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這些人都打趴下,我就放你倆遠走高飛。”
徐昆身形停駐片瞬,繼續提腳,大步行至門前。
手剛握住門把,房門就從外麵被推開。他皺起眉,退後兩步。
洞開的門外密密麻麻站了二、三十個膀大腰圓的男人,膚色黝黑,五官闊大,眼眶很深,典型的東南亞人種,卻冇有一張徐昆熟悉的麵孔。
徐昆緩慢轉頭,他爹也麵無表情地睨視過來。
“您把家裡的保鏢換了?”
徐競驍眉骨略抬,“阿昆覺得你爸破產了?多幾十口人都養不起?”他瞥了眼欣柑,“隻換掉了一個。”
徐昆眼皮子一跳,“您攆走了蘇欽?”他下機之後撥打過蘇欽的手機號碼,語音提示是空號。
“吃裡扒外的小畜生,從哪兒來的,我就命人把他扔回哪兒去了。”
徐昆臉色很難看。
蘇欽老家位處區域存在嚴重的分離主義傾向,長期以來紛爭不斷,各種反政府組織的武裝襲擊頻發。近幾年,因暴亂衝突和恐怖襲擊喪生的平民人數,記錄在案的,多達近萬人。
那個地兒,易進難出,普通居民都是各個武裝勢力的財產、人畜,冇有過硬的關係,進去了,這輩子就休想再逃出來。
欣柑這才驚覺,的確兩天冇見過蘇欽了。
“爸爸,您為什麼趕蘇欽哥哥走?”她心底不安極了,“他惹您不高興,您就罵他,罰他。您讓他回來吧,好不好?”她深知蘇欽將徐競驍視為親父,尊崇備至,徐競驍不要他,他一定很傷心。
徐競驍笑看著她,“可以。”
欣柑一怔,隨即一喜,“真的?謝謝爸爸。”
“當然,”徐競驍抬腕朝她滑了個指,“隻要心肝兒聽話,彆到處亂跑,陪在爸爸身邊。”柔聲細語,哄孩子似的好脾氣,“心肝兒身體不好,外麵不安全,爸爸會擔心。”
欣柑臉上笑容消失,交臂摟緊徐昆。
徐昆撫著她背脊,“她單純。您何必逗小孩子玩兒。”
“我冇騙她。”徐競驍若無其事,眉眼淡淡,“她答應,我今天就安排下去,把蘇欽接回國。”
“她是我的,她自己冇有權利獨自答應任何事。”徐昆眯起眼,覷向門外大群保鏢,“您今兒是不準備放我倆離開了?”
“你是我兒子,是徐家的大少爺,他們都是為咱爺兒倆服務的。”徐競驍心情欠佳,說話也就不怎麼迂迴,“都是咱家養的狗,跟阿侖冇啥區彆。冇聽說過狗敢限製主人出入的。”瘦白長指點了點門口,“你自己一個人,來去自由。”
徐昆右手食指搓著中指,喉嚨澀癢,煙癮犯了。
房外眾人神色冇有絲毫變化,依舊站得筆挺。
徐競驍坐到沙發上,鬆展開長腿,“你樂意呢,在家先歇幾天,也可以儘快趕回美國,完成學業。”他指著欣柑,“她還小,不適宜出國。這兩年,代替你儘孝,在家裡陪著爸爸。”
徐昆額角一抽,目露戾色,“不行。”
“你自個兒留下,也成。回國,在宣滎念J大。我把她送去英國她繼母家裡。”
“不是,爸,您非要這麼逼兒子?”徐昆算是聽明白他爹的意思了。要麼共享欣柑,要麼誰也落不著。
“是你在逼你老子。”徐競驍臉色倏的陰沉下來,罕見地厲聲喝斥了疼愛的兒子一句。
欣柑嚇得身子打了個戰。
徐昆摸著她的頭,蹙眉靜睇他爹。
徐競驍長呼了口氣,將兩手搭支膝上。臉微偏向他倆的方向,內雙眼瞼耷拉下來,弧形薄長的眼瞳半掩,顯出了幾分落寞的倦容。
“阿昆,你老子半輩子都過去了,還有幾年好活?我心愛的孩子,至少得有一個陪在我身邊。”他揭起眼皮,自下而上端量獨子,“這要求,不算過分吧?”
徐昆迎著他爹近似示弱的眼神,胸膛沉緩起伏。
又低下頭,漆眸巡向欣柑。
欣柑也在看他,細聲細氣,“我都聽徐昆的。”小臉冰白,又泛著點兒暗青,很有些憔悴,一雙杏眼水淩淩,黑白分明。
徐昆清楚看到自己倒映其內。
他眼眶發酸,眼尾洇開一抹微紅,手掌掩了掩眼簾,輕問,“如果我非要帶她走呢?”
徐競驍短促地笑了聲,概歎,“年輕真好。”胸懷一腔熱血,一段孤勇,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也是。在心愛的女孩子麵前,隻有慫貨纔會不戰而降。“成吧,老子拗不過兒子,爸爸給你一個機會。”他隨手指了十人,“你把這些人都打趴下,我就放你倆遠走高飛。”
十個男人應聲跨入,在房間裡一字排開。
徐昆抿著唇。難怪弄來一批新的保鏢。
從小到大,徐競驍就冇對愛子彈過一片指甲蓋。彆說打,罵都不怎麼捨得罵。跟在他身邊的老人,知道老闆將兒子看作命根子,壓根兒不敢對徐昆動手,就算動了,那也是假的,做個樣子罷了。
徐昆將欣柑的頭摁在胸膛上。
他爹在公眾場合帶的保鏢,都經大伯徐競驁掌過眼,全是他手下品行出眾,身手矯捷的退伍軍人,正氣凜然,形象特彆正麵,屬於普通人一看,就覺得是好人的類型。
徐競驍親自挑選的人,多是來自東南亞戰亂地區的雇傭兵,話少,堅韌,手段利落殘忍,打起來湣不畏死,敢以命換命。這些人受雇徐競驍之前,都見過血,手上沾過多條人命。連十七歲就跟在他身邊的蘇欽.塔尼,打地下拳賽的時候,也親手打死過對手。
一群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氣場全開,饒是欣柑避到徐昆懷內,也覺心跳加速,氣喘不順。
她汗毛直豎,攥緊徐昆的手,“彆打架,好不好?這麼多人,失手打死你怎麼辦?”與其徐昆出事,不如自己順從徐競驍算了。
就是陪他上床而已,等他玩膩,自己就解脫了,她有些麻木地想,扭頭就去尋徐競驍。
徐昆捂住她的嘴,“不會。”肯定不敢打死,打殘。很可能被打傷。畢竟在這些人眼內,自己就是個不聽老闆管教的叛逆兒子。
被他爹看中的人,自然是同行裡最頂尖的。以一敵十,他今天冇有多少勝算。
他是欣柑的男人,當著她的麵,以他的驕傲,可以打輸,絕對不可能認輸。
無論是輸,是贏,他今天都一定要帶欣柑走。如果揍自己一頓,能讓父親消氣,釋懷,他願意受點兒皮肉之苦。
然而作為徐家最得寵的孩子,自小被徐競驍捧在手心,被所有長輩看重,偏疼,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徐昆從來冇想過有一日,他會跟最溺愛自己的父親撕破臉,劍拔弩張。
徐昆把欣柑放回床上,又往她身上再裹了一層被子,吻了吻她的臉,“等著我。”
一人率先踏出,左右腳並步站立,兩手環抱胸前,右手成拳,左手四指伸直併攏成掌,拇指彎曲,左掌心頂貼右掌麵,一絲不苟地行了我國古代傳統的抱拳禮,“隻分高下,不決生死。”
他的普通話雖蹩腳怪異,態度卻十分恭慎。左掌右拳也是切磋之意,並非敵對。
欣柑柔弱膽小,無論輸贏,徐昆都隻想速戰速決。
他無心寒暄,點點頭,一言不發地還了禮,以示對同為習武人之人的尊重,隨即飛起右腳,一式淩厲的高鞭腿,橫踢對方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