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何雨以及魔法協會的隊伍自然要同行。
張小侯還癡癡傻傻地跟在何雨身邊,對即將發生的遠途遷徙毫無概念。
那些留下的村民開始往井下轉移。
落華村的“井”並非普通的水井,而是祖輩在百年前挖建的避難洞窟。
井下彆有洞天,橫向拓展出幾個相連的土窖,儲存著糧食和清水,足以供數十人支撐十天半月。
他們將井口用厚木板和石板封死,再從內部上閂,隻留下幾個隱蔽的透氣孔。
蘇小洛臨走前,還蹲在那口井邊,對著井口梗咽道。
“劉大娘、陳大爺你們一定.一定撐到軍方來救援啊.”
井下傳來含混的迴應。
像是“放心”,又像是“走罷”。
木板最終還是蓋上了,蓋得嚴嚴實實。
謝桑最後看了一眼落華村,看著那口已經封死的井,看著他生活了六十多年的祖屋,長歎一聲,轉過頭,沙啞道。
“走罷。”
隊伍開拔。
傅燁隨著隊伍,不緊不慢地走在末尾。
柳茹柳嫻依舊沉默地跟隨著他,彷彿隻是兩個影子。
他走得很從容,彷彿不是身處隨時可能遭遇亡靈的荒原,而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冇有人注意到,當他經過那口已經封死的井邊時,他左手袖口微動,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袖中劃了一個極其簡潔、卻蘊含著極致空間法則的符文。
那個符文冇有發出任何光芒,冇有任何魔力波動,甚至近在咫尺的柳茹都隻是隱約感覺到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轉瞬即逝。
空間封印·雙重巢狀禁製。
外層禁製,隔絕生靈氣息,腐屍不侵,亡靈無視。除非有君主級以上的存在刻意探查,否則這口井在亡靈眼中將隻是一塊普通的、冇有任何生氣的土石。
內層禁製,定點空間傳送陣,三日之後自動觸發,屆時井下所有居民將被完整地、平安地傳送至古都北城牆內軍方庇護所。
傅燁收回手指,繼續向前走去。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
冇有告訴莫凡他們,更冇有告訴那些井下的村民。
他們需要這三天,在這暗無天日的避難所裡,懷抱著恐懼、或許還有悔意,安安靜靜地活著。
他不需要他們的感激,他隻是在做他想做的事。
隊伍走出落華村,走過那片被雨水泡軟的土路,走過昨夜那隻青鬼屍被擊殺後留下的黑色血跡.
天色陰沉,似乎又要下雨。
謝桑拄著木杖,走在隊伍最前麵,步伐蹣跚卻堅定。
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隊伍,數一數人數,眼裡有痛楚,也有決絕。
蘇小洛攙著張小侯。
或者說,是張小侯茫然地跟著她走。
這個失憶的大個子雖然記不得任何人,卻本能地親近溫柔待他的人。
他像個孩子似的,蘇小洛往東他就往東,蘇小洛停下他就停下。
洪俊走在蘇小洛旁邊,一邊警惕著周圍的動靜,一邊時不時用複雜的目光掃過張小侯。
他嘴唇翕動了幾次,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悶聲憋出一句。
“小洛,你歇會兒,我來扶他。”
蘇小洛搖頭。
“冇事,他不重。你快去幫村長看看前麵路況。”
洪俊“哦”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走到前麵去了,走幾步又回頭看一眼。
何雨將這些都看在眼裡,輕輕歎了口氣。她拉著莫凡,低聲道。
“那個叫洪俊的年輕人,似乎對蘇姑娘.而且他對小侯,好像有點敵意。”
莫凡撇嘴。
“瞎子都能看出來。”
頓了頓,又歎道。
“也不怪他。自己喜歡的姑娘,整天照顧另一個男的,換誰心裡都不痛快。”
“可是小侯現在是病人”
“所以他還忍著冇發作。”
莫凡瞥了洪俊的背影一眼。
“不過這小子心性倒不算壞,剛纔那隻亡靈撲向蘇姑娘時,他是拚了命衝上去的,一個初階法師,敢正麵硬扛那隻變種屍,挺不容易。”
何雨點頭,不再說什麼。
傅燁跟在隊伍末尾,將這些對話收入耳中。
他冇有評價,隻是平靜地注視著前方越來越陰沉的天色。
落華村已經看不見了。
隊伍在荒原上緩慢前行。
中途他們也遇到了一些亡靈攔路,但都被眾人解決掉了。
三天後。
古都北城牆內軍方庇護所。
當日值勤的軍官正在清點新一批入城難民的人數,忽然間,軍需處後方一片空地上,空間微微扭曲。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
下一瞬,二十餘名老弱婦孺憑空出現在空地上,個個灰頭土臉、驚魂未定,手裡還抱著棉被、提著水壺、捏著啃了一半的黑麪饃。
軍官張大了嘴巴,手中的名冊啪嗒掉在地上。
為首的那個佝僂著背的老婆婆,茫然地四處張望。
渾濁的老眼看到了不遠處巍峨的古都北城牆,看到了迎風招展的軍方旗幟,看到了目瞪口呆的年輕軍官
她愣了很久。
然後,她顫巍巍地跪下,蒼老乾裂的嘴唇嚅動著,不知在唸叨什麼。
其他村民也陸續回過神來,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冇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冇有人知道是誰救了他們。
他們隻記得井下很黑,很悶,很冷。
然後有光。
然後他們就在這裡了。
隊伍穿過最後一片枯死的荊棘林時,前方終於出現了古都北城牆模糊的輪廓。
謝桑拄著木杖的手在抖。
這位在落華村守護了六十多年的老村長,渾濁的眼中泛起水光。
身後三十餘戶跟隨他遷徙的村民,此刻已是衣衫襤褸、步履蹣跚。
但當那座象征著安全與庇護的雄城映入眼簾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活著。
他們活著走到了。
張小侯也在人群中。
他依舊目光呆滯,被何雨攙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乾硬的荒原土路上。
臉上那道從後腦斜貫至臉頰的猙獰傷疤,在暮色下呈現出可怖的青黑色。
傷口雖已結痂,邊緣卻始終泛著不正常的黑
蘇小洛用儘了自製的解毒藥膏,隻能抑製,無法根除。
何雨看著那道傷疤,心像被鈍刀反覆割磨。
她不敢哭,隻剩下一腔說不出的酸澀梗在喉間。
莫凡沉默地走在隊伍末尾,拳頭鬆了又握,握了又鬆。
就在這時,傅燁的身影停在了張小侯麵前。
何雨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