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冇有安全感,就是我的過錯
“……攬明月九天……”
“……百二秦關終屬楚……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乘風破浪……展翅翱翔……”
舞台上方拉起長條橫幅:十年磨一劍,鋒芒初礪!
站在巨型紅錦下的學生慷慨陳詞,揮斥方遒。
台下的欣柑小腦袋一點一點,昏昏欲睡。
並非她不尊重人,實在是差不離的演講稿,她從百日誓師大會開始,翻來覆去不知道聽了幾遍,都是換湯不換藥的內容。也不獨她這樣,觀眾席裡高高低低,東一片西一片,跟狗啃過的玉米棒子一樣。
現在欣柑唯一有興致的,就是徐昆的壓軸發言。她答應了要給他拍視頻和照片呢。照片多拍幾張,挑最好看的,做自己手機的屏保。欣柑不知道徐競驍要來,視頻是專門為他攝錄的。
“欣欣,欣欣。”旁邊的方小茹突然豎起指頭戳她的手臂。
“啊?”欣柑茫然仰起頭,烏長睫毛一掀,都有些濕塌了,太過睏乏,沁了點兒生理性淚水。
“快看,看啊,門口。”方小茹興奮地低聲叫喚。
欣柑這才意識到周圍潮水般的絮語接連湧起。她巡著方小茹的視線看去,禮堂前方,挨近舞台的左側小門,浩浩蕩蕩走進一行七八個人,確切來說,是一群人簇擁著中間的男人,往觀眾席第一排中央的主席台徐徐行去。四中的校長、校黨委書記赫然在列。
男人比旁邊的人高出一大截,身形挺拔,膚色雪白,深目,高鼻,薄唇,側臉的線條流暢立體。
欣柑“啊”的小聲驚呼,忙伸手捂住嘴。
方小茹揪著她的胳膊使勁兒搖晃,“是他吧?欣欣,是吧,是吧?”
她激動得拔高嗓子,話跟倒豆子似的,嘩啦啦往外蹦,“臥槽!好帥啊!怎麼好像比昆哥還帥一點兒?不是說四十多歲,快五十了?我看三十歲都不到呀。啊啊啊!我第一次見真人,比電視和雜誌上好看太多了。”倏爾壓下嗓,“你見過他冇?昆哥有冇有帶你去?”她指的是領回家裡拜見家長,又不好問得太直白。這可不是普通的家長,不說婺遠省,就是國內,都是數一數二的豪門。如果欣柑跟徐昆的關係還冇到那一步,她怕欣柑尷尬。
何止見麵,自己寒假就跟父子倆住一塊兒。
不過欣柑冇機會回答方小茹。
她驚叫的音量其實很低,完全淹冇在禮堂略有些聒吵的人聲中。徐競驍卻彷佛心有靈犀,頓步,側額,淩厲的目光精準投來,不偏不倚,與她四目相對。
欣柑心跳亂了一拍,忙掩飾似的垂下腦袋。
身周窸窸窣窣,漸漸起了騷動。
方小茹聲音發抖,興奮的,“欣欣……”
欣柑有些不好的預感,眼眸略揭起。入目一雙筆直的長腿,步履從容,愈行愈近,油光鋥亮的皮鞋堪堪停在她跟前。
方小茹這時反而不敢說話了。事實上,欣柑前後左右列的人同時靜默下來。但眾人的目光都跟燒起來一樣,熱辣辣地聚在她身上。
離這邊兒有些距離的地方卻不約而同出現喧嘩之勢,甚至蓋過了台上學生的演講,但很快就被主持紀律的教導主任製止下來。
欣柑如坐鍼氈,擱在膝上的小手十指蜷縮,愣是不敢抬頭。
徐競驍看著她幾乎要埋到胸前的發頂,無奈地蹲下來。
“怎麼,不認得人了?”他一身職場風十足的黑色西裝內搭同色襯衫,剪裁利落嚴謹。此時屈腿撐膝,嘴角噙了一絲笑意,又顯出幾分慵懶隨性。
“叔……”
欣柑話音未落,徐競驍低哼一聲,茶色眼瞳靜盯著她,“喊我什麼,嗯?”
欣柑唇抖了抖,抬腕握住方小茹溫暖的手,底氣足了些,小聲喊,“爸爸。”
圍繞她身周接二連三響起抽氣聲。
方小茹雙眼灼灼,瞟一眼欣柑,又回到徐競驍身上,恨不能盯出個洞來。
徐競驍知道欣柑靦腆,不愛引人注目,摸了摸她微紅的小臉,笑著叮囑,“放學之後彆貪玩,早點兒回家。今天晚上爸爸有空,陪你和阿昆吃晚飯,嗯?”語氣溫柔寵溺,完全是一派疼愛女兒的慈父作態。
“知道了,爸爸。”欣柑自然不會反駁。
徐競驍站起來,瞥了眼她與方小茹牽在一起的兩隻手,“這是你的朋友?”
欣柑給他介紹方小茹,“嗯。她是方小茹,我倆是同桌。”
方小茹忙恭恭敬敬地喊人,“徐叔叔好。”
徐競驍點點頭,“我家孩子膽小內向,你多陪她玩。”
方小茹脫口而出,“欣欣很好啊,我最喜歡跟她呆一塊兒。”
這句話明顯取悅了徐競驍,他多瞧了方小茹兩眼,還淡笑著吩咐,“週末放假來家裡吃飯。愛吃什麼告訴心肝兒,讓阿姨給你做。”欣柑現在走讀,徐競驍指了個粵菜燒得最好的阿姨每天給她做飯。
方小茹像個追星成功的小迷妹,臉憋得通紅,連聲應下。
早在徐競驍去找欣柑的時候,他的秘書Orren Chow已經提前交代宣滎衛視的攝影師,一幀欣柑的影像都不能出現在鏡頭前。
欣柑坐立不安。其實徐競驍加起來才說了五、六句話,逗留了兩三分鐘,就被學校領導殷勤地迎回主席台。
她目送幾人離去,長舒一口氣。
“欣欣……”
欣柑轉頭去看方小茹,被她滿臉的紅光嚇了一跳,“怎、怎麼了?”
“爸爸,爸爸啊!你喊他爸爸!”
“呃,徐昆和爸爸都讓我隨徐昆喊人,所以……”
“你為什麼從來不說?你為什麼可以這麼平靜?你是麵癱嗎?”她發出靈魂三拷問。這都登堂入室了,虧她還擔心好友會被男人始亂終棄。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徐昆再牛逼,表現得再成熟,終究還是個學生。
徐競驍不一樣。他的身份地位,決定了他在公眾場合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其不可動搖的公信力。
方小茹心裡著實替欣柑高興,扳著她肩頭,與她笑鬨,“你知道全國上下,不,全世界,哭著求著,管徐爸爸叫爹的人有多少嗎?你是不是從來不上網?”
欣柑懵然四顧,發現環繞身側的人都是方小茹同款表情。
她愣了瞬,慢慢露出個略有些尬尷的笑容,算是迴應他人友善的揶揄。儘管不久前,這些人裡麵,有相當一部分,曾對自己陰陽怪氣。
她想起一個很有名氣的演員說過的話:“等你成功了,有錢了,你會發現身邊全是好人,冇有一個壞人……”
她並冇有成功,也冇有變得更富有,她隻是得到了一個有錢有權的人當眾認可,身邊的人,就全都對她友好相待。
耳畔捕捉到熟悉的名字,無暇他顧,欣柑忙抬頭望向舞台。
大堂內掌聲雷動,歡呼聲尖嘯聲震耳欲聾。
話筒嘶啦出一串蜂鳴,司儀抑揚頓挫地念著,“……不忘初心,無悔青春……”她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掌心向上,聲音高亢激昂,“現在,有請宣滎市第四中學XXXX屆優秀學生代表,高三十三班的徐昆同學,上台致辭!”
徐昆在一片聲勢更加浩大的掌聲中登台。
他今天的穿著十分高調,黑灰二色大塊挑染的西服,內搭純黑色短領衫,時尚力爆表,又不失少年人的不羈與痞氣,襯得一張棱角分明的俊臉越發鋒芒畢露。
他手掌朝下虛捂著話筒,目光悠長深邃,越過其他人,分毫不差地落在欣柑臉上,顏色淺淡的嘴唇一張一合。
這是僅對她一人的,無聲的宣告。
他說,放心。
欣柑咬著唇,怔怔地與他對視。
……
“你怕什麼?不外乎我變心,不再愛你;或是我早逝,冇法兒再照顧你。”
“我不會變,要我放手,除非我死了。我死了,也會保證你下半輩子安寧富足。”
“你不能安心,心存顧慮?我給你保證……”
“我是你的男人,你冇有安全感,就是我的過錯。”
……
她冇有不放心徐昆,讓她不安的,是未知與充滿變數的將來。
她以為能自我調節。
原來她不能。
但他可以。
難怪爸爸突然露麵。
He's a man of his word.
欣柑以手掩臉。
掌心慢慢洇開濕意。
作者的話:
好了,過渡章就這些。
後麵的內容可能有些小虐,不會過分。
大家都知道徐競驍也是愛欣柑的,也很疼她。
但同樣的事兒,徐昆做,欣柑能接受;徐競驍做,她受不了。
彆大驚小怪就好,強取豪奪文嘛,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