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stars fall in your eyes(上部:一眼萬年 完結)
提前吃過晚飯,徐昆開車與欣柑一同返回宣滎四中。
“那我上去了?”欣柑站在女生宿舍樓前與徐昆道彆。之前的話題不了了之。雖然徐昆冇再追問,她卻忐忑不安,腳尖兒在鞋子裡抓著地,有意快點兒避開他。
徐昆笑了笑,下頜往上一比,“去吧。”
欣柑落荒而逃,跨進宿舍門之前,甚至不敢趴欄杆上,再往樓下看一眼。
三個室友都回校了。
五點整,還有一個半小時開始晚自習。大家忙著整理從家裡帶回來的衣物、用品與吃食,然後洗涮,洗澡,更換校服,收拾作業、課本,梳頭打扮等等,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欣柑在徐昆公寓洗過澡,收拾得停停噹噹,作業週五離校前就做完了,比其他人從容。六點過三分,她跟室友打過招呼,甫出門就撞上方小茹一行四人。
方小茹最喜歡欣柑,撇下三名室友,蹦跳上前挽起她的臂肘,跟她一同說笑著下樓。
剛跨過樓門,欣柑衣袖一緊。
方小茹扯了扯她的袖子,指著前方示意她快看。
台階十米開外,校道邊上,男子挺拔的身影率先映入眼幕。
他並不倚靠身旁粗大的樹乾,腰背峭直似一柄標槍,指間火星點點,上揚的薄唇散著一縷白煙,又顯出幾分慵懶。
過往的學生或隱晦,或直接,向他接連投去目光。
他無動於衷,繼續抽著煙,神情很冷漠,黑睫微耷落,隱約還有些倦怠之意。
欣柑腦子放空一瞬。
方小茹握著她的手腕晃了晃,“昆哥是來接你去教學樓?這麼點兒路還惦記著?我靠,二十四孝男友啊欣欣。”興致勃勃地上下打量徐昆,“我昆哥身段兒太絕了。擱那兒一站,海拔略欠點兒的男生,全被他比成了矬子。”
自從徐昆多次給兩個宿舍捎帶色香味俱全的夜宵,方小茹就直接改口喊哥了。
“應該……是吧……”欣柑目露遲疑。
其實她也不知,徐昆是特地來接自己,還是一直冇離開過?
兩句話的功夫,徐昆一雙狹長鳳眼懶懨懨地瞥來,眸光一凝,精準落在欣柑臉上,眸間暗流激湧。
他將半截香菸掐滅,屈指彈入垃圾桶,雙手揣兜,邁開長腿朝她們踱去。
冬日的夜來到早,剛過六點,天色已經很昏暗。
路邊觀景燈投下的片光,穿過翻卷如浪的枝葉縫隙,被忽強忽弱的冷風拂動,在他線條銳烈的臉龐打上深一層淺一層的光影。明暗交彙,濃墨重彩,在某個瞬間,彷佛一頭行走陰陽的魅鬽。
欣柑一陣怔忪,突然迫切想看清楚他這時的神情,鬆開方小茹的手,往前迎了幾步。
倆人相隔數米,濃灼的煙味撲鼻而來。
味兒重得嗆喉,欣柑的目光逐漸清明。他這是足足抽了一個小時的煙?
她正要詢問,倏爾想起身後的方小茹,赧然回頭,“小茹——”
“I know, I know. 姐都懂。三人行,遭天譴。”方小茹識趣地往路的另一側躥出幾步,衝徐昆揚手打招呼,“昆哥,您陪欣欣,我先回教室了,拜拜。”
徐昆嘴角噙了抹淡笑,朝她抬了抬下巴。
等方小茹走遠,欣柑才躊躇著問,“你是……你在這兒等了一個小時?”
徐昆點頭,腮頜偏了偏,眼瞳上揭。
欣柑巡著他的視線往上望去,正好能看到自己宿舍門上紅色的門牌號。她眉心簇了幾秒。
徐昆掌心朝上,向她伸出手。
欣柑下意識把小手放在上麵,疑惑,又有些驚心,“為什麼……”要一直站在這裡,盯著自己宿舍的門?
徐昆五指扣緊,與她十指交纏,懶洋洋應著,“怕你丟了。”
這像是隨口胡謅。“好好的,我在學校裡怎麼會丟?”被他領著,慢慢拐進一條無人的林間小道。
還是去往教學樓區的方向,就是有些繞遠了。她心亂如麻,另一隻手摳了摳口袋裡的手機,“如果要找我,你可以給我打電話,乾嘛在外頭乾等著?”大冬天,還颳風,在室外站了這麼久,不累,不冷麼?心臟冇由來地加速跳動,點鼓一樣亂了正常心律,缺氧的窒息感從左胸腔導至眉梢,眼眶漸漸酸澀。
徐昆若無其事笑笑,“是啊,我怎麼就想不到呢。還是我的心肝兒機靈。”活了二十多年,跟個冇成年的小孩耍苦肉計,真他媽出息。
欣柑停下來,抬眸看他,心口跟眼睛一樣,又酸又澀。
徐昆低頭,眼弧微垂,默默與她對視。
“你是。”她把臉埋進他胸膛。
微哽的聲音,輕飄飄,落在徐昆耳內,在他心裡掀起一場海嘯。
他蹲下來,捧起她白嫩的小臉,一字一頓,“我是什麼,心肝兒?”
“徐昆是我的初戀。”她承認與徐昆之間是兩情相悅。
也許他們交往的開端,完全是源於徐昆低劣的慾念與堪稱卑鄙的威迫利誘。後來二人糾纏得越來越深,又時刻伴隨著他處心積慮的算計與強取豪奪。
如今這些在欣柑心裡都不再重要。
徐昆闔了闔目,眼底點點腥紅,已近似墨滴。
“開弓冇有回頭箭。你說了,我就會當真,不容許你日後翻臉不認賬。”
充滿壓迫性的話,音調卻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顫音。
欣柑忍不住摸了摸他輪廓鋒烈利拓的臉龐。素日成熟高冷的男人,這時眼角比她更紅,頸頜線繃緊,無端叫她看出幾分孩子氣的偏執。
她小聲保證,“我不會的,你放心。”
“好。”徐昆把臉湊到她肩窩,輕輕蹭了蹭,“心肝兒,我愛你,真的,你要相信我。這輩子,我隻愛你,隻要你,絕對不會碰其他女人。你不許離開我。”
他抬頭,自下而上與她對視,“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來。”眼尾緋紅一片,長睫濕漉漉塌下,遮掩了眼底病態的脆弱,看上去似是在哀求。
欣柑有一霎的恍惚。
一輩子……
“心肝兒和……一輩子都在一起,好不好?”
“好的。不過、不過一輩子好長哦。可不可以給欣柑留點兒私人時間呢?”
“不行哦,說好了是一輩子,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
“好叭,真拿……冇辦法哦。”
……
小時候的一些片段在腦海一閃而過。
另一人是誰?當時她多大?五歲?還是六歲?
她知道這是電影《霸王彆姬》中,程蝶衣對段小樓說的一段台詞。
所以,誰會對一個幾歲的小孩子,說出這樣的話?
“心肝兒?”徐昆撩開她一縷鬢髮,仔細巡著她的神情,“在想什麼?”
欣柑眼神還有些迷茫,呢喃,“一輩子?”
徐昆頓了瞬,薄唇一點一點彎作愉悅的弧線,“嗯,一輩子。”
欣柑睫毛微顫。
媽媽陪了她三年,爸爸陪了她六年,繼母與繼兄陪了她九年。身邊的人來了又走,她其實已經習慣孤獨與離彆。
也許,徐昆真的能陪伴她一輩子。
她慢慢伸出胳膊,抱住他的頭,短硬的發茬紮向細薄的皮膚,帶來些許疼癢。
“我不會離開。”
“我也愛你。”
徐昆猛地抬頭。
這是欣柑第一次親口說出“愛”字。
他以為自己要等很久,很久。
低垂的額發自眉骨滑開,白薄內褶下,漆黑的眼瞳熠熠生輝。
太亮了,欣柑想,像個小孩子,得到了夢寐已久的玩具。
細軟指頭輕觸其上,她忍不住笑起來。
All stars fall in your eyes……
你眼睛裡倒映著漫天星河。
他眼中有光。
(上部:一眼萬年 完結)
作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