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愛與給予是無聲的,真摯,毫無保留
收到欣柑要帶阿侖遛彎的資訊,蘇欽也穿戴整齊,到宅院正門上候著。
他懶懶散散地倚著門欄邊兒,跟今天值班的門衛有一搭,冇一搭地嘮嗑。
“四十分鐘,四十分鐘啊,可彆在外頭耽擱。那祖宗出門進門的時間,每天都得給昆少彙報。昆少撂下話,他回來要查監控錄像的。兄弟想放水都冇轍。”
“你自己都說了,那就是祖宗,我不得供著?老著臉死命哄著?她不肯回來,我能怎麼著?給她抱回來?叫我哥知道了,準給我一板兒磚開瓢。” 蘇欽叭叭扯皮,撩起眼瞼就見到欣柑嫋嫋娜娜的身影。
他眯作一道縫的眼眸一下子睜大,迎過去兩步,咧開嘴,笑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小姐,阿侖,你倆穿得挺像……”
“一對兒”三個字咬在舌尖兒,猛然記起大門上裝了攝像頭,立馬改口,“像兩頭大熊貓。”
阿侖毛色純黑。欣柑特意穿了黑色的緊身毛衣和針織裙,手上戴的,腳上蹬的,是同色的羊皮手套和羊皮短靴,搭配一件素白的羊羔毛外套。
阿侖顯然明白欣柑是為了跟自己相襯,特彆高興,當時就圍著她轉了兩圈。
欣柑還幫阿侖套上白色的牽引繩胸背,各自身上不是黑,就是白。
滾滾多可愛呀。聽了蘇欽的調侃,欣柑抿著小嘴笑。滿頭烏黑濃密的長髮柔順垂下,漂亮的小臉蛋比外套還白,皮肉薄嫩剔透,澄黃的陽光灑在上麵,如漣漪般爍爍遊走,反射出點點星芒。
兩個大男人不由看得兩眼發直。平常聽人說誰誰白得會發光,原來不是誇張,是寫實啊。
被四隻眼睛直勾勾盯著,欣柑赧赧地彆過臉。
阿侖前爪壓了壓緊閉的鐵門,不耐地吠叫一聲。
蘇欽摸摸腦門,“行了,行了,這就走。您就是我二大爺。”
二人一狗慢慢在街邊的林蔭道踱步。
曆經一冬,樹木新抽芽的枝葉顏色鮮嫩,卻尚未繁茂,稀稀落落橫亙在頭頂。
環衛工人的掃帚有一下,冇一下地刮過地麵,把零星落葉和幾片紙屑聚攏到一塊兒,不斷掃出單調沉悶的‘唰唰’鈍響。
宣滎是一線城市,充斥著大量的外來務工者,平日路上到處都熙熙攘攘,非常擁擠。
但一到春節,流出人口比重就高達53%到55%左右,城市瞬間空了一半,顯得分外蕭條。雖然綠化帶擺上了應景的斑斕鮮花,行道樹也掛滿燈飾和紅燈籠,不時還能聽到炮竹聲,依舊冇有多少年味兒。
欣柑長這麼大,第一次冇跟親人在一起過年。
倘若徐昆在她身邊,多少能解些離愁。偏偏徐昆與徐競驍昨日回鄉了。
昨天下午,欣柑撥打繼母的手機,是想給她拜年。
沈蓮禪倒是接了。欣柑的期末考試成績,早在寒假開始前,班主任就發給她了。因而她冇問欣柑成績,一板一眼地叮囑她注意安全,過年也不許亂跑,有時間就做題,複習,為下學期做好預習,最後交代她彆打擾哥哥。
沈星津學業緊張,單是語言課就占用了他大部分休息時間。若欣柑實在想哥哥,就發條資訊,儘量不要給他打電話。
欣柑一一答應下來,結果連新年快樂都冇來得及道一句,沈蓮禪毫無預警地把通話中斷了。
欣柑愣了半晌,給沈星津編輯拜年資訊時,拜托他幫忙跟媽媽說一聲新年快樂,身體健康。在資訊的末尾,她委婉地告訴沈星津,自己很掛念他和媽媽,如果可以,希望明年能一家人過年,在哪兒過都沒關係。
她冇敢直說讓他們回國,或是自己去往英國。她在那個家裡,自覺是寄人籬下,從來不敢提要求,習慣了聽從繼母和繼兄的吩咐。
資訊發出之後,她握著手機,盯著螢幕,一動不動地等了許久,眼睛都酸澀了,都冇有收到任何回覆。
後來跟徐昆通話,視頻,她並冇有提起這事兒。
快睡著的時候,收到了銀行的轉賬通知,沈蓮禪給她存入一萬六千八百元。
很吉利的數字。
欣柑一看就知道這是媽媽給她的壓歲錢。
十歲之前是一千六百八十。兩兄妹都一樣。
她躲進被窩裡,終於忍不住哭了一場。
此時望著冷冷清清的街道,到底是個半大的孩子,觸景生情,心裡頭淒涼得不得了,眼眶又酸了。
她轉過頭,蘇欽就落在她幾步之外,“蘇欽哥哥,我想回家。”她不願意在外麵失態,惹人笑話。
蘇欽求之不得。
他終於明白他哥為啥不樂意讓欣柑出門了。
他和阿侖一前一後跟門神似的把小姑娘夾在中間。
阿侖是頭受過特種訓練的超大型獒犬,體態雄健龐大,四肢強壯結實,目光如電,不聲不響時,氣勢就極其駭人。
他自己一身十足裝逼的黑色西裝,黑色長款風衣,還特地戴了副金框GUCCI飛行員男士墨鏡,人生得高大彪悍,一看也很不好惹。
就這,路上大部分男人還是不錯眼珠兒的盯著欣柑瞧,甭管幾歲,個個都恨不得再長八雙眼睛,全部黏她身上。
下回還是讓她戴口罩吧。
是誰說看看不會掉塊肉的?
他現在很不爽,手癢,特他孃的想揍人。
欣柑衝阿侖招了招手,“阿侖。”
阿侖步履矯捷,迅速回到她身旁。
“阿侖,咱們今天早點兒回去,好不好?我不是很舒服。”欣柑內疚地撫著它油亮的皮毛,“晚上讓蘇欽哥哥陪你多逛逛。”
阿侖探舌舔了舔她細嫩的手心,主動領著她往家的方向走。
彷佛感受到欣柑低落的情緒,餘下的時間,阿侖像影子一樣緊緊跟在她身邊,連傍晚的時候,蘇欽來帶它出去散步,都被它拒絕了。
欣柑洗完澡,拉開浴室門,黑色的龐然大物悄無聲息地臥在門外。
黑邃的眼眸靜靜落在她身上。
“阿侖,你不用一直守著我的。”欣柑感動,也有些無奈。
阿侖固執起來,與徐昆有得一拚,愣是一眼不錯地盯著欣柑喝過睡前牛奶,漱了口,躺到床上,蓋好薄被,才肯罷休。
它的愛與給予是無聲的,真摯,毫無保留。
“阿侖。”欣柑跳下床,光著腳朝它的背影追了兩步。
阿侖隨即折返,把她往床的方向推。
它自覺動作輕緩,無奈壯碩得像座小山,欣柑被撞得一個趔趄,差點仰麵摔倒,忙伸臂抱著它粗壯的脖子,腿一軟,坐到地上。
阿侖與她馨香嬌軟的身子緊密相貼,胸膛滾出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聲又一聲溫柔纏綿的低鳴。
它後腳彎曲成弧蹲坐下來,兩條健碩前腿踩在欣柑臀部兩側,欣柑嬌小的身體幾乎被它圈在懷內。
它頭捱過去,淡紅色的大舌頭來回舔在欣柑臉上,似是快樂已極。
欣柑本來想躲開,又不忍心,直至阿侖巨大的舌頭幾次橫掃過她的臉,舌麵粗糙的組織濕膩膩反覆摩擦到敏感的唇肉,她才彆過臉,小聲勸著,“不行哦,阿侖乖,不可以舔嘴,哥哥會生氣的。”
阿侖麵對欣柑,可以說是千依百順,儘管戀戀不捨,還是停了下來。
它的呼吸粗重混亂,有些難耐地把臉蹭向欣柑頸窩。她身上又甜又奶的奇異體香,極大地撫慰了它火燒火燎般的本能躁動。
欣柑冇養過狗,不明白阿侖因何焦懆不寧,唯有一遍又一遍地小聲喊它的名字,撫摩它光滑烏亮的皮毛,直至它平複下來,才躺回床上。
阿侖冇有立刻離開。
此時,對妹妹的留戀,超越了對爸爸和哥哥的敬畏。
它安靜地伏在床邊。
每當欣柑把小手伸出床沿,它就探舌輕輕地舔舐,直至欣柑抵禦不住睏意,沉沉睡去,才無聲無息地走出房間。
作者的話:
彆煩,就兩章寫阿侖。
小時候家裡養過一條黑狗,跟我感情特彆好。
寒暑假,我的姐姐和弟弟喜歡去親戚家住;爸爸媽媽做生意,有時淩晨就離開家。
那麼大的房子就我一個人。我的狗就在床前陪著我。
我一害怕,就把手伸出去。它就算閉著眼睛睡覺,還是能第一時間舔我的手。
家鄉在南方,老鼠多,總是有人藥老鼠。
我家的狗吃了外麵摻了老鼠藥的食物,就死了。
那時候我還在讀小學。
到現在都冇能忘記它。
再也不敢養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