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回到幾年前初見她時,立在沈在庸身旁的模樣,亭亭而立,沉靜纖弱,一雙眸子像琉璃,不沾染世俗的汙泥。
此刻的她,模樣未變,依舊眉黛眸星,卻增添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如長燈孤影,傲然而立,充滿不屬於她的生命力,彷彿她本就無需老師苦心孤詣的尋人托付。
又如她身後那盞葳蕤燭光,雖不晃眼,卻在風吹來時躍然而動,莫名讓人忽視不得。
在東方譯輕盈卻專注的視線下,沈安離麵上鎮定如常,袖下手指卻悄悄捏緊。
她轉頭微笑:“兄長請問,安離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目光相撞,東方譯收回視線平靜開口:“沈自慎死有餘辜,忘了那場血腥畫麵,莫要放在心上。”
她自然不會有陰影,隻是冇想到東方譯一如既往地溫潤如玉,此刻還在關心她的心理健康。
沈安離心頭鬆了些:“多謝兄長寬慰,也謝謝兄長多年前救安離於危難,兄長君子如蘭,品行高潔。”
為了她的名節,東方譯並未闖進去,而是確認沈自慎走後悄悄離開。
東方譯眉目淡淡彎了彎,眸色溫柔:“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若是煊兒遇上,也會出手相救。”
他也許會出手相救,但未必會這麼周全,說不定冒冒失失地便闖了進去,毀了人姑娘名節,還不娶回家,比如陳紫嫣。
思及此,沈安離抿唇失笑:“那可未必。”
雖語氣略帶輕蔑的反駁,東方譯依舊注意到了她眸中亮起的微光,以及嘴角蔓延開來的笑意。
忽然心頭有些空落落的。
他轉頭望向不遠處那片海棠樹,輕歎了一聲:“海棠花,落了。”
沈安離也輕歎道:“是啊,花不可能常開不敗。”
人心呢?東方煊可會一直這般待她?
若東方煊並非私生活混亂之人,她並不反感如今的日子,隻是她本就是來做任務的,屬實不該動情。
思及此,她緩緩垂下眸子,心頭似被什麼揪了一下,微疼。
衣袍邊的手心微緊,東方譯眼瞼顫了下,幽深的瞳孔漸暗。
那聲歎息隨夜風入耳,卻似敲在他心中,如遠遠投入湖泊的石子,擲出時隻有清風知曉,湖水自詡淡然無波。
許久後,石子落下,激起層層漣漪,湖泊方可笑地後知後覺,卻為時已晚。
清風吹散心頭躁意,東方譯心緒漸平,漣漪會淡石子會沉,一切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轉頭談及正事:“兄長想問弟妹可還記得那俠士裝扮?”
“可有佩劍?可有戴麵具或幕籬?”
沈安離眸光微動,兄長所描述的像極了那人,終南山下傷她肩膀之人,莫非他們本就有案子查到了他?
既然那黑衣人莫名其妙地傷了她,那便幫她背個鍋吧,也算扯平了。
沈安離轉著眼珠做思忖狀,半晌她道:“似乎是有佩劍,戴著麵具,但不知為何他並未出鞘。”
...
下了超然台,沈安離籲出一口長長的氣,還好兄長並未起疑。
“怎麼這麼久?”
低沉的聲音傳來,沈安離嚇了一跳,轉頭見超然台拐角處立著一人。
男子一襲玄色錦袍,似黑夜化形而出,看清麵前之人後,她拍了拍胸脯鬆了口氣:“夫君啊,怎麼冇先回?”
東方煊鼻腔輕哼道:“夫人心虛什麼?”
他語氣陰陽怪氣的,黑暗中,沈安離有些無語,懶得理他,便沿著抄手遊廊向路離瑄閣走去。
沈安離的再次沉默,令人胸悶,心口一陣翻湧,東方煊疾走兩步緊緊攥住她的手腕。
腕骨痛意傳來,見東方煊正神色陰沉地盯著她,沈安離內心翻了個白眼,剛纔覺得此人值得托付,如今又犯了病。
沈安離柳眉微豎,張了張口,正欲破口大罵,忽然想起四周丫鬟小廝還跟著。
她斂了斂氣,溫和問道:“夫君怎麼了?”
東方煊想問為何談了這麼久,想問二人談了什麼,想問她為何送他那幅畫,想問她.......
嘴角動了幾動,東方煊欲言又止。
半晌,他沉聲道:“冇什麼,回吧。”
他不敢問出口,怕答案似刀割他血肉,怕心意拆穿後,二人之間再無可挽回,怕此生再無緣由擁夫人入懷。
若夫人承認愛的是東方譯,他又當如何?他的清高與傲氣不允許自己做替身和工具,可又不捨得放她走。
想起日夜榻上她那些勾人的瞬間,嬌媚的模樣,香汗淋漓的姿態,饜足的喟歎,若被旁的男子看了去,他會發瘋,會抓狂。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此生再無人能入他的眼。
冇什麼你掐我手腕,有毛病啊!沈安離忍著怒意,深深吐出一口氣,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離瑄閣外,東方煊吩咐道:“衛宣,所有人守在外院。”
“......”
掃了眼被他握得發白的手腕,沈安離生無可戀,剛折騰了一下午啊親,雖然那藥效的確不錯,但她身子骨遭不住。
“東方煊,你該不會有癮吧?”回房路上,沈安離捂著嘴巴,湊在他耳邊低聲道。
“......”胸口怒意被她一句話掃去一半,東方煊揉了揉眉心,想笑。
他轉身站定,俯身靜靜地望著眼前女子,鄭重道:“是,夫君對夫人,有,癮。”
“......”
沈安離噎了噎,一陣熱意自臉頰起,她偏頭躲過男子沉甸甸的視線,輕輕拂開了他的手。
見她麵色略帶嬌羞,東方煊眉頭微挑,攬住她盈盈一握的腰,往懷裡帶了帶,霎時間香玉滿懷。
貼著他堅實的胸肌,沈安離直接臉紅到耳尖,白皙的脖頸蒙上一層粉嫩,誘人至極。
東方煊俯身,緩緩湊在她耳邊,薄唇微啟:“夫人既非要嫁夫君,想必自信可治好夫君的癮症?”
沈安離轉頭豎眉嗔怪:“誰非要嫁你啊,大言不慚!”
隻是轉頭的瞬間,視線恰好撞入他漆黑如墨的眸子。
二人距離極近,東方煊身形寬闊,沈安離被他罩在迫人的氣勢下,似黑夜密不透光,她不自覺地向後仰了仰。
男子手臂用力收攏,將她箍在胸前方寸之地,似笑非笑道:“哦?那夫人想嫁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