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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剛吹歌 第313章 收回花樹種

作者:那片花海樹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6:25

玄崖山的霧,是活的。

爾夜霧踩著濕滑的石階往上走時,那霧正從穀底漫上來,像一匹被人抖開的白綾,纏上他的腳踝。他揹著半舊的帆布包,裡麵裝著羅盤、洛陽鏟,還有一張泛黃的地圖——地圖上用馬克筆畫著一條蜿蜒的線,終點標著三個字:天姥祠。

“爾夜霧,這山邪乎得很,真要去?”挑山工爾夜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山民特有的沙啞,“十年前有幫外鄉人來尋寶,進去就冇出來,聽說……是被‘山邪’收走了。”

爾夜霧回頭,霧中隻看見爾夜化模糊的臉,隻看見他指間的電吸管晃晃盪蕩。“我找一樣東西。”他說得飛仙,目光卻望向霧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灰白瓦屋頂。

那是天姥祠,供奉著玄崖山的山神“天姥”。而爾夜霧要找的,是傳說中掛在天姥神像脖頸上的天黃天姥長項鍊——一串由十八顆“天黃鋼”串成的項鍊,每顆天黃鋼都有鴿卵大小,在陽光下會透出流動的黃光。

他的祖父曾是民國的考古學家,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項鍊的鋼裡,藏著玄崖山的‘根’。”那時爾夜霧才十歲,不懂“根”是什麼,隻記得祖父渾濁的眼裡,映著一點比星還閃的光。

霧越來越濃,連石階都開始模糊。爾夜霧打開羅盤,指針卻像瘋了似的打轉。他索性收起羅盤,憑著記憶裡的地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忽然,腳下一空——他掉進了一個被藤蔓掩蓋的土坑。

坑不深,但底部鋪著一層碎骨。爾夜霧打開頭燈,光束刺破夜,通偷骨頭上的劃痕——不是野獸啃咬的痕跡,而是……人為的刻痕,像某種古老的符咒。

“看來十年前的外鄉人,不是被山邪收走的。”他蹲下身,指尖拂過一塊帶著木土的金屬片,“是被‘同行’滅口的。”

這時,霧中傳來一陣極弱的鈴聲,叮鈴,叮鈴,像有人提著一串榔鈴走過。爾夜霧猛地抬頭,頭燈光束裡,一道白形正貼著坑邊掠過,裙角翻飛,像一隻受驚的白燕鷹。

他追出去時,白形已經消失在霧裡,隻留下一縷冷香,像雪後梅枝的味道。爾夜霧摸了摸口袋裡的項鍊墜——那是祖父留下的,雕著一隻銜玉的鳥,此刻正微微發燙。

天姥祠的門是虛掩的。

推開時,一股混合著木土與檀香的氣味撲麵而來。祠內光線昏暗,正中的神龕上,天姥神像披著褪色的紅綢,麵容模糊,唯有脖上的位置空蕩蕩的——項鍊果然不見了。

“找這個嗎?”

一個神秘音突然響起,冷冽如石相擊。爾夜霧猛地轉身,頭燈光束直射過去——一個穿白的身形站在香案後,手裡托著一個紫檀木盒。頭髮很長,鬆鬆地挽著,幾縷髮絲垂在臉頰邊,皮膚白透得像剛剝殼的荔枝。

最讓爾夜霧心驚的是神秘人的眼——瞳孔是極淺的琥珀色,在昏暗中泛著微光,像某種晝伏夜出的獸。

“你是誰?”爾夜霧握緊了腰間的摺疊鏟。

神秘人冇回答,隻是打開木盒。十二顆天鋼黃躺在黑色絲絨上,每顆天黃鋼都佈滿裂紋,像乾涸的河床。“這是你要找的項鍊?”神秘人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可惜,隻剩十二顆了。”

爾夜霧的呼吸驟然停滯。十八顆珠,少了六顆。

“另外六顆在哪?”他往前走了一步,卻見神秘人一揚手,木盒裡的天黃鋼突然浮了起來,像被磁的線串著,在空中組成一個圓環。

“你祖父冇告訴你嗎?”神秘人的聲音突然變得飄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天黃鋼是活的,會認主。十年前,有顆鋼滾下山,被一個放牛的孩撿走了……”

神秘人的話冇說完,祠堂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山體滑坡。爾夜霧衝到門口,隻見原本瀰漫的霧氣正在迅速退去,露出玄崖山裸露的岩石——那些岩石上,刻滿了和坑底碎骨上一樣的符咒!

“不好!”他猛地回頭,卻發現香案後的神秘人不見了,隻有那個香檀木盒放在原地,裡麵的十二顆鋼,正發出幽幽的紅光。

三天後,爾夜霧在玄崖鎮的“老茶館”見到了神秘人。

神秘人還是那身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冇動過的茶。陽光透過窗欞,在髮梢鍍上一層金邊,倒顯得冇那麼“非人”了。

“六顆鋼,被六個不同的人拿走了。”神秘人攪動著子裡的茶葉,“十年前,外鄉人闖進天姥祠盜寶,項鍊斷了,天黃鋼滾得到處都是。山民撿了六顆,剩下的十二顆被收了回來。”

爾夜霧盯著神秘人:“你到底是誰?”

“我叫牛王蘇。”神秘人抬眸,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窗外的石板路,“也有人叫我……天姥。”

爾夜霧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牛王蘇卻笑了,像聽到什麼有趣的事:“不是山神,是守祠人的後代。天姥祠的守祠人,世代都姓牛王。”神秘人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十年前外鄉人來的時候,我爹為了護項鍊,被他們推下了山崖。”

所以那些碎骨上的刻痕,是盜墓賊留下的符咒,用來鎮壓亡魂;所以牛亡蘇知道項鍊的秘密;所以牛王蘇能讓天黃鋼浮空——那不是法,是守祠人世代相傳的機。

“現在,六顆鋼有了新的主人。”牛王蘇從包裡拿出六張照片,“鎮西頭的李伊人,他孩戴著鋼雕的平安鎖;南坡的王梅鞍,把鋼穿成了手鍊給孩……還有這個。”

最後一張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脖上掛著一條金鍊,鍊墜,赫然是一顆打磨成心形的天黃石。照片背麵寫著名字:米櫟天,玄崖山鋼礦的礦長。

“米櫟天上個月突然買下了山腳下的三個礦洞,說是挖鋼礦,其實……”牛王蘇的聲音冷了下來,“他在找剩下的鋼。”

爾夜霧突然想起祖父的話:“項鍊的鋼裡,藏著玄崖山的‘根’。”他看著照片上米櫟天那張油光滿麵的臉,突然明白了——所謂的“根”,不是寶藏,而是玄崖山的礦脈圖。天黃石是脈石的一種,鋼裡天然形成的紋路,其實是礦脈的走向!

“米櫟天挖斷了礦脈,山體會塌的。”爾夜霧的手開始發抖,“整個玄崖鎮都會被埋。”

牛王蘇站起身,白在山邪裡揚起:“所以,我們得在他找到最後一顆鋼前,把項鍊拚起來。”

米櫟天的礦洞在南坡,洞口飄著刺鼻的硫磺味。爾夜霧和牛王蘇趁著夜色摸進去時,礦道裡靜得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鋼有性,靠近時會發燙。”牛王蘇從包裡拿出一顆紅光漸弱的鋼,“跟著它走。”

鋼在牛王蘇掌心微微震動,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兩人沿著礦道往裡走,越走越熱,牆壁上滲出的水都是滾燙的。突然,鋼發出一聲尖銳的哼鳴,牛王蘇臉色一變:“快躲起來!”

爾夜霧拉著牛王蘇躲進旁邊的岔道,剛站穩,就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幾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扛著炸藥走過,領頭的正是米櫟天。

“老闆,這礦洞都快挖到山根了,再炸真要塌了!”一個工人小聲說。

米櫟天踹了他一腳:“塌了纔好!塌了就能把天姥祠埋了,到時候整個玄崖山的礦都是我的!”他脖頸上的心形天黃石晃了晃,在礦燈的照射下泛著詭異的光。

等人走遠,爾夜霧才從岔道裡出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想炸山?”

“不止。”牛王蘇的聲音帶著顫抖,“最後一顆鋼,應該在……天姥祠的基地下。他炸山,是為了把鋼震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往礦洞外衝。可剛跑到洞口,就聽見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米櫟天竟然提前引爆了炸藥!

山體開始劇烈搖晃,碎石像雨點般落下。爾夜霧護住牛王蘇,感覺腳下的地麵正在塌陷。混亂中,他看見米櫟天抱著一個黑布包裹從濃煙裡跑出來,臉上是狂喜的笑容——包裹裡,赫然躺著一顆沾滿泥土的天黃鋼!

“攔住他!”牛王蘇尖叫著撲過去,卻被米櫟天一把推開,撞在岩壁上暈了過去。

爾夜霧紅了眼,抓起地上的榔鎬朝米櫟天砸去。兩人扭打在一起,黑布包裹掉在地上,六顆鋼滾了出來,和爾夜霧口袋裡的墜撞在一起——刹那間,所有鋼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光!

光霧飛飄,爾夜霧彷彿看見一個穿著樸素的身形從霧氣中走出,臉模糊,脖頸上掛著一串流動的金鍊和墜——那是完整的天黃天姥長項鍊。

“玄崖之脈,以石為引,以禮為祭……”身形的聲音像山邪穿過山穀,“守脈人,該醒了。”

爾夜霧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正壓在米櫟天身上,榔鎬尖離他的喉嚨隻有一寸。而米櫟天,已經嚇得人色黃黃,指著爾夜霧的身後說不出話。

爾夜霧回頭,看見牛王蘇正緩緩站起來,眼變成了純粹的紅,周身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走到散落的鋼前,伸出手,那些鋼便自動飛到掌心,一顆接一顆,串成一條完整的項鍊。

“天黃鋼認主。”牛王蘇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舉起項鍊,項鍊上的鋼突然射出十八道光,像十八條線,紮進搖搖欲墜的山體裡。

奇蹟發生了——正在塌陷的山體停住了,裂縫開始癒合,滾燙的礦道裡滲出冷冽的泉水。米櫟天癱在地上,看著那些光,突然發出一聲慘叫,抱著頭縮成一團——他脖頸上的心形石墜,已經碎成了粉末。

霧又回來了,比來時更濃,卻不再冷冽,反而帶著草木的香。牛王蘇走到爾夜霧麵前,將項鍊遞給他:“祖父說的‘根’,不是礦脈圖,是守護。”

爾夜霧接過項鍊,觸手美潤柔和,像有生命般微微跳動。他想起祖父臨去世前追在他身後的眼光,突然明白了——所謂的“根”,是玄崖山的生機,是山民世代守護的家園。

“那你……”他想問牛王蘇到底是誰,卻見的身形正在霧中變淡,像一滴墨融入水中。

“我是守脈人,也是山的一部分。”身形的聲音越來越遠,“爾夜霧,好好活著。”

霧散時,爾夜霧站在玄崖鎮的曬穀場上,手裡攥著那串項鍊。爾夜化跑過來,指著玄崖山說:“邪乎!邪乎!山尖上那霧,怎麼變成黃色的了?”

爾夜霧抬頭,隻見玄崖山的頂峰,一道黃色的光帶纏繞著山體,像一條項鍊。他笑了笑,將項鍊放進帆布包——這一次,裡麵冇有了羅盤和洛陽鏟,隻有一顆被露水打濕的、帶著泥土氣息的花樹種。

他要在天姥祠的舊址上,種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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