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離舉起酒杯頷首道:“侯夫人過譽了,安離不過是以夫君的心意為重罷了。”
英武侯夫人掃了眼楊府庭院,男女同席,十分熱鬨,的確適合適齡郎君閨秀相看,說不定還能今年便能為張啟行定了親。
因武將出身,張府怕舉辦男女同席的宴,被人嘲笑粗魯不懂規矩,順便再傳揚一遍他家小侯爺整日留戀青樓,不分尊卑禮節。
如今楊家文官出身,開了這先河,他們便有了由頭。
她拍了拍沈安離的手道:“這兩日我打算再辦一場宴會,明日便讓啟行去下帖子,你可要記得來。”
沈安離對麵是一位年輕男子,一襲硃紅錦袍,俊美如斯,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
見孃親與沈安離關係如此親厚,他心頭莫名歡喜。
聽聞東方煊要納妾,以那日打馬球來看,沈大小姐的脾氣秉性,未必願與他相敬如賓。
張啟行掃了眼身旁的東方煊:“你怎麼來了?不是不喜歡參加宴會?”
東方煊望著不遠處的男子,神色頗為不滿。
楊文厚正在向一群道賀的長輩恭敬作揖,東方煊曾在文交館見過他幾次,相貌平平,衣冠楚楚。
方纔竟一直打量著沈安離,目光炙熱,麵上後悔之色,有些過於明顯。
便是他最初要娶我的夫人?哼?也配?
片刻後,東方煊收回視線,眼角覷著張啟行,神色冷淡:“啟行兄一直盯著我夫人是何意?”
“......”
張啟行雖不明白為何他盯著楊文厚,但冇想到他餘光還掃著自己呢。
“沉魚落雁鳥鳴喧,羞花閉月花愁顫。”張啟行毫不尷尬地唸了句詩後,轉向東方煊眉角一挑:“煊兄當真要拋卻如此美婦,另娶她人?”
說著他望向末席上那位紫衣女子,譏笑道:“煊兄真是一葉蔽目,不見泰山。”
東方煊心中嗤笑,不以為然,他怎會不見泰山?方纔在楊府外,他已暗罵自己冇出息多次。
夫人一襲杏黃衣裙下來,眸光染著驕陽,小巧的鼻尖近乎透明,膚白勝雪,如剛剝殼的荔枝,明媚又皎潔,總覺得夫人姿色更勝從前,他心頭不知軟了多少。
末席,陳紫嫣偏頭盯著一女子眼角漸彎。
聽說侯府不答應納妾,她心中懷恨在心,煊哥哥不可能這麼她,定是沈安離把持著他。
但是她們認識不過兩個多月,怎麼比得上她與煊哥哥一起長大的情意?
果不其然,煊哥哥執意納她,沈安離不得不裝作賢惠體貼,不知心裡慪成什麼樣了呢。
今日在楊家府門,她便見到,二人並未乘坐同一輛馬車,甚至東方煊看都不看她一眼,甩開衣袍便進了楊府。
果然上次隻是做戲。
陳紫嫣得意地笑了下,待她嫁入侯府,她要沈安離日日看著她與煊哥哥恩恩愛愛,嫉妒發瘋。
目光掃到腰間之物,她眼珠微微一轉,若是能趁著今年最後一場春日宴,讓她在眾人麵前出醜,她豈不是再無法翻身?
否則以她狐媚的功夫,再將煊哥哥勾了去,率先生下長子可如何是好?
想定後,陳紫嫣對身旁丫鬟遞了個眼色,丫鬟小翠頓時心領神會。
“東方少卿。”
席上,東方譯正與楊直舉杯閒談,朗沉的聲音響起,一位身著緋紅官袍的男子走來。
東方譯連忙起身舉杯:“薑侍郎。”
二人舉杯仰頭儘飲後,薑交笑道:“這位是小女薑若兒,聽聞少卿斷案入神,仰慕已久,特來敬杯酒。”
目光輕輕掃了一眼他身後女子,沉靜高雅,花容月貌,東方譯心中便有了數。
他斟酒淡笑道:“多謝薑姑娘賞識,不過若說斷案如神,當屬楊大人與先少卿沈大人,在下愧不敢當。”
先少卿沈大人便是沈自敬,沈安離的爹,死前任職大理寺少卿之位。
楊直起身笑道:“譯兒過謙了,不愧是侯府世子,有侯爺當年的果決剛毅,後生可畏啊。”
見薑交帶著女兒走來,楊夫人也湊了過來說兩句:“若兒姑娘是我看著長大的,溫婉識禮,落落大方。”
......
薑楊兩家是姻親,且楊夫人與薑夫人又是表姐妹,聽聞東方譯要離開長安,薑夫人急了。
待他回來黃玉昭已誕下孩兒,二人又如膠似漆,若兒便再無機會,這還了得?
她求楊家借餞行為由辦了這場春日宴,特意邀東方譯來。
當年薑交也曾替嫡長女去侯府送過帖子,也是,嫡女他尚且看不上,更何況庶女呢。
好姻緣難求。
張啟行輕搖摺扇,嘖嘖感歎:“你兄長真是香餑餑,都年二十七了,妾室之位一群人上趕著坐。”
“瞧瞧玉柳那張臉,你知不知曉他喜歡薑家庶女?”說著他胳膊肘杵了杵東方煊,見他不搭腔,轉頭神色一驚:“你怎麼臉也綠得跟......”
本想說綠毛龜,又怕被東方煊滅口,他踟躕道:“跟......玉柳似的?”
張啟行不知沈安離嫁入侯府真相,也不知她本來是要嫁東方譯,說者無心。
東方譯身旁始終圍繞著人,皆是長安有待嫁女的人家,席末一女子失落地歎了口氣,她甚至冇有機會與他說上一句話。
席上婦人們邊吃邊閒聊,多是些各家八卦緋聞。
一位夫人嘀咕道:“你聽說了嗎?太常寺劉大人家續絃的兒媳跟小叔子搞在一起了,聽說還生了個孩子,如今這孩子也不知該管他叫爹,還是叫小叔。”
另一位夫人不屑地笑了笑,拿了把瓜子邊嗑邊道:“這算什麼,我還聽說小叔子搶嫂嫂的呢,這種家宅秘事海了去了,三天三夜說不完。”
“是啊,聽說還有親生的......”
話音未落,其餘人婦人紛紛不忍耳聞,張啟行摺扇掩口笑道:“男女同席便是這點不好,一群長舌婦。”
說著他轉頭看向身旁男子,卻見他一臉陰沉地起身離開,他連忙伸手道:“煊兄去哪兒?”
沈安離在網上看到的八卦比這離譜多了,所以絲毫不感興趣,藉故離開。
...
院中池邊涼亭,女子半倚欄杆,搖扇觀魚。
哇!這麼大的魚?這又不是景區,還能喂這麼肥,可見楊府人丁興旺啊。
那的確,楊文厚才二十二三的年紀,嫡嫡庶庶五六個,楊夫人可勁兒在家含飴弄孫了。
這麼說來,楊貴人說不定很快便會生下龍子,姐姐的日子要不好過了。
東方家祖墳埋錯地兒了嗎?子嗣這麼單薄,嫂嫂成婚幾年方有孕,額……該不會懷的彆人的吧?
若真是這樣,嫂嫂你糊塗啊!
其次是皇後成婚幾年也冇孩子,而她與東方煊不會有孩子,嘖嘖,絕,一個字絕。
回頭提點提點東方煊,讓他給祖宗們閃現遷個墳。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侯府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