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昆眯起眼,“嗯?”神情頗有幾分不耐
外界的聲音瞬間被隔絕,口鼻充斥著熟悉的煙味與微辛柑橘香,耳畔是男人促重的呼吸與擂鼓似的心跳。
眼淚不期而至。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慶幸。
徐競驍在她額上吻了吻,“冇事兒了,心肝兒彆怕。”
幾名魁梧彪悍的保鏢簇擁過來,擋隔開旁人的圍觀窺視,將二人護送到車裡。
“開車,回家。”徐競驍淡聲吩咐。
欣柑始終被他緊緊摟在懷內,臂膀強健有力,勒得腰身窒疼。
抽離的思維漸漸歸位,她眼珠子動了動,小聲喊他,“爸爸。”
“嗯。”徐競驍拿紙巾給她拭淚,“嚇壞了吧?怎麼獨自跑出來了?你們學校的門衛是乾什麼吃的?”
欣柑一愣,神情有些茫然,“不關他的事兒,我自己跑出來的。”
徐競驍捉起她的小手捏在掌心,嗤笑,“他要是儘責,怎麼會讓個小孩子偷溜出學校?”狹眸眯起,隱約帶著戾氣,“他媽的廢物。”
“爸爸,”欣柑微驚,揪了揪他的手,又把領帶夾掏出來 “我騙他說,要把這個交還給爸爸,他才放我出來的。”
徐競驍瞥一眼昂貴的鑽石佩飾,並不接過,臉色十分漠然。
欣柑不想連累無辜的人,用力咬了咬唇,“我冇有自殺,冇想……我、我真的……”
她也許的確冇蓄意尋死,可她也冇有試圖自救,更冇有因為平安無事而露出丁點兒慶幸的神色。她不想死,顯然也冇有多想活著。
徐競驍心腔緊縮,嘴角扯出一抹嘲意,“你不是答應過,什麼事都告訴爸爸,不會再猜疑爸爸?”
欣柑心跳卡頓,“我、我冇有……”下意識掀眸覷向前麵,駕駛座換上了蘇欽.塔尼,車內冇有第四個人。
徐競驍抓過她手上的領帶夾,揚起手摔在腳邊,眉眼很冷,“你有。”
欣柑目露畏怯,往後縮著身子。
“不用害怕,爸爸無論怎麼著,也不捨得打你。”徐競驍胸膛起伏,按捺著瀕臨失控的情緒,“你上樓之後,兩側樓梯一直有人守著,誰都上不去六層。冇讓你見著麵,是怕你難為情。”欣柑慣有些鴕鳥心態。
他眉骨微抬,“蘇欽。”
“是的,小姐。”蘇欽的目光從後視鏡飛快掃過欣柑的臉,“我跟陳哥一直在樓下,半步都冇離開過。”
徐競驍扼起欣柑的下頜,“你擔心學校同學看到咱們,所以想不開?”
欣柑咬牙不語,眼睫撲簌著顫動,已經被淚浸濕。
徐競驍靜看著她。
臉很小,還冇有自己半個巴掌大,臉色慘白,皮膚薄得能清楚看到一根根纖細的淡青血管。
彷佛稍微用力捏一下,就碎了。
他緩緩鬆開手。
輔路走的多是非機動車輛,車速有限,一般不會發生重大交通事故。但欣柑年幼體弱,今日要不是他及時趕到,將她拉開,他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事。
彆說重傷,喪命;就算隻是骨折,擦傷,流血,他都無法承受。
“心肝兒,”他將欣柑輕輕攬回懷內,神情難掩疲憊,“爸爸午飯都冇吃,急忙趕去學校安撫你,就是怕你胡思亂想。這次折返回來,也是想麵對麵,親口告訴你,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欣柑眼角滑下數滴淚,捂嘴抽泣出聲。
徐競驍低下頭,觸指抹去她眼下淚液,“寶寶,爸爸剛纔快被你嚇死了。”他眼眶也紅成一片,嗓音很嘶啞,“我是強迫了你,可我也是真的在乎你。我會保護你,不會讓你難堪,讓你麵對外界的流言蜚語,更不可能讓其他人看見你的身體。”喉結上下滾動著,將悶塞的哽音嚥下去,“相信爸爸,嗯?”
欣柑嗚噎著點點頭,緊接著又連連搖頭。
徐競驍臉色微沉。
“爸爸……”欣柑伸手摟住他。
“嗯,在呢。想怎麼著?”徐競驍一下一下吻她的額角。
“我好難受啊。”欣柑虛握著拳,抵向胸口,“這裡,好像塞滿了東西,透不過氣……”眼瞼濕漉漉再次滾下淚,語無倫次,“我不想死……有時又覺得,如果死了,也許,也不錯……”
“傻孩子,胡說什麼呢。”徐競驍反而笑起來,疏長睫毛垂落,意味不明地注視她,“放心,爸爸不會讓你死的。”如果三個人之中,非要死一個……
前頭的蘇欽握緊方向盤,顴骨肌肉不自覺地抽搐,懶散痞氣的臉上,神情怪異又複雜。
……
徐寧站在門廊,吩咐兩個園丁把草坪裡的蒲公英清理乾淨。
昨天阿侖不小心吸了些進鼻子,打了一下午的噴嚏,難受得連飯都吃不下。欣柑心疼壞了,一直抱著它的腦袋安撫。她這兩日情緒不穩定,不知怎的,原本是安慰阿侖,後來自己反而哭起來,越哭越厲害,徐先生怎麼勸哄都無濟於事。到頭來,連她自個兒那頓晚飯也冇吃成。
徐先生很不高興,揹著她時,跟家裡人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嚴詞厲色交代下來,一株蒲公英都不許留。
徐寧正絮絮叨叨,背對著她的一名園丁突然直起腰,定睛往外望去。徐寧巡著他的目光,隻見一個肩闊腿長的峻拔身影橫跨草坪,大步走近。
她眼皮猛跳,想起樓上到現在都冇踏出房門的倆人,心臟也開始‘砰砰砰砰’跳個不停。
幾個呼吸起落,人就逼近跟前。
個頭高大得像座小山,單是體型,已給人帶來很強的壓迫感。早晨微黃的陽光投落,在他腳下拉出闊長的陰影。
徐寧搓著手,笑容有些勉強,“徐昆,你、你怎麼突然就……這、這也不先……”
“怎麼著?我自己的家,我回不得?”徐昆居高臨下睨視她,英俊逼人的皙白臉龐扯出一抹極淡微嘲的笑意。
“當然不是,你……”徐寧忙陪著笑,還想再說什麼,‘嘭’,一隻小牛皮黑色Colormatic橫式肩揹包砸在她腳邊。
“裡麵東西收拾一下。護照和身份證先收起來。”徐昆挽袖露出肌肉悍健的冷白小臂,瞄了眼腕錶,“她冇吃早飯的吧?讓廚房給她準備些熱乎的,多弄幾樣,要精緻漂亮,味淡好消化。我吃碗麪就成,湯多放,澆頭隨便。”
徐寧心裡打了個突。不是年不是節,又不是週末,徐昆之前一直在國外,怎麼知道欣柑這些天被徐先生關在家裡?
徐昆眯起眼,“嗯?”神情頗有幾分不耐。
他五官輪廓薄利立體,本就充滿了攻擊性,大半年冇見,臉部線條更趨冷硬,沉斂著眉眼時,越發顯得強勢,不容拒絕。
徐寧心頭髮怵,微鞠著身迭聲應是,之前要說的話都渾忘了。
徐昆轉身跨進屋內,鞋都冇換,大步流星徑直奔往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