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從泥潭裡拉出來的那個人,他甚至不敢讓她知道
宿舍門窗緊閉。
方小茹站在屋中央,套頭穿上一條小金扣淺色水洗牛仔短袖連衣裙。
“我穿好了。”
欣柑這才從自己書桌前轉過身,“真漂亮。”又將宿舍陽台的落地窗簾拉開。
九月初的宣滎還帶著酷夏的餘熱。但這時將近傍晚6點,刺眼的陽光變成柔和的橙黃色,透過樓外的樹葉縫隙照進來,在地板牆壁投下斑駁的光影,隻讓人覺得舒服。
“欣欣,你不換衣服?”方小茹在穿衣鏡前抻了抻衣領、裙襬。時尚簡約的輕奢裙子與她青春靚麗的外形很搭。
欣柑仍舊一身灰白二色的的過膝製式百褶裙校服,“不換啦,我喜歡穿校裙。”
這是真心話。
徐競驍父子給她置辦的衣物都是奢侈時尚品牌,洗滌標識上全都標註:不可水洗。有些更離譜,連乾洗都不可以。
欣柑覺得荒謬,這是讓她穿臟了繼續穿,還是穿一次就丟掉?有這麼糟踐東西的嗎?跟徐昆一說,他倒是不講究,“洗唄,臟了就擱洗衣機裡洗,你管它標註啥。”
欣柑又問,“洗壞了怎麼辦?晾乾之後變形怎麼辦?”
“那就扔了買新的,還能怎麼著?”徐昆覺得好笑,把人抱起來,揉揉她頭髮,“放心,你老公有的是錢,養得起你。”
欣柑乾脆能不穿就不穿,掛衣櫥裡當祖宗似的供著。她今年胸圍又漲了,自己以前的衣服胸口就有些緊繃,憋悶,也不願意穿,乾脆日常都穿校服。橫豎徐昆每個季度都讓人給她定製新的,天天換著穿。校服舒適,還耐造。
方小茹上下打量,“我們欣欣穿麻袋都好看。”
豐胸,細腰,長腿,膚白勝雪,嬌嫩欲滴的少女,她一個女的看了都犯迷糊,彆說是男的了。
她揣上包包,把手機塞裡麵,挽起欣柑的小手。
又軟又滑,還涼沁沁的,太舒服了,她握住就不捨得撒手,“你東西帶齊了冇有?咱們走吧?”其餘兩名室友收拾妥當就先去學校南門的小超市買冰激淩吃,順便等方小茹她們。
高二分文理班,原來的宿捨得按照班級重新分配。徐昆八月底出發前往美國,欣柑就搬回宿舍。
欣柑和方小茹發揮穩定,都順利分進文科重點班。
期末開家長會,徐競驍問欣柑要不要他去。欣柑的繼母仍然在國外給兒子陪讀,冇有回國。欣柑謝過他,禮貌地拒絕了。徐競驍實在太過打眼,到哪兒都能引起轟動。
徐競驍就吩咐秘書Orren Chow分彆給四中的校長,欣柑的級長、班主任都打了電話。因此高二分座位和宿舍,欣柑跟方小茹不僅是同桌,還是室友。倆人都高興壞了。班主任還私下問欣柑,參不參加體育課訓練。欣柑不想去,她就讓欣柑上課的時候留在教室,也不需要找體育老師請假。
與欣柑同宿舍的另外兩個女孩也是文科重點班的,性格開朗,脾氣溫和,十分好相處。
四人同住兩週,趁著第二週週末休一天半假,學校大門開放,決定週六傍晚到校外聚餐。週六下午她們先在教室或圖書館把作業做完,省得吃完飯,還得背一大堆書本試捲回家。
預定的飯店就在四中外麵,走路十幾分鐘的路程。這地兒是徐昆慣常帶欣柑吃的,環境一流,菜做得地道,就是死貴死貴的。但徐昆有貴賓卡,除了某些特定的酒水,大部分菜都能打折。四個女孩子能吃多少?家境又都不差,分攤下來都能夠接受。徐昆出國前給欣柑辦了信用卡副卡,與他共享額度,隨便她刷。
她們定的是包間。週末桌位緊張,包間不臨街,景觀一般,勝在裝潢華麗,房間也還算寬敞。
除了飯菜,方小茹還點了啤酒。
欣柑喝醉過,本來想推掉。但方小茹說是她們現在刷的那部很火的日劇,女主每晚必喝的同款。問過服務員,日本原裝進口,味兒一個樣。
欣柑嚥了嚥唾沫,閉上嘴。
實在是女主喝啤酒的樣子太下飯,臉上的陶醉和享受都快溢位來了。
四罐啤酒端上來,人手一瓶,碰了碰,舉起就往嘴裡懟。果然好喝,麥香味很足。她們步行了十幾分鐘,身上都有些熱,又吃了甜膩的冰激淩,這時灌入口感清涼的冰啤,一直從喉嚨爽到肚皮。
這種啤酒才5%vol,整罐下腹,大家都冇感覺有啥異樣。十幾歲的孩子,在學校悶了兩週,難得出來玩兒,冇有父母師長的管束,都有些監犯放風般的宣泄慾望,於是又每人點了一罐,一邊吃菜喝酒,一邊聊天。微醺的狀態下,隨便一句逗趣的話,都能引發一陣大笑。幾個品學兼優的乖乖女終於體會了一把酒精帶來的快樂。
到底做慣了好學生,知道適可而止。小酌怡情,大酌傷身,在外麵醉了也不安全。
就是欣柑這樣酒量極淺的人,也隻是略有些頭重腳輕,意識仍然清醒。她跟大家交代一聲上洗手間,就推門出去了。
……
王詹蹲在飯店門口抽完煙,習慣性地曲指一彈,冒著火星的菸頭擲落在地,黑色皮鞋踩上去碾了碾。他站起來,轉身往內走了幾步,腳倏的一頓。
“操!”他低聲咒罵,攔住一名端菜的服務員,“給我點兒紙。”
他老老實實把包在紙巾裡的菸頭扔進垃圾桶,扯了扯嘴角,摸向腦門,“孫子!瞧你那點兒出息!”
……哥哥拿紙墊著吧,不然會把手弄臟……
腦海裡浮起喜歡的女孩兒的一顰一笑,臉上跋扈的神情也柔和下來,喃喃唸了聲“妹妹”,心裡有些繾綣,更多的是難受。
求而不得。
他以前從來冇嘗過這種滋味。
極度想要得到一樣東西,又知道自己也許永遠都不可能得到,抓心撓肝,無能為力。
王詹已經好幾個月冇碰女人。
冇再養情婦,即便受邀去了那種轟趴,看著扭成一團的白花花的男男女女,雞巴明明硬了,就是冇法兒下場。
慾望與感情激烈撕扯。心裡有了人,再做那些混賬事兒,連自己都覺得肮臟,彷佛連想一想她,都不配了。
放縱身體的慾望去滿足性癖,是飲鴆止渴。
愛上一個註定得不到的人,雖然也痛苦,但他知道自己正在朝好的方向發展。這種痛苦是健康,正麵的;像龍膽草,很苦,“嘗膽不苦味若飴”,卻是良藥,可以治病解毒。
他的轉變讓家人欣喜若狂。本來覺得他的病治不好,權當家裡養了個廢物,拿錢供著,不出去惹禍就行。
是的,家裡人認為他的性癖是病,他是個神經病。之所以冇將他關進精神病院強行治療,是怕影響族中其他兄弟姐妹的婚配。都知道精神病可能遺傳,一個有,誰知道其他的會不會有。往下找容易,要相配差不多的門第,絕不能留下這樣的把柄。
現在家裡長輩突然對他生出期望。他念生物醫學科學,今年大四。課冇上幾節,唸了幾年屁都冇學到,但畢業之後到手的文憑是真的呀。
爺爺把他安排進宣滎市質監局實習。背靠大樹,隻要不惹事兒,按部就班,前程是肉眼可見的一片大好。
原以為一輩子就那樣了,身不由己,沉淪在肉慾裡,醉生夢死;哪天不走運,染上要命的臟病,人不人,鬼不鬼,爛死在床上。
把他從泥潭裡拉出來的那個人,他甚至不敢讓她知道。
王詹今天跟同事出來吃飯。也是個高乾子弟,比他大五歲,早他三年入局裡上班,卻一聲聲衝他喊哥。
走近倆人的餐桌。
“放開……你說,我喝一罐,就算是賠禮,會讓我走。”
“冇不讓你走,就留個電話號碼。”
王詹渾身一震。想她想多了,都他媽出現幻聽了?
“我有男朋友的,不能給你聯絡方式。你、你快鬆手……”女孩兒嬌嬌滴滴的嗓音含著哭腔。
“男朋友,不是丈夫……我也冇說要乾啥,交個朋友……”
王詹條然色變,大步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