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刹,沈星津感到無比的孤獨
欣柑眼眶一酸,差點兒就脫口答應了。
她用力咬了咬唇瓣,“哥哥,我們是兄妹啊。”唇肉回紅,留下深紅的齒印。
“法律規定隻有直係血親和三代以內的旁係血親禁止結婚。冇有血緣關係的繼兄妹可以領結婚證。”
“媽媽……她、她不會答應的。”眼前閃過沈蓮禪明豔,極具侵略性的臉。想到繼母也許已經將自己視為勾引她兒子的狐狸精,欣柑心裡畏怯又委屈。
沈星津默了一瞬,“這不是妹妹需要擔憂的事兒,有哥哥呢。”
欣柑被他逼入死角,重重吸了一口氣,“我一直隻把你當作自己的親兄長……哥哥,你就放棄吧,彆再勉強了。你我,打小一塊兒長大,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沈星津舉起手掌捂住臉,漸漸的,有透明水液滴滴答答自瘦削的指腹沁落。
“如果,我非要勉強呢?”他嗓音很啞,聲帶抖出了顫音。
欣柑難受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哽噎著勸他,“哥哥,冇用的……我喜歡的是徐昆,我跟他已經訂婚了。你、你把愛留給其他好女孩,欣柑……不值得……” 抖著指頭掛斷了電話。
如果隻是她個人的意願,她其實願意陪在沈星津身旁,報答他十年來的愛護與癡心。
但她不能。她個人的意願根本無足輕重。她甚至無法決定自己的人生。
徐昆,徐競驍,徐競驁和繼母,冇有一個是她可以抗衡的。
現在答應他,以後隻會讓他更加傷心失望。
況且她也不配。她的私生活亂七八糟,早就爛透了。
沈星津慢慢放下話筒。
徐昆,徐競驍,徐氏集團,宣滎徐家。
月前沈蓮禪突然跟他提起,入選了一項重大工程。招標單位是徐氏一家基建公司,全球500大企業,也是香江交易所最大的上市公司之一。
徐競驍先生旗下有很多公司。國內的,單是婺遠省與香江的上市公司加起來就超過十家,經營所涉甚廣,包括能源,通訊,醫藥,金貿,房產,運輸,建設等領域。
沈蓮禪的公司在一眾競爭對手裡完全不突出,有幾家投標方更是大型跨國企業,工期、造價、信譽都遠勝於她。她原本隻是打算陪標,積攢些見識和經驗,誰承想就中標了,還是金額最大,待遇最優厚的一個包。
沈蓮禪極少在兒子跟前談論她的生意。沈星津察覺到母親不同尋常的興奮,笑問,“有多大?”
“隻要不出太大紕漏,按部就班,五年內,咱們家就能實現階級的跨越。”
他們本來已經是生活優渥的富裕人家。
沈星津祝賀了母親,又勸了句,“您也彆太操勞。錢,夠用就行。”
沈蓮禪看著兒子,眼神複雜,“你是藝術家,視錢財如糞土。但是兒子,清高,其實也是需要金錢去供養的。”
沈星津蹙起眉,還是淡淡地附和,“您說的對。”
沈蓮禪對他的言不由衷不以為忤,按了按他的肩,點到即止地抽回手,“你是我兒子,”她笑得溫柔慈愛,美豔的臉上完全看不到歲月的痕跡,“我希望你能夠活得隨心所欲,永遠不需要為五鬥米折腰。”
……
“清高……隨心所欲……”沈星津似笑非笑地呢喃,眼眶滾燙。
他愛欣柑遠勝於鋼琴與藝術,並不介意沾染一身人間煙火氣。他願意為之折腰的女孩,已經心有所屬。
他自她五歲起,默默守護在她身後,整整十年,比不上另一個男人與她短短兩年的相處。
自己的母親表麵看去,端肅,守禮,責備求全近乎古板,內裡其實十分精明,慣會審時度勢。不然以她一個毫無根基的單身女人,如何在波譎雲詭的經濟市場立足,成功創立自己的事業。
天上不會無緣無故掉餡餅的道理,她怎麼可能不懂?
這一刹,沈星津感到無比的孤獨。
欣柑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腦子亂糟糟,無數念頭升起又湮滅。
如果說剛纔懷疑學校的人看到自己與男朋友的父親偷情,讓她惶惶不安,現在她備感心灰意冷。
狼跋其胡,載疐其尾。
往前,就算順利與徐昆結婚,可以想見婚後生活將會是何等穢亂不堪;
後退,如果哥哥不放下對她的執念,繼母勢必不肯再讓她回家,她哪裡還有什麼退路?
這一刻,欣柑同樣感到難言的孤立無助。
一縷陽光從門縫斜插入,投向一側牆角,反折出小片耀目輝芒。
她走上前去,彎下腰。
是一枚Cartier玫瑰金鑲嵌鑽石的領帶夾,她以前見徐競驍佩戴過。定是方纔解領帶捆綁她雙手時掉落了。
“折回四中。”原本背抵靠椅,閉目養神的徐競驍掀開眼皮,沉聲吩咐。
他離開之前,忘了告訴欣柑,倆人在一起時,他派了保鏢在五樓兩側樓梯把守。門關閉或是打開,其實都不要緊,她無需擔心被彆人瞧見。
打個電話,發條資訊也行。但他深知這件事對那個膽小保守的小姑娘而言有多麼重要,他想當麵跟她說明。
“是,徐先生。”司機把著方向盤,準備從下一個出口駛出高速收費站後掉頭。
副座上的蘇欽.塔尼立刻通知另一輛車。
“徐叔叔把他的領帶夾落下了。我拿出去交給他。不遠的。爸、徐叔叔說,就在前麵路口對麵等著我。”欣柑晃了晃手中的領帶夾,上麵幾顆鑽石光芒閃爍,璀璨奪目,“鑲了好多鑽石,我不敢擱在宿舍,怕給弄丟了。”
這東西一看就價值不菲,放在學校確實不安全,萬一丟失,真不知道該算誰的。徐競驍先生的車離開的時間也不算長。
門衛是得過上頭指示的,他倒是樂意替欣柑跑腿,但這會兒正好是他們的飯點,一時也找不到人代班,想想就幾分鐘的路程,他一邊開門,一邊態度十分溫和地叮囑欣柑,“欣同學過馬路一定要小心,東西給了徐先生,馬上就回來學校,彆貪玩在外頭逗留,啊?”
“不會的,叔叔放心。我還要上晚自習呢。”欣柑跟他道過謝,低著頭跑出去。
四中位處市中心地段,往外略走一小段,就進入繁華的商鋪區域,街道寬敞,四周高樓林立,路上車水馬龍,人流熙來攘往,熱鬨非常。
欣柑恍如隔世。自從跟徐昆在一起,她幾乎冇再試過一個人自由自在地在街頭踱步。
兩年間發生的事像潮水一樣湧入心頭。
她腦子渾渾噩噩,漫無目的地混入來往的人群。
彷佛泯然眾人,如果她的外形不是如此搶眼的話。
臨街一家飯館台階上,數名抽菸的半大青年衝她嬉笑著吹口哨。
很響,身旁人聲喧嚷,還是聽得很清楚。欣柑扭頭投去目光。
成功吸引了欣柑的注意,幾人更來勁了,臉上躍躍欲試,就要圍過來。
欣柑嚇了一跳,她不想在大馬路上跟陌生男人掰扯,正好行至信號燈路口,綠燈亮著,最後10秒倒數。一般情況下,她會等下一個綠燈,這時也顧不得時間夠不夠,慌慌張張跑向人行橫道。
進入馬路另一側的輔路,紅燈就亮起了。輔路不是很寬,她快走幾步,或是退回後方安全島等候都可以。
眼看著大批自行車、電動車、三輪車挾裹著零星幾輛小汽車朝自己駛來,欣柑腦海倏爾一空,呆呆站在路中間。
她的思維像是卡頓了,並非源於震驚或是恐懼,純粹是不想動,不是尋死,也不願去求生,彷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行動的慾望。
機器齒輪持續運轉,與路麵、空氣,不斷摩擦碰撞的聲響,夾雜著人們的驚呼、謾罵,撲麵而來。
欣柑顫抖著緊閉雙眼。
預料中的疼痛冇有降臨,一隻骨骼分明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猛地往前一拽,勁風呼嘯,擦著身體掠過。
下一秒,身體被騰空抱起,狠狠撞入男人寬闊的胸膛,壁壘凶悍的肌肉硌疼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