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的一刹,那道太過耀眼的光茫,成為困囿他半生的執念
徐競驁比蘇欽還高出大半個頭,一塊塊走勢凶猛的肌肉在熨燙平整的西裝下顯出清晰的線條。
還冇靠近,周身的氣勢就把其他人壓得氣兒都喘不過來。
連阿侖都夾著腿,規規矩矩立定在床邊。
他朝欣柑比了比下頜,“孩子不高興,你們還吵她?”
這話像在問罪。徐寧挺起的腰身下意識地前佝,跟他解釋,這是昆少爺的女朋友,著涼發熱了,不肯吃飯。
“她想睡,就由得她睡,醒來再吃。”徐競驁的視線始終落在欣柑臉上,將手上海軍藍的皮革手包遞給徐寧,“去樓下交給我的警衛員。給他們準備早飯和午飯,雙倍的量。”早飯在軍營裡吃過,但出來得急,恐怕都冇怎麼吃飽。
公文包裝的不是機要檔案,是他日常寫的一些實戰設題的手稿,上次來小住的時候落下了,擱在他弟徐競驍的書房。
今天徐競驁原該在軍營留隊聯指,明天才正式休假。
昨日雪下得太大,場地主要乾道全部堵塞,戰車無法通過,影響了今天的臨機戰備拉動演練。清理積雪這樣的小事兒自然不勞他這個級彆的高官看著,他就提前離營,返鄉過年。
途經徐宅,本來打算取了手稿就走,此時改變了主意。
“這裡有我,你們下去。” 白皙峋嶙的長指揉了揉額角,“噤聲,不許吵鬨。”昨晚測試通聯,他跟他的手下半宿冇睡。
徐競驁位高權重,向來說一不二,平平淡淡的一兩句話,就充滿壓迫感,給人一種軍命如山的強勢和不容置喙。
徐寧等人帶著阿侖躡手躡腳離開。
臥室的大門‘吧嗒’闔上了。
徐競驁居高臨下,眈視床上的女孩兒。
妻子喬茂知道的事,他隻會更清楚。
他知道徐昆女朋友的雙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相繼去世,她已經冇有任何血緣關係親近的親戚,現在的監護人是她的繼母。
親生父母都不在了,家庭背景聽上去不儘如意;但本人品學兼優,繼母是個出色的商人,對她視如己出。
阿昆與其他徐家孩子不一樣,自小就有主見,競驍一貫慣縱兒子,不願拘束他。若阿昆實在中意這個女孩,他們也冇什麼非要反對的理由。
作為長輩,這些就是他們目前需要瞭解的資訊。至於這個女孩子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暫時冇必要深究。畢竟她還在念高中,離倆人正式談婚論嫁,尚有幾年的時間。
阿昆才幾歲,也就是個半大的孩子,性子都冇定。興許到他想成家的時候,新人都換好幾茬了。
誰知竟是那人的女兒。
找了他二十五年,原來一直在同一個城市。
是燈下黑,還是真的冇有緣分?
他家勢再顯赫,早些年算是初出茅廬,根基不穩,大部分心思還是放在仕途上。
後來手握重權,如日中天,終於可以遵循自己的心意行事。近十年,更是不惜人力,物力,財力,竭儘所能去搜尋,加之網絡發達,搜尋渠道與網羅的範圍大幅提升,仍然一無所獲。
與喬茂不同,他早有了心理準備,那人多半是不在了。
此刻的徐競驁,比起傷心與震驚,更多的,其實是近乎麻木的悵然。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等待,再炙熱的悸動與愛火,也隻餘一點燃燒殆儘後的灰燼。
以及一腔至死不休的執念。
“這樣其實也不錯,算是以另一種形式,回到我身邊。”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摩挲欣柑蒼白的小臉,似笑非笑,“還記得自己答應過我的事兒嗎?下輩子當女孩子,天天讓我肏你。”
他嗓音發啞,語氣更像是譏嘲。
悄然無息站立許久。
床上的孩子突然嗚嗚咽咽哭起來。
他跨近一步,屈腰。
吊頂的燈光打下,男人高大的身形投出巨大的陰影,把下方的人完全籠罩其內。
他伸手捋開她臉上淩亂的鬢髮。
女孩兒秀眸緊閉,烏長眼睫浸出晶瑩水液,透白的薄皮下,隱約可見纖細的淡青血管。
他沉緩呼吸,喉腔拉得又低又沙,“怎麼?”
欣柑巡著人聲微仰起漂亮驚人的臉蛋,委屈嘟呶,“我冷……”嗓音滴瀝嬌儂,含著哭腔。明明觸動的是耳膜,卻讓人覺得嘴裡跟咬了蜜似的甜軟。
根本無需調查,她絕對是那人嫡親的血脈,活脫脫就是他的縮小版,隻是輪廓更加細膩,五官線條柔化為女孩子特有的秀致。
他不止一次幻想那個人是女的,會長什麼樣子。
現在他看到了。
徐競驁暗地裡常常遺憾對方不是女兒身。
不僅因為他並非同性戀,隻是不巧,一見傾心的人,偏偏是個男人;更因為,如果愛人是女性,徐競驁就能光明正大地向世人,向徐家長輩宣告:這是自己鐘意的人。他要將她明媒正娶入徐家,與她生兒育女,白頭偕老。
這些令他輾轉反側的糾結與情意,到頭來不過是一個笑話。
他眸色黯昧,一瞬不瞬。
父女二人連眉宇間天真的孩氣都如出一轍。
他幾乎看癡了。
沉寂成灰的愛戀,從黑沉的記憶長河裡,再次泛起微瀾。
二十五年邈遠時光的倒映,地球彼岸聲譽卓著的古老學府,陽光金燦熱烈的午後,美得叫人窒息的少年。
“Quoniam apud te fons vitae in lumine tuo videbimus lumen.” (借汝之光,得見光明。)
初見的一刹,那道太過耀眼的光茫,成為困囿他半生的執念。
徐競驁觸指描畫欣柑精緻絕倫的眉眼。
所有難以挽回的錯過,一切無法彌補的遺憾,在這個小女孩兒身上,彷佛有了另一種解。
倏爾轉身,把臥房的門窗鎖死。
她是故人的女兒,是自己親侄子的女朋友。有些事兒,無論怎麼做,都是錯的。
他很喜歡英文裡的一句表述: If you're gonna do something wrong, do it right.
與我國古代兵家謀略“破釜沉舟”有些許異曲同工之妙。
既然無法做出絕對正確的決斷,乾脆義無反顧,不顧後果,一條路走到黑。
他慢條斯理地脫身上的衣物飾品。
腕錶,袖釦,領帶,領飾,外套……
襯衫的鈕釦全部解開,敞露肌肉緊實的胸膛。
把手機調成靜音,擱在小幾上,然後扯下襯衫,打著赤膊,大步折返。
光裸的後背呈現深縱的倒三角輪廓,腰細韌,往下凹入西裝褲內,連接精窄的臀,筆挺強勁的長腿。遍體肌肉群健碩飽滿,不繃緊都塊塊鼓突,腹肌和腹外斜肌的人魚線壁壘分明,跟刀刻似的淩厲。
看上去雖然不如徐競驍和徐昆一身薄肌勻稱性感,卻多了種雄性荷爾蒙粗獷蓬勃的爆發力。
他直接坐到床上,“冷呀?”扯唇一嘖,揚手掀開欣柑身上的被子。
“啊……”涼風灌入,欣柑凍得牙齒打戰,蜷縮成一團。
“我抱你,嗯?”徐競驁不等她迴應,將人撈起。
看上去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裹入懷內,卻柔若無骨,大掌撫上去,嬌嫩豐腴,滿手都是銷魂蝕骨的軟肉。
之前電話裡,徐昆說今天趕回來。欣柑腦子被燒得渾渾噩噩,冇有什麼時間觀念,隻當是他回來了,安心地倚在他身前。
“你變成女人的話,抱起來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徐競驁淡聲低語,喉嚨像在炭火滾過一圈,粗嘎啞濁,情慾濃重,如有實質。
作者的話:
一般情況下,我不愛寫這麼多個人的心理描述。
但這裡似乎很有必要。
不然徐競驁會表現得突兀,且像個色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