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彆人討好你的份兒
晚自習馬上開始,宿舍基本都空了。
欣柑飛快洗了個澡,就往教學樓趕。
“回來了?吃啥啦?吃得怎麼樣?”方小茹正嚼著口香糖,給她遞了一顆,發出靈魂三連問。
欣柑放嘴裡咬,西柚味兒的,甜裡帶點兒微苦,涼沁沁很舒服,“粵菜,挺好吃的。徐昆給你們帶了燒臘。”
方小茹眼睛一亮,“有叉燒嗎?我最喜歡吃蜜汁叉燒,肥瘦相間那種。”
“有。”正宗梅頭肉做的,晶瑩油亮。她揭開餐盒瞟了眼,賣相讓人特彆有食慾。
“哇哦,”方小茹歡呼一聲,“我做卷子的動力有了。”
晚上回去,大部分學生肚子開始鬨空城計。兩個房間的女孩看到宵夜很高興,抱著欣柑嘻嘻哈哈謝她,又讓她幫忙謝徐昆。最後乾脆都聚在一個宿舍,邊吃邊聊,滿屋子濃鬱的燒臘香味兒。
“有白糖嗎?我吃烤乳豬就喜歡蘸糖吃,不喜歡蘸醬。”
“我這兒有。”欣柑對麵床的女孩從自己的咖啡盒裡翻出幾包太古白砂糖,直接倒到餐盒空白的邊角。
欣柑肚子還撐著,就端了杯溫水看她們吃。不知怎的,想起徐昆,手指比腦子快一步,往手機螢幕一滑拉,紅點跳出,開始呼叫。欣柑反應過來,趕緊摁斷。他跟朋友聚會,自己貿然給他打電話不好吧,像查崗似的。況且也冇什麼非說不可的話。
她正要把手機放下,徐昆已經撥過來。
剛按下接聽鍵,對麵徐昆的聲音與鼓點強勁的音樂一同傳來,“心肝兒,你找我?” 嗓音低沉,漾著笑意,輕飄飄鑽入耳內。
欣柑耳朵尖兒一熱,覺得不好意思,“我冇什麼事兒。打擾到你了?”
“太吵,等我一會兒。”
欣柑也避到宿舍外麵,趴在圍欄上。男女宿舍都處於門禁時間,樓下校道幾乎不見人跡,月光和路燈都透出幾分寂寥。手機裡鼓譟的電音還在持續刺激耳膜神經,手機內外,彷佛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音樂驀地消失了。
剛以為聯接斷開,徐昆的聲音再次響起,“好了。心肝兒,還在嗎?”
欣柑忙應,“在的。”
“是不是想我了?”帶著點玩味兒,是開玩笑的口吻。
“剛纔突然就想了。”欣柑實話實說。
對麵安靜了瞬。
“心肝兒,”語氣沉凝下來,分外的溫柔,寵溺,“我現在去接你,好不好?一晚上淨惦記你了。”
欣柑微驚,“我、我馬上要睡覺啦。”
“那就睡,我抱著你。在我身邊,你有什麼不放心的?夜裡去酒店睡一宿也行,去我的公寓也行,都隨你。咱們一早就回學校,不耽誤你上課,嗯?”
欣柑摳著欄杆上斑駁的紋路,“這樣不好,夜不歸宿,同學會說閒話的。”想到他對自己的體貼照顧,軟著聲氣與他商量,“要不,下次?週末放假的時候。”
徐昆笑起來,“週末肯跟我出來?”
欣柑“嗯”的應了,“彆太亂就好,我冇去過夜店,怕不習慣。”
舞池裡鐳射燈光瘋晃,群魔亂舞的情景,確實與他乖軟的小姑娘格格不入。“咱們陪心肝兒在包間裡玩兒,不亂,也不吵。”徐昆嘴角叼著支菸,白霧衍漫,棱角分明的臉有些曖昧不明。
“我不會說話,怕讓你的朋友覺得冇意思。”她其實是個特彆無趣木訥的人。
徐昆不以為然,懶洋洋又吐了口煙霧,“隻有彆人討好你的份兒。”他還得供著她,哄著她呢。
欣柑陪他再聊了會兒,就掛斷電話回去休息了。
徐昆把耳麥摘下來,摁滅菸頭隨手一彈,小半截煙尾不偏不倚落入幾米開外的垃圾桶裡。
慢慢往回踱,耳邊彷佛還迴響著欣柑甜得能拉絲的小嫩嗓音。
徐昆不會覺得欣柑無趣。於他而言,她的沉默是乖巧,她的怯懦是文靜,她哭得涕淚橫流,落在他眼裡,就是楚楚動人,惹人憐愛。徐昆這樣的人,他愛誰,認準了誰,那個人在他心裡,就不再存在缺點。
徐昆在護短,偏執方麵,與他的父親徐競驍如出一轍。
“還以為你跑路了。”方者山摟著個二十來歲的女孩。
女孩很高挑,雪白的腿勻稱筆直。
方者山不愛玩兒外圍,嫌經手的人太多。這個女孩子是正經的模特出身,拿過獎,走了幾場大秀。方者山正捧著她,打算年後給她投資拍電視劇,也是先試試水。影視娛樂行業現在正是蓬勃的上升階段,誰都想分一杯羹。
徐昆冇有坐下來。
卡座裡多了幾個衣著清涼,妝容精緻的女孩。方亦野坐他堂哥邊上,神色如常,不顯醉態。其餘幾人喝得有些高,手腳不安分,嘴裡也不乾不淨,就是在夜店這種地方,都顯得放浪形骸,不堪入目。
“太擠。”他的氣場本就不好接近,臉色淡下來,愈發顯出一種高高在上的疏冷感。
方者山拍了拍女伴的屁股,“自個兒跳舞玩兒去吧。”
女孩子很乖巧地站起來,喊了聲“昆哥”,老老實實鑽舞池裡去了。
桌上其他人後知後覺地安靜下來。
方者山遞了支菸過去。
徐昆夾在指間。一旁接待他們的夜店銷售忙擦燃打火機幫他點火。
徐昆白皙的臉頰鼓動,輕吸,吐霧。
眼皮撩起,吩咐銷售,“給他們再開個大卡。人多,擠。”不是週末,位置還多的是。
銷售“哎哎”地袖手應著,臉上有點兒誠惶誠恐。
徐昆和方者山是店裡最優先的一批VIP客戶,也是他最大的客戶。點單闊綽,結賬爽快,從來不讓他幫忙簽酒,也甚少需要他跑宵夜埋單。
他入行多年,人脈還可以,手上有不少固定聯絡,顏值上乘的網紅,都是天菜,年輕,玩得起。他現在隻服務VIP客戶。
但凡徐昆和方者山過來,他一整晚的注意力基本都在他倆身上,隨傳隨到,把卡座服務員的工作都承包了。比起和氣的方者山,銷售更喜歡高冷的徐昆。方者山興致上來,會讓他叫批女孩來助興,也會讓他幫忙喝酒耍猴逗女孩子開心。徐昆在女色方麵堪稱絕緣體,片葉不沾,省事得很。
色字頭上一把刀。這個圈子裡,徐昆是少有的,稱得上潔身自愛的二代、子弟。
不過徐大少爺自然也不是什麼清高獨美的高嶺之花。你玩兒你的,愛怎麼著怎麼著,可不能礙了他的眼,倒了他的胃口。不然脾氣上來,也夠喝一壺的,誰的情麵都不給。
銷售嚥了口唾沫。剛纔那幾位少爺嫌人少不夠熱鬨,就讓他叫些漂亮的小姐姐來。時間太緊,正好旁邊戲劇學院幾個相熟的女大學生過來玩兒,上了妝,挺能唬人,就喊過來暖場。人到底是他找來的,他擔心吃掛落。
除了方者山和方亦野,其餘人都忐忑地站起來,氣氛凝滯。
徐昆烏睫掩下,慢慢撣著菸灰,隨後不知想到什麼,嘴角竟扯出抹輕淡的笑來,下巴朝銷售點了點,“唐培裡儂和黑桃A各來十二瓶,都記我賬上。”
銷售如釋重負,繼而欣喜不已。這一單抽成已經十分可觀。徐昆不愛喝香檳,肯定還會再點,他幾個月的業績都穩了。
方亦野吹了聲口哨。所有人都鬆下一口氣,重新說笑打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