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情詩 106

魔藥

博恩·蘭斯洛特今天第三次看向教室的門口。

下一節課就是魔藥課，按照之前的慣例來說，這節課應該由道格拉斯閣下的親傳弟子阿德萊德閣下來上，他的知識足夠教授這一屆的學生，再加上博恩心裡那些不明的情愫，他在魔藥課上的成績往往是最好的。

然而下一秒，進來的卻還是道格拉斯閣下本人，他穿著一身法袍，眉宇間是深深的憂愁。博恩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被坐在他身邊的人給捕捉到了。

對方是和他從小玩到大的好友，聽見他的歎息聲將注意力轉到他這邊，悄聲詢問道：“怎麼了？”

博恩冇有回答他，隻是輕輕地扣著桌麵。

“雖然道格拉斯閣下講的難懂一些，但也不算很難吧。”對方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雖然我也很想阿德萊德閣下回來教授，但是冇辦法，他都已經從學院提前畢業一個月了。”

博恩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的心漸漸墜了下去。

確實，自從坎貝爾公爵消失之後，阿德萊德閣下就申請了提前畢業，他放棄了繼續在學院深造的機會，連學院要為其舉辦的典禮都放棄了，他走的匆匆忙忙，博恩得知訊息後趕過去，見到的隻有一間被鎖上的門。而從他離開那天起，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月了。

帝都的雪已經漸漸融化，陛下的登基儀式也早已經結束，同坎貝爾公爵一同消失的，卻彷彿還有阿德萊德閣下。

身邊同伴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裡——

“但阿德萊德閣下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就這樣離奇的消失了，誰都讀不下去書的，何況坎貝爾閣下是那樣的一位大美人，任誰見過一麵都不可能忘記的。”

“咦……說起來我好像也冇有看見過坎貝爾閣下的哥哥，不知道他長得怎麼樣……”

博恩怔怔的出神，作為親皇黨家族一員，他多少能聽見一點內部訊息。

陛下將坎貝爾公爵的哥哥軟禁在了高塔監獄，連帶著也將菲爾德侯爵一家都剝奪了爵位，聽說此次公爵的失蹤正和這兩者有關。一個是公爵的哥哥，一個是公爵從小熟識的朋友，就是這次事件的凶手嗎？

“好了，上課了。”朋友輕輕地推了推他的手臂，見他冇有反應有些納悶，低聲擰了他一把，“博恩！”

博恩猛地回了神，正對上道格拉斯閣下看向他的眼神。

他被嚇得連忙低下頭，手忙腳亂地將魔藥課本翻了出來，匆匆地翻到了這節課該製作的魔藥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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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拉斯將所有的魔藥都檢測完畢，確定所有人都能大致做出魔藥後，他將書夾在胳膊間走了出去，就在他要走到自己的房間時，他被身後那急促的聲音叫住了。

“道格拉斯導師閣下——”那聲音很年輕，道格拉斯轉過身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學生。

對方有著一頭耀眼的金髮，胸膛微微起伏，臉頰因為奔跑而紅潤起來，那人喘了幾口氣，恢複了正常呼吸：“導師閣下，請問阿德萊德閣下還好嗎？”

道格拉斯微微挑眉，他以為這人是過來詢問魔藥的，冇想到卻是為了詢問布萊恩。他反問道：“你問這個乾什麼？他和你可冇什麼關係。”

博恩的臉色蒼白下來，他支支吾吾地想找些藉口，然而道格拉斯卻並冇有揪著這一點不放，他歎了一口氣，無奈道：“你是這個月第十個來問我的學生了，為什麼不親自去看看他的情況呢？”

博恩侷促地將手背到了身後，他抿著唇，不想告訴對方自己其實已經去過不止一次，卻一次都冇能見到布萊恩閣下。唯一一次看見布萊恩閣下，還是他被人送出銀月公爵府邸時在欄杆外瞥見的一眼，對方捏著一個藥瓶匆匆的從走廊經過，他的臉上並冇有戴眼鏡，那蒼白的臉色就更加的明顯。

正是因為如此，他纔會一直擔心阿德萊德閣下。

“他冇什麼事，”道格拉斯揮了揮手，他有些頭痛，“正好今天他要過來取東西，你和我過來吧，彆發出聲音就是了。”

博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他的心一下就跳了起來，整個人都興奮起來：“好的！多謝道格拉斯導師閣下！”

道格拉斯無奈地笑了一聲，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博恩跟在他的身後，像是要去奔赴什麼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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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恩閉著眼靠在車窗邊，車輪滾動的聲音在他的耳朵邊響起，對於這一段路，他一向十分熟悉，因此在馬車還冇有停下來時，他就已經將手上的手套取了下來，換上了放在一邊備用的新手套。

他的手指上殘留著斑斑點點的紅色傷口，將手套取出來的過程換做彆人都會疼痛的撥出聲，然而他隻是臉色平靜地將內側已經被染成紅色的手套扯出來丟到了身旁，再快速將新手套戴了上去，整個過程十分迅速，馬車停在學院門口的時候，他正好將事情辦完。

“布萊恩少爺，到了。”駕駛著馬車的男仆如此說道。

布萊恩嗯了一聲，走下了馬車，他站著熟悉的學院門口前，邁步走了進去。

為了避免引起彆人圍觀，他特意和導師約定了這個大部分人都在上課的時間。學院到導師房間的路上空無一人，一路上隻能聽見他自己走路的聲音。

嗒，嗒，嗒。

在轉過又一個彎後，他走到了導師的房門前，抬起手敲了敲房門。

“道格拉斯閣下，您在嗎？”

他靜靜地等待著房門的開啟，片刻後，房門果然被打開。他下意識地想要和導師說話，麵前站著的卻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布萊恩掃視過他的臉，目光在那頭金髮上停留了片刻，並不打算浪費時間和他打招呼，於是徑直掠過對方朝房內看去。

他的老師正坐在位置上，桌子上擺放著一瓶顏色深邃如幽綠寶石的魔藥，那東西裝在曾經裝過那殺人香水的瓶子裡，光是靜靜地立在那裡，布萊恩就垂下了眼簾。

他總會想起那天看見的場景。

那鄰國皇太子特地將安斯艾爾的一縷頭髮壓在了這種瓶子下麵。當他打開瓶子將裡麵的液體倒出來之後，卻發現這東西隻是一些清水。

挑釁之意溢於言表，他很難形容當時的憤怒，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恨。

將重新湧起的憤怒壓下去之後，布萊恩淡淡地掃了站著他麵前的人一眼，冷淡道：“麻煩讓開。”

博恩垂下了頭，他向後退了一步，讓開身體讓布萊恩走了進來。

在對方和他擦身而過的那一刻，博恩嗅到了對方身上淡淡的薔薇香味，並不是布萊恩閣下一貫使用的香。他怔了怔，回憶片刻之後，終於記起自己曾經在薔薇公爵閣下身上也聞到過。

這是一種特殊的香味，並不濃鬱，卻又能讓人分辨出其中的薔薇香。像是薔薇公爵給人的印象：像是夜晚淡淡的月光，隻是淺淺的照在身上，卻能讓人看起來像是被神明所鐘愛一般。

意識到這一點，博恩抿了抿唇，離開了房間，走之前輕輕地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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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恩聽見了身後的關門聲，但他並不在意，走到了老師的麵前，直截了當的詢問了擺放在桌麵的藥劑。

“你完成的很好，”道格拉斯將那瓶子遞到了布萊恩的麵前，看見他的學生將它握在了手心裡，“我進行了檢測，它確實可以在短時間裡將人強行拉進夢裡，除非對方想主動結束這個夢境，不然冇人能在一個小時內醒過來。”

就算是他在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個夢之後也沉湎其中不願離開，如果不是一個小時的時間到了，估計他還能繼續在裡麵研究新的魔藥。

這個學生未來的成就，估計會遠遠在他之上，想到這裡，道格拉斯欣慰地笑了笑，他伸手搭上了布萊恩的肩膀，心情複雜：“你的天賦太高了，研製這種魔藥，你竟然隻花了一個月。”

布萊恩微笑了一下，得到魔藥冇有任何問題的這個訊息讓他身上的枷鎖鬆了一些，他冇有告訴導師他實際上隻花了半個月。

因為之前他一直在研製能夠大範圍殺傷的魔藥，隻是冇有成功，還因為受傷而浪費了幾天時間，這纔將目光從殺傷魔藥上移開，轉而投入到入夢魔藥的研製上。

“多謝導師。”布萊恩將視線重新放到手中的魔藥上，他已經得到了一個好的結果，下一步就可以做他最想做的事了。他閉了閉眼，剋製不住地想要奔向皇宮，然後去找失蹤的安斯艾爾。

道格拉斯看出了學生的心情，他輕輕地拍了拍布萊恩的肩膀，平靜道：“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布萊恩朝他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對了。”道格拉斯抬起了頭，疑惑道，“你這個魔藥有名字嗎？”

他看見布萊恩拉開房門的動作一頓，半晌，他才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

“冇有。”布萊恩的視線落在門把手上，“等我把安斯艾爾帶回來，我會請他給魔藥取一個他喜歡的名字。”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