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兒淚汪汪的眼睛驀地一亮:“當真?!”
他也能見到爹孃了嗎?可是他不想離開柱子伯伯……
喜兒眼淚又忍不住打轉,畢竟從小照顧他的,自然難以割捨,沈安離見不得至親彆離苦,她轉頭看向方淵,眨巴眨巴眼睛。
望著她眼巴巴的眼神,方淵除了答應,還能做什麼?
他唇角淡淡勾了勾:“好。”
事關長安與朝堂,若有人查到老伯這裡,再順藤摸瓜查到夫人、沈府和侯府,定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二人一起送走的確是上策。
*
長安,最後一片枯葉隨著雪花飄落。
氣派的府邸內,一男子身著狐氅蒙得嚴嚴實實。
府門守衛:“來者何人?”
男子掃了眼四周,取下風帽露出一張清瘦溝壑的臉龐,守門之人眼神一動,連忙拱手:“肖老爺子。”
“老爺。”
正堂偏殿,肖鬆伏地而跪。
堂上坐著位兩鬢霜白的男子,蒼白的手指捏著龍泉天青瓷杯,眉宇之間難掩尊貴。
他眉頭微微一蹙:“你怎麼來了?”
“老臣遮掩嚴實,無人認出,老爺放心。”肖鬆直起身子,拱手:“老臣有一事不明,可否請老爺指點一二?”
男子頷首:“說。”
“聖上明明十分忌憚侯府,但這次無論朝堂如何爭論,始終不願廢後,老臣不知該怎麼辦,特來求教老爺。”
早已猜到他的來意,男子抿了口金駿眉紅茶,唇角氤氳出一絲弧度:“此事好辦。”
“既那小子一往情深,那便讓那姑娘適當知曉些真相。”
肖鬆愣了愣,心思一轉恍然大悟:“老爺英明!”
聖上本就忌憚侯府,若皇後知曉了什麼,不管二人如何伉儷情深,隻要聖上知曉她知情,定然夜夜憂心,怎可能容得下她?
男子掀眸問道:“你可有合適人選?”
肖鬆小心翼翼試探道:“楊直如何?”
堂上男子放心地點了點頭,楊直的確是最佳人選。
肖鬆這才鬆了口氣,拱手:“老臣這就去辦。”
楊府,送走肖丞相後,楊直嘴角淡淡一笑,肖鬆對宣武侯府還真是恨之入骨,不過這招的確高明極了。
肖鬆與侯府早就撕破臉,此招是讓楊直與他共同分擔仇恨。
廢後言論四起時,他殫精竭慮地進言,楊直作為當事人雖不便表態,但也的確贏得了好名聲。
冇想到今日倒是答應地利索,也是,若他女兒成了皇後,他就是大祁僅次於聖上地位的人,利字當頭,當然會答應。
“爹,您不怕聖上顧念舊情,遷怒妹妹嗎?”
一旁,楊文厚有些憂心:“雖妹妹有身孕護著,但聖上待皇後也忒深情了,甚至不顧渾儀監的危言,也要保住皇後的地位。”
何況在楊文厚看來,聖上簡直癡心到不可理喻,作為當朝聖上,三年獨寵皇後,被陳禦史指著鼻子罵,也未遷怒皇後絲毫。
他簡直不敢想,若是自己是皇帝,後宮定然是人滿為患,誰還逮著一個人睡啊?
楊直何嘗不知這一點?
他瞥了眼不爭氣的兒子,茶杯往桌上狠狠一頓,道:“我這是為了你!”
“為了孩兒?”白日夢被震醒,楊文厚疑惑地眨了眨眼:“爹何出此言?”
難不成爹真的打算謀反,搶奪帝位,讓他當太子?!吼吼吼!這麼爽嘛?
見兒子眼睛一亮,楊直氣得心梗,他拍了拍桌子:“畜生!還不是因為五年前的事?!”
提起五年前,楊文厚臉色一白,嚥了咽口水道:“這事兒不是遮掩過去了?”
見他還算知道輕重,楊直緩了緩神色:“近來有人打聽沈自敬的事,顯然是衝著我來的。”
“滿京城把沈自敬放在心上的,如今怕是隻有愧對他女兒的東方詹了。”
雖然廢後風波時,楊直並未插手,但作為當即利益者,傻子也能猜到他曾推波助瀾,想必東方詹想藉此事扳倒他們楊家。
楊直麵沉如水,冇想到一把老骨頭,說是稱病不出,竟暗中調查他們,那這次就讓侯府再也翻不了身。
五年前,楊直幫吏部一官員隱瞞盤剝佃戶的命案,楊文厚因此得了商州司法史之職。
赴任途中經過一村莊,見一婦人貌美豐腴,身姿窈窕嫵媚,一時迷了心竅,搶入馬車之中紓解。
殊不知那女子剛生完孩子不久,正在哺乳期,自然溫婉豐腴些。
女子倒是個烈性子,堅決不從,他強行動手,最終導致那婦人血崩而亡。
殷紅的鮮血流遍馬車,染了他一身,嚇得楊文厚神色驚悚,連滾帶爬地下來:“扔了,快扔了!”
馬伕連人帶馬車丟入了山崖之中。
想起血淋淋的一幕,楊文厚臉色愈發蒼白。
若此事捅出來,即便爹聖眷優渥,即便妹妹能奪得後位,他也免不了下獄流放,甚至會丟了性命。
思及此,他嚇得從椅子上摔了下來,跪地叩首:“求爹一定要救救孩兒!”
那女子屍首旁是一輛金頂馬車,長安隨處可見無從辨彆,但曾經過此處之人,一個手指頭便可以數得過來。
加之楊文厚向來好色,沈自敬很快便將目標鎖定在同僚之子身上。
那日之後,楊文厚從此有了陰影,見血就發癔症,楊直以他染風寒為由關在家裡,沈自敬多次去見,都被拒之門外。
後來有一次散了朝,沈自敬將楊直堵在路上,直言已有確鑿的證據,看在同朝為官的份上,勸他大義滅親。
楊直不知真假,怕是沈自敬使詐,又怕他真找到證據,心一橫,策劃了那次馬車之事。
隻是冇想到白晚照也在上麵,這倒是他此生最懊悔之事。
如此美人,成了具冰冷的屍骨,當真可惜。
雖比不上沈自敬,想當年楊直也是長安出了名的才貌雙全,隻可惜英年早婚。
第一任夫人去世後去白家提親,卻被白晚照一口回絕。
那年白晚照十七,回絕理由是二人差八歲實非良配,她年紀還小再留兩年不遲。
誰知轉頭卻嫁了比她大十歲的沈自敬,狠狠打了楊直的臉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