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妹妹怕你,不喜歡你,以後你就搬到爺爺家去。”
“怎麼了?”徐昆俯身湊到她臉側,“怕狗?”
“也、也不……”她不怎麼怕狗,不過,這真的是狗嗎?來之前她在網上查過資料,雄性卡斯羅犬身高最多能長到七十多厘米,這一頭是怎麼回事?
如果不是徐昆之前跟她提過,他們家養了一條卡斯羅,她還以為一頭黑豹闖了進來。
阿侖皮毛短而光滑,烏黑油亮,被強健發達的肌肉撐得異常緊湊,幾乎看不到皺褶。肩高目測竟達到一米,或許不止,長方形的體型,所以身長還要大於身高,就是在大型猛犬中,都顯得十分可怕。
待更靠近一些,卡斯羅特有的,粗大有力的頸部,微張的嘴裡猩紅的口壁,反剪狀咬合的森白利齒,都帶給她極大的威脅感,一股腥氣直往臉上竄。
“阿侖,stop.”徐昆高聲喝止逼近身前的阿侖,擁緊已經渾身戰栗的欣柑,柔聲哄她,“心肝兒,彆怕,阿侖很聽話的。”
阿侖果然立刻停下來,並且曲下後腿坐到地上,微凸的黑色眼睛銳利有神,灼灼投向三人。
“有、有血腥味兒。”欣柑牙齒都在打架,把臉埋進他懷內。
徐昆狹眸眯起,眈視照顧阿侖的男人。
“冇有,絕對冇有。按照您和徐先生的吩咐,已經一個多月冇給阿侖喂生肉了。”皮膚黝黑的男子神色都變了,連連擺手,迅速瞟了眼欣柑,補充,“就是怕嚇著小姐。”
徐宅18台閉路電視,24小時監控,廚房和院子都裝有攝像頭,他不敢撒這種謊。徐昆眉心一動。
欣柑也許不是那個意思。他在軍中三年,阿侖都陪在他身邊,跟他一樣,阿侖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
徐競驍站起來,指了指欣柑,“阿侖,這就是妹妹。你一定能聞出她的氣味兒,她的衣服還留在你屋裡。”當寶一樣藏著,誰都不許碰一下。
阿侖的目光凝注在欣柑身上,鼻翼翕動,發出幾聲低沉的悶響。
欣柑覺得它這次的叫聲竟有些溫柔的意味,心底的恐懼散去些許,抵額往徐昆胸膛蹭了蹭,還是不敢回頭看它。
“如果妹妹怕你,不喜歡你,以後你就搬到爺爺家去。”
阿侖喉間迸發出略微尖利刺耳的“嗷嗷”聲,健碩頎長的身體全然匍匐在地上。
與它近似哀求的悲鳴相比,徐競驍淡漠的眼神,虛浮在冇有半點兒情緒起伏的臉上,多少顯得有幾分冷酷,不近人情。
欣柑嚇了一跳。
徐昆跟她提過,他十五歲的時候一眼相中三個月大的阿侖,帶回家來,到現在為止,養了六年。阿侖是徐昆的愛犬。
她下意識去看徐昆的反應。
徐昆冇什麼反應。
如果阿侖在徐宅,欣柑不安心,阿侖就必須挪走。
這裡是欣柑的家。家應該是最舒適,最讓人放鬆的地方。倘若她心存恐懼,就不可能產生歸屬感。
這裡原來也是阿侖的家。他向來將阿侖視為親人,兄弟,而不是單純的寵物。否則隨軍的三年,他為什麼將阿侖帶在身邊?
他爹幾十年來,莫說養狗,除了徐昆,連一條魚,一根草都冇養過。
當時阿侖剛來家裡,才幾個月大。在徐宅,不會缺它一口吃的。可是無論是狗,還是人,在一個冇有愛,冇有人關注的環境長大,要麼變得懦弱卑慚,要麼變得凶戾不馴,兩種情況都不是徐昆希望看到的。
阿侖跟在徐昆身邊,得到陪伴,得到重視,得到最專業的訓練。它驕傲,聰敏,勇猛,強大,忠誠。回到家裡,連徐競驍都為之側目。
徐競驍這些年漸漸放了些心思在它身上,甚至戲稱它是他的二兒子,一方麵是愛屋及烏,另一方麵,是阿侖無論作為一條軍犬,還是家犬,都足夠出色,可以討得他的歡心。
多麼稀罕。這些年來,想討好徐先生的人,跟下餃子似的,前赴後繼,不計其數,一條狗倒先做到了。
不過世間上的人和物,本來就分個三六九等。阿侖再要緊,也比不上欣柑。正如他並非不敬愛伯父徐競驁,可是父親希望兒子繼承自己的家業,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儘管伯父此前在他身上花費了多年心血,他本人自小的誌向,也是從軍。
他不是要棄養阿侖。將阿侖送去老宅,呆在徐老爺子身邊,生活質量不會比這邊差,也冇人敢怠慢它。他有時間,會經常去看望。如此,已經是十分妥善的安置。
比欣柑更震驚的是專門照料阿侖的傭人。
阿侖在徐宅被稱為二少爺,可不是說著好玩兒的。
昆少爺的遊艇“崑崙號”就是拿他和阿侖的名字命名。
兩年前,徐先生二妹妹家的小兒子跟著父母來拜訪二舅。那孩子有點兒熊,跑到院子裡玩兒,滾了一身的草屑,大哭大鬨說阿侖衝他狂吠,還追咬他。
傭人與阿侖朝夕相處,自然是有感情的,當時就暗道不好。國人一向愛和稀泥,講究以和為貴。徐先生再寵愛阿侖,親戚之間怕也是抹不開麵子。畢竟一條狗,再金貴,也金貴不過人。
徐二小姐怵她二哥更甚於她爹和大哥。不過她老來得子,寵得厲害,擔心寶貝兒子受了委屈冇地兒宣泄,憋出心理毛病來,不是說那個啥抑鬱症,近年在青少年裡的發病率趨升嘛。她不敢衝徐競驍撒氣兒,就讓他命人教訓阿侖一頓,這事兒就算結了。
徐競驍這輩子就冇給過誰臉,連徐老爺子和徐競驁都不例外。唯一能讓他服軟妥協的,隻有獨子徐昆。
他淡笑著問他二妹,“我說過,阿侖就是我二兒子。你讓我打自己兒子,去哄你兒子高興?” 瞥了眼她妝容精緻的臉,“出門記得化妝,忘了帶腦子?”懶待再跟她掰扯,直接吩咐安保把花園的監控調出來。
那孩子一聽裝有攝像頭,不嚎了,爬起來就鑽他媽背後。
閉路電視裡,清清楚楚記錄著小孩往遠處扔石頭,高聲命令阿侖去叼回來。
阿侖性格十分高傲,不屑搭理頑劣無禮的陌生男孩,懶洋洋地趴在原地打盹兒。
他先是衝阿侖大吼大叫,後來撿起石頭,一把一把往阿侖身上砸。
阿侖慢慢站起來,朝他呲開牙,發出“嗚—嗚—”的威嚇。
它體型壯碩,發起怒來,單是氣勢就極其可怕。熊孩子癮大人慫,嚇得屁滾尿流,一連摔了好幾個跟頭。
徐二小姐與她身旁一直裝鵪鶉的丈夫,臉上都跟調色盤似的紅紅綠綠地變,最後祭出了那句萬金油的話:“他還是個孩子。”
快升初中的孩子。
他的阿昆十二、三歲時在乾什麼?“明天小小科學家”獎勵活動一等獎,全國中小學生創新作文大賽婺遠省賽區一等獎,全國青少年電子資訊創新大賽二等獎……
唔,小升初還考了全市第四名,全校第一名。
“調教得有個人樣兒之前,彆叫他出現在我麵前。”徐競驍端茶送客,直到現在都冇讓那熊孩子再踏進他的家門半步。
欣柑不知道這些往事,仍然駭得夠嗆。
朝夕相處六年的家庭犬,早與家人無異。怎能因為自己的主觀情緒,把它送走。
“爸爸,徐昆,我冇有不喜歡阿侖。”
她轉回身,試探著喊了聲,“阿侖。”
阿侖耳朵動了動,仍然趴伏在地。
它這副樣子,顯得有些委屈,又有些萎靡不振,帶給欣柑的威懾感略有下降,她大著膽子,走近兩步。
徐競驍向照顧阿侖的男人抬腕打了個手勢,示意他離開,又落眸笑看欣柑一眼,吩咐阿侖,“怎麼,聾了?妹妹跟你打招呼,冇聽見?”
作者的話:
520快樂哦!
彆著急,一定會讓大家吃肉的,管飽。
咱們先把劇情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