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黎簇這纔敢繼續發問,眉頭緊鎖。
“你是《十萬個為什麼》成精了嗎?”
祈願冇好氣地瞥他一眼,語氣卻帶著點“果然如此”的瞭然。
“很明顯,監聽器咯。剛纔還假惺惺過來道歉,結果轉頭就送我這‘大禮’,真是夠可以的。”
他起初還帶著點被算計的不爽,說著說著,那股熟悉的嘚瑟勁兒又上來了。
“隻不過她肯定冇想到,我祈願火眼金睛,一下子就識破了她的陰謀詭計!哈哈!”
眼看他又要開始沉浸式自誇,黎簇趕緊打斷,把話題拉回正軌。
“那……我們現在要不要去找她對質?”
以他對祈願的瞭解,這傢夥說不定真能乾出直接把監聽器摔蘇難臉上的事。
黎簇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猶豫。
“找她對質?”
祈願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無語地看向黎簇,反問道。
“咱們這兒所有人加起來,能乾得過她手下那幫人嗎?”
現實很骨感,衝動解決不了問題。
“老闆,祈願好像發現監聽器了,你說他會不會直接衝過去找蘇難算賬?”
王盟說出了和黎簇幾乎一樣的擔憂。
“不對不對,現在過去,對方完全可以矢口否認,說不定還會倒打一耙。要不……我去攔著他點?”
王盟開始飛速思考祈願直接對上蘇難能不吃虧的可能性,結果發現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他得想辦法攔一下才行。
“他不蠢,”
無邪語氣平靜,似乎早已預料。
“你倒不如想想,等他一會兒進來的時候,該怎麼裝作什麼都冇發生,聽他再眉飛色舞地把這事宣佈一遍。就像他剛從地宮上來,迫不及待跟你講下麵多好玩一樣。”
他並不認為祈願會衝動行事。
祈願當然不蠢。
他之前能當著眾人的麵精準地陰陽怪氣蘇難,就是抓住了她話語中的邏輯漏洞。
現在,在冇有十足證據和至少五成勝算的情況下,祈願絕不會輕易撕破臉。
無邪推測,祈願有一半可能會假裝什麼都冇發生,然後暗戳戳地給蘇難使絆子、找不痛快。
另一半可能,就是來找他。
果然,帳篷簾子被掀開,祈願和黎簇前一後走了進來。
“你們猜,我收到了什麼好禮物?”
祈願晃了晃手裡的東西,一臉神秘兮兮地看著無邪。
他一手拿著飲料,一手拿著那個強光手電筒。
“喲,這是哪個小姑娘給你送溫暖了?”
王盟配合地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故意打趣道。
“你就彆賣關子了,直接告訴他們吧,看他這猜的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黎簇忍不住催促,對王盟的瞎猜表示不滿。
“你就知道喝,”
祈願無語地白了王盟一眼,將兩樣東西放在桌上。
“這個,還有這個,都是蘇難剛送的。”
“然後他在這個手電筒裡發現了監聽器。”
黎簇抓緊補充,手指明確地指向那支手電筒。
王盟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和無邪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的神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祈願對兩人立刻認真起來的態度非常滿意。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不過如此的調侃。
“我一下就發現了,這種套路真的很老土了,我大概這麼高的時候。”
祈願用手在腰間比劃了一個高度。
“就被人這麼搞過。現在我都長這麼高了,蘇難還想用這招坑我?可能嗎?”
他看似隨意的話語,卻透露出一個資訊。
在他還隻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已經經曆過被人嚴密監視的處境。
“我去,變態吧?!你那麼小的時候他們監視你乾嘛?”
黎簇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語氣裡充滿了不解和一絲憤慨。
“可能是……”
祈願看著無邪和王盟也流露出探究的神色,話到嘴邊卻突然拐了個彎,狡黠一笑。
“重點是這個嗎?朋友們,重點是這個——”
他拿起那支手電筒,在眾人眼前晃了晃。
“蘇難送的‘賠禮’,裡麵藏著監聽器。我不認為,就憑我目前表現出來的這點東西,值得蘇難如此‘如臨大敵’般地對待。”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無邪,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除非……她盯上的不是我本身,而是我身邊的人。既然我不夠格讓她費這麼大心思,那隻能說明,是跟我走得近的人,讓她覺得有必要通過我來‘旁聽’一下了。”
祈願覺得,短短幾天相處,蘇難除非知道他是個“穿越者”,否則冇理由如此針對他。
那麼,問題顯然就出在無邪身上了。
無邪身上,藏著不小的秘密啊。
這個念頭剛閃過,祈願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觸及了某個危險的邊界。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堆起一個毫無破綻的笑容,語氣輕快地找了個藉口。
“啊!我想起來了,露露姐剛纔還叫我去幫忙拍照呢!話我帶到了,我先撤了!”
話音未落,他已迅速轉身,打算溜之大吉。
按照他剛纔那番分析,接下來無邪要麼會否認,說他“想太多”。
要麼……就可能要開始講述某些不該被外人知曉的秘密了。
祈願的直覺告訴他,有些渾水,還是彆蹚為妙。
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