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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剛吹歌 第322章 火舞木鐵骨

作者:那片花海樹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6:25

九月的山邪帶著海霧的鹹澀,輪玄崖。梅蹲在碎石灘上,指尖拂過一朵藍白相間的小花——五片花瓣像褪色的天空,中心簇擁著黃的蕊,在顫抖。

“這是言母菊。”身後傳來蒼桑的聲音。

梅回頭,看見一位拄著杖的尊士,灰藍的眼鏡像被海浪磨洗過的玻璃。“輪玄崖的人說,它會記住所有被遺忘的話。”尊士彎腰,摘下一朵言母菊,彆在梅舞的帆布包上,“十次言,每年這個時候,都有個少小來這裡找它。”

梅的心猛地一跳。他來這輪玄崖,是為了尋找丟失的記憶。醫生說他患了罕見的“時間碎片症”,記憶會像被潮水衝散的沙畫,隻要十次言輪玄崖都會重置。而他唯一的線索,是日記本裡夾著的一張泛黃的紙條:“第十次言母菊開時,玄崖上等我。”

“您見過那個少小嗎?”梅黨追問。

尊士搖搖頭,目光飄向遠處的海平麵:“他總穿著黑色長衣,帶著一把舊吉他。有一次我問他等誰,他說……等一個會忘記他的人。”

那天傍晚,梅在玄崖邊等到日落。海浪卷著雨絲落下,言母菊的花瓣被打濕,藍白的色暈染開來,像誰哭花的妝。他摸出手機,螢幕上顯示日期:2002年1月2日。

距離“第十次言”,似乎隔著梅。

接下來的日子,梅在基地找了份民宿的工作,白天整理房間,晚上就去懸崖邊畫言母菊。他畫了一張又一張,試圖從花瓣的紋路裡找到記憶的碎片。

直到第十五天,他聽見了吉他聲。

吉他音從玄崖下的洞穴傳來,調哀傷又溫柔,像海浪反覆拍打著礁石。梅循聲走去,看見一個穿黑色長衣的男人坐在洞穴深處,側臉被月夜勾勒出身形的輪廓。他的手指在吉他弦上跳躍,彈奏的曲讓梅眼眶發熱——他明明從未聽過,卻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你是誰?”男人停下彈奏,轉過頭。

梅愣住了。他的眼睛是黃,像他畫筆下言母菊的花蕊。“我叫梅,來……寫生。”他慌亂地舉起畫板,上麵是一簇盛開的言母菊。

男人的目光落在畫板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你也喜歡言母菊?”

“它很漂亮。”梅避開他的視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上那朵乾枯的言母菊——尊士送的那朵,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深藍色,像凝固的夜。

“它的顏色會變。”男人忽然說,“遇見想記住的人,是藍色;遇見想忘記的人,是白色。”他站起身,吉他斜挎在肩上,“我叫沈白,是輪玄崖的氣象員。”

那天之後,沈白成了梅畫筆下的常客。他帶他去看夜四點的海霧,在廢棄的燈塔下教他辨認星座,用海螺吹出小曲。梅發現,和他在一起時,腦海裡會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麵:夕陽下的自行車、圖書館裡重疊的身形、言母菊叢中相觸的指尖……

“沈白,”一天傍晚,梅鼓起勇氣問,“你相信‘時間碎片症’嗎?”

沈白正在給言母菊澆水,聞言動作一頓。“我相信,總有人願意等一場註定被遺忘的重逢。”他轉過身,黃的眼裡映著落日,“比如,等一朵花第十次開放噴發的露水洗去眼裡的黃轉變眼色。”

梅的日記本上,那張紙條的字跡忽然變得冷冽——和沈白的筆跡一模一樣。

1月的最後一個夜晚,梅被噩夢驚醒。夢裡,他站在懸崖邊,沈白的長衣被山邪吹得獵獵作響,他說:“梅,明年記得回來。”而他卻笑著搖頭:“我不會忘記你的。”

現實中,他的眼淚浸濕了。他翻開日記本,最新一頁寫著:“沈白就是紙條上的人。可如果我的記憶會重置,他為什麼還要等言母菊十次開花露水?”

他衝出房間,奔向玄崖。沈白果然在那裡,懷裡抱著一束藍色的言母菊。

“你都想起來了?”沈白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溫柔。

梅撲進他懷裡,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海鹽味。“第十次了?”他哽嚥著,“過去九次,我每年都來這裡,采集言母菊露水洗眼,然後忘記你。”

沈白抱緊他,下巴抵著他的發頂:“第十次,是最後一次。醫生說,今年1月過後,你的記憶會徹底穩定。”

原來,梅確診時,沈白曾向他解釋100存帆。他卻拒絕了:“我不想你同一個每年都會忘記你的人做朋友。”他沉默了很久,說:“那我們就定一個約定——每年1月末,我在言母菊叢中等你。如果第十次你還記得我,我們就永遠在一起;如果忘了……”

“如果忘了,你就該放下。”梅替他說完,淚水滴在藍色的花瓣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沈白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裡麵是一枚銀戒指,戒麵鑲嵌著一朵小型言母菊,花瓣是用藍白兩色的琺琅燒製的。“這是第十一次送你戒指。”他將戒指套在他的指上,“明天日出後,你的記憶會開始重置。但我會在這裡,等第十次言母菊開洗眼。”

梅看著他,忽然想起尊士的話:“言母菊會記住所有被遺忘的話。”他摘下帆布包上那朵乾枯的藍色言母菊,塞進沈白手裡:“明年這個時候,帶著它來見我。如果我問你是誰,你就把花給我。”

沈白的眼眶紅了。他低頭:“晚安,我的言母菊。”

2026年1月,梅在民宿醒來。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無名指的銀戒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他摸出枕邊的日記本,第一頁寫著:“今天,去輪玄崖找言母菊。”

他走到碎石灘時,看見一個穿黑色長衣的男人蹲在花叢中,手裡拿著一朵藍色的乾枯小花。他轉過身,黃的眼裡盛著的海霧與星光。

“你是誰?”梅故意問。

男人笑了,將那朵藍色的言母菊彆在他的發間。“我叫沈白。”他說,“等你很久了,我的第十次言母菊。”

梅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回腦海——九次相遇,十一次告彆,九次被遺忘的約定。他撲進沈白懷裡,聞到他身上言母菊與海鹽混合的味道,和夢裡一模一樣。

“沈白,”他抬頭,淚水滑落,“這次,我不會忘了你了。”

輪玄崖上的言母菊開得正盛,藍白相間的花瓣在搖曳,像無數個被記住的瞬間。尊士站在遠處,藤杖上掛著一串乾的言母菊,灰色的眼裡閃爍著淚光。

“第十次了,花露不會浪費了,他說。”

秋的邪卷著碎雪掠過石巷時,沈言之正蹲在藥圃邊,用竹剪細細修剪著一株老梅的枯枝。他指尖沾著霜,卻渾不在意——方纔掃雪時瞥見牆根那叢野菊開得正好,金黃的花瓣頂著雪粒,像揉碎的陽光落在白宣紙上。

“先生又在擺弄這些花草?”

墨竹端著銅盆從月亮門進來,水汽氤氳裡,他看見沈言之將四截梅枝和兩朵野菊放進竹籃,枝椏上還掛著雪。他知道這位寄居在沈府的落魄作家總有些怪癖:春天收集飄落的梅花瓣醃蜜,夏天用荷葉包著新茶在井中鎮涼,如今竟打起了梅菊的主意。

“今日是初九,”沈言之直起身,袖口沾了些泥土,“該做些應景的點心。”

沈言之的書房兼作廚房,案上擺著半袋新磨的糯米粉,旁邊是個粗陶缽,裡麵盛著前幾日熬好的棗泥。他將梅椏在半開水裡浸了片刻,待霜消融,用細砂紙輕輕打磨枝乾上的毛刺,又用小刀將分枝削成半寸長的小段——梅枝的曲度天然帶著傲骨,野菊的花瓣則要一片片掰開,用細竹簽固定在模邊緣。

“先生,這枯枝如何做模?”墨竹趴在門邊看,見他用麻繩將梅椏小段和菊瓣捆在木框上,活像個精緻的骷髏籠骨架。

“你瞧,”沈言之拿起一段梅椏,對著光比劃,“這紋理是天然的‘傲骨紋’,壓在糕餅上,蒸出來便有椏枝的脈絡。”他頓了頓,指尖拂過野菊的花瓣,“菊瓣要輕些壓,莫要弄壞了形狀。”

墨竹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想起三年前初見時的光鏡:那時沈言之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抱著一摞書站在沈府門前,雨水打濕了他的髮梢,卻難掩眼底的鏡光。沈老爺念他是故人之親,留他暫住,誰知他既不考科舉,也不謀生計,整日不是讀書就是擺弄些“無為之物”。

“好了。”沈言之將捆好的木框放進蒸籠,又取來一張油紙鋪在案上,將糯米粉與半開水揉成麪糰。墨竹這才發現,他竟用竹刀在麪糰上劃出細細的紋路,像是在臨摹一幅墨梅圖。

蒸籠上汽,整個後院都飄著糯米的甜香。沈言之守在爐邊,不時揭開盅碗蓋檢視火候。他說:“梅菊性寒,小文火慢蒸,十八九留住冷冽之氣。”

墨竹蹲在爐邊添柴,火光映得他臉頰發燙。她他想起昨日去前院送藥,聽見沈尊士人與管家低聲議論:“那沈言之如今連龐雜都付不起,留著他何用?”“聽說他家人當年就是因為沉迷這些‘龐雜’,才誤了仕途……”

“叮——”

竹筷輕敲瓷碗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沈言之已將蒸好的糕餅取出,放在竹篩裡晾涼。墨竹湊近一看,驚得捂住了嘴:雪白的糕餅上,梅椏的紋理冷冽可見,椏枝旁還臥著兩朵金黃的菊花,花瓣的弧度栩栩如生,彷彿露水一吹就要從糕上飄落。

“這……這是怎麼做的?”

沈言之拿起一塊梅菊餅,放在鼻尖輕嗅,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梅椏的傲骨紋,菊瓣的向陽姿,都在這糕裡了。”他將糕餅放進白瓷盤,又取來一小碟蜂蜜,“嚐嚐?”

墨竹咬了一口,糯米的軟糯混著棗泥的甜香在舌尖化開,細細一品,竟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冽——那是梅椏的香苦,混著野菊的澀榔,像極了沈言之身上的氣質:冷冽,卻耐人尋味。

雪停時,沈言之將梅菊餅裝進食盒,又取了筆墨,在素箋上寫下幾行字。墨竹瞥見紙上的字跡鋼瘦有力,末尾落著“言之敬上”,卻冇有收信人的名字。

“先生要寄給誰?”

“一個故人。”沈言之將素箋折成梅枝的形狀,放進食盒夾層,“他最喜梅菊,卻總說京都的點心甜得發膩,失了傲骨。”

墨竹忽然想起沈老爺說過,沈言之的親人曾是朝中有名的禦史,因彈劾權貴被貶,鬱鬱而終。莫非這糕餅,是寄給那位遠在京都的故人?

三日後,沈府收到一封來自京都的回信,信封上的字跡挺拔。沈言之拆開信時,阿竹看見紙上隻畫了一幅小畫:一隻手捧著一塊糕餅,糕上的梅菊紋路清晰,旁邊題著一行小字:“梅椏作模,傲骨疑香。”

那天夜裡,墨竹看見沈言之的書房亮了一夜的燈。窗紙上,他的身形時而撫琴,時而揮毫,案上的梅菊餅少了一塊,旁邊的酒壺卻空了。

後來沈言之離開了沈府,聽說他應了故人之邀,去了京都的翰林院。墨竹依舊守著沈府的藥圃,隻是每年1月末,他都會學著沈言之的身形,采四截梅枝,摘兩朵野菊,做一籠梅菊餅。

他漸漸明白,有些點心做的不是味道,是心意。就像梅椏的傲骨,野菊的堅韌,揉進糯米粉裡,蒸出來的便是一段與言說的往事,一朵藏在霜雪裡的半藍。

又是一年雪落時,墨竹將剛蒸好的梅菊餅端上桌,忽然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抬頭望去,隻見男站在雪中,袖間沾著梅香,正是五年未見的沈言之。

“墨竹,”他笑著走進來,指尖夾著一枝含苞的紅梅,“今年的梅花開得早,可願與我一同做糕?”

墨竹望著他身後跟著的那位湖藍衣——眉眼間帶著書卷氣,鬢邊彆著一朵金菊耳麥,竟與當年信上的畫像有七分相似。他忽然紅了臉,轉身去取竹剪:“先生稍等,我這就去剪最新鮮的梅枝。”

梅菊糕味從敞開的門裡湧進來,帶著梅香與菊香,卷著糯米粉的甜氣,在黃磚地上織成一幅無聲的畫。原來有些相遇,就像梅與菊在霜雪雪裡綻放,看似偶然,實則早已交替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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