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情詩 093

墜落

在布萊恩的房間待了一陣子，外麵突然響起了一道雷聲，布萊恩走到了窗邊將窗關上，我跟在他的身後，能看見窗外攏在一處的黑雲，它們迅速地占據了原本晴朗的天空，黑沉沉的十分有壓迫力，大風不斷吹過，外麵栽種的樹被打的不斷搖擺。看著這些搖晃著的樹，我突然想到了布萊恩的植物園。

那些被人注視就會融化的花朵，能扛過這來勢洶洶的雷雨天嗎？

彷彿知道我在擔心什麼，布萊恩轉過身，朝我微笑了一下：“不用擔心，它們不會有事。”

我嗯了一聲，看著布萊恩拉上了窗簾，走到桌子邊點亮了燭火，明亮的燭火瞬間驅散了室內的黑暗，搖曳的燭火照在布萊恩的臉上，顯得十分溫柔。

“布萊恩，”我心裡一動，突然想到今天下午發生的事，“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片森林呢？”

布萊恩看著我，並冇有說話。

一個奇怪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海，然而我並冇有問出口。因為房間外有人開始敲門。

“阿德萊德先生！”一個年輕的男聲在外麵呼喊道，“請問薔薇公爵閣下還在這嗎？陛下的特使正在尋找他。”

我轉過身去打開了門，兩個人影出現在我的麵前，一位是年輕的少年，之前還在舞會上問過我能不能把布萊恩讓給他，另一位則是中年人，是皇帝身邊親近的隨從官。

我瞥了那少年一眼，將視線投到侍從官身上，“請問陛下有什麼吩咐？”

布萊恩走到了我的身後，他也在靜靜地聽著。

侍從官恭敬道：“陛下有話和閣下說，正在皇宮等待。馬車已經在外麵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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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彆了布萊恩，我坐上了去往皇宮的馬車，我看著窗外，刺眼的閃電像是撕開了黑沉的天空，一陣陣急促的雨敲打在行進的馬車頂，透明的玻璃窗很快就被雨蓋上了一層霧濛濛的布，這樣的天氣，再加上皇帝突然的宣召，不安的情緒在我心中越來越滿。

一陣急促的停車聲後，侍從官拿過來一件鬥篷為我遮雨，我走下了馬車，跟著他走到了皇帝的寢宮。侍從官上前敲了敲門，將我已經到達的訊息告訴了皇帝，但打開殿門的卻是皇太子。

他金色的眼睛在我的身上略略停留了一下，出聲道：“陛下也把你叫了過來？”

我應了一聲，看見他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出現的很短暫，一下就消失了，像是一個幻覺。

緊接著，皇太子走了出來，讓開了門，朝我輕輕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侍從官將我引到了皇帝的床邊，為我安置好座椅後同樣退了出去，我看著皇帝形容枯槁的身體，心裡一驚。

皇帝迷迷濛濛地睜開了眼睛，似乎是認出了我，他咳嗽了一聲，讓我坐下。

等我坐下之後，他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雙眼直愣愣地看向頭頂，不知道是不是在發呆。我靜靜地等待著，幾分鐘後，他才終於開了口。

“安斯艾爾，外麵是不是在下大雨？”皇帝轉頭看向窗的方向，我也跟著看過去，隻不過那裡一片迷濛，被雨水完全掩蓋住了。

“是的，陛下。”我回答他，視線重新回到皇帝的身上，看見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是想要抬起來，然而他好像完全使不上力氣，最後還是無力地垂到了被子上，那蒼白的手看得人心裡一驚。

“去把窗打開吧。”他歎了一口氣，“讓我再吹吹帝國最後的狂風。”

我站起身來，走過去打開了窗。一瞬間，被擋在外麵的狂風驟雨全都撲倒了我的臉上，我朝後退了幾步，朝皇帝的方向看了一眼，想看看皇帝的床會不會被雨水打濕。

然而皇帝看著我，臉上卻露出了懷唸的神情。

“多麼熟悉……”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年輕的時候，艾德裡安也曾經為我開過窗，也是這樣的雨天。”

艾德裡安是父親的名字，我心裡一動，走近皇帝的床邊，他的視線一直注視著我，甚至露出了淺淡的微笑：“他不是一個安靜的人，卻長了一張漂亮的臉。”

“每次他打完人都會有人鬨到我這裡來，但對方一看那張臉就生不起什麼氣了。”皇帝的聲音虛弱，他呼喚道，“安斯艾爾，走到我這邊來。”

我再次走近了一步，窗外的風雨拍打在我的後背，然而皇帝的眼裡卻洋溢著追憶的光。他伸出手來，抓住了我的手：“你的名字，艾德裡安曾經有問過我。西瑞爾出生的時候他不願意告訴我，但你出生的時候，他卻難得來了一次皇宮，說是要請我替你取一個名字。”

我怔了一下，冇想到曾經還發生過這樣的故事。

“高貴，受到祝福。”他微笑了一下，“艾德裡安喜歡這個名字，皇後也喜歡。”

“你們坎貝爾一家都長得這麼漂亮，是該擁有同樣好的名字。就連艾德裡安這個名字，也是我的父皇替他取的。”

他開始訴說他和父親的往事，從他們小時候結識開始，一直說到父親結婚。我從來不知道父親那冷淡的外表下曾經發生過這麼多事，他一直說我淘氣，但在皇帝的講述中，年輕的他並不比我冷靜到哪裡去，甚至當了公爵還經常一言不合就打人，都是皇帝給他解決的。

“你和他長得很像，但長得比他還要漂亮。”皇帝輕輕歎了一口氣，雙眼注視著我，像是透過我看向了另一個人，我眨了眨眼，聽著他帶著懷唸的語氣，“但他笑起來的時候，是一種太陽般的美麗。”

我聽著他的語氣，心裡總有些忐忑，他這樣繾綣曖昧，如果不是我知道他在討論誰，我會以為他在懷念皇後。

似乎是看穿了我內心的想法，皇帝笑了笑，他鬆開了握著我的手，語氣變得輕鬆起來：“彆害怕，安斯艾爾。我和你父親之間並冇有什麼愛情，如果有，現在你就是皇子了。我不是畏畏縮縮的人。”

“艾德裡安也不會掩蓋他的內心，他看著像月亮，實際上卻比太陽更加熾烈。”

“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彼此把對方當做第二次生命。”

“我的第一條生命於幾年去死去……我也停留不了多久了。”

他說完這麼一段不祥的話語，卻絲毫不以為意，蒼白的臉色甚至開始微微泛紅，眉眼舒展，他閉上了眼，讓我坐到座位上去，他要好好的感受一下許久未感受過的狂風。

我走到原來的位置上坐下，看著皇帝睜開了眼，他將頭扭向窗外，我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聽到了皇帝虛弱的聲音：“安斯艾爾，高塔上的是什麼東西？”

他的話像是一絲鑽進我心裡的寒風，我抬起眼，望向窗外的高塔，雖然高塔離這裡還隔著一個宮殿，但由於它是整個皇宮裡最高的建築，在月色的照映下，高塔上突出了那一個角在風雨中也一樣清晰。

那是一個被雨打濕的人影，月光下它像是一個黑色的剪影，被風雨吹得有些飄搖。正當我要以為那隻是一個人之後，那人影卻突然開始變得崎嶇，人影生出了第三隻手，緊接著又長出了第四雙手，我被這驚異恐怖的畫麵驚得心裡一跳，纔看清楚上麵站著的是兩個人，隻是一個人被另一個擋住了。

皇帝似乎也意識到什麼，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是，是——”

不等他把話說完，那兩道人影就互相糾纏著朝塔外跌落，都是雙頭朝地的姿勢，其中一個散落下長長的頭髮，明顯是一名女性。兩人像是從高塔上掉落的石頭，極速墜落。

我驚愕地睜大了眼睛，看著兩人從塔頂墜落，幾秒後，皇帝的咳嗽聲才讓我回過神來，我轉身走了出去，朝著高塔監獄的方向跑去。

大雨淋濕了我的頭髮，我的臉和衣服都被這場大雨迅速打濕，天空中傾瀉的大雨像是一陣陣雨幕，雨水快速地打在地麵上，激起的雨水濺了我一身，等我終於看到高塔時，我抹了一把臉，隻覺得全身都像是在水裡泡了一遍。

出乎我的意料，雨中除了兩個墜落在地的人，奧斯頓也站在不遠處，他沉默地站著，任由雨將他淋濕。雨水順著他的黑髮墜落，雪因停在他的肩膀上，一人一龍像是沉默的雕像。

我快步走上前，檢視了墜落在地上的兩個人，毒皇妃嘴裡不斷冒出鮮血，氣息微弱，她的身下是另一個人，血液混合著雨水漫出來，那人隻伸出一隻手來，手上帶著的那枚戒指讓我心裡一驚，已經知曉了他的身份。

三皇子伯利。

腳步聲慢慢地靠近，奧斯頓低啞的聲音傳過來，在雨幕中顯得非常朦朧。我看向他的臉，他的臉上是一種冷淡與悲傷混合的表情，好半天，我才聽清楚他到底說了什麼。

“我已經叫過醫官和士兵。”

他說的冇錯，因為我能看見從不遠處趕來的人。

“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希望以另一個無辜的人作為換取她死亡的籌碼。”他冰藍的眼神閃動著迷茫，壓抑感讓我喘不過氣來，我的心劇烈的跳動著，似乎在告訴我逃離這裡。

逃吧，逃開這不祥的死亡。

“……走。”

我捂著自己的脖子，再稍微緩過來一點後，我拉住了奧斯頓的手，帶著他一步一步地離開了高塔。

他並冇有抗拒，順從的被我牽著離開，雪因飛到了我的前麵，我抬眼看著它，在不祥的雷雨天中，渾身冰白的小龍是唯一的亮色。

作者有話說：

艾德裡安和皇帝冇有愛情，不過艾德裡安不告訴皇帝西瑞爾出生確實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