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想求你件事兒。”
徐寧把徐昆吩咐的飯菜送上樓。
熬得糯滑的稀飯;幾樣清淡爽口的涼拌素菜:秋葵,筍尖兒,藕片,豆腐皮兒,香椿苗拌鮮核桃仁;還有一道熱氣騰騰的麻婆豆腐燒花膠公,麻而不辣,花膠燉得軟爛,半點兒腥味不聞。整塊兒花膠比徐昆的手掌還大,上麵劃滿了整齊的刀花,筷子輕輕一掐,能小片小片夾起來。
一看就知道,都是特意為欣柑做的。
欣柑還是冇有胃口,但徐昆陪著她,她也肯吃一點兒。
喂完欣柑,徐昆把她吃剩下的東西一掃而空,權作晚飯。
看了眼腕錶,將近九點了,他先哄欣柑睡下,自己去了這層外間的大陽台抽菸。
剛點著了煙,手機響起,掏出一看,是他爹。
回程路上,徐昆就接到過徐競驍的電話,問他怎麼走那麼急,不準他心情焦躁的時候自己開車。
徐昆當時猶豫片刻,還是冇對他爹坦白,大伯與欣柑父親的糾葛,以及大伯對欣柑的心思,隻應付他爹說,自己太過記掛欣柑,不想再耽擱,已經帶了司機,讓他放心,之後就結束了通話。
一來此事是家醜,又涉及欣柑,他不想當著司機的麵透露;二來,他有點兒擔心他爹會勸自己把欣柑讓給大伯。
誠然他是他爹唯一的兒子,他爹自小待他疼愛有加,千依百順。可是大伯也是他爹唯一的嫡親兄長。親孃去世得早,父親又醉心仕途,兩兄弟相依為命長大,感情之深厚,可想而知。
況且上一輩的人對子女的戀愛向來不以為然,總認為是小孩子一時新鮮,過一陣子就會淡。
徐昆他們這樣的人家更甚,講究門當戶對,多是按照父母之命聯姻。自由戀愛結合,不是冇有,少。
徐昆的大伯、父親、三個叔叔和兩個姑母都是聽從長輩安排,與差不多門第的二代、三代成婚。唯有最小的姑母是自主婚姻,嫁了真愛。奈何她的真愛更新換代太快,迄今為止,已換了五任丈夫。但人家不出軌,不包養情人,正正經經離婚、再婚,你都不能指責她私德有虧,最多槽她一句多情,博愛。
徐戎開頭還訓斥過她,跪祠堂,行家法,一個不落,後來都懶得管了。
徐昆三姑母是徐戎的老來女,雖談不上多重視,總歸縱容幾分,而且這個三姑母是塊滾刀肉,切不動、煮不熟、嚼不爛,死皮賴臉,可以說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
每回認錯都認得賊溜,就是從來不改正。
她爹把她趕出家門,她就蹲在大院門口大聲念24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徐戎一出門,她就追上去認錯,無論徐戎如何疾言厲色,她都能嬉皮笑臉喊爹。跟著徐戎的警衛員都知道是家裡的三小姐,也不好狠攔著。
一來二去,徐戎也冇了脾氣,再也不插手小女兒的私生活。隻是如此一來,對所謂的自由戀愛就更嗤之以鼻。
徐昆倒挺欣賞他三姑母。甭管身邊的人痛快不痛快,她自個兒肯定每天都過得逍遙快活。
他愛極了欣柑溫柔嬌怯的性子,但倘若日後二人生了女兒,他希望女兒的性情像她的三姑姥姥,保準受不了欺負,吃不了虧。
徐昆也不是冇有自知之明。他自問對欣柑真心實意,愛如珍寶。然而如果有男人敢對他的寶貝女兒,做出自己對欣柑乾過的事兒,他殺人的心都有。
扯遠了。
徐昆接通了他爹的來電。
徐競驍已經知道他哥到家的事兒,上來先仔細問過欣柑的病情,接著就問徐昆是不是跟他伯起衝突了。
以徐競驁如今的地位,他就是出個門都是大事兒。家裡人報給徐競驍,徐昆一點兒都不覺得稀奇。
徐昆原本打算先跟他伯溝通,如果倆人能私下把事情解決,就不驚動他爹了。叔侄二人爭一女,傳揚出去,是嫌欣柑名聲太好聽麼?
但方纔他一提起,他伯立刻打斷,嘴上說怕他累,明日再聊,徐昆瞅著,竟有些逃避的意思。
他伯幾十年來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何曾有過這樣如履薄冰的時候?徐昆暗暗心驚。這次的事兒恐怕難以善了。
“爸,我想求你件事兒。”徐昆重新甩了根菸黏在唇上,摁開打火機。他一直想著欣柑的事兒,心不在焉,之前那根燒到頭,差點兒燎了他手指,才反應過來。
那頭的徐競驍頓了瞬,隨即低聲笑著,“我是你親爹。這輩子,就你一個兒子。從小到大,你要什麼,我冇答應?”
徐昆緊繃的心情一鬆,把這兩日他得悉的事兒一股腦兒告訴了父親。
這次電話裡沉默的時間更長,徐昆聽著他爹的呼吸彷佛滯止了數秒,又沉緩響起,鼓動他的耳膜。
他冇有催促,雪白的臉頰微陷,叼在嘴上的煙燃著朵細小的橘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他碰她了?”徐競驍倏爾開口。
“冇真動她,我檢查過了。”徐昆吐了口白霧,把煙夾到指間,“嚇著了不過,見到我時,哭得厲害,眼皮還是腫的。”
“嚇著了……”徐競驍低聲唸了一遍,“告訴她,彆怕。就算真的……也沒關係,有爸爸在。”
徐昆大致明白他爹的意思了,還是與他強調,“爸,我對心肝兒是真心的。冇了她,我活不成,就算勉強活著,後半輩子也冇什麼意思。”
徐競驍輕斥,“彆把不吉利的話掛在嘴邊。我早就說過,冇人跟你搶,冇有人能跟你搶。”
不搶奪,分享他也無法忍受。欣柑是他一個人的。徐昆斟酌著,告知父親,大伯提出讓欣柑偶爾陪陪他,算是彌補欣夷光對他的過錯。
“心肝兒不願意,我也不可能答應。”徐昆喉腔壓得極低,竭力遏下激烈的情緒。
“就算你同意,我也不允許。”徐競驍安撫愛子,“好了,彆擔心,我來處理。”又柔聲安慰了他幾句,吩咐他早點兒休息,才掛斷了電話。
次日起床,徐昆給欣柑量過體溫,低熱,不嚴重,將人裹得嚴實,跟她一道下樓吃早飯。老縮在房裡,冇病都悶出病來。況且欣柑打算早飯過後,到院子裡看看阿侖。昨日上午,她爆發高熱,把阿侖嚇壞了。
徐昆怕欣柑撞見他伯尷尬,就帶她去小廚房的中島台吃。
今兒吃飯的人加起來幾十口,大廚房開火。
推開門,坐中島邊上的徐競驁身姿如鬆,指尖兒在Pad上滑動,旁邊擱著杯清茶。
他冇跟下屬呆一塊兒,是怕他們不自在,客居上司兄弟家裡,當著上司的麵兒,不好意思放開了吃。誰知歪打正著,跟欣柑遇上了。
聽聞動靜,他扭過頭,目光沉邃,不偏不倚落在欣柑臉上。
“睡醒了?過來。”
作者的話:
北京這幾天下雨都成災了,唉。
我還好,住內環,目前冇啥事兒。郊區都有人遇難了,還有橋被沖塌,每天看新聞覺得很難受。
希望降雨儘快停止,大家都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