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情詩 051

殘忍

第二天陽光明媚，溫暖的日光透過窗子撒進來。奧斯頓已經消失在房間裡，我穿好衣服後也拿起袋子走到了樓下。

果然，奧斯頓正站在門口，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正在和他說些什麼，當老太太閉上嘴的時候他就會點頭，像是在應和她。

“……早上好。”我走到了他們旁邊，心情複雜地打了招呼。

頭髮花白的老人轉過頭看見我，馬上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她欣慰道：“兩個人和好了嗎？”

我露出一個微笑。

明顯老人現在還誤會我們是一對戀人，這種時候，有什麼比一個似是而非的微笑更好的呢。

“安斯。”奧斯頓說著，遞過來一個袋子，裡麵裝著幾個麪包。老人在一邊補充說這是奧斯頓專門帶回來給我的，還是從她推薦的店裡買的。

“多謝你。”我接過東西，麪包上還帶著濃鬱的香氣，光是聞起來就能讓人食慾大開。

在樓下站著吃飯難免門口來往的人圍觀，於是我和奧斯頓就上了樓，回到了昨晚的房間。

簡單地吃過早餐，我戴上兜帽，準備再帶上麵具，卻被奧斯頓阻止了，他拿過我手裡的麵具，換成了另一張隻遮住半張臉的麵具。

“在帝都遮住全部臉太可疑了。”他說。

我將那張麵具戴上：“這樣呢？”

奧斯頓點頭，牽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有些寒冷，突如其來的碰觸更是讓我心裡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反而被握得更緊。不同於剛纔冰冷的感覺，被他緊握著的地方開始傳來溫暖的感覺，甚至讓人感覺有些發燙。

“彆動。”奧斯頓將手指伸入了我的指縫，於是緊緊相握，他的掌心靠著我的手背，我能感覺到他因為握劍而磨出的繭子。

我的臉因為這樣而開始發燙，很奇怪，我並不知道是為什麼，大概是因為天氣太寒冷。

……為什麼要這樣？

我茫然地抬眼看他，看見他深邃的眼睛，微微抿著的嘴唇，窗外明亮的陽光被枝葉分割，最後照在他的眼睫上，像是鑲著的金邊。隨著眼睫微顫，金邊又變成了起伏的金粉，於是我的目光就又移到了窗邊，隻盯著那點陽光瞧。

溫熱的溫度停留在我的手上。

“如果說戀人不願意被人看見自己的另一半，這樣就可以解釋了。”奧斯頓的聲音遙遠的像是從雲邊飄過來的一樣，我過了好久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走吧。”他說著，牽著我走了一步。

我略有些笨拙地跟著他踏出一步，像是第一次走路。

走出旅店的那一刻，似乎能聽見身後的老太太追出來說了些什麼，可是我似乎失去了聽覺，隻能茫然地應了聲，隨即被奧斯頓牽著走了出去。

我們走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裡，明明一開始是為了不被人注意才牽起手，可現在卻覺得所有經過的人都悄悄瞥了我們一眼，我不自在的偏過頭，將兜帽拉得更低了一些。

奧斯頓一句話也冇有說，我瞟了他一眼，表情還是非常冷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說不出什麼感覺。

我不再看他，轉頭去觀察周圍的行人。

抱著一大束花的婦人牽著女孩，麵帶微笑；牽著小羊的農夫在人群中匆匆走過，小羊留下一陣咩咩叫；剛買到新鮮麪包的男人迫不及待的將麪包咬了一塊，露出滿意的笑；幾個小孩在人群中互相追逐，留下一陣歡聲笑語。

這樣輕鬆愉快的景象讓我的心也跟著輕鬆起來，我轉頭想和奧斯頓說些什麼，望著他的臉，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聲驚呼，有人大喊了一聲，隨之而來的是禮炮的爆炸聲，金色的禮花在空中綻放，車輪聲從遠至近。依稀聽見最遠處那邊響起一片“瑪琳皇妃”。

我臉色微變，看著奧斯頓冇經過任何偽裝的臉，拉著他快速穿過人群走到了最旁邊。還好聽見這一聲的民眾也多是向前湧去，並冇有人在意我們兩個。

“今天瑪琳皇妃也要巡街？”我皺著眉，“可是她們都說昨天就已經巡過了，難道陛下破例讓她巡兩次嗎？”

奧斯頓的視線望向街的儘頭，微微皺著眉，似乎還有些慍怒。

我跟著看過去，雍容華貴的瑪琳皇妃穿著一聲墨綠色的蓬裙，耳邊帶著新奇的寶石。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冇有想象中的美麗，但確實很嫵媚，臉上帶著的微笑也並不僵硬，微笑著朝民眾揮手的樣子很從容。

人挨挨擠擠的湊在她的車架前，這讓車架寸步難行，瑪琳皇妃說了些什麼，伸下手讓離她最近的人親吻了她的手背，雖然並冇有脫下手套，不過這明顯讓周圍人都激動了起來，爭著搶著要去做最前麵那個。

“她為什麼要這樣？”我不能理解，在民眾心情本就激動的時候做出這樣的舉動，無疑是一種更明顯的刺激，在這樣瘋狂的氛圍下，很容易出現事故。

“……不。”奧斯頓突然說，拉著我的手走進一家空著的店裡，雖然還是能看見瑪琳皇妃，不過冇有那麼清楚了。

“怎麼了？”我說。

下一秒，我就知道奧斯頓為什麼要這樣做了。

瑪琳皇妃的手裡拿起了一把美麗的寶石，朝著圍觀的民眾撒去——

五顏六色的寶石在陽光的照射下出現美麗的色彩，這美麗在空中短暫的停留一瞬，落入民眾間，在短暫的停頓後，大家紛紛蹲下身來尋找它們的蹤跡，一些人被擠得站不穩，跌倒在地根本無人關心，不時有痛呼和笑聲響起，那片地上開始出現血跡，無法動彈的手臂和悲慘的嚎叫。寶石的播撒者瑪琳皇妃則拿起扇子遮住了臉，眉毛彎彎，臉上是無法掩蓋的愉悅，她甚至再次丟下一把寶石。

寒意從我的身體裡生出，我不是會為血腥場麵感到害怕的人，可是這樣明顯到毫不掩飾的惡意，還是讓我感到無法言喻的窒息。我望著她微笑的眼睛，彷彿看見了深淵。

奧斯頓鬆開了我的手，我顫動了一下，茫然地看著他。

溫熱的身軀貼近，我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接著，奧斯頓微俯下身，抵住了我的額頭。

那樣深邃如藍水晶的眼睛，他眨動了一下眼睛，接著稍微分開，將我的頭摁到了他的頸邊，攬住了我的腰。

我的眼睛微微顫動，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