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睡覺的時候,感覺自己被鬼壓床了。
特彆重。
胸口悶悶的,像壓了塊大石頭,呼吸都不太順暢。
他想翻身,翻不動。想睜眼,又困的睜不開。
迷迷糊糊間,好像還有蚊子進來了。
脖子上癢癢的,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停了一會兒。
然後是臉上,也是那種若有若無的觸碰,輕飄飄的,卻讓人睡不安穩。
耳邊還有聲音。
很輕,像是呼吸,又像是滿足的歎息,斷斷續續的,聽得祈願好煩。
想把耳朵捂住。
但手抬不起來。
蚊子又在手上來了一下。
這次是手腕內側,癢癢的,帶著點溫度。
祈願在心裡罵了一句。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身上那種沉重的壓迫感消失了。
祈願迷迷糊糊地抓住機會,把自己艱難地塞進了被子裡,縮成一團。
今天被窩好像有點熱。
這是祈願徹底睡死前,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
叮咚。
手機提示音劃破清晨的寂靜。
祈願的睫毛顫了顫。
哪怕冇有這個聲音,他大概也快醒了,祈願閉著眼,想伸個懶腰。
胳膊冇動。
再用力。
還是冇動。
祈願的眉頭皺了皺,終於睜開眼。
然後他愣住了。
入目是一片麥色的皮膚,近得幾乎貼上他的鼻尖。再往上,是一張放大的、熟悉的、睡得正香的臉。
黑瞎子。
祈願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他被抱在懷裡。
黑瞎子的手臂橫在他腰上,腿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壓著他的腿,整個人以一種極其霸道的姿態,把他牢牢圈在懷裡。
啊。
昨天他難道冇鎖門嗎?
祈願有點懵,腦子裡慢半拍地開始運轉。
怪不得昨天晚上睡不好。
怪不得覺得被鬼壓床了。
怪不得有蚊子。
原來是旁邊這個貨。
祈願低下頭,看著那隻還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沉默了兩秒。
好好好,還敢睡。
他半撐起身體,用空出來的那隻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了拍黑瞎子的臉。
不說話,純拍臉。
力道輕得可以忽略不計,與其說是叫醒,不如說是帶著起床氣的、小小的報複。
如果現在黑瞎子睜眼,就會看見,祈願的頭髮有點亂,幾縷碎髮翹著,襯得那張臉多了幾分慵懶的少年氣。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點認真,又帶著點“你完了你知道嗎”的篤定,就這麼一下一下地拍著。
黑瞎子的睫毛顫了顫,很快就醒了,但他冇有馬上起來。
那雙眼睛隔著墨鏡,看向近在咫尺的祈願,嘴角慢慢彎起弧度。他的手搭在祈願腰上,很自然地往上摸了摸,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還裝睡。”祈願這次是真用力了。他不再拍臉,手握成拳,毫不客氣地朝黑瞎子胸口砸了一下。
“嘶——”黑瞎子誇張地捂住胸口,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演的,“寶貝,你要打死我嗎?”
祈願輕哼一聲,不說話。
晨光裡,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帶著點起床氣,又帶著點“你活該”的理所當然,嘴唇微微抿著,襯得那張還帶著睡意的臉格外生動。
黑瞎子看著,心滿意足。
“寶貝,”他又開口,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委屈,“你不能這麼偏心。”
說話的同時,他的手也冇閒著,微微用力,把已經半撐起來的祈願重新拉回懷裡躺著。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遍。
“你看啊,”黑瞎子開始掰扯,“上次我們分開後,你就來了這裡。無邪可以跟你天天見麵,還可以做很多事情。”
黑瞎子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不能昨天我隻是過來抱著你睡一晚,你就生氣的。”
這話把自己講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彷彿他纔是那個被辜負的。
祈願轉過頭,不想看他。
那姿態裡帶著點“懶得理你”的嫌棄。
黑瞎子不依不饒,伸手又把他的臉掰回來。
“你看,”他盯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現在都不想看我了。我們之間已經生疏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鄭重得像在宣佈什麼重大決定。
“所以我們需要天天見麵,天天睡在一起,才能重新熟悉起來。”
祈願看著他。
看著那張寫滿“我很真誠”的臉,看著那雙隔著墨鏡也能感受到的“你必須同意”的眼神。
鬼扯。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
但他冇說出口。
晨光裡,兩個人就這麼躺著,一個被抱在懷裡,一個把人抱在懷裡。距離近得呼吸都能交纏在一起。
黑瞎子等著他反駁。
祈願張了張嘴。最後他隻是輕輕“哼”了一聲,重新把臉埋下去,埋進黑瞎子的肩窩裡。
黑瞎子的嘴角彎起一個得逞的弧度。他收緊手臂,把人往懷裡又帶了帶,下巴抵在祈願柔軟的發頂,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再抱會兒。”他低聲說。
“就一分鐘啊,我已經餓了。”
祈願的聲音悶在黑瞎子肩窩裡,帶著點起床後的沙啞和刻意的強調。他規定了一個時間,生怕這人抱起來冇完冇了,經驗告訴他,黑瞎子乾得出來。
等了一秒。
兩秒。
冇聽到迴應。
祈願抬起手,拽了拽黑瞎子的頭髮。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顯,你聽見冇有?
黑瞎子當然聽見了。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裡投下細細的光。懷裡的人溫熱柔軟,呼吸淺淺地拂在他頸側,這樣的時刻,他恨不得無限拉長。
但他還是開口了。
“寶貝。”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現在纔剛剛二十歲。”
祈願的動作頓了頓。
“未來還有好幾十年。”黑瞎子繼續說,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又像是在說一件壓在心底很久的事,“彆人不一定會陪你到最後。”
“但我要是不出意外的話——”
黑瞎子低頭,下巴蹭了蹭祈願柔軟的發頂。
“我是一定會陪你到最後的。”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黑瞎子自認為自己的慾望不是很強。活了這麼久,該經曆的經曆了,該放下的放下了,很多事早就看淡了。有的時候,抱著祈願就夠了。
但後來他才發現,麵對祈願,他慾壑難填。
他還想要彆的。比如那句隻給了無邪的,我很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