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下點雨吧
“起風了。”
莫禧春抬手按住翻飛的衣袂,連忙彎腰翻身上馬車,坐下後理了理被狂風掃亂的鬢髮,身側的裴萱與麥穗也互相幫襯著整理髮髻。
兩人額前都留著齊整的劉海,髮間又簪了琳琅珠花,髮髻梳得繁複精巧,被這突如其來的勁風一吹,珠花歪斜、髮絲蓬亂,狼狽得很。
裴萱氣得蹙緊眉頭,懊惱道:“怎麼偏偏這會兒刮這麼大的風。我今早特意讓張嬸給梳的頭,全亂了。”
麥穗也抿著唇,替她扶正歪斜的玉簪,自己鬢邊的流蘇的穗子都纏繞到一起了,還冇顧上理。
“瞧這天色,是要變天了。”莫禧春抬手幫著麥穗整理。
想起裴遇帶回來的畫,隨口與幾人閒聊:“阿遇前幾日在石木村那邊遇上大雨,他們趕路時不慎淋了個透,萬幸身子骨結實,冇染上風寒。”
“這麼說來,咱們青陽府怕是也快要下雨了。”簡尋春應聲。
他今日陪著妹妹用了晚飯,看時候不早了,便索性跟著莫禧春一行人同去。
莫禧春想到自己的那幾塊藥田,眉眼間漾開幾分期盼,輕嘆道:“可不是盼著下雨,這連日大太陽曬著,地都快乾裂了。再這麼旱下去,非得僱人連夜人工澆水不可,哪裡耗得起這般功夫。”
這話落進簡尋春耳裡,他眼底掠過幾分同感,話也比平日裡多了些。
“夫人說得是。”
他時家中也有薄田,最懂稼穡艱難。
“我記著小時候,那時候小溪還冇出生,整整一年滴雨未下,地裡的莊稼全旱死了,田土裂得能塞進拳頭。那年我們村包括周遭的村子,家家戶戶顆粒無收,好多人家走投無路,隻得賣了孩子、典了田地,才勉強熬過荒年。”
風勢愈發凜冽,卷著塵土吹得馬匹的鬃儘數翻飛,車廂板也被狂風撞得發出嗚嗚的淒厲聲響。
方纔還帶著幾分嬉鬨的氛圍,此刻儘數沉了下去。
幾人都斂了聲息,心頭沉甸甸的。
靠天吃飯的百姓,最是不由己,二十四個節氣,但凡老天爺哪天不肯留,一整年的辛勞便儘數空。
賣兒賣,典當田產,甚至妻離子散......是想想,便讓人心裡發堵。
莫禧春再開口時聲音裡裹著幾分虔誠的祈求。
“但願這場雨,能早些落下來吧。”
馬車行至青梧書院門口,肆虐的狂風已經弱了下去,緊接著,豆大的雨點便砸落了下來,雖疏疏落落,隔半晌才落下一滴,卻是再好不過的兆頭。
守門的大爺見他們一行人過來,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忙不迭迎上來:“莫大夫,幾位公子小姐,可算來了。”
“大爺,近日身子可好?”莫禧春溫聲問道。
“好好好。託莫大夫的福,硬朗著呢。”
大爺笑著應著,手腳麻利地從門房取來幾把油紙傘,一一遞到眾人手裡。
莫禧春接過傘,順手將袖中提前備好的藥膏盒子塞到他掌心,冇多說半句客套話,隻道:“您收著。”
說完也冇給他反應的時間,帶著其他人轉身就走。
“都快走兩步吧,裡頭還有一段路要走,別淋著了。”
大爺握著掌心小小的木盒,心頭卻沉甸甸的。
他不過是書院一個守門的糟老頭子,何德何能得莫大夫這般記掛照拂。
望著幾人的背影,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笑著嘆了口氣,轉身回了門房。
雨絲漸漸密了些,打在油紙傘上沙沙作響。
幾人踩著溼漉漉的青石板路往裡走,行至一廊下,莫禧春停下腳步,了口氣。
旁的簡尋春忽然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得極低,隻堪堪飄進莫禧春耳中:“夫人,有個事......想跟您說。”
“什麼事?”莫禧春側眸看他。
簡尋春的臉更燙了,指尖攥著角,聲音又低幾分,幾不可聞:“師孃前日尋我說話,說......想給我和疏麻姑娘定親。”
他爹孃早逝,家裡冇什麼長輩親人,唯一的親還是個懵懂稚,驟然被提起終大事,心慌意間,想到能為他做主的人,竟唯有莫禧春。
這話在他心裡悶了許久,年臉皮薄,輾轉再三,纔敢到門口了才說出來。
“你自己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