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掃向堂下之人,他露出滿意的笑容:“東方煊,此事辦得不錯。”
此案查得極快,賬目清晰,既清除了東都蠹蟲又充盈了國庫,不愧是宣武侯府嫡子,能力不輸他兄長東方譯。
思及此,聖上眼底閃過一絲意味難明。
*
宣武侯府,一輛兩乘錦簾馬車緩緩駛離。
車內,祁淑歪頭覷著身旁女子,滿意地笑著:“安離生得貌美,天仙似的。”
沈安離抿唇笑了笑,害羞道:“娘謬讚了,兒媳不敢當此誇讚。”
“聽聞皇後孃娘傾國傾城,像娘年輕時的模樣,在娘和皇後孃娘麵前,兒媳怎敢認天仙二字。”
一句話既誇了皇後又誇了婆婆,祁淑心裡吃了蜜糖似的,笑得合不攏嘴:“你這張嘴啊,可真討娘歡喜。”
興慶宮外,一老一少兩位太監走來,躬身行禮:“奴才見過長公主殿下,少夫人。”
祁淑:“馬公公有禮了。”
沈安離頷首後,打量了下二人衣著,花紋繁複,麵料貴重,服飾考究,奴才用的都是最好的,可見皇家有多奢靡。
馬公公餘光掃了一眼沈安離,轉向祁淑恭敬道:“長公主,太後有請。”
太後是祁樂王生母,此前不過是嬪位,祁淑與其並不算親厚,但此時她自然推脫不得。
祁淑看向沈安離點了點頭,示意她莫擔心,沈安離麵色沉靜地笑了下,實際內心已惴惴不安。
她對皇宮一無所知,留她一人豈不是要闖禍?為何要支開婆母?難道說?
沈安離立刻腦補出多幕跌宕凶險的宮鬥劇情。
第一幕,有人叛變,要裡應外合,囚禁將帥家室,以作威脅。
不過爹今日一早便去了校場,娘方纔也讓她安心,叛變前不可能冇有跡象,pass。
第二幕:太後與娘有要事商議,她不便知曉,要事?比如要廢帝?廢後?
不對不對,聖上是太後親兒子,皇後是婆母親女兒,不至於不至於,pass。
“少夫人請隨奴才至禦書房。”
思緒萬千中,旁邊的小太監恭敬地攤了攤手。
禦書房?
難不成是聖上喜歡原主,想要趁此機會與她單獨見一麵?但記憶中原主與聖上從未見過啊。
見她神色警惕,小太監道:“有人要見您。”
如果不是聖上,那應該是哪個皇子?王爺?
一路上沈安離大腦急速旋轉著,不多時,一座殿宇出現在麵前,莊重威嚴。
“到了,少夫人,您進去吧。”
硃紅色大門半開著,小太監躬身退下,沈安離心懷忐忑地往裡麵走去。
禦書房內,陽光透過楠木窗欞灑在地磚上,輕塵隨著她的步子,飄動如煙。
殿宇深邃,似有一人立在窗前,沈安離眯了眯眼,看不真切。
腳步聲傳來,男子回頭,隻見光影如水波晃動。
女子緩緩走來,髮髻上金色流蘇墜反射著陽光,月白蠶絲衣裙,日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蓮花紋刺繡繁複華麗,臉龐精緻如雕琢,說傾國傾城絲毫不為過。
待走近些,沈安離凝眉細看,那是一個男子的輪廓。
身材清瘦頎長,一身玄色錦袍氣宇軒昂,雖看不清容貌,但渾身上下透著矜貴。
未穿龍袍,不是聖上,難道是六王爺?
但又不像,此人周身有些清冷,不似王爺那般溫和。
長安還有這號人物?不記得呀!
“夫人。”
一陣低沉的聲音襲來,沈安離趔趄了下。
??臥槽!是東方煊!
她連忙端正身子,站好,試探道:“夫君?”
遠遠見她踏著光走來,目光迷茫又疑慮,東方煊便知她並未認出自己。
他輕輕挑了挑眼角:“這麼快便將夫君忘了?”
“......”
這副散漫輕佻的模樣,也就隻有他了。
沈安離走近些,抬眸細細打量著他,臉色有些憔悴,整個人瘦了不少,難怪認不出來。
她掃了眼不遠處的宮女,回神嬌柔地笑了下:“夫君又在打趣妾身了。”
“怎麼今日便回了?聽娘說還需過兩日呢。”
女子近在眼前,明眸皓齒,腮白如雪,月餘未見,她並未輕減。
東方煊目光在她麵上輕掃一番,傾身牽起她身側的手:“事情順利,便早了兩日。”
指尖觸碰,沈安離僵了一瞬,隨後緩緩蜷起蔥白般的玉指,與他掌心交疊。
她微微頷首,輕輕地‘嗯’了一聲。
感受著彼此手心的溫熱,一股莫名的暗流在湧動,如殿內陽光照不到的灰塵,除了灰塵本身,無人察覺。
二人攜手出了禦書房,沿著冗長的宮道前行,她轉頭問道:“這是去哪裡?”
“皇後孃孃的長生殿。”
覺察到她仰頭望過來,東方煊垂眸,她已回視前方,避開了他的視線。
二人並肩,春風和煦,日光明媚。
宮道筆直森嚴,由青磚鋪就,延伸至很遠,陽光被紅磚綠瓦的高牆分割,如陰陽昏曉,時不時地有宮人穿梭。
輕盈的月白衣裙,沉寂的玄色錦袍,衣襬交疊。
不遠處桃葉間鳥雀蹦來蹦去,引得細細的枝頭顫動。
垂眸看向身旁的女子,長眉舒展,清透柔和,日夜奔波的他,此刻有種塵埃落定的靜謐坦然。
覺察到握著自己的那隻大手緊了緊,沈安離轉頭看向他,目光帶著一絲疑惑:“怎麼了?”
二人對視,他漆黑的眸子帶著幾不可察的笑意,她的心似多跳了下。
東方煊淡淡勾了勾唇:“這些日子府中可還好?”
沈安離也彎了彎唇角:“一切安好。”
他又問:“夫人呢?”
沈安離:“我也是。”
說完她轉頭目視前方,並無要繼續交談的意思,東方煊的心沉了沉,她為何不問他好不好?
宮道即將行至儘頭,不遠處硃紅殿宇矗立碧穹之下,飛簷重樓,氣派奢華,可見聖上對皇後孃娘極寵。
一位宮女前來迎接:“東方大人,少夫人,皇後孃娘已等候多時。”
“微臣\/臣婦參見皇後孃娘。”